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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214

超级玩家 · SISIMO

越是往后, 各门派提前得知消息逃出去的人越多,不过再多顶多也就几人, 能够逃过青杀堂封锁的毕竟是极少数,青月和武神云动用了几件灵宝和顶级阵盘, 就是为了不让这些人带着物资逃跑, 这可是很影响他们的利益的。

不过, 多少还是有些漏网之鱼,顾嘉南让九处盯着,反而盯到了几个目标。

越是往后,青杀堂的仗就打得越是艰难, 人越来越少,全靠高端战力和无数资源顶着, 等到灭掉最后一个门派, 青月和武神云的伤势都很不轻, 连定灵都明显萎靡不少。

堂中炼明境以下的人只活下来五六个,还都伤势沉重,炼明境的修士都陨落了近乎一半,剩下的中有十来个估计得闭关多年养伤, 其余的还好一些,但短时间内杀了那么多人, 连一贯见多了血雨腥风的杀手们都有些不适。

于是, 武合门的大阵崩散那天,武神云大摆宴席,到了这个时候, 他多少也猜到了青月之前做的那些事是为什么,再蠢也不至于蠢到那份上。

武合门的弟子都不够聪明,炼明境也不多,论实力论高端战力的数量,甚至还比不上青杀堂。

尤其青杀堂这些人经历了长时间的杀戮,身上煞气惊人,这场宴席,实则武合门的弟子还是有些不安的。

顾嘉南坐在席上,手中端着美酒,勾起唇问一祭,“所以,我们的堂主是要让我们并入武合门吗?”

一祭也笑,“有什么不好吗?以后享受下面弟子供奉,也可以收上几个弟子,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他本也是宗门出身,对这一套可不陌生,“再说,以后这外界独属于我们一派,再无人能同我们竞争,这般好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现如今,他们每个人都富得流油,天元大陆各宗门积累了那么多年的财富,可都落入了他们的口袋里。

渐渐的,连一祭这样的炼明境都有些微醺了,顾嘉南看似还坐在原地,实则早已经站在不远处,变作了夕棠的模样。

要用幻境,还是夕棠的样子最方便啊,毕竟幻境原本是她的技能。

仍然是大家喝得酒酣脑热,却仿佛坠入了沉沉的梦里,连青月都似乎回到了数月之前,满是杀戮的那些日子。

他本就受伤未愈,这时候又是最放松的时候。

能不放松吗?整个天元大陆的元明境除了他自己和武神云,以及有元明境实力的定灵之外,已经被屠戮一空。

照理而言,这个世界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武神云也是如此,他这会儿正处于亢奋的巅峰,要知道,在一年之前,他可不敢想到最后各门派的幸存者会是他的武合门。

自从成为门主,他一直如履薄冰,为了布置大阵更是殚精竭虑,到后来有了天望城,偏偏不适合他们武合门的弟子。

当真是什么事都不顺利,他也知道外界太小,一旦发生争端,很有可能他们武合门会被提前摁死。

毕竟武合门走的路子都和其余各派格格不入,和其余门派的关系也非常一般。

因此在天元大陆酿造的连修士都忍不住沉迷其中的美酒刺激下,周围似乎场景变幻,他们的意识一时间不够清醒,似乎回到了之前战斗之时,又一瞬间意识到已经结束了这会儿正是热闹宴席。

青月微微眯着眼睛,眼前是觥筹交错气氛极佳的大堂,他满意地看到青杀堂的人与武合门弟子相谈甚欢,不像之前那样互有隔膜。

一时间,意识有些模糊,不过这样安宁平和的气氛,是他多年不曾见的。

青杀堂,只是个杀手组织,本就有一般的门派不一样。

就在这时,武神云的鼻子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怔了片刻才清醒过来,本就喝得熏熏然的大脑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开始运转,而这一看令他目眦尽裂!

“不——”

不管他怎么对亲弟弟心怀愧疚,或者将他看得如何重要。在武神云的心里,武合门的重要程度不用多说。

他自小在门中长大,深受师父大恩,又与门中师兄弟相处愉快。若非他们支持,以他小弟子的身份,如何能坐得上门主的位置?

武合门中除了武神云,尚有两位元明境,但一位年老体弱,已经快要寿尽,另一位与武神云不睦多年,在他的默许之下,已经被青月暗杀。

这对于顾嘉南来说,简直是天助我也。

在武神云看来,往后有弟弟相帮,又有一众青杀堂的高手,再加上各门派几乎已经覆灭殆尽,武合门已经没了危机。

谁知道此刻,眼睛里却满是腥风血雨。

那些青杀堂的人,此刻正朝着武合门弟子举起了屠刀!而青月眯着眼睛,带着微笑慵懒地坐在高座之上,对此视而不见。

武神云眼睛通红,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难道是喝的酒太多,已经产生了幻觉吗?

不!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青月!看青月这模样,这些青杀堂的人必然是遵从他的命令!

他们要做什么,要将武合门也像之前那些门派一样,全部屠杀殆尽吗?

他想要阻止这些动手的人,然而青杀堂的杀手们实力确实很强,再加上猝不及防之下,武合门弟子几乎是成片倒下。

连武神云这个元明境,一时间也救之不及。

“青月!”武神云终于忍不住一拳朝着青月轰去。

青月作为杀手头子,在各门派围绕之下都能稳稳将青杀堂维持下来,靠的当然不仅仅是心机手段,他的警觉程度,要远超任何人,别看时时都是慵懒随性的模样,实则在任何情况下,他都能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即便在前一刻,他还很放松,因为美酒而感到微醺,但是在那一拳袭来时,他已经彻底清醒。

“武神云!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看疯的是你吧!”武神云状若疯狂。

这时候,所有青杀堂的人看到他们的堂主给出了最后一条命令,“覆灭武合门!”

