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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鸮:恭喜过关,2/23顺利交卷!亲,明天见哟~~】

子夜鸮 · 佚名

第25章 交卷后

夜色下的红山, 空得辽阔,静得苍凉。历经了四百多年风霜的镇北台, 再没有白天如织的游客, 静静伫立在山顶凛冽的风中, 像一个武将,瞭望着他守卫的这片疆土。

忽然, 半空中出现一个紫色光点,慢慢变大, 眨眼就成了井盖大小的紫色旋涡,接着四个大活人从里面掉出来,噼里啪啦落到镇北台上。

落地的闷响里夹着“哎哟”的痛叫,一下子就打破了山顶的静谧。

如果这时在镇北台上方俯瞰, 就会看见四个呈大字型的身影, 皆仰面朝天,或喘粗气,或深呼吸, 透着死里逃生的庆幸和疲惫。

钱艾:“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给扔出来的……”

徐望:“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你还指望八抬大轿送你回家啊。”

况金鑫:“才四点二十……”

钱艾:“四点二十?我感觉像过了四十天……”

吴笙:“歇两分钟就赶紧撤吧,山顶风硬。”

然而过了两分钟, “通关”带来的成就感在疲惫里一点点冒头,让人后知后觉地有了一丝兴奋。

“这关能活着出来绝对得给你记头功, ”突然闪回的战斗画面让钱艾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低头特认真地看吴笙,“机尾爆炸的时候你要是没拉住门框, 我们几个都得飞出去!”

“还好吧,”吴笙站起来,拍拍衣服裤子上的灰,状似云淡风轻地谦虚,“那种情况里,找稳固依靠是本能,我就是反应和动作都稍微敏捷了一点。”

徐望躺在那儿,斜眼看着吴笙嘴角眉梢那快飞起来了的得意,真想劝钱艾两句:别夸了,再夸他能登月。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钱艾还真没继续夸,而是话锋一转:“不过你‘一带三’的时候我是真惊呆了,你这几年怎么练的,身体素质这么好了?”

这话吴笙就不乐意听了:“我身体素质什么时候差过?”

“高中啊,”钱艾说,“记不记得有一回,徐望和七班那个挺狂的在走廊里打架,我们怕被老师抓着,谁也没敢动手,就你上去帮徐望,结果七班那小子推你一把,你就晕了。”

吴笙:“……”

“他不记得我记得,”徐望来了精神,三两下爬起,给这段回忆续上,“后来老师来了,哪还顾得上我俩啊,先把他送医务室了,没办法,年级第一多金贵啊。”

“对对,”钱艾一个劲点头,“后来七班那小子怕被处分,不是还和你串供,说你俩没打架,是闹着玩吗?”

“切,”徐望撇撇嘴,“我一开始都没想搭理他,处分就处分呗,反正只要别让那小子好过,怎么都行,”说着说着,他瞥了吴笙一眼,“谁知道后来这家伙醒了,非说我们是闹着玩儿。”

“他那是帮你,”钱艾听不过去了,仗义执言,“他要不那么说,你俩都得记大过。”

“你怎么总说他帮我呢,”徐望忍半天了,“刚才就说他上手是为了帮我,他是为了拉架好吧,中立的。”

“你俩都给我等一下。”吴笙才是真正忍不了了,必须打断,为自己的青春正名,他先看向徐望,“第一,我就是上去帮你的,连老钱都看出来了,你领悟力是负数吗?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最后你就落个口头批评。”说着,他又扫了眼钱艾,“第二,该不会这么多年,你俩都以为我当时是真晕了吧?”

徐望还没从“拉架还是拉偏架”的混乱里出来,又再次收到新信息,大脑有点转不动了:“啊?”

钱艾这回也意外了:“不是真晕?”

“当然是装晕。”吴笙理所当然道,“我要不晕那不就成三人打架了吗,我说我是拉架,那小子能认?所以我必须晕,我晕了,那小子就怕了,只要他认怂,后面的一切都好操作……”

“我懂!”况金鑫猛地坐起来。第一关他们遇见徐望,而徐望只看见吴笙还没注意到他和孙江在旁边的时候,俩人就曾叙旧过高中徐望被三个虎背熊腰的踹球门里而吴笙叫老师过来的事,当时吴笙就说过,“这叫智取!”

钱艾:“……”

徐望:“……”

吴笙倍感欣慰。高山流水遇知音,名字叫做况金鑫。

聊着聊着,四人才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不是什么荒野山头,而是实实在在的2/23坐标点——镇北台。在“鸮”里,这个坐标和登机口是重合的,所以他们从航站楼走到登机口,对应的现实里就是从宾馆来到镇北台,这没毛病,问题是是后来飞机又飞了那么久,难不成是原地起飞原地降落,中间都在天上绕圈玩儿了?还是说坐上飞机以后,再移动的就不算了?

四人一头雾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瞎聊一通,那点点交卷后的兴奋也慢慢散了,倦意重新袭来。踏着夜色,他们做贼似的离开景区,用手机叫了个车,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就回到了宾馆。

站在宾馆门外,他们才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零点进“鸮”的时候,他们正在和宾馆阿姨隔门沟通,后来他们全被卷走了,门外的阿姨会怎么反应?满腹疑惑离开?冲进屋里发现没人?或者干脆直接报警?

