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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绰约多仙子(2)(28)

百年好合 · 咬春饼

秘书问:“赵总,要不要跟周总说一说,请他帮忙搭个线?”

赵伶夏勾了勾嘴角,笑容失温,“他早就看着的,知道我在这候了很久,故意晾着视而不见。”

秘书这就不明白了,“啊?为,为什么?”

赵伶夏挑了下眉,“记仇。”

果不其然,宴会表演开始的时候,周启深才跟突然发现赵伶夏似的,客客气气献殷勤,“赵姑姑,您也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赵伶夏皮笑肉不笑,“周大老板日理万机,不敢打扰。”

周启深面色为难,眼里也有了恰到好处的两分忐忑,“姑姑这样说,我又该反思了。”

赵伶夏还是温和笑容,“前几日你在我朋友会所大闹一场,怎么,这件事儿反思清楚了吗?周老板,您该反思的事有点多,一件一件的排队,别心急。”

周启深处变不惊,眉间风流自信,“听姑姑教诲,都是大道理。哦对,刚刚我和陈副局闲聊几句,说您公司的资料二审出了点分歧意见。”

赵伶夏脸色微变。

周启深宽慰道:“姑姑别心急,我约了陈副局周日打高尔夫,再帮您打听打听,顺便向他说说好话,我来替姑姑出谋划策。”

出谋划策?

根本就是恩将仇报。

赵伶夏心里门儿清,周启深在政界的交情不少,得益于他那几年的军旅生涯,周启深本身是清贫之家,但他最擅长绝处逢生,抓住一切机会迅速上窜。就从他这脾性来看,讨好某某领导的女儿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借此青云上位,可能真不是谣言。

赵伶夏没敢大意,心里一番算计后,把伸过的半只脚,从他的原则底线上悄然挪了回来。她一派和气,笑容温暖,“小西爸爸今天和老朋友去水库钓鱼了,昨儿他还念起你,记得你爱吃鱼。”

周启深心里的刀锯斧钺瞬间按兵束甲,显然,一声“小西爸爸”戳中了他的软肋。

赵伶夏十分识时务,顺着台阶而下,方才暗自进攻的气氛一下子转了性,亲近熟络地续起了旧情,“明天来家里吃个便饭?”

周启深笑笑,“您亲自做么?”

赵伶夏愉悦,“哎呦,那我可不敢,回头把小西家的厨房都能炸了。”

周启深不接这茬,维持着表情,有笑意,也有深意,目光淡淡注视对方,气势暗暗聚力,一分一分往赵伶夏身上加压。

静默数秒,赵伶夏率先松口,“小西以后要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看上的手链,衣服,包,任何,我都不干涉她的选择。”

周启深没动,没说话。

赵伶夏嘴角微扯,笑容僵了些,继续道:“不再带她去那些地方,再也不去。”

周启深勾着笑,举起酒杯,主动往赵伶夏的杯壁上轻轻一碰,“跟聪明人说话,舒服。一诺千金了,赵总。”

转身离开时,周启深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平静道:“周日我做局,我会派司机准时来酒店接您,一起和陈副局吃个饭,交交朋友。姑姑只要信守承诺,我一定鼎力相助。”

周启深给赵伶夏不痛不痒地摆了这么一道,当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身体力行地提醒赵伶夏,别再给他使绊子,别再带赵西音去看乱七八糟的世界。

只要赵伶夏别捣乱,好处少不得她。

周启深帮她牵线搭桥,周日一场高尔夫和饭局下来,所有的困局迎难而解。并且有这尊大佛的情面,以后总能行个方便。

夜色里,赵伶夏心满意足地上车。

周启深立在车旁,一刹犹豫,仍然把人叫住,“姑姑。”

赵伶夏滑下车窗,看着他。

周启深舌尖抵了抵牙,那件事一直梗在心口,他心里有猜侧,但不敢坐实,无论怎么措辞都不合适,只斟酌着问:“小西经常去美国看您,您工作这么忙,一定没时间陪她。”

赵伶夏目光安定,似笑非笑地望着。

周启深舌头打结,一瞬连话都说不直白了,“她每次去美国,都只是去看您一个人吗?”

