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办法早在策妄阿拉布坦进川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的,装模作样闭关一天之后,立即下旨,赐五世班禅为班禅额尔德尼,六世达赖为达赖喇嘛,此二封号随宝册代代相传,赐纯金镶八宝开光释迦摩尼像两座,银字藏文经书两百册。金瓶一对,分别供奉于扎什伦布寺以及布达拉宫内,分别作达赖和班禅转世抽签之用。
赏赐的这些东西,全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的,但是康熙给西藏两位活佛的另外一道圣旨却是旷古未有,他宣布西藏将高度自治,在西藏仅设驻藏大臣三人,做联络之用,绝不干涉两位活佛处理内政。宣布西藏为大清西北门户,宣旨日起算,免二十年赋税。
圣旨是写了,外交部一听说老爷子这么处置,心里既高兴又犯愁,这意思是很好,恩惠也很大,但是赏什么都不要紧,关键是两个金瓶赏得凶狠,直接决定了转世灵童的选择方法,金瓶抽签,不知道那边肯不肯答应啊,再说,派谁去宣旨呢?他们理藩院的人一定要去,可是那边正战乱着,藏王新丧,策妄阿拉布坦正式气焰嚣张的时候,谁去宣旨都讨不到好处的啊
康熙当然知道这一点,他的办法是,传旨升年羹尧为川陕总督,统辖两省兵力,迅速稳定地方局势,山东山西宁夏银川等周边的蒙古八旗将士连年扩招,已有数万众。用了蒙古八旗的兵,自然要用个震得住蒙古八旗的人,十四不行,敦郡王胤俄被拖了出来,他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婿,又是贵妃子,身份够高,且勇猛之名早已外传,这几年的围猎,他的威风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除了胤俄以外,胤祯还是被老爷子派了出去,回到他的老根据地西川,辅助年羹尧。而信郡王则在接到圣旨之后,带着理藩院的官员,先行领兵由川入藏,替康熙宣旨。这么一来事情搞定了,继胤禟之后,胤俄和庄子上的三百庄丁,也被老爷子拖下了水,他知道胤俄用不惯别人的兵,三百人的亲兵团,足够他耀武扬威了。
至于十四,他就不能在京里呆着,老想着和胤禛汲汲营营,搞不清楚,还不如扔在外面和年羹尧斗气去更实在。两个脾气都急躁,都好大喜功的人凑在一起吵翻天是肯定的,吵就吵吧,如果十四这次能吵过年羹尧,等西藏平叛之后,给他封个郡王当当,如果他吵不过年羹尧,反而被他抓住把柄,那老爹就不客气了。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带在身边培养,替自己抄圣旨抄了足足三年的文书,自己的意图,谁最明白,毫无疑问,一定年羹尧。十四,能不能有最后的辉煌,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年羹尧任川陕总督,全大了,管得也宽了,是该给他个不服管的,一直烦着他,这样他才不会有一飞冲天的优越感,这样自己才能放心在畅春园睡睡午觉逗逗蟋蟀过过夕阳红的生活。
江南的夏训,在七月的最后一天正式结束,后半段的军事竞赛中,江南省完胜江西省。庄亲王代表皇上给教官柯安赐了黄马褂,赏了额尔济三眼花翎,镶行龙宝刀一把。全能前三名分别赏银一千两,六百两,三百两。
当然,敏芝给他们的荣耀要虚伪得多。她让额尔济给他们每人定制了一元硬币大小的金银铜奖章,让他们挂在胸口作为表彰。当然,单项的前三名也有金银铜币,只是上面的字不一样。
单项前三,全能前三全部选入额尔济的亲兵营,进行更高级别的训练。老王爷们当然也眼热的不行,这可都是人才啊回去一定要跟皇上好好说说,挖一个两个过来当侍卫才好。
中秋节,康熙也不回宫过,就在避暑山庄接待回来述职的参观团成员,庄亲王带头,一股脑儿把所见所闻全部说给康熙听,把额尔济的兵夸得天上没有地上也没有。“我说皇上,叔眼瞅着行将作古,这庄亲王一脉的后嗣,还得要靠皇上,叔也没有别的要求,就希望我那后嗣身边,能有几个那样侍卫,让我过过眼瘾才好。
康熙一口茶喷出来,庄亲王无子,一早就定好要从皇子中过继一个给他,康熙在十三,十六,十七中摇摆不定,这三个都是从小就陪在他身边,陪他出塞,南巡,北巡一路走一路看的,对他们三个的了解超过了他们的哥哥,这三个孩子都不适合在宫廷纷争中生活。