即便是心中惊愕,但长时间以来对堂主的高度服从性令他们马上成为了残忍凶戾的杀手,方才还与你一块儿喝酒,眨眼就夺走了身边人的性命。

要说震惊的程度,没有人比得上一祭和阎秀蕊,他们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青月心中打算的,这会儿算是什么?

自家堂主和武门主正自相残杀,而堂中青杀堂的杀手与武合门也杀成一片!

修士的破坏力是极强的,眨眼的功夫,武合门的大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无数风火怒雷咆哮着,将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卷入战斗之中。

顾嘉南眯着眼看着本就受伤的青月和武神云已经打出了真火,变回朝麓的模样,走到一祭身边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们是青杀堂的人,所以,先将武合门的人都杀了吧,这毕竟是堂主的命令。”

她都没想到这么轻松,这点儿幻境的水平,都不需要夕棠就可以操作了,还担心什么不够的话再给加点料呢,结果只是小儿科的程度,那俩压根儿没有说几句话,打倒是打得很认真。

这对兄弟当真让顾嘉南看到很困惑,而且打着打着,她觉得过去他俩实则也挺恨对方的吧,不然不至于一点信任度都没有。

在修行界,幻境这种事不算少见,顾嘉南晋升到元明境之后,幻境的水平确实很高,但要说毫无破绽到也未必。在炼明境的修士眼中,可能找不出什么破绽来,但青月和武神云都是元明境,他们两人若是定心凝神,仔细去分辨的话,未必不能找出什么异样。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两人都已经开始下死手了。

这薄如纸的信任啊,亏得顾嘉南还信过他们的感情其实很好只是不善表达,照这样子看,他们明明对对方应当是又爱又恨的情绪,此时恨意压过了爱,看起来真的想置对方于死地。

一祭和阎秀蕊无奈,既然已经这样了,他们是很了解青月的脾性的,要劝堂主收手?不存在的!

一旁的定灵满脸纠结,这可怎么办啊,这俩打起来了,她到底要帮谁?

倒是顾嘉南走过去,淡定地说,“定灵姑娘要是不知该如何办,可以到灵宝中稍事休息,不管最终是我们堂主还是武门主获胜,都不会亏待定灵姑娘。”朝麓皮相俊美优雅,说话时总是很能得人信任,譬如这会儿满脸诚恳地说,“不如到之前堂主赐予我的灵宝中去等待,我一会儿自去见定灵姑娘。”

定灵看着他那张迷人面孔恍惚片刻,她这会儿确实不想出手,之前几战已经搞得她元气大伤了,不管这对兄弟搞什么鬼,她都不想陪着发疯,这会儿正是她最虚弱的时候,哪还经得起折腾。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就感到朝麓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不容她有什么其他想法,却忽然感到这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竟令她挣脱不得!一种古怪的气息缠绕上来,令处于虚弱状态的她感到有些痛苦。

“你——”她正想说什么,就眼前一黑,被抛入了什么地方,这时候,熟悉的气息令她惊叫起来,“魔狱!”

在一祭和阎秀蕊的眼中,却是定灵自愿投入了顾嘉南所说的灵宝中去了吧,反正她大约是不想参与此事,他们也早已料到。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遵从堂主的意愿。”一祭叹气,无奈妥协,却不曾看到在他的身后,顾嘉南的剑悬浮在侧,她面无表情,眼神冷静。

她可没有忘记,一祭的手上,沾着千万地球人的鲜血。

他待朝麓足够和善,可他却是地球人的仇敌。

眼前的这些呵,全部都是……天元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215、CH.215

顾嘉南一向是很谨慎的,不到最后一刻, 她甚至不想暴露自己, 万一青月或者武神云有什么后手呢?

她忍着, 认认真真地只表现出炼明境的实力,克制着只朝武合门的弟子下手, 然而不知不觉间, 她已经将不少武合门弟子丢进了魔狱, 实力太过低微的直接杀掉。

论晋升的时间,她拍马都不能和青月、武神云这种老牌元明境相比, 所以她很谨慎,她知道真要她去和这两人交战,结果还真不好说。即便顾嘉南有挂,但是战斗经验上的缺乏是她开挂都没法赶得上的。

也幸亏那对兄弟已经打出了真火, 而且他们的状态本身就不太好。

青杀堂经过这段日子的厮杀, 本就人人带伤,相比较而言,武合门的状态就要好多了。他们在门中休养多时, 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真正打起来, 还真未必输给这会儿羸弱的青杀堂。

青月瞥了一眼,冷笑说,“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如今当真是狡兔死走狗烹了,既然只剩下武合门, 他们青杀堂这些满手血债的杀手,又何必存在呢?只要将他们全部杀死,还不全是武合门的天下?青月自认为明白了武神云为何要这样做,现在看来,武合门确实渐渐占据了优势。

武神云心中正愤怒难平,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的主意?我看是你的主意才对吧!”