不管哪种情况,他们都需要给对方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现在,落地玻璃门里,那位阿姨正趴在前台打盹。

“怎么办?”钱艾有点犯愁地抓抓头。

“进。”徐望当机立断,“该来的总会来,见机行事吧。”

语毕,他第一个走了进去,吴笙紧随其后,况金鑫和钱艾互相看了一眼,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像有感应一般,阿姨偏巧就在这时候起身睁了眼,本来是想打哈欠,结果刚张开嘴,就看见他们四个从外面进来。于是哈欠停住了,眼睛和嘴巴还瞪得大大。

四人原地站定,不向前,不后退,只静静看着阿姨,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

“你们……”阿姨终于说话,不过语气里没任何质问,就是单纯的疑惑和奇怪,“你们啥时候出去的嘛?我一直在这里咋都莫看见?”

四人被这意料外的提问弄蒙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徐望说:“呃,就先前出去的,吃个夜宵,您可能睡着了,没注意。”

“哦。”阿姨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解释,末了还不忘热心提醒,“夜里风冷地很,娃们多穿些。”

她的态度很自然,说完就打了个哈欠,手往柜台上一放,大有继续打盹的架势。

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出不对劲了,徐望豁出去直接问:“阿姨,之前你到房间找我们……”

他的话只说半截,一是为谨慎,不想挑明太多,二是后面也的确不知该怎么接,总不能说你到房间找我们然后我们消失了你对此有什么观后感吧。

阿姨等半天没等来后续,只得针对前半截给回应:“啥?我啥时候找你们了?”

空气,突然安静。

徐望压下不可置信,不死心地又提醒一句:“就晚上十二点的时候……”

“你这娃说啥嘛,”阿姨乐了,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几个说胡话的孩子,“我一晚上都在这里,啥时候上过楼嘛。”

空气,彻底安静。

他们看阿姨,阿姨也茫然地看着他们。

漫长对视里,四人终于确定一件事——阿姨,失忆了。

这场一句挨不上一句的对话,以阿姨的莫名其妙和四人的心惊肉跳作为结尾。

他们惊于“失忆”这件事的荒诞,更惊于“鸮”的力量。可冷静下来再一想,“鸮”能将现实中的人活生生卷入它的世界,甚至在那个世界受的伤都可以带回现实,篡改一个人的记忆,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但,还是太恐怖了。

这样恐怖的力量模糊了“鸮”与“现实”的界限,让原本将夜晚与白天分得极清、将“鸮”彻底剥离出生活之外只当做一场梦或者一场考试的人们,心生寒意。

回到房间内的四人或坐椅子,或坐床边,静默着,久久无言。

“其实换个角度想也是好事,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会被当成神经病了,也不用为了掩饰奇怪的失踪而撒谎,”况金鑫先开了口,他拍拍自己的脸,眼神里重新染上活力和乐观,“睡觉吧,明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徐望叹口气。

是不会被当成神经病了,但也彻底失去了求救的机会。

不过在这个刚刚苦战完的夜晚,还是别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同意,”他拍拍双腿,从床边站起来,大声附和况金鑫,“睡觉!”

“我不回屋,”钱艾第一时间举手,“我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我要和你仨睡一起!”

“老钱,”吴笙严肃纠正他,“我们三个住一间,不代表我们三个就是睡在一起。”

钱艾愣了下,继而吐槽:“还不都一个意思,你抠这么细的字眼干嘛。”

“不不不,”吴笙坚决摇头,“这里面的差别很大……”

“你能不能聊点有用的!”徐望听不下去了,直接抛出可行性操作,“那就把三张床拼一起,咱们四个睡。”

“别拼了,都是床缝睡着也不舒服,”况金鑫自告奋勇,“钱哥,我去那屋睡吧,陪你。”

“也行,”徐望觉得这个方案不错,走过去拍拍钱艾肩膀,“放心,不管发生什么,小况都能保护你。”

钱艾看看一本正经的徐望,再看看一脸真挚的况金鑫,最后瞅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吴笙,感觉自己的武力值受到了侮辱,但……

“我看行。”

送走钱艾和况金鑫,屋里就剩徐望和吴笙。

第26章 夜谈

要在四天前, 有谁说他能和吴笙共处一室,不是学校上下铺, 没有另外床的围观室友, 就他们两个人, 孤男寡男,你注视着我, 我凝望着你,徐望能脑补出一百种天雷地火的后续, 雷的声音和火苗的形状都不带重样的。

现在,这么梦幻的场景真真切切成为了现实。

累得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的徐望,就盼着一头扎进床里,睡他个昏天黑地。

开车?

那得精神头好的时候, 疲劳驾驶不提倡啊!

眼皮越来越沉, 徐望强打着精神往卫生间走,走一半了才想起来和吴笙招呼一句:“你不急着上厕所吧,那我先洗脸了。”

他头也没回,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知会。

身后的吴笙没回应,徐望就当他默认, 自顾自进了卫生间,草草用凉水洗了把脸, 再刷刷牙,三两分钟搞定洗漱,转身出来, 发现吴笙正蹲在墙角看一个半人多高的登山包。

“这不是小况的包吗?”徐望好奇地凑过去。

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他们四个还处于“阿姨失忆”的震惊里,根本没人注意到墙角多了个东西,而况金鑫登山包不见了那档子事儿早就让他们忘到上辈子了。

“嗯,就是小况的,”吴笙说,“应该和你那把水果刀一样,都是在进入的最后一刻,被拦下来了。”

