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dowⅡ思念-4
大雨没有停过,卫南钧不禁替导演担心,就算他们再怎么不畏风雨,也不可能在把人都淋糊了,画面一片朦胧美当中拍戏吧?如果大雨不缓一缓,明天恐怕真得停-机。
卫南钧目光一转,在看见封闭的厕所门,职业道德所带来的烦忧瞬间消失,他能在遭受钢筋水泥隔离的沉闷雨声中,清楚听见浴室内莲蓬头喷洒而出的水声。
他甚至可以臆想里面青年的动作。
这样的内心活动是有点变态,但也无可厚非。他喜欢男人,一个长得合他意,又让他好奇,白天才平白惹动他芳心的男人正在一门之隔的浴室洗澡,他稍微想入非非常符合人性。
卫南钧向来不压抑自己的性-向,他在高中的时候第一次对同-性-萌-生悸动,那是个和他对戏的男演员,饰演他的大哥,听起来无比禁-忌,他当时也对自己的冲动感到惊吓。
可是他忙,又忙又累压力又大,处境并不像外界想的那样好,他根本没心情去管对着前辈胡思乱想的自己是怎回事,或许焦虑过,但也不过就那一晚,随即那点儿春-心就被忙碌的行程给打发了。
但如今回忆,他清晰记得当时的状况。那段戏的剧情是这样的,母死父再婚,十六岁的青年无法接受父亲对逝去母亲的背叛,在大雨磅礡的夜晚离家出走,他的哥哥冒着雨出来找离家出走的他。
或许是夜晚的人造雨太冷,显得人的体温特别灼热,也可能他实在太累,在那个充满温情的拥抱中,他对一个大自己八岁的男演员想入非非。
他感谢导演的那声卡,还有围上来用大毛巾包裹住他的燕姐。
真正面对自己的-性-取-向是上了大学的时候,文学是含蓄的,也是狂野的,他读了许多描述-情-欲、伦理的作品,同时接触了外国关于同性的书籍,在优美隐晦的文字牵引下,他方才真正去了解喜欢同性是怎么回事。
医学文献、心灵书籍上的开导,加上他地位稳固,开始有国外的工作,看见美丽街道上牵手拥抱亲-吻的同性,他突然明白这没什么。
所以,他放松了,不再和自己过不去。
父母也在他片面宣告,不管他们是何等心情的情况下,被迫接受了他的-性-取-向。
要不,能怎么样?
逼他相亲?让他去看病?
那卫南钧还在不在演艺圈混了?
他有钱,没结婚日子照样过得舒适,他按月给爸妈转钱,每三天给家里一通电话,原本父母还想和他吵,但他十三岁就被妈妈送进培训班,十五岁出道,没过上几天属于青少年该有的生活,燕姐照顾他比父母照顾他还多,他们还能多说什么呢?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或许是亏欠负疚,或许是他长久离家带来的疏离,父母默认是管不动他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卫南钧也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塑料门片被咖的打开,方翊声一边擦着头一边走出来,空调嗡嗡响着,厕所的闷热的湿气像海水倒灌一般涌进了屋内。
“怎么不在厕所内吹干头发再出来,一冷一热的容易生病。”卫南钧起身上前,将人拉离空调口。”年纪大点你就知道。”
方翊声看了他一眼。”经验谈?”
卫南钧啧了声,扯过方翊声手上毛巾,用力-噜-着他脑袋。
方翊声在一阵脑袋被乱搓好像脑浆都被摇出了海啸后,才发现自己正被服务着。
这样诡异的亲密感让他僵直了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想说什么来拉开距离,可男人忽然-插-入他发间的手指带着不可思议的热度从头皮滑过,轻轻顺着他头发。
“发质真好,年轻啊。”
方翊声一缩脖子,像是想躲回厕所,但那条毛巾又包住了他脑袋。
“还没干,去哪?”
方翊声一手按住卫南钧的手。”我自己来。”掌间的热度让他蜷缩起手指,人不自然的往后大退了一步,脱离了卫南钧的笼罩。
“你是不是很不适应和人-肢-体-上接触?”卫南钧状若无事的问。
“……”方翊声退回厕所,拿起吹风机打开开关,顿时屋里充满了烦人的嗡嗡声。
卫南钧知道他这是回避了,又是可气又是可爱。
他靠在厕所门边,像是堵住小姑娘的恶霸,当然,看在他的脸份上,或许被骚扰者不会大喊救命,不过他看方翊声,他那僵硬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买单。
方翊声能感觉到在自己身上逡巡不去的视线,那让他很难受。头总有吹干的那一刻,他迟早得面对卫南钧。
他有些摸不准卫南钧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是因为感激他的帮忙所以对他特别亲切,但这份亲切,有些过界了。
他的口气和肢-体-动作,几乎让方翊声有错觉,觉得他有特别的暗示。
那种感觉强烈得他好几次『失足』。
他控制不住想触碰他。
他指尖还停留着替卫南钧系上坠子时,指腹轻轻滑过他-肌-肤的触感,能感受到在车上透过裤子传递而来的他的温度。
他卑鄙的没有回避。
暗暗感受隔着一层布料的隐晦温热。
甚至卫南钧靠在他肩上,呼在他耳际的气息,他可以拒绝的,可是他心猿意马的默许了。
方翊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轰鸣声,口干舌燥的感觉让他更焦虑。
停下吹风机,他看向卫南钧,对方对他笑了笑。”时间也差不多,要睡了吗?”