这段时间以来,武神云眼见着青月覆灭一个又一个门派,以他的见识都感到有些胆寒,青杀堂获取消息的手段包括潜伏在那些门派中数十年,可见隐忍强悍,要玩手段,十个他都玩不过他这个弟弟。

两人之间的信任度,确实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顾嘉南冷眼看着青杀堂的人渐渐被杀死,在这种状态下,能够一开始杀得武合门没有还手之力,已经说明了这些杀手的强悍,然而伤势未愈,再如何强悍也是有限的,更别说武合门的战斗力本来就不弱。

只要组织起有效地防守之后,武合门占据优势才是常理。

青月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愤怒过了,既悲且怒,再如何多的形容词,恐怕都无法描述他此刻的心情,他看到对面的武神云面貌都有些扭曲了,似乎有些不像他,看过去又确实是武神云的模样,只是那眼中透着冰冷的残酷,连表情都变得残酷起来。

“如何?是不是觉得自己聪明一世,到头来不过是为我做了嫁衣?”这声音,也不太像他。

可是悲哀太过的青月,已经无力辨别了,他的心中甚至觉得,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武神云。

兄弟俩分别多年,他印象中那个幼时处处护着他的哥哥,到底抛下他跟着别人走了,走得头也不回。

如今,竟是又来一次么?

是了,他们多年不曾想见,后来又联系上,即便是武神云的愧疚表现得那样真诚,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么多年,他的哥哥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是又来一次而已,又一次,背弃了自己,又有什么奇怪的。

武神云眼中的青月更是神色慵懒嘴角带着讽刺地笑,“你以为我覆灭诸派当真是为了你?不说其他,我青月在天元是出了名的绝不吃亏,又怎会真的为了一个背弃过我的人做下这等事来。武神云,你早已经不是青云,而是武神云了,为什么这般天真自信,真是可笑!”

这个他多年不见的弟弟,一瞬间竟既熟悉又陌生。

明明现场武合门已经占据了优势,可是在武神云的眼里,武合门弟子已经被杀得血流成河,竟是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他的眼睛通红,悲哀地说,“青月!你为何要这样——”

是了,他的这个弟弟在天元名声斐然,早已经不是幼时那个性格温软胆小怯懦需要人保护的孩子了,青杀堂是他一力建起,谁不知道青月这人是个绝不可能吃亏的性格,而且他睚眦必报,从来与心胸宽大毫无关系。自己幼时将他抛下,又何必心存侥幸觉得他已经原谅了自己?

不可能的,这个心机深沉贪婪嗜血的杀手头子,怎么可能到头来温情脉脉地送他这么一份大礼?

不过是一场梦,不过是他心底的渴望令他忽略了青月原本的性子罢了。

青月眸光冷静,他确实不是那等心胸宽阔的人,而且同一个人背弃他两次,这是绝不可原谅的,他已经决定要杀死武神云。

武神云悲愤莫名,不管是为了武合门,还是为了结束青月的疯狂,他都决定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大不了下辈子再补偿他。

不远处的顾嘉南静静站着,她的幻境确实还称不上完美,尤其是模拟元明境的修士,破绽还是挺大的,越是强越是气质超凡的人,她越是难在幻境中全然重现,像是青月和武神云这种级别,即便是她竭尽全力塑造出的环境,也只是徒具其形,根本没办法模拟对方真正的气质风度。

她在四宗盟会的灵境里,就被识破过,现在但凡青月和武神云冷静下来,不需要太仔细都能看出对方的异样。

偏偏在这个时刻,两人竟是丝毫没有往幻境上想。

因为从心理上而言,他们对对方的信任已经完全破裂。

“九处的智囊团,还是厉害的,让我把握的这个时间刚刚好。”顾嘉南并没有尝试从一开始就模拟青月或者武神云,那太容易被看出不对劲了,这会儿两人已经处于针锋相对再不留手的情况下,再用幻境影响对方,果然一举成功。

这对兄弟都是天元大陆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子,在元明境中罕逢敌手,真正想要杀死对方,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借着幻境遮掩,他们战斗的余波就震死了不少武合门的弟子,两人却毫无所觉。

比起青杀堂,武合门的人太多了,顾嘉南故意用这种方法将武合门弟子困在幻境之中,引往青月和武神云的交手之地。

渐渐的,原本人数众多的武合门,居然变得萧条起来。

一祭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对,然而他悬浮在半空之中看过四周,却不曾发现有哪里不对。

“武合门的人……为何短时间内少了这么多?”

他身旁的阎秀蕊开口,“可能有些人已经跑了,不过无所谓,我们盯住那些炼明境就行了。”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朝麓身上,“他倒当真十分卖力。”

一祭确实看不破幻境,毕竟现在的顾嘉南,可是元明境,若她还是炼明境,此时的幻境必然被心思缜密的一祭和阎秀蕊看出异样。

“堂主他……”比起一祭的担心,阎秀蕊抬头,看向正和武神云交手的青月,有些忧心忡忡,即便是她,也不敢保证青月就一定能胜过武神云。

一祭倒是平静,“元明境之间的交手,我们即便是想帮助堂主,也没有太大用处。”

“这倒也未必,”顾嘉南落在他们身边,“你们别忘了,堂主和这位武门主本来就带伤,两人又势均力敌,若打到最后,我们伺机偷袭,说不定能帮上忙。”

一祭沉吟片刻,“不如朝麓你看看有没有机会吧,若是真帮上了堂主的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

顾嘉南心中冷笑,一祭这个老狐狸说得好听,完全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插手。

若是偷袭成功,谁知道往后堂主会不会又念起兄长的好,说不定就迁怒到偷袭的人身上。若是偷袭失败,元明境修士即便是临死一击,绝对也是极其恐怖的,说不定就会因此丧命。

这可绝不是个好差事。

顾嘉南能想到,阎秀蕊自然也想到了,她蹙起眉,看了一祭一眼,却见一祭盯着朝麓的背影,神色变幻莫测。

“你又何必让他去,等他知道了你的想法,难免心存怨怼。”

一祭却平静地说,“他果然有问题。”

“什么?”