他说着打开登山包,没翻,只看。

徐望站在他身后,也低头往包里瞅,浮面上都是一些生活用品,偶尔从物件缝隙往深处瞄,还能瞄到一些零食包装的边边角角。

很明显,这是一个“野营”属性的包,跟况金鑫说的完全一致,并没有什么危险物品。

这么无害的包也被拦下……

“难道真是因为太大了?”除了壮观的造型,徐望实在找不出这包的其他槽点。

“可能吧。”吴笙沉吟着,仍蹲在那里,若有所思。

徐望知道,这是吴同学又开始将新信息录入数据库了,以便未来发现相似疑问时合并同类项,或者得到真相时,对号再更新答案。

吴笙的脑袋里有个黑客帝国——高中的时候,徐望就这么觉得。

比不上人家动脑,徐望只能动嘴了,不然傻站在这儿多尴尬:“你和小况真应该平衡平衡。”

录入完毕的吴笙回头,纳闷儿地看他。

“你俩简直是两个极端,”徐望看一眼另外一边吴笙轻薄的双肩电脑包,摊手,“他包里能装下一个世界,你包里塞个笔记本就全满了吧。”

吴笙起身,轻轻挑起眉毛,微妙上扬的语调轻似呢喃:“你,确,定?”

徐望不自觉后退一步,脑海里忽然闪过偶像剧中无数霸总的那句——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然后就是扑通扑通的小鹿乱撞。徐望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自然,看着吴笙迈开大长腿,走过去拿起电脑包,又转身回来将其放到桌上,打开拉链,一件件拿出里面的东西——

笔记本电脑。

移动硬盘。

U盘。

存储卡。

充电宝。

Kindle。

耳机。

看起来长得完全没区别的一盒子数据线。

一小包怎么看都像是塞进来给电子设备防震用的衣物和日用品……

终于展示完毕,吴笙缓缓抬眼,嘴角得意勾起,冲着徐望从容摇头:“永远不要小看程序员的电脑包。”

徐望:“……”

小鹿乱撞的他就是个傻子!!!

吴笙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装备,东摸摸,西看看,不经意间在一堆迷之物件里翻出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盒子。

徐望好奇地伸脖子去看,发现是一个小型的透明塑料盒,上面一个醒目的红十字。

“你还带了医务盒?”徐望这一下是惊着了,“你什么时候活得这么精致了?”

“这叫有备无患,第一关就是熊,鬼知道第二关会遇见什么,我可从来不嫌自己命长。”

“行,你考虑全面,你最棒了。”

“不过还是多此一举了,毕竟像我身手这么敏捷的,很难受伤,也用不上。”

“……”

他已经无脑夸了,为什么还是没有躲过装逼暴击!!!

“算了,还是给更需要的人吧。”吴笙叹口气,走过来把医务盒塞到徐望手里,一脸勉为其难的恋恋不舍。

徐望嘴角抽搐,总觉得这“礼物”像诅咒:“我,也,不,需,要。”

吴笙歪头,天真无邪地问:“后背让熊扑那一下可还好?”

“……”徐望,阵亡。

五分钟以后。

徐望脱光上衣,趴在床上,乱哄哄的脑子里怎么也没捋顺,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如果他没记错,最初的源头应该是吴笙发现了况金鑫的登山包,所以现在怎么就成了吴笙帮他换伤口纱布了呢?

“还行啊,伤口不深。”吴笙把旧纱布拆下来,端详两秒,发表评论。

徐望翻个白眼,发誓他是真没听出一点关心:“抱歉,让你失望了。”

正等着吴笙回嘴,伤口处忽然被冰的一激灵,徐望倒吸口凉气:“大哥,你是擦碘酒呢还是报仇呢!”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话是用这儿的吗!”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助人为乐的人越来越少了,”吴笙不为所动,执着地拿碘酒棉球擦伤口外围,同时感慨世风日下,“不是好人没了,是好事难做啊。”

他那一声轻叹里,既有好心没好报的酸楚,又有不被理解的苦闷,还带了点以德报怨的高尚,真是全方位立体式地占领制高点,向对手进行道德碾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何况用着人家的纱布碘酒外带人工劳力呢。

徐望闭上嘴,在良心的谴责里,蔫了。

随着交谈——如果斗嘴算的话——告一段落,房间里安静下来,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在吴笙算不上轻柔的动作里,一点一点地流逝。

“算不上轻柔”是徐望的主观论调,其实除了最初碘酒冰那一下,之后他再没觉得不适,反而清凉凉的,挺舒服。

他没法回头,也看不见吴笙的动作和表情,只能双手交叠枕着下巴,乖乖地当个“病号”。

可惜这个病号心里有鬼,坚持不住太漫长的静谧和安宁,总觉得再不说点什么,鬼就冒出来了,要是一个不小心让背后的人抓住,得,下下辈子也别想在那家伙面前抬起头了。

“你说……”徐望不自在地动动,打破安静。

哪知道刚说俩字,就被人不满地轻喝一声:“别动。”

肩膀还在人手下呢,徐望不敢乱动了,乖乖趴着目视前方,不过嘴巴还是坚持梦想,追逐了自由:“你说,下一关又要去哪里?”

“不用我们费心想,”吴笙将新纱布小心翼翼覆盖到徐望的伤口上,“明天,不,今天晚上再进去就能收到坐标了。”

“奖励也会一起发吧,”徐望枕着手,畅想未来,“不知道这回又能得到什么文具。”

他是真期待着的,吴笙能听得出来,但正是因为听出来了,才更觉得对方惦记的点很神奇:“发了又怎样,能让关卡的难度降低?杯水车薪罢了。”

“……”徐望刚起的“好好聊天”的萌芽,被一句怼回土里。

他不反对务实,但务实不等于聊个天都要从实际出发句句泼冷水啊,那破地方不发工资不给上保险,就奖励算是个盼头了,展望一下都不行,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哎,等会儿你去隔壁,把小况换回来吧。”

“嗯?”