口干舌燥随着他目光看向双人床,变成了晕眩。
卫南钧暗笑,率先上了床。”别磨蹭,上-床,我要熄灯了。”
“……”
方翊声最终还是得面对现实,他小心翼翼的爬-上-床,特地远离了卫南钧,连绵被都没沾到他那边的。
他像个缠得结实的茧,把自己紧紧包-裹着。
这样的情况他根本不可能睡得着,只能背对卫南钧,瞪着黑暗中的地毯,他想闭上眼,但他没办法,他知道自己一旦阖眼就会胡思乱想。
他那被镇压在肉-体-内的野兽会在黑暗中匍匐,会伸出利爪,摧毁他的理智,卫南钧就在身边,那头恶兽可以为所欲为。
牠一直饥渴着,渴望满足人性本能。
卫南钧无疑是可口美味的。
这是方翊声最痛苦的地方。
他最不想承认也最不想面对的一部分,身而为人一定会有的欲求。
他一直避免和人太过亲近,压抑这部份的自己,但卫南钧屡屡越界,加上那一眼的赤-裸-风光,之后又无法断开来的接触,不停刺激加深他被勾起的『食欲』。
卫南钧翻身,似乎离他近了些。
方翊声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充当着警报雷达般的哔哔作响,他想退开来,可是再退他要摔下床了。
一只手伸过来,轻柔但有力的将他拖了过去。
“也不怕摔下去,真是。”男人带着睡意鼻音的呢喃,像是一块热毛巾,贴在了方翊声心口。
他彷佛落入男人的怀-抱,鼻尖能感受到卫南钧与自己一样的沐浴乳香,男人探过手横过他的胸口,替他掖了被角,他像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儿,被无微不至的体贴呵护着。
这一刻方翊声几乎想翻身抱住他。
这样的冲动几乎抑制不住。
卫南钧起身喝了口水,拢了拢被子,毕竟折腾了一上午,他是有些累,但不知道怎的,他觉得有些冷。
模模糊糊抱怨着空调是不是坏了,他坠入梦乡。
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好像有人在叫他,那人轻拍他的肩膀,笑着跟他说什么,他没想太多抬脚跟着他去。
应该是要去爬山吧?
爬山好啊,去看个日出,要是运气好,爬的山够高,还能看云海呢。
卫南钧脑子美满计划着。
路有点难走,忽然,脚下变成了泥沼,他很难拔-出脚步。
他正纳闷呢,耳边好似有谁在对他说话,这下不只脚步难行,胸口像是压上了什么一样沉重。
“南……”
气息拂过他鼻间,他模糊的意识因此动摇,他挣扎着醒过来,一睁开眼就见方翊声趴在自己身上,自己简直像睡相奇差的小鬼,下-半-身在地上,要不是上-半-身让人压着,他肯定整人摔下床。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方翊声低声说。
“看着我,你看着我。”他的声音很缓,带着让人难以抵抗的暗暖。
卫南钧对这男色毫无抗性,直勾勾望着青年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透过瞳孔,看进了他眼睛深处。
“看着我……”
他咕噜吞了口唾沫,正想着方翊声是怎么了,突然,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唤声。
“来……”
他背脊一片麻。
房里就只有他和方翊声,那是谁在他耳边讲话?门是关着的吧?是吧!
怎么进来的!
他不敢转动眼珠,就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像是研究一般专注的死瞪着方翊声眼眸,对方的眼神很深,在温和的玄关夜灯照耀下,他从中看出了些什么。
不同于以往的疏离,他彷佛在里面看见了温度,乍看没有什么,可是他读出清楚的暗示,那是寻找□□愉对象时看待猎物的目光。
卫南钧洁身自好,但不代表没出去见识过。
他讶异方翊声居然在这时间点勾-引他。
“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任性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卫南钧觉得外在的一切都在这个请求中消失无踪,他不由得赞叹人的本-能真是超越生死,在这关头他竟然有本事起反应。
这实在、超越了活见鬼的匪夷所思。
他觉得自己像处在世界的夹缝,一边火热暧昧,一边冰冷理智。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他们的唇触碰在一起,不知道是谁探出了那一步试探,舔-上了另一方的嘴唇,他们气息交-融,他听见青年喉间那轻轻的,满足的声响。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冰冷的感觉褪去了,那些不舒服的麻痹感不知何时消失。
方翊声躺在卫南钧的枕头上,感受到男人亲-吻着自己耳际的麻痒。
他笑了起来,透过卫南钧,挑衅地看向伫立床边的『东西』。
他舔-了-舔-唇,看着那东西冰冷而愤怒的消失。
他知道那东西为什么看上卫南钧,除了因为他对卫南钧的保护,更是因为这间房,是他肉-体断气的地方。
他『看』见了,毕竟他们是一样的东西,在恶鬼愤怒恶意大涨时,窥见了什么也是理所当然。
”翊声……”
这一声,像是唤回了什么,方翊声恍惚了片刻,眼底的热意与欲-望转瞬消失,他倒吸了口气,脸色倏然大变,一把掀开卫南钧,逃命一般的窜进了浴室。
砰的关门声惊醒卫南钧,他呆呆瞪着门扉。
错愕、荒谬、愤怒,还有一股说不出口的诡异流窜在他体-内,他用力抹了把脸,意识到自己被拒绝的事实。
他妈的这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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