“这个朝麓,恐怕有大问题。”一祭左右环视着,“秀蕊,我们最好从现在开始就考虑找一条后路。”

一祭从来不吝于做最坏的打算。

阎秀蕊大惊,“什么意思?”

“朝麓可不像你想的那么迟钝,只一瞬间定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一祭说,“他想要伺机偷袭,我却不知道他想偷袭的到底是谁。”

阎秀蕊被他说得心惊肉跳,“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他进入青杀堂的时候不过化明境,你看看他现在?”一祭苦笑,“若他当真是元明境修士……”

这个假设,说句实话是十分恐怖的。

“若我是元明境修士,定然会利用现在的情况,将堂主和武门主一并杀死在这里,”阎秀蕊震惊太过,反而冷静下来,“而武合门另一位元明境已经年老体衰掀不起什么风浪了,这里打成这样,他居然还是不曾露面,我都怀疑这位是否已经寿尽死去。只要堂主和武门主一死,我们这段时间来做的这些,全部都能成为我的。”

一祭点点头,“没错,要我突破到了元明境,恐怕也抵御不了这样的诱惑。”

能做老大的时候,谁又愿意做老大呢?更何况这朝麓,本就是半路加入的青杀堂,难道还指望他对堂主有什么感情吗?

他们说几句话的功夫,那边的战况又有变化。

青月到底是做惯了杀手的人,出手既狠又辣,即便是两人实力势均力敌,可若是拼狠比搏命,武神云还是比不上青月的。

论杀人,青月才是职业的。

武神云的口中涌出鲜血来,他强横无匹的**已经被青月的刀光绞碎,灵体即将破碎。

他苦笑着,“……我输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要死了。

幼时那般弱小娇怯的弟弟,现在已经这般强了啊,他早已经不是保护者了,死在他的手上,也不算是遗憾。

最后再看一眼弟弟的面容,他正要合上眼睛,就看到青月的背后,亮起一道恐怖至极的剑光。

这时的青月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是他胜了,武神云知道他的状况也只是比自己稍好一些而已。

那剑光那般快那般锐利,一剑西来,竟是要夺青月的性命!

不!不要!他喃喃想要发出声音,眼睛却渐渐暗淡下去。

这一刻,他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先走一步。

216、CH.216

青月的实力毋庸置疑,即便这会儿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伤上加伤, 顾嘉南仍然没有小看他的意思, 甚至给了他最高级别的尊重, 这一剑,是她能够发挥出的实力的最高峰。

源自天剑门, 使用了天剑门精义的最强一剑, 不惜碎掉了这段日子以来得到的一把灵宝长剑!

灵宝之中剑属的本就极少, 青杀堂覆灭了那么多门派,顾嘉南一共得到了四把, 在灵宝中品阶不算高,唯有一把还算不错,她自然是舍不得拿来碎的,可即便是品阶不高的灵宝那也是灵宝!

上来便狠心碎掉一把剑, 拼着自伤也要保证这一击致命!

她担心的不过是青月这般可怕的对手死前反击会十分恐怖!

她担心任何意外的发生。

都到了这一步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翻车!

在她仍是化明境的时候,这一剑就极其恐怖,而天剑门中元明境的剑修到底有多可怕, 青月和武神云都深有体会,他们在覆灭各派时, 最重的伤就是天剑门带来的。

即便顾嘉南温养这把剑的时间尚短,但掌握了真正天剑诀的她,再加上元明境的实力,使得这一剑强到整个灵地碎片都震颤起来,下方的一祭和阎秀蕊看到那破天而来的剑气震惊不已, 那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令他们只能在其之下颤抖。

这一剑,甚至并不是冲着他们而来,这种极致的可怕却让他们无法自持。

“堂主……”一祭声音艰涩,他知道,堂主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本是偷袭,且这样强的一剑,堂主却处于有史以来最虚弱的时候。

阎秀蕊喃喃说,“朝麓当真看得起堂主。”

即便是堂主完好无损时,这一剑也是不好接的,更何况对于堂主来说这一剑这般猝不及防,从他背后而来。

青月甚至来不及吐出一个字,就在漫天纵横的剑气中化作飞灰,追随武神云而去。

这对兄弟不管生前是爱是恨,至少最终实现了同生共死。

顾嘉南长长出了一口气,再看向下方时,一祭已经露出苦笑,“朝麓,你到底要做什么,想要取代堂主或者武门主,成为真正的第一人吗?”

