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被他盯着的方向, 那对不动如山的目光, 愣是被魏紫苏冥想出了阴晴不定。
她心都揪了一下, 匆忙和身边两人道了别,小跑到他身边去。
途中听到小艾向莫寒解释:“小哥哥, 你放心的, 那是紫苏的哥哥, 不是男朋友。”
莫寒没有回话。
不晓得这句话, 有没有也被楚京听到。
但愿昨晚的不愉快不要再发生, 魏紫苏开始担心起自己。
在她走向他时, 楚京动身绕到副驾驶位,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魏紫苏矮身坐进去, 仰脸瞅瞅他表情。
男人下颌坚毅,薄唇没有情绪, 轻轻碰上车门,再从那边绕过来。
“今天累不累?”合上车门后,楚京长手点开中控台上的video,再搭上方向盘。
目视前方, 语气随和, 态度和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但她仍是惴惴不安地,想要向他解释刚才的一幕, 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夜色另他的五官更是深邃, 气质沉静稳重,如果人分三六九等,没有人可以比得过他。
即便是某些方面和他有些相像的莫寒。
她多注重他的想法和心情, 拐弯抹角地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小小酝酿一番,诚恳开口道:“哥哥。”
“嗯?”楚京微微偏脸,望着路况,没看她这边。
“说真的,和你呆得久了,我真担心我眼光会被抬得太高,以后就谈不到男朋友了可怎么办?”
嘴巴甜一点总是没错的,一语双关,既是狗腿地赞美了他,还自证了与他人关系的纯洁,完美。
魏紫苏说完偏头打量旁边,车辆匀速飞驰,他今天开的是台跑车,轰鸣声发动,震人心动。
她的话不是假话,虽是逢场作戏,更是发自肺腑。
喜欢看他的侧脸,鼻梁高挺,眼窝沉沉,望向前方的眼睛里照进光,眼若星辰。
此时又薄唇轻动,笑意像扑面春风。
楚京移眼轻轻将她一瞥:“今天倒机灵。”
魏紫苏笑起来,“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他不置可否,仿佛听了就忘了,随后说起正事:“后天我母亲过生日,你请个假陪我过去。”
他说得好似只是件平常的小事,却瞬间让魏紫苏身心都抗拒起来,生生惊吓了一阵,难堪地开口:“还是不要了吧。”
他看过来一眼,“你很怕我妈?”
倒不是怕。
这位章阿姨她之前见过几次,是一名温柔和善的优雅女性,国内顶级的名门名媛,修养与大度都是人上之人。
只是。
自己的身份太过尴尬,可是破坏了她家庭的女人的表侄女。
这一点,叫魏紫苏没有勇气去面对她,愧疚是一方面,更怕不受她喜欢,或另她想起那些不太好的往事。
而他还问为什么。
她才不解释,就不信他不明白这点。
干脆利落地回答:“反正我就不去。”
楚京也同样干脆利落:“不去不行。”
又来了。
他最近对她的控制欲真的越来越强烈。
“你!”
魏紫苏吐出了这个气冲冲的字,闷闷靠在座椅里,扭头看外面。
楚京停下车等红灯,拖着缓慢的语速:“怎么了这是?”
“就非要给我难堪是吗?”魏紫苏不满道。
“放心,她很喜欢你。”
魏紫苏才不信,犟嘴般得问:“章阿姨为什么喜欢我?”
自己可是她仇人的亲戚啊。
“因为我喜欢你。”
魏紫苏这才看过来。
等她敛去眉心的那点不情愿,眼神疑惑地注视着他,楚京把目光放得温柔,搭在扶手盒上的右臂,朝她反过手来,是不是,在等着她把她的手放上去?
魏紫苏向下看着他的手心,再看看他表情。
他冲她微微一扬眉。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她还是那样把手放上去了。
因为我喜欢你。
是她白天累懵了,还是太过粗线条,竟这才回味起刚才的这句话。
于是才碰上他的手心,她就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楚京自然地把手放回方向盘,此时绿灯跳转,他把车往前开,淡淡说着:“和哥哥也这么见外,嗯?”
魏紫苏振振有词:“男女授受不亲。”
他随即竟点点头,“说得也对。”
“所以……”魏紫苏正专心关注着刚才没继续完的话题:“你是章阿姨的儿子,所以你喜欢的人她都会喜欢?”
