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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思念-5

執聲 · 佚名

ShadowⅡ思念-5

方翊声勉强收拾好心情走回旅店,就见停在庭院的几台大车全没了,他呆立在原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落下了。

也不算……毕竟是他自己跑出去,他也不是剧组一员,人家没道理等他。

他比较难以置信的是卫南钧连通知都没通知一声就走了。

这么想着,他掏-出手机,再次确认有没有人来电。

卫南钧不怕鬼了?

方翊声用力捏了捏眉心,压制住心底想起这名字时的各种骚动,他焦虑的原地绕了两圈,站定脚步后觉得自己这动作傻透了。

“小伙子你怎啦?”旅店帮忙拉行李的大叔吞吐着云雾,他看这小伙子一早没精打采的出去,没精打采的回来,然后像傻狗追自己尾巴似的原地转,现在又垂头丧气的。

被这么一问,方翊声觉得羞耻极了,他敷衍的笑了笑,抬脚就想往旅店内走。

“你今天怎么没跟着上山?我先前看你都跟他们去的,不是偷懒被炒了吧?”随手将烟蒂抖在一旁白铁烟灰筒上,大叔笑,漏了颗犬齿让他嘴巴像破了个黑洞。

“不是,没有。”

“那是和谁呕气被丢下了?”

“没……”

大叔起身,把烟捻进铁盖内。”我看你肯定是和谁吵架拉不下脸。”他全身摸了摸,最后从裤腰带上拿下别着的钥匙抛了过去。”旅店都给你们剧组包了,也不怕你跑,那台看见没,先借你了,到时钥匙给柜台就行。”

莫名其妙接了摩托车钥匙,方翊声看了看很潇洒摆手进旅店大厅的大叔背影,又看了看钥匙。

踟蹰片刻,方翊声终究屈服给了自己。

他和卫南钧之间并不那么单纯只有”你”和”我”,中间还夹着和陈燕亭的交易,姑且不论他心底想不想去,冲着陈燕亭已经履行承诺,他就得完成属于自己的部份。

摩托发动的声音回荡在清幽的旅店前庭,留下半庭院的白烟,在彷佛仙境一般的废气中车后红灯闪烁,一路往山上去了。

湿气浓厚的冰冷包裹着每一寸肌肤,卫南钧觉得把自己皮脱下来拧一拧,能挤出一堆水来。

动作缓慢的,他往厨房退去,不过短短几分钟,屋内逐渐被雾气侵扰,只是雾气有了形状。

两团雾气左右包夹着林广,林广对面再一个,刚好能凑一桌麻将。

卫南钧并不想成为其中一员。

他不敢通过林广身边朝大门出去,深怕惊扰了他们的和乐氛围,在他眼中,还穿着戏服的少年和雾气和气相处,他的身影也几乎融入白雾中。

跨过厅堂与后堂的小槛,他目光垂着看着地面,余光却是死死关注着厅堂,就在这时,他感觉背让人轻轻推了一下,他差点叫出声来。

卫南钧猛然回头,没有人。

他顿住脚步,不敢动作。

一个轻轻的推攘感从他肩膀传来,有什么看不见的人蹭了自己一下,像是想将他领回厅堂,动作轻缓并没有太大恶意,可是这个动作本身对卫南钧而言就是恶意。

他贴在墙边,动也不敢动。

他感觉袖子被扯了一下。

冷冷的气息拂过自己肌肤,他起满了鸡皮疙瘩,皮肤表面开始发麻,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几乎想痛苦□□,麻痹感极快爬满全身,像是湿黏的水蛇紧紧缠缚住他。

他的视野变了,眼前不再肮脏破败,老宅被打理得干净,水泥地面因年久而有裂缝,但表面是光滑的,看得出主人日日清洁拖扫,藤椅摆在大门的旁边,黑褐色的大门有些许裂缝,合不上了,边缘也因日久而有了尖刺,但门上依然贴了鲜红的福倒。

好似时光回溯,这个宅子回到了它依然生机盎然的时刻。

林广坐在厅堂内方形四脚桌边,两张长板凳两张小圆凳,他面前有着丰盛的饭菜,一个梳着包头的老太太殷勤招呼他用饭,一老先生虽抿着嘴,但仍不时抬头看林广。

“囡囡,多吃点儿,外地没有咱这产的竹笋好吃,你快多吃,你最爱这个了。”

林广扒饭。

“囡囡,别走了啊,咱不要什么大富大贵,你留在家里吧,阿母舍不得你啊,你别走吧……”

老太太的嗓音沙哑,却满是温柔慈祥。

阿母……

卫南钧苦笑。

她看起来可以当林广的祖母。

“阿弟回来了。”忽然,门外传来了声响,黑色大门被打开,几个青年鱼贯进来。”哟,有菜有肉的。”

青年的话语很是生动,声音却极其干哑缓慢。

老太太的笑蓦然消失,她脸上层迭的皱纹平白让她多了几分厚重阴沉,方才那些慈祥和善好似是画上去的,她一不动,便被打回原形。

青年脸上的轻松活泼也倏然消失,变得平板僵硬,他们的脸像是树皮刻的,明明面容青春光滑,但卫南钧就是从中看出了一丝苍老狰狞。

老,也可以是一种狰狞。

青年的眼珠转动,一致盯着林广。

林广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提起来一样,双肩拱起身体慢慢伸直,他的脚垫了起来,双眼突然上吊翻白,浑身抽搐的抖动个不停。

他单薄的身体似乎要被自己抖散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鬼控制的感觉太难受以致激发了求生本能,林广的眼睛忽然翻了回来,眼珠子有一瞬间的清明,他看见了自己的处境,发出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嚎声。

他不停踢着腿想挣出控制,目光扫到了贴在墙边脸色苍白的卫南钧,他立即哭喊:”南哥!南哥救命!”