“和你聊天折寿。”

“……”

从吴笙所处的角度,只能看见徐望的后脑勺,但就这么个后脑勺,已经足够让吴笙领会“体育委员和班长话不投机,班委会面临解散”的危机意识了。

沉默的十几秒后。

已经心灰意冷的体育委员,听见背后传来班长特真挚、特好奇、特团结友爱地询问:“你觉得会是什么文具呢?”

体育委员心情舒畅了。

体委:“肯定是更奇葩更有意思的东西!”

“嗯……”拖长的叹息里,洋溢着班长的求生欲,“我也这么觉得。”

徐望心满意足,很好,班委会还能合作五百年。

贴好最后一条胶布,吴笙拍拍徐望后腰:“行了。”

徐望被拍得有点痒,“哎”地叫了一声。叫完就有点后悔,因为百分之百会收到诸如“你是豆腐做的啊”或者“戏过了”一类的吐槽,不料等半天没动静,一回头,吴笙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了。

像是有感应,已经一条腿迈进卫生间的吴笙忽然停住,回过头来又定定看向徐望。

四目相对。

空气凝结。

枕着小手的徐望在这一刻福至心灵:“谢谢。”

吴笙眉眼舒展,轻轻摆手:“不用太感动。”

如果不是累得抬根手指都费劲,徐望绝对一拖鞋飞过去。

吴笙冲了个澡,快二十分钟才出来,本以为徐望已经睡到九天仙界了,结果走到床边,发现隔壁床的同学眼睛瞪得雪亮,正仰望着天花板凝眉沉思,仿佛那里有人生的终极奥义。

“想什么呢?”吴笙上了自己的床,一边抖落开被子,一边好奇地问。

“为什么没消失呢?”徐望开口,也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喃喃自语。

“消失什么?”吴笙有听没懂。

徐望索性翻身侧躺,目光炯炯地看着隔壁床队友,一副彻夜长谈的架势:“文具,为什么没消失呢?”

“曹冲称象?”吴笙知道它用不了的事,很自然往这个方向猜,“不能使用的原因很可能是没达到使用条件,比如交卷成绩不够,关卡不对,或者别的什么限制。”

“我不是说这个,”徐望摇头,“我是说我也头疼了,可是进到‘鸮’里,文具盒并没有清空,也没有任何文具消失。”

“你报警了?”

“没有,是零点阿姨过来的时候,我有过开门的念头,想让她发现这一切,然后帮我们报警。这么一想,头就疼了。”

“你最后不还是没开门吗,”吴笙也侧身躺下来,和徐望隔床相对,“想和做还是不一样的。”

“但是也有主观故意啊,这和小况还有孙江的报警,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而且我也被头疼警告了。”

“他俩头疼之后依然坚持报了警,你没有坚持开门吧?”

“呃,那倒没有。”

“这就是本质上的区别,”吴笙说,“在程序里,一个指令发出了就是发出了,没发出就是没发出,程序不会因为你‘想发’而去执行某个指令。”

徐望白他:“你那是程序员思维。”

吴笙打个哈欠:“你怎么知道‘鸮’里的世界就不是一个大型程序呢?”

“程序?”徐望呐呐重复了一遍。

“只是个比喻,”吴笙说,“任何世界都有运行逻辑,我们这里靠自然规律和社会法则,鸮也一样有它的逻辑,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摸索出来。”

“疯了。要闯关,要摸索规则,要和‘同行’斗智斗勇,现在还得研究它的逻辑……”徐望重重叹口气,连悲愤的力气都没了,“买彩票从来不中,这种倒霉事儿我真是一摊一个准。”

本以为吴笙会附和,结果隔壁床迟迟没动静。

徐望纳闷儿看过去,发现吴笙神色平和,不见一丝不平与气愤。

“你不觉得倒霉吗?”徐望很认真地问。

吴笙沉吟片刻,同样很认真地答:“还行。”

徐望怀疑自己听错了:“还行?”

“虽然生活被严重打乱,作息彻底颠倒,工作奋斗被迫中断,但……”吴笙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微笑,“还行。”

不可思议地看着吴笙脸上的笑,徐望消化吸收了近一分钟,终于相信,这人是认真的。

这让他想起高中时候的一次测验,吴笙抱怨那套卷子题目出的太简单,考前随便看一眼都能答满分,体现不出真正的学习水平,也让考试过程极其沉闷无趣,无法寓教于乐。

虽然徐望不懂怎么用“寓教于乐”,但显然老师把这话听进去了。为了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尖子生”一些挫折教育,第二次测验卷子的难度直接从青铜变王者,最后一道大题徐望连题干都读不明白,吴笙也没在考试时间内解出来,最后交卷,这一题同样没得分。

后来老师在讲卷子的时候,到这最后一题,先不讲答案,而是先进行敲打教育,说什么学习好也要谦虚,要稳重,不能好高骛远等等。哪知道还没说完,吴笙就举手,说这道题他解出来了,然后就在老师无可奈何的“邀请”下,上黑板写了三种解法,最后一种还特别标注,用的不是“已学公式”,这一解法仅供参考。

徐望到现在都觉得,老师没拿教鞭怼他是真的师德如山。

“又想什么呢。”吴笙眼睁睁看着徐望跟自己聊着天还能走神,这叫一个心情复杂。

徐望拉回思绪,冲吴笙叹口气,难得语重心长:“我在想,你怎么就那么喜欢解难题闯难关,轻轻松松活着不好吗?知足常乐懂不懂。”

“其实我一直挺不理解这个词儿,”吴笙特真挚地问,“都满足了,还有什么乐趣?不知足才总有努力方向,总有攀登乐趣吧?”

