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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生天

媚公卿 BY林家成 · 林家成

三人商议过后,便开始行动。

时间飞逝如电。

转眼间,夜深了。

几乎是夜色一降临,城主府中便是笙乐喧天,喘息不断。

那些贵族门,不知道是因为对明日向西门突围不抱信心,还是想显示自己不在乎生死,在这个时候竟是疯狂地行欢纵乐着。

陈容坐在马车中,双手相互绞动着,紧张地望着城主府的大门口。

王弘一回来,便被莫阳城主强行拖了去,现在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她在等着他出来,与孙衍一道会合。

在陈容的期待中,一个颀长的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望着那身影,陈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一会,那人便出现在她的马车前。

他双手扶着车辕,含着笑,望着傻呼呼的陈容,轻轻说道:“卿卿每次望我,都会痴了去,这可怎办是好?”

声音真是体贴莫名。

陈容艳丽的脸腾地一红,她收回目光,低声恼道:“谁看你看痴了?哼!”

那人嘴角一扬,晒然笑了笑,转身向自己的马车走回。

这人,正是王弘。

这一次的他,换上了一袭黑袍。陈容从来不知道,居然有这么一种人,不管多华美的衣服,都只能是他的点缀,而不管多朴素的衣服,总能穿出风华。

她看着一袭黑衣的王弘时,脑海中想起了一句俗语,“男人俏,一身皂。”可把黑衣穿出一身神秘温深邃,却又至纯至美,宛如千年黑玉的,非眼前这个男人莫属。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启动了。

随着夜色渐深,莫阳街中安静之极。马车车轮滚动声发出的格支格支中,唱响着单调的,让人心慌意乱的旋律。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陈容一走下,便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士卒。这些士卒,全部身着盔甲,旁倚骏马,排成队列,面无表情。

在他们的旁边,孙衍大步走出,迎了上来。

他朝陈容看了一眼,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后,目光转向刚刚走下马车的王弘。望着王弘,孙衍皱眉说道:“有点不妥。从子时三刻起,这南门外的胡人似有增多。”

“啊?”

惊叫的是陈容,她低低说道:“不,不会吧?”

声音慌乱。

孙衍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王弘。

王弘朝他点了点头,道:“去看看。”

“好。”

王弘大袖一甩,提步向城墙上走去。

为了今晚地行动,现在的南城门,已全部被孙衍的人控制了。

陈容跟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地向上走去。

不一会三人便出现在城墙上。

城墙上,隔个十来步才有一个火把,火把飘摇中,下面胡人的营帐,还是可以看清。

确实有点不对劲。胡人的营帐中,不时有人大队人马进入,纵使星光暗淡,也可以看到那些人马激起的烟尘直冲天际。

孙衍沉声道:“看这情形,与阿容所说的是恰恰相反啊。”

王弘没有吱声。

他只是微眯着双眼,静静地望着下面。

这时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地回答。

当然,也有人看向陈容,可他们在对上她苍白的小脸,惶急不安的 眼神时,却不免想到:终究只是一个妇人。

安静,无比的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弘突然一笑,道:“好一个慕容恪!”

众人嗖嗖嗖,同时转头看向他。

孙衍急急问道:“王七郎,你看出什么了?”

王弘点了点头,他朝着前方一指,哧笑道:“不点灯火,没有鼓声,只是烟尘高举,似有人不断进入。这慕容恪,竟登上了虚张声势之策,看来阿容所言不虚,这据守南门的兵力被他临时抽调了大半,为了防止我们突围,他便使了这一招。”

说到这里,他也不跟众人详细解释,大袖一挥,低喝道:“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孙衍一呆,他盯向王弘。见他俊逸飘然的脸上,容色淡淡,镇定自若,心下一定,凛然就道:“好!”