赵伶夏说:“那可不止哦。”

周启深情绪瞬间吊到高空。

“我的一些朋友也特别喜欢她,小西陪她们聊天逛街,真是个好孩子。”赵伶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重音全落在了“孩子”两字上。

周启深一脸茫然,赵伶夏淡声吩咐开车。尾气扑了他一嘴,闪烁的尾灯都透着老奸巨猾。

这一天饭局作陪,他也少不得喝酒。眼下头又开始疼了,他让司机开窗过风,凉意渗骨,反倒让他舒服不少。

到了茶馆,老程两口子和顾和平凑了桌斗地主,隔着门儿就听到顾和平的声音,“老程你丫作弊还敢再明显点吗,我和你是一边儿的,你干嘛把王炸给拆了?”

老程一本正经道:“哦,不好意思了,不认识牌。”

昭昭笑得前俯后仰,兴高采烈地在微信上收转账,“谢谢你啦,和平哥。”

姑娘笑,老程也跟着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够不够?”

昭昭点点头,“够啦。”

老程难得的,把头歪过去,吊着眼梢说:“来,亲这儿一口。”

昭昭挺大方的,搂着他的肩膀甜甜腻腻地亲了。

顾和平酸晕了,牌局一撂,往周启深那边走,“是人吗,老程你是人吗?赶紧去喷喷香水,盖盖你这一身的人渣味儿。”

边说边拿了两杯茶,塞了一杯给周启深,“干杯,生日快乐。”

周启深服了,“神经病。”

周启深往高脚椅上一坐,老程就跟着过来,对着顾和平抬了抬下巴,“跟你说个事儿啊周,他跟小西那闺蜜勾搭在一块儿了。你赶紧搞他,不然就等着他以后来搞你。”

顾和平白眼掀上天,“程吉你不说话得死,昭昭,下来跟他分手,甩了这个老男人!”

老程对他使了个眼色,是往周启深这边瞄。顾和平顺着看过来,也发现了不对劲,“周哥儿,您怎么了?一身酒气,又玩借酒消愁了啊?”

周启深埋着头,肩胛与脖颈拉出一条利落的曲线,平声说:“晚上有饭局。”

顾和平劝慰,“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别这么虐待自己,能推的就推了,多大点事?”

周启深显然不在状态,神情游离,兀自沉思。

行吧,没回应,顾和平也见怪不怪了,跟老程东拉西扯地聊天。周启深就是这时,忽然说了一句:

“赵西音可能给我生了个儿子。”

48 今宵别梦寒(5)

“生儿子?生什么儿子?”顾和平嗤声, “周启深, 你脑震荡还没好呢,得妄想症了还?人家跟你离了婚,你还要这么造谣, 小心蹲大牢啊。”

老程也觉得匪夷所思, “周哥儿, 你怎么会有这想法?”

周启深低着头, 垂眸于桌面,人深深喘了口气,“那天我听到她接了个视频,里面有个小孩儿叫她妈咪。是个男孩儿的声音。”

老程的烟在唇边一顿, 平静道:“听实在了吗?没弄错?”

周启深摇了摇头,太阳穴疼的很,“时间太短,小西当时就给掐了。但老程,男人的直觉你得相信。”

顾和平泼冷水, “你这是给自己强行加戏。”

周启深一点都不生气, 眼底微红, 目光赤诚,急于给他们做解释,“小西去美国去得很勤。”

“那是看她姑姑。”

“她姑姑忙,没那么多事儿让她看, 而且小西每次过去,待的时间都长。”

“废话, 机票那么贵。”

“最长的一次,是我们离婚后的第四个月,她在那儿待了两个月才回北京。”

“你想证明什么?她在生孩子坐月子吗?”顾和平刚想翻个白眼,愣了下,白眼又给翻了回来,“啊呀,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老程啧了声,“和平你别添乱。”

周启深说:“季芙蓉医生,她姑姑的朋友,我找人查过,小西去她诊所去得很多。”

老程说:“这可能只是出于信任。”

“季医生主修的是妇产科。”周启深握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我和小西还在一起的时候,她身体很好,基本没有这方面的病痛。”

顾和平贱嗖嗖的,阴阳怪气说:“还不是你把人给折腾坏了。”

周启深真想一杯茶水泼他脸上,气急败坏道:“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

“我们相信没用啊,关键是,这不一定是事实啊。”顾和平可冤枉,“乍一听觉得你挺有道理,但周哥儿,你抛开偏执,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细节什么的,压根就对不上号?”