“……算了,你们高智商的世界我不懂。”徐望放弃讨论,翻身过去,背对吴笙躺,以免多看一眼都闹心。

“不需要懂,”背后传来隔壁床的善解人意,“仰慕我就好。”

徐望:“晚安!”

第27章 奖励

落日的余晖洒进房间, 火烧云的颜色。夕阳的暖意悄悄爬上床榻,染上酣眠中的眼角眉梢, 像个顽皮的孩子在吹气, 热热的, 痒痒的,打定主意扰人清梦。

吴笙在一个翻身之后, 悠然醒来,抬眼, 便看见对床那张熟睡中的脸。

徐望朝这边侧卧,骑着被子,睡得深而香甜。傍晚的日光将他脸上的轮廓勾勒得更分明,平日的机灵随性仍在, 却还多了几分乖巧文静。

吴笙躺在那儿, 静静地看着,心里像一片风平浪静的大海,蔚蓝, 开阔,安宁,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

“你干嘛呢?”

徐望醒半天了, 睁开眼睛就瞧见吴笙定定看着自己,可看就看吧, 他还神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美事儿,焦距飘忽的眼底深处, 真真切切都是喜悦和欢欣。

吴笙心里一个激灵,回过神,然面色未动,沉着地与徐望四目相对:“你刚刚说梦话了,我在考虑要不要叫醒你。”

“梦话?”徐望半信半疑地挑眉,“我说什么了?”

吴笙面不改色心不跳:“班长,救命……”

徐望心情复杂地眯起眼,警惕地审视着陈述者,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相信,可又找不到证据……

“班长,我没你不行。”陈述者又补了第二句。

徐望舒口气,在这句完全不是自己风格的“梦话”里,一颗心落了地:“吴笙,你知道什么叫崩人设吗?”

班长正陶醉于自己的“剧本”呢,闻言愣住:“嗯?”

徐望叹息地看了他一眼:“下次再说瞎话的时候,别用自己口吻编台词。”

清晨五点睡,傍晚五点醒,睡足十二小时的两个人简单洗漱完,神清气爽,总算满状态复活。隔壁没什么动静,徐望担心那俩队友还没醒,便先在微信群里发了条信息——

旺旺:醒没?

只有四人,名为“倒霉孩子”的群里,秒现回复——

爱钱:没有。

茶圣陆羽的小迷弟:醒了。

徐望哭笑不得,正要回复,有人比他手更快——

笙哥:老钱,你继续睡,我们先去吃饭了。

隔壁仍是秒回,不过这一次是语音了:“谁睡了?我都穿好衣服了!去哪吃?”

十分钟以后,四人在走廊会合,奔赴餐馆。

傍晚的北岳庙村很热闹,楼房下面都是玩耍的孩子,各处平房都升起了炊烟,汽车、电瓶车、驴马车,和平共处地在一条马路上走,夕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熙攘,安逸。

四人这一次走得远了些,找了一个看起来颇像样的陕菜馆,一走进去,就是扑鼻的红油香。因为想好好聊聊天,他们便要了个包厢,刚一落座,钱艾便说“这顿我请”,于是等服务员拿来菜单,他理所当然成了点餐主力。

三下五除二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包厢里就剩下他们四人,钱艾向后靠进椅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这一晃又晚上了,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啊。”

他点菜的时候是活力四射的,可这会儿,声音里又透出一丝无奈和疲惫。

“我们以后要一直这样日夜颠倒了吗?”况金鑫单手拄着脸,歪头问。

“应该是。”徐望几不可闻叹口气,拿起水壶,想给队友们倒热水。

况金鑫见状,连忙说:“等一下。”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独立分装的茶叶,打开后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一些,然后才拿过徐望手里的水壶,给四个杯子里注入水。

袅袅热气自杯口升起,似有若无的清香。

“绿茶,”况金鑫嘿嘿一笑,“提神解乏。”

俗话里想夸一个人厉害,总说跟着他有肉吃,但这话放到况金鑫身上,“肉”就得改成“茶”。

徐望和吴笙已经习惯了,钱艾却是第一次见,惊讶道:“你还随身带茶叶?”

况金鑫有点腼腆地挠挠头:“我们家种茶,我大学也是学这个的。”

“还有这个专业?”

“嗯,茶学。”

“长见识了,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钱艾点点头,然后就没词了,对于这种未知领域,实在是想没话找话都不得其法。

沉吟两秒,他冲着半开的包厢门外面亲切询问:“服务员?菜好了吗——”

他还是在餐饮领域混吧。

八成是钱艾那一嗓子直接传到了后厨,很快,服务员就开始上菜,最后竟陆陆续续摆满了整张圆桌。

徐望看着一大桌子菜,又看看钱艾:“这些……都是你点的?”

“没事儿,”钱艾一拍胸脯,“说了我请客,绝对不逃单!”

徐望心累:“这不是重点,问题是点这么多,咱们能吃完吗?”

二十分钟以后,徐望非常后悔自己幼稚的询问。

“好了,biang biang 面已经吃完了,接下来吃哪个,我听你们的!”

“水盆羊肉?泡馍小炒?花干鸡蛋夹馍?”