只是,庄亲王作为铁帽子王,祖辈也是马背上打江山的,怎么能容忍子嗣文弱不堪呢?因此,老爷子把胤祥也算了进去,但是内心里,他认为最合适的人选是十七,十六经过幼时的一次中暑,身体竟越来越好。十七却越长大越病弱,康熙专门给他找了大两岁会照顾人的妻子,又想让他出嗣旁支杜绝纷扰。
偏偏老庄亲王一眼相中的是十三,打小的时候就活泼好动天真善良的十三。因此老康犹豫中。既不想驳了王叔的面子,又想安排十七。听了老王叔的这个要求,眼前一亮:“叔王的意思朕明白了,比不会让叔王失望。”
中秋节一过,康熙回畅春园,传旨胤祥胤禛胤禩递牌子觐见。敏芝在家里忙着应付因为丈夫突然出征西藏而接受不了现实的十福晋。她死心眼儿的认为胤俄是因为长子的死不能算在自己头上才故意躲着自己,一躲竟然躲到西藏去了。这叫她情何以堪啊故而十福晋在丈夫走后,第一时间到敏芝这儿来求安慰了。
敏芝也很奇(提供下载-3uww)怪,老爷子怎么会想到让胤俄去,他可是从来没上过战场,一点经验都没有的菜鸟,这要是出点什么差错,纽钴禄氏不得翻了天?再者说了,不是还有个能征善战的胤祯的嘛,怎么也轮不到胤俄才对啊。
到最后,还是胤禩给他借了惑,老爷子派了信郡王先行入川,这个人可是葛尔丹的老对手了,现在让他去对付策妄阿拉布坦才算是专业对口,胤俄只不过是代表康熙去给蒙古新兵壮声势的,众皇子中,除了胤礽胤禛以外,他可是出生排第三的皇子,又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婿。老爷子什么都是算计好的。绝不是无的放矢。
敏芝眼晕了,合着老爷子早在十几年前,赐婚的时候就已经把胤俄装兜里了,只是现在才拿出来用而已,老爷子这步棋埋得可真够深的。但她和十福晋一样,都担心胤俄过份冲动的性格会让他在战场上吃亏。
胤禩却神秘的笑了:“放心,咱们这位皇阿玛什么时候算漏过,胤俄此去,是做监军的,没有真正的军职,除非信郡王批准,他是不能私自上战场的。而且,信郡王手中,是有兵符的,蒙古八旗的兵都听兵符调遣,至于老十的三百亲兵,你手底下训出来的人,你不了解?他们除了没见很多血以外,还怕什么?适应一下就能攻城拔寨了,你还怕十弟会吃亏,根本不可能。”
敏芝一嘟嘴:“你说得轻松,那才三百人,对上几万几十万的大军,那不跟水滴遇上大海,转眼就没,最多就是昙花一现。”
胤禩叹了一声:“你又来了,关心过度,脑子又不好使了?胤俄不会用兵,指挥权在信郡王手中,他会不知道好钢用在刀刃上?会让这三百人去填坑么?会让胤俄受伤么,兵符在四哥手里,老十或许会因为闹情绪而出事,可现在掌兵的是信郡王,不会出事的。我忘了告诉你,胤俄此去,还有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去接牧仁,这小子,皈依了黄教,受戒做了喇嘛,别人去还劝不动他,我让胤俄带了昔年你姑姑送的蒙古刀带去了,不知道那小子肯不肯回来呢”
敏芝一下子跳起来:“你,你不是说喇嘛不能还俗的么?”“当初那么说是怕你想岔了硬要叫他回来,那时他身上有任务,是六世达赖的贴身侍卫,我不放心,怕你坏了老爷子的布局,又惹祸上身所以才扯的谎,没想到你还真信了。”
“你……”敏芝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是感动又是心酸,自己真是活的太不知足了,想这想那的,总是招惹是非,让他操心外面的时候还要担心自己。五十几岁的让人,还像个十七八的懵懂姑娘,真是太幸福到不知足。
就在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时候,太监来传旨,宣胤禩畅春园见驾。慌忙帮他换衣服,一路把他送到了门口,目送他的马走远,这才回转,回到自己的院子,去监督儿子们的功课,弘晏如今也读书了,吴师傅还夸他聪慧勤奋,且记忆力超强,什么书看过一遍,就能背得八九不离十。把老师傅乐的跟捡到宝贝似的,历史这玩意儿,全靠脑子记忆力好,什么朝代什么事儿,只要能背下来就没有错的。
弘晏意外地在读书这一项上找回了一点自信,让敏颇感安慰,心里琢磨着不管多艰难,总要把这三个娃掰成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绝不能输给康熙。
第三百十八章 只是布景板?