卫南钧感觉到所有目光都锁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靠在墙面,他能滑到地上去。

也不知道是一回生二回熟还是求生意志过于强烈,他发软的腿在这一刻奇迹的坚-挺着,他用力往后门退,只是速度慢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吓到中风而不自知。

“救命!卫南钧!卫南钧!”林广发疯一样的尖叫。

当他喊出卫南钧的全名,卫南钧感到一阵恍惚。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呼喊被带走了,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夜晚的雾气侵扰了他的视线,细碎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

“喂,白志远,你快点,怕鬼腿软啊?”同学的笑声在前方传来。

卫南钧迈开了脚步,他脑子有些混乱,此时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应该快追上大家的脚步。

他怎么也跟不上同学,张开嘴想让人慢一点,又喘得说不出话来,渐渐的他跑了起来,跑得极快,就算胸-口-喘-得要爆炸,脚却迈得很轻松,就像有人提着他推着他跑一样。

最后,卫南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好像被催促着追赶着一般不停跑,可是他怎样也跑不到终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上坡下坡,渐渐的,他慢了下来,浑身冷汗,冰冷的雾气与风吹拂包-裹下,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起来,就像脑子让什么东西糊住,最后疏通了一般。

他停下脚步,四周一片浓雾伸手不见五指,他离开了那个屋子,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到底为什么跑出来的?

他只记得有人喊他、不,不是喊他,是喊白志远……

发自内心的恐惧让他全身关节僵硬,他记得白志远,林广掐住他脖子时他”看”见发生在白志远身上的事情,他被留在那老宅。

卫南钧冷得像冰冻过的手掌用力抹了一把脸,他往前一步,脚步滑落的感觉让他立即收回脚往后退。

他脚底能感觉踩到茂密的杂草触感,那踏不到实地的感觉也很强烈,他如果没有停下来继续跑,大概就下去了。

下意识的,他转过手腕,手指碰触着玉坠,与他冰冷汗湿的身-体不同,玉坠温暖而干燥,这一点温热让他心口的寒冷惊惧平稳了许多。

慢慢往回退,卫南钧不知道地势,也不敢贸然移动,只能进退维艰的停在原地。

脚步声再度传来,卫南钧下意识想逃,但理智克制住了他的动作。他用力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白雾中模糊有个轮廓,他几乎想求饶,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他想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宫庙躲着度过余生。

稀薄的光从白雾中透出来,轮廓逐渐清晰,卫南钧看见青年从白雾中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手机充当手电筒。

他们两近得能看清彼此时,卫南钧发自内心的念了个佛号,他觉得自己和佛祖的缘份在此刻最是紧密。

“真的?”卫南钧牙关轻轻打颤着,问。

方翊声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什么真的假的?”

卫南钧不知道推他的那个”方翊声”是真的假的,此刻这个应该是真的,表情生动,声音也熟悉温暖得让他想做出些人之常情的事情──他大步上前抱住了方翊声。

“……”

男人汗湿的身体并不让人那么舒服,但方翊声心底并没有非常抗拒,说实话他自己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一上到停车场巧遇要下山的车队,当大家后知后觉发现林广和卫南钧居然没在车上时,他心像是被看不到的手紧掐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要不是小刘一副要去上吊的样子,他真想问他这助理是怎么当的,自己的老板没上车他居然没发现?

雾浓得什么也看不见,导演不敢让车再开上来,只报了警。

警察要上山要搜救还不知道要多久,方翊声等不了就自己上来找人。

他路过老宅喊了没人应声也没看见什么,他不想硬杠那间宅子,只能一路往上找。

卫南钧紧抱着怀里青年,感受他的呼吸、他的体温心跳,他一起一伏的胸口律动,他这才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吊得老高的心终于落回胸腔。

“你来找我的?”

“这不是废话吗……”

卫南钧忍不住轻笑起来。

低低的笑声回荡在方翊声耳边,他不自在的动了一下,耳尖敏感的红了起来。”下山吧。”他有些干涩的说道。

卫南钧牵住他的手。”雾这么浓,你怎么找到我的?”

“路只有一条,你如果没摔下山,顺着路一定能找到人。”

卫南钧闻言苦笑,就差那一步,他确实下山去了。

“你怎么中招的?”方翊声问。

卫南钧觉得他有些不一样,原先方翊声对老宅和山上都讳莫如深,他并不想直面这里存在的东西,可是现在方翊声很坦然,好像不在意那些东西了。

“我看到你。”

方翊声愣了一下。

“雾忽然起得很浓,不过两三秒就看不到东西,我看到林广被、被提着走进屋子,然后看到你,你让我进屋。”

方翊声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听了?”

“我相信你。”

方翊声被握着的手几乎想缩回来,但卫南钧捉得很紧。

“现在还跟你说谢谢很矫情,道歉也是。”卫南钧低头看了眼神色莫测的青年,看着他始终亮着的手机手电筒。”但除了这两句话,我实在找不到更贴合我心情的话语了。”

“你被骗了。”方翊声说道,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被鬼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