“啊,感谢‘老陕在海南’送的火箭,那我就吃水盆羊肉了哈哈——”

“吸溜——吸溜——”

“他这个汤特香,特醇,但是又不腻,而且没有一点羊膻味……”

一张圆桌,两方世界。

自拍杆支着的手机,摄像头对着能拍到的半桌,是钱艾和桌上一半的菜品,背面拍不到的半桌,是徐望、吴笙、况金鑫和剩下的菜品,两个半桌菜品完全一样,也就是钱艾一人吃的分量顶他们三个人的。

但这不是为了直播硬撑,很明显钱同学吃得特别幸福快乐,脸上的每一条笑纹里都洋溢着对食物的爱和满足。

吃完水盆羊肉,不知道是不是直播间里有粉丝流失,钱艾忽然对着手机特认真地说:“喜欢陕菜的朋友们且看且珍惜吧,估计明天就吃不上这口了……”

“明天吃什么?”钱艾读着手机屏幕上刷出的提问,忧伤地叹口气,“那得今天晚上才能知道,交给命运吧……”

直播真是一件魔性十足的事,徐望想,别说直播间里那些观众了,就是他这个坐在手机后面的,听到这会儿都想去和钱同学互动,给他刷个鲜花星星啥的。

看着看着,徐望蓦地生出羡慕,为了这趟陕北之行,他直接辞了工作,甚至很可能在彻底离开“鸮”之前,他都没办法工作了,可是这事儿对钱艾不影响,该开工照样开工,多好。

治愈低落的方法之一,寻找和自己一样若有所失的同道中人。

放在这包厢里,自然就是吴笙和况金鑫,一个刚刚创业,正进行一个极重要的项目,一个大学实习,正应该积累专业经验,结果“鸮”一出现,什么项目什么实习都……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突然响起的急促敲击声打断了徐望的思绪,一转头,吴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个笔记本,正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敲键盘。

徐望悄悄瞄一眼,发现屏幕上开着一个通讯软件,还一堆他看不明白的代码。

应该是怕影响钱艾直播,所以吴笙在用通讯软件和对面打字沟通——

【不行,这和最初预期不一样,我说了多少次了,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一切想要绕开问题的结果都必然造成用户体验的降低……】

徐望偷偷瞄一眼,大概就看见这些内容,然后屏幕就被彻底切回代码,吴同学继续“赶工”,像是在解决通讯软件里说的那个“绕开会降低用户体验”的问题。

徐望不是太开心,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就剩下了况金鑫一个。

转头,那孩子在玩手机。

徐望很欣慰地凑过去,刚要开口,发现对方在写知乎答案,题主问的是——如何鉴别普洱茶的好坏?

况金鑫的答案还没写完,但就目前长度看,已经堪比一片小论文。

很好,真正不务正业的只有他自己。

徐望眺望窗外,低落一扫而空,满腔憋闷在心中燃起熊熊之火,烧出生命的斗志!

徐同学的斗志一直持续到零点,鸮声过后,他第一个跳进紫圈,雄赳赳,气昂昂,誓要跟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然而交卷的他们在此地已属闲散人员了,昨日危机四伏的航站楼,今日再进,只剩熙熙攘攘。

往来的旅客,微笑的地勤,各色餐饮、品牌店,一切都和昨夜别无二致。

不过响起的提示音,不再是催着他们去柜台办理登机,而是如约而至的3/23新坐标——(118.9987,37.7662)

三人整齐划一看吴笙。

后者沉吟片刻,抬眼:“山东。”

徐望扶额,第一反应就是又要买机票:“这交通成本也太高了吧!”

钱艾愣了两秒,点点头:“知道了,下一站吃杂粮煎饼。”

况金鑫对于去哪里已经淡定了,从进来之后他主要就在四下张望,一直到现在。

“小况,看什么呢?”徐望问他。

“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况金鑫皱眉。

他的话让另外三人瞬间警惕起来,交卷后的放松让他们差点忘了这一关是开放的,很可能无论交卷没交卷,只要在这一关里,就是彼此能看见的。

暴露的亏他们吃一次就够了。

思及此,四人匆匆进了一间咖啡厅,选了个角落位置,既能透过镂空栅栏纵观航站楼,又足够隐蔽。

刚一落座,服务员就上来询问喝什么,他们象征性地点了三杯咖啡一杯茶,不料服务员态度非常好地下完单后,一去不复返。

“我就知道都是假的,装样子的。”钱艾难掩失望。

“别想美事了,”徐望早有预料,“如果进来可以随便吃喝,那谁还闯关交卷。”

“对啊,”况金鑫深以为然,“天天晚上进来连吃带拿,都不用工作了,一辈子不愁吃穿。”

“别管咖啡了,”吴笙言归正传,压低声音问,“你们都收到奖励了吗?”

况金鑫点头,率先亮出自己的&lt文具盒&gt:&lt[防]糖果屋&gt,&lt[武]你打我呀&gt。

“嗯……”吴笙看着那俩图标沉吟良久,“要不你先自己介绍一下吧。”

况金鑫为难地抓抓头:“防具嘛,应该和狡兔三窟很像,能造出个藏身的屋子?”

钱艾举手:“我比较好奇那个武具。”

徐望和吴笙纷纷点头。

队友们的目光充满期待,况金鑫是真的很想做一道完美的阅读理解,奈何这道题太难了,“你打我呀”四个字里,除了欠抽的气息,实在参透不出别的。

“徐哥、吴哥,”况金鑫决定化做题为出题,“你们得的都是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因为刚还兴致勃勃等着况金鑫做阅读理解的徐望,瞬间垮下来,生无可恋地伸出自己胳膊。

三队友定睛看去——&lt[防]劝君更尽一杯酒&gt,&lt[武]嫦娥奔月&gt。

况金鑫的防具“糖果屋”好歹还是个能脑补一下的东西,徐望这俩……

“防具咱先不聊,反正肯定是弄出点什么防身,再奇怪也奇怪不到哪里去,”钱艾凑近,定定看着那个古色古香的印着奔月美人的方块图标,“这个嫦娥奔月什么鬼?”