话音一落,他已急奔而出。

他地行动十分迅速。

几乎是丑时刚至,城主府中的笙乐声刚刚止息,一阵鼓声便从三面而来。

东门,西门,北门三处,突然间鼓声大躁,灯火腾腾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南阳城中大哗。

无数个惊慌的叫声,脚步声传来,无数个火把,灯笼燃起。

就在众人纷纷冲出家门,急急询问发生了何事时,十几个骑士从每一个角落冲出,奔向南城门,他们一边急驰,一边嘶声大叫,“南门空虚,各位不想死的,便随着孙将军从南门突围!”

嘶喊声远远传出,令得众人同时清醒过来。

城主府中,急急冲出一个士族家长,他朝着一个骑士暴声喝道:“谁充他孙衍从南门突围的?回来,给我回来!”

回答他的是那骑士如风如电,疾驰而过的身影。

这时另一个士族家长急急叫道:“等一等,等一等,容我们收拾了行李一起突围。”

同样,回答他的,也是一骑烟尘。

南城门处。

孙衍冷冷地望着那些嘶喊追来的士族们,娇美的脸上煞气毕露,他沉声说道:“我等他们一刻钟!”

不管是他,还是陈容都知道,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莫阳城中所有的家庭,都已把马车备好,把行李装上,只准备着突围。一刻钟时间,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跟上队伍。再说了,现在离天明还早着呢!

陈容望着前方大叫大嚷,疯狂冲来的众士族,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她才走出五步,王弘清润温柔的声音传来,“阿容,到我马车上来。”

陈容一怔,回过头去。

她对上的,是一脸理所当然,笑容淡淡的王弘。

陈容张了张嘴,就要脱口而出的拒绝,哽在了咽中。因为她眼睛一瞟,便瞟到了脸色苍白,冷汗如注的尚叟——他这样子,可怎么驾车?

灯火下,陈容朝王弘盈盈一福,走了过去,求道:“家仆老了,请允他坐车,郎君另行派人驾车吧。”

王弘点了点头,随意地吩咐了句,看也不向陈容看上一眼,便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陈容跟在他的身后,爬上了马车。

就在这时,一个气急败坏的急喝声传来,“孙衍,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想私自脱围?快下来,快给我下来!”

急喝的,正是莫阳城主。这时的他,光着双脚,坦着肚腹,裤子也只是松松扎了一根腰带,头发凌乱,脸色铁青的,哪里还有半点平素的温文尔雅,气度雍容?

孙衍见他来了,纵身跳上马前。他转过身,就在马背上朝着莫阳城主深深一揖,朗声说道:“孙衍惭愧。”

他才说了几个字,王弘清润的声音已响亮地传出,“城主何不收拾行装,静观我等突围?若是我们凭着二千人便杀出重围,证明南门确实空虚,城主也可紧随其后。”

他声音特别清晰,告别容易入耳。莫阳城主一怔,停下了脚步:“已到了这个地步了,只能按王弘所说的做了。”

就在这时,孙衍暴喝一声,“打开城门,杀出去——”

‘杀’字一出口,他已长枪在手!

两千士卒和王家死士们,都已兵器在手。

“滋滋——”声中,铁门大开。

一股夜风席卷而来。

在孙衍的暴喝声中,众骑一冲而出。

陈容坐在马车中,紧紧地抓着车辕,小脸苍白如纸,汗流如注,她闭紧双眼,一动不动地倾听着那马蹄奔跑声,那阵阵呼啸声,那车轮滚动声,还有嘶喊声,战鼓声,以及金铁交鸣声。

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漫长,漫长得每一秒都是一个轮回。

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么煎熬,煎熬得心被高高的揪起,随时会从嗓口跳出。

“卟——”兵器入肉的声音传来,转眼间,一股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洒在车帘上,有几滴还喷了进来,洒到了陈容的脸上,身上。

这只是开始。

一声声惨叫撕破了夜空,一声声嘶喝变成了黑暗中的主调。

渐渐的,陈容已是支持不住了,她双膝一软,缩成一团缩在马车角落里。

时间还在流逝。

喊杀声似是无穷无尽。

……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容感觉到身边一暖。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缩成一团,滚入那人的怀抱中。她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蛋埋在他的胸怀,双腿缠着他的双腿。