第三百十八章 只是布景板?
畅春园清溪书屋,康熙斜靠在湘妃榻上,手里握着打开的书册,闭着眼假寐。吴书来凑到他耳边:“主子,那三位,已经在门口侯着了……”康熙依旧闭着眼,没声音。吴书来遂推到外间:”三位爷,主子正睡着,请三位爷少待。”
外面三人全部肃立,老爷子年纪越大,就越是嗜睡,年轻时异常勤勉的他,到老了像是要把前面遗失的睡眠都补齐了,早上睡,下午睡,晚上接着睡。无论是接见大臣还是召幸妃嫔,一般都是到了门口被告知皇上睡着了,要等一会儿。
所以大家都有心理准备,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廊下静默。自从太子兵变十三被解除禁足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接受康熙的召见。激动之余又有些忐忑,巫蛊之祸,他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栽赃陷害,而且还求告无门,那段灰暗的时光,是他心里永远的阴影,为了不连累四哥,他拒绝了雍亲王府的一切帮助和邀请。
但是,廉郡王府给的温暖,却是来去无影,只是给予,却不想给他造成负担,次数多了,甚至连谢谢都不给他机会说,八哥在太和殿上公开表示支持四哥,那么说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都希望四哥继承皇阿玛的衣钵,成为未来大清新的主宰。
可是为什么?八哥对自己比以往疏离了,自己解禁之后,偶尔相见除了问候再没有别的话。想要登门拜访却被告知廉郡王工作忙,不在府上,王妃不见男客。说笑的吧,九哥十哥他们上门根本都不要通知的,八嫂什么时候拘泥过这种规矩?
想想自己未出宫建府以前,八嫂连他吃不到餐桌上的肉这么小的事情都会放在心上,他被禁足时更是坚持送医送药帮他治疗腿疾,如今廉郡王府与自己的关系却变成这样。想来想去都是自己的错,当初想错了,以为八哥是帮十四弟的,和四哥不对付。故而一再拒绝他们的示好。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皇阿玛把四哥和八哥一起叫到这里,却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有什么新的差事?想着当年一起下江南赈灾,八哥还救了四哥的命。自己真是笨哪八哥从未替十四弟做过什么,全都是十四十四倒贴出来的那点关系,自己怎么就被蒙过去,以为八哥帮了十四弟呢
这边厢十三站在四哥的身后,眼睛却瞄着胤禩的方向,偷看他的表情。这目光被胤禩完全屏蔽屏了,他看着庭院里的俯首松,针叶在秋阳中镀上了昏黄的颜色,仿佛枯黄了一般,想着门里边的那位,也是垂垂老矣。看得出来,他已经心急着要做一些安排了,这次把十弟送去西藏,没有两到三年休想回转。如果战事焦灼,三五十年也未可知。
老爷子这样的状态,能撑这么久么?一旦新君真的是胤禛,胤俄能不能回来真的就是未知数了,四哥的性子,绝对不会容忍自己坐大,到时候,又是一番腥风血雨,自己即便交出所有,也未必能保得许多人周全。
九弟,十弟,十六弟,十七弟,还有小十八,和自己有牵扯的人太多了啊胤禩望着远处的的树,针叶全部向下生长,真如它的名字一般不但针叶全部向下生长,就连枝干也是靠近根部的地方笔直,越往上越弯,仿佛一个垂首站立的人。
这棵树,是当年孝庄太后在的时候,作为庆祝孙儿平定三藩的纪念,也是为了给住在这里避祸的建宁长公主警示。建宁的丈夫因为吴三桂反清而被诛杀,儿子也没能逃过。公主悲愤欲绝,孝庄把她接进畅春园。无奈生在帝王家,建宁从此青灯古佛为伴,没几年就去世了。
皇阿玛就在屋里睡着,这棵松站在外面,就像他们三个一样,皇权面前,哪怕是儿子,女儿,哪怕是作为长辈的姑姑也不能幸免,全部都要俯首称臣,没有例外,里面的人睡一天不醒,他们也要在外面站一天,就像这松,站在这里,已经有几十个年头了。
胤禩看着俯首松,一时间入了迷,一动不动地站着。胤禛看他发呆,还以为他变了性子,对自己和十三弟都视而不见了。心里很不爽,偏偏江南的浑水摸鱼没有成功,让胤禩反将了一军,这家伙手上,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军队,此次夏训一过,恐怕满蒙汉八旗都要经行大改革了。
江南的文官武将就此封印,小动作什么的,没人敢动了。没想到一向怀柔的胤禩,居然学了胤褆的大开大合。真实失算了。他什么时候变的,看来,他家的探子得换一批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得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真正有用的,现在看起来一条都没有。
外面的三个人各自想着心事,里面的康熙悠悠转醒:“吴书来?他们站了多久了?”吴书来凑上来,全白的鞭子就垂在康熙眼前:“回主子,有半柱香了。”康熙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隔间里走出何常在,端水给老爷子净面,奉上参汤。五十岁以前,康熙是不用人参的,他觉得满人的体质根本不用人参这种大补的药材。可是现在,人参吃得比饭还多,亏得他是一国之君,顶级山参取之不尽。
三人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侍奉康熙用参汤。齐齐一愣,何常在是老爷子最近的新宠,二八芳华的小姑娘,一般说来,老爷子召见儿子,她是不能在场的,可瞧老爷子这架势,并不打算避开她。这算怎么回事儿?