“既然是武具……”吴笙试着结合过往经验,“应该和九霄云外差不多,把对手直接送到月亮上去吧。”

钱艾:“……”

况金鑫:“……”

徐望:“会不会太浪漫了一点……”

吴笙:“一个没氧气没食物没生命没有液态水的地方,送过去只会凶残,哪里浪漫?”

徐望:“还是看看你的奖励吧。”

强行被转了下一话题,吴笙毫无所觉,很自然亮出自己的文具盒:&lt[防]隐身斗篷&gt,&lt[武]深情的死亡凝视&gt。

“斗篷哎!”况金鑫第一个兴奋出声,叫完发现不妥,连忙捂住嘴,但还是从指缝里流出强烈羡慕,“隐身斗篷哎,太帅了……”

徐望也有点羡慕,不过不是因为隐身斗篷帅,而是难得遇见一个单看字面就能理解的文具。

但与之相对的……

“我迫切需要哪位伙伴来给科普一下,”他话是这样讲,但眼神摆明看着吴笙的,“这个深情的死亡凝视,怎么当武器?”

吴笙不说话,只“一往情深”地望进他眼底。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用尽毕生定力,徐望才忍住了没别开脸。

这他妈简直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相比徐望、况金鑫、吴笙都至少有一个一言难尽的文具,钱艾就舒坦多了,他的两个奖励分别是&lt[防]中环十三郎&gt,&lt[武]无敌风火轮&gt。中环十三郎,顾名思义,就是飙车,无敌风火轮嘛,自然就是武器了。

如果参透奖励也是一场考试,那钱艾简直是开卷答题。

“偶然,偶然的。”钱同学还不忘谦虚两句,以平衡队友心情。

“这么一对比,第一关真是简单明了,”况金鑫突然感慨,“跑路就用雪橇,对付熊就用鱼卷风,到了冰瀑徐哥就拿到了滑板鞋,什么阶段用什么道具,全是明摆着的。”

“为了让我们熟悉流程,”吴笙说,“如果不给这些提示,我们连该干什么都不知道,那这个程序就是失败的,无数用户会拥挤在入口,而无法真正访问内部应用。”

况金鑫眨巴下眼睛,看徐望。

徐望拍拍他肩膀:“如果这是个游戏,第一关就是热身关卡,是为了让我们熟悉规则,能够更好地投入到后面的游戏而特别设计的。”

况金鑫歉意地看了吴笙一眼,然后面向徐望,发自肺腑:“徐哥,我喜欢你的解释。”

吴笙备受打击,转头看向咖啡厅外,目光忽然在某个方向定住,眼睛微眯,闪出警觉的光。

“怎么了?”徐望见状不对,凑过去,一边和他一起看栅栏外,一边低声问。

“9号柜台,”吴笙说,“有个队伍在那儿办登机呢。”

第28章 意外

这是航站楼, 几乎每个柜台都有旅客在办理登机,要想在这茫茫人海里把和他们一样被卷入的人认出来, 除非对方和他们昨天一样咋咋呼呼, 傻了吧唧, 否则没可能。

而现在,9号柜台办理登机牌的几个人, 神色举动都如常,穿着也很普通, 看着和其他旅客别无二致。

“你确定他们不是NPC?”徐望不是怀疑吴笙,只是在看人这方面,需要情商而不是智商,实在不是吴同学擅长的。

“当然, ”吴笙没半点犹豫, “你仔细看,他们和其他人有很明显的区别。”

徐望皱眉,更用力地瞪大眼睛, 不止他,况金鑫和钱艾也靠过来,伸脖子一起观察。

良久, 久到对方已经办理完登机牌,转身准备过安检了。

钱艾忍不住出声:“没区别啊……”

况金鑫:“分不出来。”

徐望看向吴笙, 希望他听听群众的声音。

结果吴同学一脸“为什么总要让我把话说那么明白呢”的哀怨。

“眼睛,”他说,“看眼睛, 只有他们四个挂着黑眼圈。”

徐望:“……”

况金鑫:“吴哥……”

钱艾:“叫笙哥!”

吴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细心。”

徐望:“你俩再这么盲目崇拜,他就先嫦娥奔月了好吗!”

话是这样说,但徐望不得不承认,吴笙这个特征点捕捉的太准。

低头看看玻璃桌面,他们四个何尝不是熊猫宝宝,哪怕已经睡了十二小时,眼睛下面依然可见淡淡倦意。白天活动,夜里休息,这是人的生理规律,白天再多的睡眠,也很难彻底补上夜晚的缺失。

有了“黑眼圈”这个标志性特征,再看茫茫人海,就好像带上了“滤镜”,一切闲杂人等都面目模糊起来,只剩顶着黑眼圈的“同行们”愈发清晰。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们又发现了另外两支队伍,和先前那支队伍一样,他们也行事极其低调,不仔细分辨,很难认出他们和其他旅客的不同。

“这么一看就我们最傻,”钱艾发表观后感,“人家没一个横冲直撞的,都鬼着呢。”

“都是老队伍吧。”徐望猜。刚从1/23上来的新队伍,不可能有这种警惕,怎么看,这几队都应该是高帅瘦白那种有过这一关经验的,八成也是某一关交卷失败退了回去,如今刚刚重新走完第一关,再度来到这里。

他们已经交卷,和这些刚准备上飞机的队伍并不会发生真正的交集,顶多就是这样远远看着,默默记下,以防后面的关卡遇上。

但——

徐望忽然想,昨夜,又有多少人这样盯着他们呢?