周启深怒得把茶杯往桌上一磕,杯底咣咣响,“这么多证据还不够?”

老程拍了拍他肩膀,“我就问一个,小西真的给你生了孩子,她图什么呢?你知道一个女人养育孩子,有多难吗?而且据我对小西的了解,她要真有孩子,一定带在身边,一定亲力亲为。”

周启深是钻进了死胡同,就认这个死理了,“她是躲着我,惩罚我,她犟起来的时候,真能做出这种事儿。”

顾和平和老程对视一眼,心说,完了。

周老板坚信他有个儿子了。

这两晚,周启深整夜整夜失眠,他能把大致的框架勾勒出来,但就像顾和平说的,许多细节根本对不上号。那又怎样,人在执迷不悟的时候,最容易鬼迷心窍。

周启深这一遭闹的,把顾和平和老程忧心坏了。

顾和平看似不着调,其实十分重兄弟意气,他爷爷是老将军,到了父亲这一辈,几乎个个都从政从军,家风严谨,铁血作风名不虚传。顾家兄弟姊妹虽多,但其实走得并不全然亲近。跟周启深他们,才是实打实的感情。出生入死,一辈子打不散。

“要不,我明天去找一趟小西吧。”顾和平说,“周老板这状态,迟早要出问题。”

第二天下午,顾和平掐着点去舞蹈室逮人。结果路上堵车,去迟了几分钟,团里今天散得早,没留几个人。顾和平正纳闷儿呢,就听一姑娘的声音,“你好呀。”

岑月穿着舞蹈服,黑色V领修身裹体,细腰纤腿,减了几分可爱,有点蜜桃初熟的感觉。顾和平对她太有印象了,“哟,这不是我妹妹么。”

岑月特乖,特给他面子,“嗯!和平哥哥好。”

顾和平乐的,桃花眼跟开了光似的,一亮,就更显风流。他问:“你小西姐呢?”

“她走啦。”

“这么早?”

“嗯啊,她去约会。”

顾和平皱眉,“跟谁啊?”

岑月挠挠鼻尖,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我口渴啦。”

顾和平回过味,轻轻一笑,“行吧,哥哥请你喝饮料。”

载着小姑娘三环转悠,停进商场,再去喜茶买了杯草莓莓果,顾和平还挺耐心的,“说呗,她跟谁约会去了?”

岑月咬着吸管,“她没约会,我骗你的。”

顾和平诶嘿一声,双手环胸,“小姑娘,可以啊。”他也不生气,笑着问:“就为了我请你骗一杯饮料?”

岑月的喜欢不躲不藏,松开吸管,坦坦荡荡地问:“顾和平,你有女朋友吗?”

顾和平差点没噎死,乐的不行,“干嘛啊小姑娘?”

岑月说:“你有女朋友,我就把这杯草莓汽水的钱还给你。”

顾和平忍着笑,“要是没有呢?”

岑月说:“没有的话,我就追追你,你看行么?”

——

周日晚上,孟家倒是热闹。

过来看诊的医疗团队刚走,孟惟悉的父亲就过来兴师问罪,“你还当不当这是家了?伤得这么重,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你身边的秘书呢?干什么吃的?”

孟惟悉受伤的事儿,终究被家里知道,他爷爷晚上亲自到庄园里,三辆黑色奔驰好大阵仗,跟押犯人似的。孟惟悉反正就这么淡淡的态度,骂,听着,从不回嘴。

他父亲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被颜品兰推着下了楼。

后来颜品兰端着热牛奶和一叠桂花酥进他卧室,还没开口,孟惟悉扫了一眼碟子里的糕点,打断道:“为什么是单的?”