她把自己嵌入了那人身上。

无边的黑暗和慌乱中,她只感觉到,这人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让人心安的气息。她如一个溺水的人一样,紧紧地抱着这个气息,抱着这个人,紧紧的,绝不松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衍喘息着,嘶哑地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再冲出五百米,只要再冲出五百米。”

他的声音,于声嘶力竭中含着无边兴奋。

一阵整齐的应诺声中,金铁交鸣再次响起。

又不知过了多久,孙衍兴奋的嘶叫道:“兄弟们,胡人没有援兵,他们没有援兵了。他们人马与我们相当啊。”

他的声音中,含着无边的兴奋,无边的惊喜。

狂喜的不止是他,在这个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猛然嚎道:“兄弟们,杀了这些胡人,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这四个字,应该是世上最动听的口号,一时之间,外面的嘶喝声都响亮了,金铁交鸣声又密麻了几分。

在一阵急促的厮杀声后,四周安静了一点,传来的,只有急促的马蹄奔跑声,还有喘息声。

这时,陈容听到头顶上,传来王弘依然清润动听的声音,“突围了?”

回答他的,是驾车的巨汉,他粗哑地叫道:“过了胡人营帐了,再冲二里,便可以上官道。”

他声音颤抖了一下,激动地说道:“郎君,如果没有遇到伏兵,我们就是突围成功了。”

这时刻,孙衍的叫骂声传来,“奶奶的,那个莫阳城主简直愚蠢之极,这个时候还站在城墙上看什么热闹?我们都冲出来,他们可以接着冲啊,奶奶的,奶奶的,这蠢货!”

叫骂了一阵后,孙衍嘶声嚎叫,“各位,再加把劲,冲上官道,我们就平安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回答他的,是众人响亮而狂暴的应答声。

马车又陷入疯狂的颠覆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是一百年,似是一万年,马车慢了下来。

一个疲惫的声音从天边飘来,“胡人没有追来,我们休整一下再起程。”

“是。”

应答声中,孙衍策马靠近王弘的马车,他嘶声说道:“王七郎,你出来一下,看看接下来怎么走。”

一边说,他一边哗地一下,拉开了车帘。

随着火光哗地洒入马车中,孙衍呆住了。

他瞪着马车中,慢慢的,嘶哑地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于嘶哑中,有着气急败坏。

回答他的,是好整以暇的王弘。纵使这般急驰,纵使脸上身上血液斑斑,他依然笑容浅浅,雍容得很。

在孙衍的瞪视中,他左手搂着怀中佳人的细腰,右手抚养她的脸,淡淡一笑,首:“小姑子嘛,怕死而已。”

他的声音堪堪一落,孙衍已纵身下马,一扑而来。他双手一扯,把八爪鱼一样的陈容从王弘的身上扯落,刚要大叫大嚷,想到了什么,却是压低声音,目光冰寒地瞪着王弘,冷冷说道:“王七郎,她还要嫁人的!”

声音中,有着强行压抑的暴怒。

王弘抬眸看向孙衍,望着他,他嘴角微扬,微笑道:“孙将军喜欢阿容?”

孙衍秀美的脸腾地一红,他朝四周望了一眼,见到众人都在看向这边,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帘重新拉下,然后,他伸头进来,瞪着王弘,一字一句地说道:“王七郎,你别招惹她。听到没有,你不能娶她,便别招惹她!阿容这样的女郎,值得男人娶回家当妻子的。你这样做,会毁了她的,我了解她,她这人,一旦认真了,便会认死理,会对那男人生死以付,性命相托,你承担不了那个后果的!”

面对着压抑着怒火的孙衍,王弘却是淡淡一笑,他修长白净的手,轻轻地抚上陈容的脸。这时的她,眼神涣散,脸白如纸,显然惊魂未定。

媚公卿 第080章 醋意

王弘抚着陈容白嫩的小脸,微笑道:“听孙将军这口气,竟是对她知之甚深?”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道:“她想如何就如何,我想如何亦如何,孙将军不觉自己管得太宽了吗?”