直到这时,一祭仍然心存侥幸,他自问与朝麓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不论你想做什么,都不必再继续杀戮下去了,我们的实力远不如你,自然会臣服于你,这一界已经为你所有。”阎秀蕊冷静地说。

顾嘉南悬浮在半空之中,眼神甚至有些古怪,“我想做什么?恐怕你们想都不会想到的。”

这时候,地球上的修士已经涌入了这个灵地碎片之中,武合门尚有数万修士,大多都是炼明境以下,顾嘉南用幻境将他们困住,凭借她的实力要杀死他们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接近十万的修士不是十万蚂蚁一脚就能踩死,她希望的是速战速决。

最先到的是顾渊北,他抬头看向顾嘉南,有她的幻境掩护,甚至那些武合门的弟子都不曾发现他们已经到了。

他悬浮在半空之中,将这数千里土地全部化为冰封之地,寒气四溢,将这数万修士分隔开来。

“看来无论如何我都追不上你了啊……”顾渊北感叹,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可没浪费,可再努力,他也只是勉强晋升到炼明境而已,距离顾嘉南反而越来越远了。

如今九处和武盟之中,除了顾渊北外已经有了三位炼明境,一位正是九处曾经的第一高手唐剑,他断了一臂,却不曾影响他坚定的修行之心,在与青杀堂那两个杀手一战后,他反倒因为收获良多修为一日千里,突破炼明境的时间比顾渊北还要早上几天。

第二位是武盟的张承继,他的修行速度一向很快,之前稍落后宗琰一步,修行也不比宗琰那样拼命,反倒有些闲适随性的意思,想不到在晋级时反倒比宗琰更加顺利,一跃成为炼明境修士。

第三位正是宗琰,她在前几天刚刚突破,如今境界还不稳固,这一战恰好助她稳固境界。

至于杨烁辰还卡在化明境巅峰,恐怕突破也近在眼前了。

玉夕手中的峨眉刺化作两道锐光疾速穿梭,她怨念地说,“一个个都那么天才,我明明也是天才来着,被你们映衬地都成渣渣了!”明明一直和张承继、宗琰他们一块儿修行,连杨烁辰都快突破了,她却还没摸到炼明境的门槛呢,心下自然不太高兴。

“喂喂喂,你都是渣渣的话那我们是什么?”一旁的公叔一、惠沅、晏清平简直是一脸无奈,他们明明最开始和张承继、玉夕是同一梯队的,实力就算有些差距差距也不大,现在张承继突破到了炼明境,玉夕化明境巅峰,他们三个还在化明境中阶徘徊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和这几个家伙比的话,他们明明也是超级天才来着。

九处的其他人中,也唯有徐望津距离炼明境最近,他也已经是化明境巅峰了,且隐约已经摸到了那扇门,恐怕距离突破并不太远。

张处长本也是悟性很强的修行者,偏偏因为与青杀堂的那一战伤得太重,养伤耗费了太多时间,反倒落在徐望津后边儿了,但凭借他的心性和努力程度,要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一祭和阎秀蕊意识到这一伙人出现时,一切已经无力挽回,他们用极其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已经将武合门那位年老元明境杀死的朝麓。

“怎么会呢——你怎会与这些异界之人合作?”

“你明明是天元人啊!”

“再如何,天元人与这些异界人并不相同,甚至论起来,妖修都比这些异界人更值得信任吧?”

“你定然是受了这些异界人蒙骗,他们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朝麓,你是天元人,他们不会信任你的!”

“朝麓,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顾嘉南微笑着看向他们,“因为我,根本不是天元人啊!”

我来自地球,我从一开始,就是地球人。

一个、两个、三个,数十个上百个人渐渐站到了她的身后,这些人中除了九处和武盟之外,还有其他肤色人种,各国赶来的修行者,尤其武合门的灵地碎片所在恰好也在美国,尽管顾嘉南发现了美国其实有所保留,有一些修行者没有出现在这里,但参加这一战的没有一个人怯懦退后。

俊美优雅的天元青年,渐渐化作了纤细娇小的地球少女,她容貌没有朝麓那样出色耀眼,然而眉目秀丽眸光清冷,从一开始,她的内心就无比坚定,从未动摇过。

她身边的人或许已经够不上她伙伴的资格,但从今往后,也不再需要她的保护。

他们一直很努力,在努力变强,在努力追上她的脚步,在努力为地球争取更多的希望。

他们从来没有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顾嘉南的身上,尽管顾嘉南实在是靠谱得过头了点。

天元最后一派,武合门,覆灭。

顾嘉南从灵地碎片中出来,外界已然是沉沉黑夜,无数灯光霓虹闪烁着,现代社会的夜晚,夜景灿烂辉煌。

她歪着头看着,身后的人见她不动,全都齐齐站住。

顾渊北上前一步,微笑着看她,“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啊,有一件。”顾嘉南也笑,“很早以前,我有一些想杀的人,到现在他们还活得好好的。”

她的目光流转,落在那些美国修行者的身上,他们全然不敢与她对视。

“那是我第一次来美国,有一群人残忍杀害了我的朋友,我将他们的名字全部都记了下来,那时候想着不论过去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我总归会有时间和机会杀死他们。”

美国修行者的队伍中有一人上前一步,他诚恳而恭敬地对顾嘉南说,“请您放心,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他们将全部离开这个世界。”

“好的。”顾嘉南不再多说什么。

这个地球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约束她了,站在她的高度,修行带来的乐趣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过无所谓,她仍然爱这个地方,她才刚过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许多事可以做。

连这个世界,她都没有好好看过呢,美丽的地球上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她从未享受过那些。

前十几年的人生,她贫穷过孤苦过,后来那些年里,人生中除了修行再无其他。

顾嘉南伸了个懒腰,“顾渊北、阿琰、杨烁辰,不如你们陪我去旅游吧!”