没等他回答,她又紧接着问出:“那么,你为什么喜欢我?”
一个“你”字,被她用着重重的音,恍若咄咄逼人的质问。
她也的确疑惑许久。
她说出什么,问出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沉默间,车厢静止,车外风景向后飞逝。
video切换到一首男声英文歌。
“一直以来,我已沉寂太久,
我在你的狂热中寻到了安宁,
怎可告诉我说,尝试毫无意义,
向来如此的我,已沉默无言了许久,
我已沉寂良久,
我已沉寂太久。”
魏紫苏还在等。
耳边只有这道男声,轻远悠长的节奏声中,时间都是静谧的。
“三年够不够久?”末了,楚京轻轻开口。
她当然理解这段英文歌词的意义,他更是信手拈来。
何以说出这样的话?
杨柳岸,晓风残月,月光从上方照耀在挡风玻璃,男人与少女,寂静无言。
进入家门时已是很晚,特地送她回来的车已返回,魏紫苏没开灯,踩着月光,慢慢走在安静的客厅。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个童话故事。
理发师知道国王长着兔耳朵,这个秘密无法倾诉,他便挖了一个洞,到晚上的时候,冲着这个洞把秘密喊出来。
她也有一个秘密,无法倾诉的秘密。
鱼缸里,橘红色金鱼摇曳薄纱般得尾。
她站定在鱼缸前,额头贴着上面。
她怔怔地、轻声地说:“金鱼啊,我的哥哥,好像喜欢我。”
据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她就闭眼数够了七秒。
而后,睁开眼绽开一个轻松笑容,食指敲敲鱼缸,“金鱼啊,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章阿姨生日这天,魏紫苏如约而至。
生日会办得低调,在一所上世纪洋公馆改装的餐厅举办,只邀请少数密友。
充满复古格调的老建筑,像民国时期文艺电影的场景,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名身着青花旗袍的美人,婀娜走下桃木的楼梯。
魏紫苏穿着条白色连衣短裙,头发松松散散扎在脑后,脸两侧留下细细的两缕发丝,抱着一束花出现在公馆外。
西装革履地侍应领着她去楼上。
魏紫苏低头看着怀里的这束花,来时她并没有向家中任何人透露自己要去哪里,姑父却心知肚明,在她出门前叫住了她,交给她这一束花,让她代为转交。
桃粉的颜色,花瓣层层叠叠,像舞女转圈的裙摆。
像玫瑰,又明显不是,像山茶,同样是有着区别。
站在门前,魏紫苏最后摸了摸前额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敲开门。
门缓缓被里面的侍应从里拉开时,小提琴乐声轻扬溢出,目光中,身材修长的女人已笑容可亲地向她迎来。
寿星亲自到门口迎接,笑容真诚,不见一丝别样。
“刚刚才和阿京通了电话,他说你就快到了,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
楚母长相不是典型的美人,但气质实在出挑,眉眼间隐约和楚京有着相似的地方,身着香槟色长裙,骨相优美优雅赛过电影明星。
笑容可掬的样子,让魏紫苏褪去不少紧张。
楚京公司临时有事,待会儿会晚来,让她一人先到,已让她紧张了一路。
现在终于放松下来,祝贺着生日快乐,同时把花交到章阿姨手中。
只不过,不好开口,这是谁送的。
章阿姨欣然接过,温柔地说着谢谢。
魏紫苏笑笑,问道:“好漂亮的花,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章阿姨低眉看了一眼,目光现出一秒的悠远,回答道:“middlemist red。”
随后她便把花束交给一旁的侍应生,又看着魏紫苏笑道:“这种花只生长在新西兰和英国,你不认识也正常。”
魏紫苏随着她去里面就坐,位子就在主位的手旁。
铺着白色餐布的长桌前,人已落座了大半。
坐下几分钟,一桌子都是生人,不过章阿姨很照顾她,与人交谈绝不会落下她。
即使如此,局促也是难免,魏紫苏心里期盼着楚京快些到来。
很快,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猛地一看身形,她差点就认错了人。
看清来人后,又更是惊讶。
莫寒穿着蓝色格子衬衫和宽松的牛仔裤,进门后,兴致缺缺地抬眼,首先正对上魏紫苏。
他眼中也出现一抹意外,很快平复下去。
走过来时,狭长淡漠的眼却还在看着魏紫苏,问出了她也想问的:“你怎么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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