孙衍大怒,右手成拳,便要向王弘的脸上挥去。

就在这时,陈容动了动。孙衍一怔间,她已向外一仆,冲过孙衍,把头伸到马车外,双手趴到车辕处,朝着外面张着嘴,不住的干呕。

一声又一声的呕吐中,陈容苍白如纸的小脸,终于有了一点神采。她抬起头看向孙衍,也没有注意到他的郁怒,只是颤声哭道:“尚叟呢,他在不在?他可还活着?”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她醒过神后,第一个问的,是一个下仆!

孙衍还没有开口,王弘已是眼晴微眯,他收回一直放在她细腰上的手.把她重新抱到怀中后,极温柔极温柔地盯着她的双眼,然后说道:“尚叟大好。”

在王弘回答她的时候,一个王家仆人大声应道:“小姑子,你那老仆早昏过去了,还有他的腿部被流矢所伤,流了点血。放心,死不了。”

得到这个答案,陈容心神大定,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不一会,她睁开眼来。仰着头,便这般望着抱着自己,眼晴一直微眯着的王弘,望着一脸郁怒的孙衍,陈容灿烂一笑,喃喃说道:“你们都在,真好。”这句话一落,她像用掉了所有力气,眼晴也闭上了,手脚也软了,哪里还有半点精神?

孙衍见状,重重一哼,他伸手扣着陈容的胳膊,朝王弘警告性地瞪了一眼后,把软趴趴的她拖下了马车。跌跌撞撞中,孙衍把陈容塞入了另一辆马车后,转身喝道:“可休息够了?动身吧。”

众人连忙应是,策的策马,拿的拿兵器,那些把伤口包扎好的,能骑马的继续骑马,不能骑马的给扔上了马车。众人再次向南阳城方向冲去。

在他们急急冲出时,莫阳城方向,还在不断传来喊杀声,嘶叫声。

望着火把光越来越多的南城门,孙衍扁了扁嘴,暗暗想道:看来其它各门的胡人开始增援了,那些士族要是还犹豫不决,就会失去先机。不过这事与他无关,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夜色中,莫阳城方向冲天的火光和喊杀成了主旋律,这种种声音把他们几千人的脚步声掩盖住了。

急急的奔驰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天亮了,众人离莫阳城方向已有百来里,已安全了。

安全了。众人同时欢呼一声,开始翻身下马。就在他们跳下马背的同时,跨下极为神骏的坐骑,开始摇摇晃晃,有的甚至口吐白沫。必须休息了。

陈容恢复精神时,天色已经大亮。她坐起身来,伸袖拭了拭粘巴巴的双眼,却发现袖上尽是斑斑鲜血。

就在她望着那袖子发呆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女郎。”声音有气无力,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的,正是尚叟的声音。

陈容抬起头来。

尚叟爬到她面前,他颤声说道:“女郎,我们逃出来了。”声音一落,泪水横流。

陈容白着脸,绽放了一朵灿烂的笑容,嘶哑地说道:“我们逃出来了。他们,也逃出来了。”说着说着,她双眼大亮,神情也是大振,便直身坐起,伸手掀开车帘,朝外面望去。

望着王弘的马车,马背上的孙衍,陈容颤声低语,“尚叟,我与他们有了共生死的情谊,以后,我的处境一定会好些。”

尚更没有想到,她一醒过来,想的便是这个,当下咧嘴应道:“是。”看向她的眼种中,满满的都是感慨和心痛。

孙衍一回头,便看到了把头伸出马车外的陈容。他纵马过来,来到她面前,他向她凑近些许,轻声说道:“方才我已警告他们了,他们都应了,不会乱说。阿容,你尽可放心。”

陈容傻乎乎地望着他,奇道:“你说什么呀?”