颜品兰一愣,悲从中来,又开始哭。

自从孟惟悉和赵西音分手后,看到任何东西,都计较起单双来。冰箱里的牛奶不许落单,饭菜的碗筷不能落单,甚至严重到,他的本子,笔,袜子,裤子,全是双数。

孟惟悉说:“单数不吉利,总让人想到离散。”

颜品兰咨询过心理医生,这是情感障碍的另一种病症表现。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儿子接受过心理治疗。

若问这一生最悔之事,大概就是那时反对他和赵西音交往。

颜品兰哭声渐大,孟惟悉叹了口气,低声说:“妈,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颜品兰再不压抑自己,呜呜咽咽地哭。

孟惟悉站起身,搭着他母亲的肩膀,沉默地将人送出了房间。

不多时,手机响起,是关谦的电话。

关谦汇报说:“孟总,我刚下飞机,现在往赵伶夏女士的住处去。大概待两到三天,打听到了消息,我随时与您沟通。”

孟惟悉道:“好,注意安全。”

关谦明白,孟惟悉这是铁了心要把周启深干过的事儿挖个底朝天。私下查人或许不光彩,但他不管不顾如同走火入魔,大有秋后算账的气势。

——

初冬的北京城大风肆虐,一天晴好一天骤雨,阴晴无定数。季芙蓉医生忙到下午两点,才有空休息会。她的医助进来说:“那位先生在大厅守了一上午,中饭叫的外卖,一刻也没离开。”

季芙蓉从窗户往外望了眼,周启深就这么站着,小范围地来回踱步,转头看到她,便立刻笑起来。季芙蓉叹了口气,“真是阴魂不散啊。”

“季医生,您吃饭了吗?”周启深见她出来,一派殷勤。

季芙蓉白衣大褂在身,把人衬得也很冷情,“周先生,您不用费工夫了,我是一名医者,对我患者的病情无条件保密。”

周启深还是笑,“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打探什么病情的。我就想咨询一下,女人生完孩子之后,是不是气血亏,要花很长时间调理?”

季芙蓉愣了下,起疑,“你问这个干什么?”

“帮我朋友问的,他媳妇儿上半年生了对龙凤胎,身体一直不太好。”周启深一本正经说。

季芙蓉松了口气,不是来打探赵西音的就行。她卸了一半防备,回到医学领域,她很认真地给予建议,“女人生孩子,伤元气,如果身体不好,的确需要花费时间来调养。”

然后给他上了二十分钟的产科知识普及课。

周启深抿了抿唇,说不出什么滋味儿。有点窃喜,又有些心疼,赵西音最难的时候,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竟没有在身边。

从季医生诊所出来,周启深开着车在北四环东游西晃,后来开去商场,梦游似的走去了儿童区。

孩子应该快三岁了吧?

三岁的孩子有多高?

赵西音一直把他放在美国,会说中国话吗?会叫爸爸吗?

快入幼儿园了,正是接纳世界的时候,周启深心想,一定要把儿子接回来,不能对着洋人叫爹地,必须字正腔圆地说汉语,爸爸叫响亮一点。

他在童装店走走停停,导购员热情地咨询,“先生,需要看男宝宝的还是女宝宝的呢?”

“男孩儿。”周启深回答时,从未有过的柔情满溢而出,有了这个开口,之后的设想便顺理成章,“皮肤白,大概三岁吧,眼睛大,多高?我儿子长得快,超过同龄平均水平。”

这天下午,周启深别的事没干,刷了二十多万的卡,春夏秋冬四季不缺,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还定制了一个限量版的滑板车,悉数打包送去了梵悦。

各式包装袋摊一地,占据了家里半边客厅。周启深蹲在地上,一会儿看看机器人小T恤,一会儿摸摸恐龙小帽子,他还拿起一个指尖陀螺轻轻拨弄。

陀螺在旋飞,指头尖微痒,周启深眼中浮现淡淡笑意,像是正在走向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飘飘欲仙,步步清风。

49 今宵别梦寒(6)

周一, 赵文春跟同系的一位老师调了课, 上午不用去学校,赵西音去团里后,他才出门买菜, 邻里熟人唠唠嗑, 菜场老熟人打打趣儿, 赵老师人缘好, 少个五毛块把钱都好说,还能免费赠送几根香葱。

买完菜悠哉哉地回家,在大梧桐树下站了会,看老朋友们下象棋。

“老赵, 你家小西最近干吗呢?”

“老本行,又跳舞去了。”

“那好啊,学了这么多年,不荒废,能拾起, 就是好姑娘。”

赵文春笑眯眯地应, “没那么大志向, 她呀,就是喜欢折腾。”

“折腾好,年轻人多折腾成长得才快。诶,老叶家那孩子, 对你小西可上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