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亭推门而入,细致的眉头蹙着。
卫南钧看她。”怎么了?公事还私事?”
“算私事吧,是羊羊打来的,和我说沈揆的事。”
“沈揆能有什么事?”卫南钧随口问,余光正瞄着方翊声,就见他真的掏起耳朵,差点没笑出来。
“沈揆这人,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好。”陈燕亭抿抿嘴。”要是认真点肯定也不输你,本来这和我没关系的,但羊羊和我好,我舍不得看她老为那不着调的东西操心烦恼。”
“他旷工?”卫南钧拿起桌上陶壶给三人续茶。
“没,你还不知道他,他那人让他上工他会去,就是特别懒,哎我长眼睛真没看过这么懒散的人。”陈燕亭摇头。”他怎么没懒成个大胖子呢?”
卫南钧笑了起来。
服务生敲了门,推着餐车将餐点一道道上桌。
话题自然到此为止,整体说来这还是挺好的一顿饭,大家聊得好气氛融洽,陈燕亭本身就是个健谈能说的人,在不死缠烂打让人帮忙的情况下,她就像个成熟热情的大姐,关心卫南钧身体关心方翊声日常,这无形给方翊声逃避卫南钧的机会,方翊声感谢她。
卫南钧本来是不太高兴的,但看方翊声吃得不错,也就算了。
“燕姐妳怎么来的,有开车吗?我载妳回去?”从皮夹抽出了卡,挟着账单,卫南钧问。在方翊声走出座位时顺手替他拎了挂在椅背的薄外套和书包。
对卫南钧的体贴陈燕亭老早习惯,也就没觉得他没事给个男人拎外套拎包奇怪。
方翊声要接回自己东西,卫南钧一避闪了开来。
“你不是嫌热吗?我替你拿着吧。”
方翊声困惑看他。”我热和我拿外套有什么关系?我没要穿。”
陈燕亭不以为意的说:”给他拿呗,看你都流汗了,抱着外套不是更热吗,年轻人身体就是好,我觉得空调有点冷吃起来刚刚好。”
卫南钧推开门到柜台结账,方翊声正想追上去拿自己东西,陈燕亭忽然扯住他手臂,面上露出一丝为难神情。
这可稀奇了,她居然也会为难。
“干嘛?”方翊声问。
“那啥……就是……这世界除了鬼,还有其他不好的东西吗?”
方翊声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不好的东西?”
“就是除了鬼以外,还有很不科学的东西吗?”
方翊声无言看着她。她以为把不好的三个字换成不科学,就能让人理解意思吗?
这是相近词替换造句吗?
应该是接到了方翊声的无言电波,陈燕亭露出了自己也不知道怎说才好的表情。”是刚刚提到的沈揆,我简单给你说一下,沈揆那个人拍戏能用替身就用替身,在家有保母,除了洗澡撒尿和吃饭,几乎啥事都要保母干,连内裤都不自己洗。”
这和他有关系吗?为什么要特地跟他说这个?方翊声表情非常的妳不可理喻。
陈燕亭无视,继续说自己的。”他经纪人羊羊和我说,她觉得沈揆怪怪的。”
方翊声根本不想听,所以也干脆不答不问。
陈燕亭才不在乎他这点儿沉默抗争。”她说沈揆越来越影薄了,就是、就是,一个大帅哥,一百八十几公分,西装笔挺站在那儿,大家不约而同没看见他!到处找他!他出声了所有人吓一跳,完全没人注意到他,这是不是哪里怪怪的?你说有这种怪事吗?这不是第一回了,很多很多很多次了,连羊羊自己都好几次忽略自己的艺人,这不合理啊!”
“哪里不合理?”方翊声反问。
“哪都不合理好吗!沈揆是艺人,出道要十年了,他是个明星,明星的特质就是吸引人的目光,无论是外型或者气质都是为了吸引人而存在的!我知道这不太像撞鬼,所以我才问是不是有不是鬼的东西,能让人变得影薄这样……”
“妳民间故事有听过这种说法吗?让人越来越察觉不到存在的鬼怪?”
“没有……”
“那就没有。”方翊声说道,迈开脚步离开了包厢,留下纠结得要命的陈燕亭。
她看方翊声压根儿没兴趣,也知道拿这个去烦人家太得寸进尺,在替羊羊烦恼一阵子后,只能暗自下决心这阵子绝不让卫南钧和沈揆来往。
开玩笑,要是影薄会传染怎么办!
那不是要了艺人的命吗!