三人上前请安,老爷子班眯着眼:”都起来吧,今儿找你们来,是有个事儿,弘昱殁了,你们知道么?”三人一愣,弘昱?胤褆的嫡长子?这个名字已经淡出大家的视线很久了,胤褆被圈之后,他的家人也和他一起搬出了京城,弘昱走的时候还没娶亲呢,怎么就死了?
这个时候不能说话,尤其不能承认不知道,不然的话,定是一顿责罚,老爷子护短,儿子只能自己罚,别人一定要夸,兄弟间暗地里斗死斗活不要紧,表面上一定要做出想兄有弟恭。
康熙见三人都不说话,果然目光冷了下来:“胤禛,你不知道么?”胤禛低头:“儿子不敢欺瞒皇阿玛,儿子是今日才知道。”康熙哼了一声,“你们两个,都不知道么?”边上两人同时低头。不敢说话。
康熙叹了一声:“罢了,你们的心思,朕有什么不知道的,胤禛你替朕走一趟,弘昱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打小就很乖,如今这样,把他移出来,按贝勒品级安葬,她的妻子若愿守,就让她到清静庵出家,若不愿守,发回家再嫁也可。你去给他家送点东西,看看,他过的好不好。”
胤禛瞳孔收缩,躬身领命,所谓“他”只得却是胤褆。这个时候让自己去看胤褆,又给死去的弘昱恩典予以厚葬,究竟是何用意?没等他想明白,老爷子话锋一转:“十三,最近在家,都读些什么书?”老爷子吩咐完胤禛和胤禩,又转向胤祥。胤祥低着头,小小声地回答:“回皇阿玛的话,儿子最近读……读《战国策》”
康熙好像愣了一下,挥手让一直在旁听的何常在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胤祥:“小时候让你们读,不好好地读,现在想着捡起来了。这里可是有研究《战国策》行家,说说,你都悟了什么?”
“回皇阿玛的话,儿子愚钝,如今重读《战国策》才知道当年辜负了皇阿玛的一片苦心,儿子现在才明白,眼光不能只在小事上停顿,只靠热血行事,要有全局观。”“听听,全局观,多好的词啊朕记得,这些话,晢儿七岁的时候就已经会说了。你啊,算了,现在明白也不晚。胤禩,回头将你家的那本借给他,让他抄个一百遍送过来。这书啊,还是要多抄才能记得住罢了,你们下去吧,胤禛记得给朕回个话。”
就这么着,三人出来,胤禩什么事儿都没,只是过来旁听,胤祥领了抄书的差事,抄的还是他家的书,这让胤禛脸皮紧绷,老爷子,究竟想干什么?“八弟家的书,如此奇特?皇阿玛还指明要十三弟抄你家的?”胤禛一边走一边问。十三垂着头跟在后面,好不容易进宫见驾,没想到老爷子只让他抄书,别的什么都没说,抄谁家的书不是抄啊皇阿玛还是没有原谅他。
胤禩闻言勾唇一笑,老爷子这招明显就是祸水东引,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不妨就此让四哥绝了动歪脑筋的心思,就许老爷子拉他顶包,不允许他借老爷子虎皮?“四哥见笑了,自打那会儿,采萱跟皇阿玛要人之后,咱们的墙就比众兄弟家的都要薄些,他老人家说的,是采萱的手抄本,还是请何老师点校过的,放现在,却也是难得之物了。只是苦了十三弟,皇阿玛说的抄,听着就是全抄,连注译加点校,这书厚了三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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