孙衍一噎,瞪了她一眼,闭紧嘴不想解释。他伸手向一个士卒挥了挥,喝道:“把竹筒拿来。”

“是。”那士卒递来一个割下来的新鲜竹筒。

孙衍把那竹筒塞到陈容手上,道:“把脸上的血抹一下。”说罢,他转身回返。

刚刚策马奔出两步,他的身影便是一晃,回过头看向陈容,有心想说她些什么,想了想,最中还是住了嘴。

竹筒里装满了清水,陈容把脸拭了拭,漱了口水,又把手拭干。

她把竹筒送出时,一眼便看到一袭黑袍的王弘,正负着双手,施施然地走在荒原上。寒风扬起他的长发,拂过他俊美白净的脸。

望着他那俊美的侧面,陈容不由想道:任何时候看到他,就会觉得自己正行走在青山碧水间,金马玉堂里。这人,总是那么气度高华,举止雍容,真是令人自惭形秽。

她收回目光。就在这时,她突然记起一事,不由微微侧头,小小声地向尚叟问道:“叟,我方才,不是在王七郎的马车中吗?”

尚叟应道:“嗯,是孙将军把女郎送回来的。”他的语气毫无异常。

可这时的陈容,小脸已是白了又白,白了又白。直过了好一会,她突然低叫,“原来孙衍那话是这个意思。”她掀开车帘,向着孙衍走去。

孙衍正与一个年青的将领说着话,见她走近,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告退。孙衍迎了上来。

陈容在离他还有三步处盈盈一福,感激地说道:“方才多谢了。”

孙衍秀美的脸一虎,他瞪着陈容半晌,突然问道:“你就这么喜欢王弘?”

陈容呆怔间,他讥嘲地说道:“明明还是未嫁之身,却主动投怀送抱!陈氏阿容,你是不是打定主意做他的小妾了?”

陈容一凉,反射性地应道:“不。”

这个字一出,孙衍那紧绷的脸才稍稍松了松,他瞪眼看着她,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不愿意,那就小心点。”他似是对陈容恼极,重重一哼,转身就走。

陈容追出了一步,还是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她回头望向王弘所在的方向。这一回头,她顿时一僵。却是王弘双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也望着孙衍……这目光,不知为什么,让陈容的心中有点慌乱。

就在这时,孙衍的高喝声传来,“吃完东西马上上路。”喝到这里,他一眼瞟到了眉来眼去的陈容和王弘两人,当下恼恨地一哼。

他离陈容不远,这一哼声陈容听得分明,顿时她打了个寒颤.迅速地收回目光,低头走向马车。

众人吃过干粮后再次起程。

随着离莫阳城越来越远,众人已是越来越放松了。

中午时,孙衍派出去探路的士卒回报了,说前方东西两条岔路,都看到了胡人的踪影,不过人数不多。

既然人数不多,便不足为惧,队伍继续前行。

傍晚了。孙衍选好扎营地点,便开始彻底地休整人马。

陈容懒洋洋地倚马车车壁上,随着离莫阳城越来越远,她的心里也越来越放松,不知为什么,这一放松,她却感觉到了无边的疲惫,整个人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手脚都是虚的。

这个晚上,明月当空。

被孙衍强行扯出的陈容,坐在一棵大树下。她懒洋洋地倚着榻,仰着头,望着天空上的明月。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飘来。

陈容慢慢转头过去。

她看到的,是侧对着她的王弘。他正端坐在荒原上,膝前摆着一张琴。月色中,他纤手的十指,在琴弦上舞动着,那俊逸无双的侧面,在银色的月辉中,同样散发着淡淡的莹光。这时刻的他,宛如画中人,极远,极远……这样的他,明明近在身侧,却仿佛与她隔了一条河,隔了一道山。

陈容看着看着,懒洋洋地侧身面对着他,目不转晴地欣赏起这副月色美男图来。

他的琴声,在往日的空灵中,添了一份血醒之气,听着听着,陈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轮升在空中的血月,极艳丽,极空灵,极震撼。

就在这时,她的腿被踢了一下。陈容诧异地抬起头来。她对上一脸恼怒的孙衍,望着这个秀美的少年,陈容眨了眨眼,问道:“怎地?”因为疲惫,她的声音中透着沙哑。

孙衍一脸厌恶地瞪着她,朝左右望了一眼,低声说道:“你刚才看着王七郎,都流口水了。”