宗琰眨眨眼,“好——”

杨烁辰却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宗琰的境界还没稳固呢,就不去了,我也要努力一把突破到炼明境,还是让顾渊北陪你去旅行吧。”说完他朝着顾渊北挤挤眼睛,“你俩可以尽情环球旅行,不用急着回来。”

顾渊北假装不知道他的意思,耳尖微热,却只是说,“你要去哪里都可以,我陪你去。”

顾嘉南一下子笑起来,那些深沉的东西一下子被抛开,使得她很有几分青春女孩儿该有的朝气活泼。

刚才见识过她大开杀戒的各国修行者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根本不敢认这居然是同一个人。

“好啊,你陪我去吧。”

地球上没有了外忧,内患却不能说完全解决,各个灵地碎片其实没有完全扫清,仍然有无数异变的怪物和许多的资源。

各个门派所在的灵地碎片分属于各个不同的国家,即便是青杀堂将重要的东西几乎都带走了,但即便是留下的那些他们看不上的,对于地球上的修士来说仍然弥足珍贵。

顾嘉南没有管那些东西,当然青杀堂带走的那些也别指望她会吐出来交给那个灵地碎片所在的国家。

现如今,可没有人敢对她开这个口。

“灵地碎片啊……其中的灵气可能会渐渐逸散衰退吧,估计数百年之后,灵地碎片里的灵气水平就和外面差不多了,但是近些年里,灵地碎片仍然是灵地碎片。”

“灵气倒是其次,各个稳定的灵地碎片相当于是给地球又扩充了大片的土地,本身在科技发展到现在之后,很多国家都受限于土地的大小,多少会有人口拥挤和资源短缺的现象,灵地碎片反而很好地缓解了这一点。”

“各国现在都开始建设灵地碎片了。”

顾嘉南听着顾渊北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吸了一口奶茶说,“怎么,又有人想请我去帮忙清理灵地碎片吗?”

“没有,”顾渊北无奈地说,“你要价太高了,他们宁愿请宗琰他们这些炼明境去。”

顾嘉南哼了一声,“我的要价还高啊,以我元明境修士的身价,这已经是最低友情价了好不好。”

唯有华国的灵地碎片全部被她迅速清理了一遍,已经全部进入了高度建设期。

基建狂魔在崭新的大片领土上开始发挥应有的实力。

“你真的决定将家建在那里?”

“有什么不好吗?”顾嘉南笑眯眯地说,“那里好歹是个一级灵地,又在无人的海底,各国都管不着。地方大山水好,下个礼拜我就带施工队去施工了。”

顾渊北心想无论你想住在哪里,又有谁能管得了你?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喂,顾渊北,你陪着我一起上星网呗。”

“好。”顾渊北随口答应,然后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愕然地朝她看去,“你怎么会知道星网?”

顾嘉南眨眨眼睛,“秘密!”才不告诉你。

数年后。

青年推开一家酒吧的门,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样貌英俊,气质尤其不凡。

舒缓的音乐流淌着,酒吧里已经有不少人聚集着,见他进来齐刷刷朝他看去,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这里有人忧郁低落,有人慷慨激昂,也有人在醉生梦死。

白衬衫青年走到最内里那个沙发卡座,坐下来之后轻轻叫了一声,“老祖。”

“若虚啊……”喝得酩酊大醉的少年睁开朦胧的眼,“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是不是?”

青年苦笑着,没有回答他。

这里,全部都是“天元幸存者”,没错,第二次的幸存者。

第一次天地大劫,第二次确实预料外的人劫。

他们这些幸存者,也已经越来越少了啊……

他扶着自家老祖离开酒吧,走到外面的巷道时,忽然抬起了头。

在那漆黑的夜空之中,似乎有一颗流星正在落下。

然而那颗流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终于看清——

那是一艘巨大的飞船。

它,来自宇宙。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还有番外,容我慢慢更新番外哈。

217、番外 顾河之死

沈怡静下楼丢了垃圾,心中计算着生活费还够用多久, 想着实在不行假期里再去多打一份工。

就在这时, 她远远看到沈民涛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不禁翻了个白眼,理也没理他, 转身直接上了楼。

自从家里出事之后, 沈怡静哭过崩溃过, 但日子还是要过,母亲刚死那会儿她也怨恨过顾嘉南, 想着要不是她母亲根本不会死。

可日子久了,这份怨恨反倒没了,毕竟现在他们全家住的还是顾嘉南以前住的那套小房子,她在情况最坏的时候替沈民涛还了赌债救他们姐弟于水火, 还给过他们家生活费和她的学费, 反倒是她那没用的爸爸自从染上赌博,消停了一段时间又开始赌,于是本来他们可以勉强维持生活, 又被他一次次拿钱去填补他那永远填不满的赌债窟窿。

他这次回来,肯定又是为了要钱。

沈怡静翻了个白眼回去就把门给锁上了, 反正已经换了门锁他想要进也进不来,真要闹起来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最开始还怕丢面子,现在早已经无所谓了,面子算什么, 他沈民涛都已经不要脸了,作为他的女儿,她要面子有什么用。

以前的她是很要面子的,而且她从来不是个真善美的女孩儿,有的缺点多了去了,比如爱慕虚荣、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懒惰成性、嫉妒心强、欺善怕恶、心胸狭窄,哦,这样贬义的成语她能将一堆用在自己身上。

然而沈怡静还是想不明白,她家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艰难的生活让她连很多缺点都不配拥有了,都要饿肚子了她哪里还有好逸恶劳的资格?

听着沈民涛一边砸门一边破口大骂,沈奕晨在一旁满脸不安,沈怡静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去做作业,管他做什么!”