陈燕亭是自己开车来的,自然就不蹭卫南钧的车,反而是家离大学不远的方翊声被迫塞进了副驾驶座,”深感荣幸”的搭便车回家。
车上轻柔的音乐流淌,空调无声尽责的给人类输送冷风,方翊声抱着自己外套和书包,面无表情的。
他实在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好,刚才他想出自己的饭钱,被卫南钧白了一眼。
他再傻也知道卫南钧所作所为绝对不单单只是朋友间来往,可是对方一字不提的,他难道还能说求你放过我?
就算他真扯破脸说开了,卫南钧那样的人肯定也有千百种说法让他无言以对。
“就直接回家?有没有想去哪儿走走?”托了一下墨镜,卫南钧温声问。
“没有,我要回家。
“那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方翊声头扭得差点掉了,他震惊的看着卫南钧。”你来我家做什么?”
“我的假只有一个礼拜,有三天某人都不接我电话,我也只剩含今天在内的四天,其中最后一天还要配合班机提前出发……我得抓紧时间多和某人待一起,毕竟相处的时间真没剩几天了。”
“喂……”
卫南钧轻哼。”他不想我,我会想他,我怕到时他又不接我电话,只好现在多制造点回忆好让自己回味。”
方翊声觉得这下不只屁股下长刺,空气中全都是刺,他浑身难受。”你能不能别这样?”
“怎样?”
“就是现在这样,你说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不会说这些。”
“我和你当然是普通朋友了,我对你做什么了吗?牵你手了亲你了,还是抱你了?我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方翊声痛苦的抓头。”我求你好不好,正常点!”
卫南钧哼的声音变重了。”那到底让不让去你家,不给去我就把你载走。”
“你到我家干什么啊?那地方你还能干嘛?连电视都没有!”
“重点不是你家,是你,不然我载走你做什么,我载你房子得了。”
方翊声无挫败的靠在窗上,车子几个颠簸,他脑袋就撞玻璃几下。
“翊声?”
“你就是要这样就是了?”
“我对你有好感追求你多正常啊,不然你以为路上一对对情侣都自动看上眼,不用追求不用暧昧直接领证进洞房?”
“我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规划。”
“这种事还需要规划?又不是人生计划表二十五岁出国一次,三十岁有第一捅金……谈恋爱为什么要规划?照你这么说我完了,我现在的人生只剩下干活拍戏,其余从没任何规划,那不是要单身一辈子?我还没规划要拍电影呢,是不是这辈子都别拍电影了?”
就知道说不过他……方翊声继续自暴自弃。
“你就从了我吧。”
“你怎么不去吃屎呢……”
“我嘴还留着跟你接吻呢。”卫南钧自己说着都笑了出来。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能这么不要脸。
“你要在我家待多久?”
卫南钧是很想说接下来四天都想住着,但用脚趾想也知道不可能。”天黑就走。”
“行吧,到我家。”
卫南钧方向盘一打,直接拐进巷子往方翊声家方向过去。
睽违许久再次造访这间房子,卫南钧心里居然觉得有点沧桑。第一次来算是避难吧,没想到那次之后他还能继续撞鬼……这撞得都想交男朋友了。
屋子没什么改变,只有落地拉门边扔了好几个大抱枕,一本书随意搁在旁边,显然方翊声最近在那懒人区看书。
“要喝什么?”
“水。”卫南钧指了指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抱枕堆。
方翊声随意摆摆手,从冰箱拿水壶出来倒水。
卫南钧麻利窝进那堆抱枕里,他伸长腿慵懒的瞇起眼睛来。
墨镜被扔在一边,他看起来像一滑就能午睡一样。
一回头方翊声就见这画面,卫南钧不见外得好像是主人一样,他和整个屋子简直没有违和,彷佛他本来就是其中一员。
这种错觉让方翊声僵硬了片刻。
把水递过去,方翊声立刻退了开来,他待在餐桌边,假装念书的拿出了教科书。
卫南钧并没打扰他,好像他只是来这里歇个脚打个盹儿,方翊声不露声色的偷看他,只见他单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读得很认真。
或许是卫南钧的姿态太自然太没攻击性,方翊声也渐渐放下心,认真做起自己事情,一个在窗边滑手机,一个在桌边念书,各做各事谁也不打扰谁。
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只要卫南钧想,他能让每个人如沐春风,只是对方翊声他不想那样,给胆小鬼太多空间,他只会逃得更远,哪怕他生气跳起来咬人也好过逃跑。
卫南钧读着剧本,渴了就喝几口水,乏了就抬头看看方翊声专注的模样,大概这份岁月静好的宁静太舒适,他半瞇着眼睛想睡了。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