“啊?”陈容大惊,她连忙抬袖在嘴边抹了一下,这个动作才做到一半,她便是一僵,瞪着孙衍恼道:“你骗我。”

孙衍甩了她一个白眼,施施然地在她身侧坐下。这时的他,早已脱下了盔甲,外面是一件蓝色的袍服。他坐在陈容面前,双手抱膝,仰望着天空一会后,突然问道:“阿容,你很喜欢王七郎?”他虽然没有看向陈容,却问得十分认真。

陈容想了想,回道:“是。”顿了顿,她眨了眨眼.天真地笑道:“他那样的男人,天下的女郎都会喜欢吧?”

孙衍回头盯向她。他的目光有点奇特,陈容看不懂。他盯了陈容一阵后,突然站起,转身便走,那脚步越冲越快。

陈容望着他,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看到周围有好几双目光盯向自己,便了住了嘴。

孙衍大步流星地冲出二十步时,一阵急促的奔马声传来。

听到那奔马声,所有的喧嚣和笑语声都是一止。有性急的,更是转身便向停放坐骑的地方奔去——他们都是久经杀戮的,一听这马蹄声,便知有急事发生。

孙衍也是脚步一顿,秀美的脸一沉。

那骑马急急冲到他面前,翻身下马,行了一礼,大声说道:“孙将军,前方百里外,出现了我们的人。他们说,冉将军与慕容恪的人遇上了。”他抬起头,朝着孙衍双手一拱,急急说道:“将军兵力太少,孙将军,我们去帮一帮将军吧。”

这人声音一落,孙衍便果断应道:“好。”

直到这时,王弘才一曲终了,他慢慢放下双手,抬头看向孙衍的方向,月色下,他的双眸极清极深邃,“慕容恪?他现在哪里?”

那士卒大声应道:“在离此百里处,偏西方向有一个流山坳。”

王弘转头盯向那士卒所说的方向处,轻声说道:“原来如此。”

“什么事原来如此?”询问他的,是那个与孙衍交好的年青将领,这个人,自从知道陈容是个女郎后,便老是一脸惋惜。

王弘浅浅一笑,道:“原来,昨晚上南门兵力被调,却是慕容恪用来对付冉闵了。看来你家将军来得十分迅速啊,慕容恪措手不及,都来不及调用自己的嫡系了。”

那年青将领一张四方脸,肤色棕黑,身材高大嗓门也大。他听王少这么一解释,恍然大悟,点着头,他极骄傲地说道:“听说这个慕容恪,一心想杀尽汉族中的英雄,特别是那些知晓军事的。不过他遇到我家将军,只有甘拜下风的份。”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又滔滔不绝地说道:“上一次,我家将军只领了二千人,便打退了他一万五千人。我说啊,这世上,就没有我家将军的对手!”

他还意犹未尽时,孙衍已暴声喝道:“姓李的,你给我闭嘴,将军还等着我们救援呢。”

那李姓青年一凛,连忙应道:“是。”他端起脸,转身向自己的属下奔去。

在众人整理队伍时,孙衍策马来到王弘身侧,他居高临下地瞪着王弘,叫道:“姓王的,你是自行回南阳,还是与我们一道去见将军?”

这个孙衍,从昨晚起,对上王弘时,便这么吆吆喝喝,一点也不客气了。

王弘笑了笑,他目光扫向陈容,漫步向她走去。

看到他的举动,孙衍汗毛倒竖,他尖声喝道:“站住。”一声喝出,见到四周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他压低声音,警惕地瞪着王弘,问道:“王七郎,你想干什么?”

王弘望向张牙舞爪的孙衍,笑容浅浅,他朝着陈容招了招手,漫不经心地向他解释道:“没啥啊,我唤卿卿过来,看看她的意见如何。”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唤着‘卿卿’两字时,咬重了音。说完这句话后,王弘似笑非笑地瞟着孙衍,慢腾腾地说道:“孙小将军如此紧张,莫非,是看上了陈氏阿容,想自己娶她?”

这话一出,孙衍僵在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