沈奕晨只能跑去做作业了,一边做一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沈怡静在厨房拿着菜刀拼命剁着肥比瘦多的五花肉,以前她娇气地一点肥肉都不吃,现在买肉都挑这种买,便宜,油水足,最适合做馄饨馅儿。

门外沈民涛骂得越来越难听,沈怡静抿着唇,恨不得拿着菜刀冲出门去将他砍死算了。

幸好过了一会儿,沈民涛大概是知道要不到钱了,到底还是离开了,沈怡静知道,他肯定回去骚扰她爷爷奶奶或者其他亲戚了。

不过沈怡静一点都不同情他们。

自从他家出了事,往日那些亲戚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连爷爷奶奶都不愿意接纳他们。被追债的追到绝望的时候,是顾嘉南拉了他们一把,那些亲戚躲他们犹如躲瘟疫。在那之后,顾怡静也看清了,努力负担起自己和弟弟的生活,被迫懂事起来。

沈怡静觉得,她确实挺坏的,当初以欺负顾嘉南为乐,但即便她是坏人,却并不是那些只知道怨天尤人的废物。

因为是假期,她为了赚生活费在外面打工,早上给沈奕晨做好了早饭,叮嘱他写完作业好好复习,翻过年去他就要中考了。

至于曾经幻想过的修行资质这种事,概率太低到底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哪知道刚出门,就有人拜访。

“舅舅?”即便本来就没见过几面,中间又隔了那么多年没见过了,沈怡静还是一眼就将来人认了出来,江顾湘当时把大哥和二哥的照片时常放在手机里,毕竟是信息社会了,哪怕隔得再远一根网线也就拉近了。

顾江是当时顾家人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哪怕留在了云疆,顾湘还是喜欢拿他出来吹嘘,沈怡静对这个舅舅比想象中要熟悉。

“你是……小静?”顾江的身边站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看着十分年轻,沈怡静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她知道自家二舅和舅母就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和舅舅看起来十分亲密的女孩儿是谁?

回到家里,顾江环视了一下四周,皱着眉说,“你现在就住在这里?”

“不住在这里住在哪儿?”沈怡精平静地说,“顾嘉南的小姨不要我们租金,算是送给我们姐弟住的,这里离学校也近,没什么不好的。”

顾江不满地说,“你妈妈是因为顾嘉南才死的,她就给这么个房子给你们住?”

沈怡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仍然开口说,“算不上因为她才死,我妈是被那些坏人给利用了。”

她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那些人本来还没有想要利用顾湘,是顾湘知道他们想对付顾嘉南,上赶着贴上去,想要占点便宜,结果却害了自己性命。

顾江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听说她现在还在给你生活费,那你能联系得上她吗?”

“舅舅是有事想找顾嘉南?”

算起来顾江是顾嘉南的亲叔叔,却根本联系不到顾嘉南,更丝毫谈不上感情,顾嘉南最落魄的时候,顾江视而不见,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就别指望顾嘉南把他当做什么值得尊敬的长辈了。

顾江似乎有些尴尬,“我有些事想找她。”

“那真是抱歉了,她对我和我家都没什么好感,我和她当然也不会有联系。”

“她当初在你家住了那么久,还帮你家还了赌债给了生活费,怎么会没联系?”

沈怡静略带讥讽地说,“舅舅知道得真清楚。”

当初他们被追债,可不仅向沈家的人求助,顾家两个舅舅还是沈怡静亲自打得电话,但他们也没有伸出援手。甚至沈怡静还幻想过这位舅舅能够接他们姐弟去云疆,跑得那么远,追债的肯定不会追过去的。

然而并没有,他们得到的不过是敷衍的安慰和口头上的鼓励而已,这位二舅还不如大舅,毕竟大舅还偷偷给他们打了两万块钱。

顾江看了看沈怡静,叹气说,“我知道你介意之前的事我不帮忙,你是不知道,我在云疆那边娶得是军官的女儿,她一贯脾气大,没有她的点头,我手上是一点钱都没有。”说着他笑了,深情地握着身边年轻姑娘的手,“不过现在我已经决定离开她了,你的这位新舅母温柔可亲,往后我也能多照顾你们。”

沈怡静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已经看不出多少年轻时英俊模样的舅舅,以及这位虽然漂亮却有些土气的新舅母,心中通透得很,“舅舅你该不会是出轨得罪了舅母一家,被撸了职务所以想找顾嘉南想办法吧?”

顾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他这个反应,反倒让沈怡静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嘉南据说现在已经是那个什么修行者部门的高层了,那个部门还是很厉害的,各地政府和军方都要给点面子,自从修行者出现之后,自然有很多普通人很难处理的事,都要仰赖这个部门的帮忙。

能成为这个部门的高层,顾嘉南说不定还真能在二舅的职位问题上帮得上忙。

不过,老顾家还真是习惯……吃软饭啊。

大舅舅要看大舅母的脸色,因为有钱的是大舅母家,不是大舅舅。二舅舅要看二舅母的脸色,因为有权的是二舅母家,而不是二舅舅自己。

反倒只有顾嘉南的爸爸,她那位三舅没有吃软饭,然而结局也很不好,说是失踪,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他多半是死了,自从顾嘉南的妈妈走之后,他整个人都像是只剩下一口气。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沈怡静听到顾江说,“你替我联系一下嘉南,就说——我有她爸爸的消息。”

这回沈怡静倒是真的惊讶了,“难道三舅还活着?”

“我也不知道,但是确实有他的线索。”

沈怡静想了想,将程景欢的联系方式给了他,“顾嘉南现在很多时间都在无法联络上的地方修行,你要找她的话只能通过她的小姨。”

顾江拿到联系方式,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走了,丝毫没有因为看到沈怡静姐弟困难的生活而提出给予什么帮助。

这般凉薄,当真讽刺。

程景欢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很诧异的,她不认识顾江,以前也没什么往来,自然不知道他打电话是为了什么。

顾江到底还是要脸的,实际情况他连对沈怡静都说不出口,还是沈怡静自己猜出来的,当然也不好意思对程景欢说,只提到他知道顾河的线索,“那时候他来见过我,后来在云疆附近的一个市失踪的,我辗转打听了很久,才探听出一点消息,说是那里说了几宗案子,最后都被封存了,透出来的风声说那几宗案子涉及到修行者,不知道是不是和老三有关系。”

程景欢知道顾嘉南的爸爸失踪那么些年了,这确实是条线索,非常诚恳地向顾江道了谢。

倒是顾江犹犹豫豫地又说要找顾嘉南,程景欢只能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嘉南现在常年在无法联络到的地方,连我也没法见到她的面。”

她说的是事实,顾嘉南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什么九处的秘密任务,程景欢对此也知之甚少,并不能和顾嘉南经常见面。

身为半只脚踩在修行者圈子里的人,程景欢哪怕是值得信任的,也不知道天望城的存在。

顾江只能颓然挂掉电话,左右寻人无门之后,纠结了几个月,果然还是和小女朋友分了手,乖乖回去跪着道歉继续吃他的软饭去了。

倒是程景欢觉得顾河的事还没到要让顾嘉南出手的程度,万一结果真的不好,反倒影响顾嘉南的任务,据说她现在要做的事可是十二分重要的,于是,她直接找上了九处。

所有关于顾嘉南的事,都是一级要务,九处立刻行动起来,徐望津亲自去了一趟顾河失踪的那个市,花了几天时间就将事情调查得差不多了。

“他确实是死了,这件案子也确实和修行者有关,所以才会被封存。”徐望津派人来见了程景欢,派的人也是程景欢认识的,正是顾嘉南以前的朋友桑守业,他现在也在帮九处做事,“当时地球刚刚灵气复苏,修行者的存在还是秘密,那时候凡是有关于异能的案子都必然会被封存的,顾河案也是如此。”

和后来众所周知修行者的存在不一样,顾河失踪的那一年,修行者还不叫修行者,他们都是觉醒了特殊能力的异能者而已,甚至没有几个人能够系统地开始修行。

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犯下的案子,上面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封存了全部的档案,当然凶手至今也没抓到。

“这件案子有点奇怪,徐副处长说想起了周末鸿家的那起案子,作案手法有些相似。”

程景欢不认识周末鸿,桑守业和程景欢说了说,“然后徐副处长调看了全国类似的卷宗,发现了十几起相似的案子,最后通过天眼锁定了几个嫌疑人。”他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放在了程景欢的面前。

两人正说着话,恰好在这边医院里养伤的加翼走过来,扫了一眼照片,“这些都是什么人?”

对加翼没什么好隐瞒的,桑守业大概解释了一下,加翼的视线又落在那些照片上,却忽然眼神一凝,从中挑出一张来,“这人我见过。”

桑守业一惊,“在哪里见过?”

加翼平静地说,“屈柏的家里。”他的继父其实很喜欢带朋友回家,这时候加晴就会扮演一位完美的贤内助,偶尔还会拉着加翼和屈玲玲来一出亲亲爱爱一家人的和谐戏码。

他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对人脸的记忆能力更是不弱,否则这么几年过去,只见过一面的人恐怕早就忘记了吧?

然而加翼记得这个人,因为他觉得这人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

又过了几天,程景欢就听说凶手已经落网了,那是一位堕入邪道的修行者,这位修行者还挺有名气,他的名下有一个聚集了不少散修的修行者组织,这个修行者组织自称修行者研究集团,建了一座不小的研究所,进行的实验一部分倒也通过了审批。

然而,只是地上的一部分。

研究所的地下进行着更多不合法的实验。

这些散修丛这个组织里获得的功法都是毫无疑问的邪派功法,多的是要靠杀人甚至更加残忍邪恶的仪式来获得力量的法门。

而这个修行者研究组织最大的投资人,正是加翼的继父屈柏。

绕了一个圈,居然都是熟人。

程景欢沉默片刻,“这件事,就先不要告诉嘉南了吧。”太影响心情了。

徐望津亲自来和她见了面,点点头说,“这正是我要说的,最近顾嘉南做的事非常关键,我也觉得暂时不要拿这种事去打扰她了,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会亲自告诉她事情的始末。”

“人已经抓起来了吧?”

“嗯,而且已经被废掉了功法,即将被处以死刑。包括屈柏也已经被抓,即便是他对那些非法实验并不清楚,也还是要面临十年以上的刑期。”

“那就够了。”

反正在顾嘉南的心里,她的爸爸早已经失踪了,她或许还有微薄的希望觉得爸爸正生活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

何必要让她知道她爸爸不仅死了,而且死前经历了相当程度的痛苦,是被虐杀而死的呢?

“她已经很辛苦了。”程景欢虽然不知道具体她在做什么,可是她知道,顾嘉南很辛苦很努力很拼命。

她只希望顾嘉南能……快乐一些,不必那样累。

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