或许不只是昨夜。

况金鑫刚刚说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是啊,他们可以这样盯着别人,那些和他们一样已经交卷但还没前往下一关卡的人,同样可以这样盯着他们。

窥伺的眼睛都一样鬼祟,区别只在于其中是否藏着恶意。

“明明大家都是被吸进来的受害者,”况金鑫想不通似的喃喃自语,“为什么我看着他们一点也不觉得亲切,反而觉得害怕……”

“还不是昨天那四个王八蛋闹的,”钱艾想起来就来气,“弄得我现在看哪个队伍都不像好人。”

“不全是他们的锅,”吴笙一针见血,“是竞争关系的存在,导致的必然结局。”

徐望同意:“如果后面的每一关都只能有一个队伍交卷,而交卷失败的队伍又要退回去,那么任意两支队伍都有碰面竞争的可能,这就从根本上切断了交朋友的路。”

“那也可以公平竞争啊。”况金鑫还是觉得心里不舒坦。

“如果第一关不屏蔽,每一支队伍都能彼此看见,那么还存在这种可能,因为彼此信息对等,更利于初期谈判,”徐望摸摸他的头,耐心解释,“但现在的情况是,第一关故意让每一支队伍都产生彼此是屏蔽的既定印象,当带着这种思维惯性的队伍进了第二关,那么只要第二关有老队伍存在,就会向这样的新队伍下手,因为这时候信息已经不对称了,老队伍占了绝对的优势,他自然不可能再跳出来说公平竞争了。”

“然后被虐的队伍就会吃一堑长一智,再虐新的队伍,”钱艾叹口气,“这就是个拉仇恨的恶性循环啊。”

徐望静静看着栅栏外,来去匆匆的旅客,说:“‘鸮’是故意这么设计关卡的。”

钱艾听得浑身发冷:“咱能别用‘拟人’说法吗?就好像这鬼地方有思想有生命似的。”

“不用有生命,有逻辑就行。”吴笙抬指轻扣桌面,徐徐道,“如果恶意是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那么一切关卡的设置、环境、通关条件都基于这个逻辑运行,被卷入其中的人,行为模式必然会被导向这一逻辑结果。”

钱艾眨巴下眼睛,看徐望。

徐望拍拍他肩膀:“就是说,这个世界充满恶意。”

钱艾歉意地看了吴笙一眼,然后面向徐望,发自肺腑:“我喜欢你的解释。”

四人在咖啡厅里坐了不到一小时,便有点坐不住了。原本应该趁这难得的“后交卷时代”补眠,无奈白天睡太多,现在精神得像满格充电宝。

没辙,四人索性逛起了机场,结果发现了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

好事是,商铺里的东西都是真的,和下了单却不端上来的咖啡不同,无论是便利店、面包店、化妆品还是各种品牌商铺,只要能立刻银货两讫,里面的东西就基本都是货真价实的。

然后就是坏事了,这些东西同样要付钱,且每一家店的要求都很明确,只收现金。其实就是可以刷手机,他们也没辙——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手机信号或wifi。

四人摸遍口袋,只钱艾带了钱包。他拿出一百块,花了十块钱买了个钥匙扣,又花了四十块钱买了一大包饼干,店员找他五十,都是最新版人民币,没发现和世面流通的有什么不同。

买这玩意不是喜欢或者心血来潮,而是吴笙的提议——如果可以在“鸮”里付真钞,并拿到东西,那这东西可以真正使用,甚至是带回现实吗?

其实都是现实里有的东西,纪念品,包包,衣服,小食品,蛋糕,甚至连品牌都和现实中别无二致,就是真能带回现实,也没有什么卵用。好比你在这里买个LV,然后回去说我是在“鸮”里代沟的,价格和机场一样,鬼能听得懂。

但吴笙还是坚持要测试一下。

“摸清这个世界的全部运行规则,是战胜它的基石。”——吴同学的理由太充分,徐望、钱艾、况金鑫只能嗯,听你的。

四人一出店门就打开饼干,分而食之。前后大约两三分钟,四个大小伙子什么也不干,就站在店门口卡兹卡兹嚼饼干,吃得认真而专注,仿佛一瞬间齐齐回到学龄前,零食就是整个世界。

剩最后一块时,四人终于停手,由钱艾将那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放进兜里,和先前的钥匙扣、零钱凑成幸福快乐的“鸮之一家”。

这些东西能否带回现实,他们暂时还不清楚,但至少在“鸮”里,饼干实实在在给他们带来了热量和饱腹感。

“如果这里的东西真能吃,”况金鑫突发奇想,“那是不是飞机也可以坐?说不定可以直接从这里去山东呢!”

“你傻啦,”钱艾拍他脑袋一下,“就算能去,也是花一样的机票钱,而且我们的东西都在宾馆呢,你准备净身出户啊!”

“也对哈。”况金鑫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誓下回再说话一定要先过脑子。

吴笙却忽然说:“不傻。”

况金鑫和钱艾一起看他,目光疑惑。

吴笙便又多解释两个字:“一点不傻。”

六目相对数秒,其中的四目转向徐望。

徐望摊手,学着吴笙的口吻,微微上扬的语调里全是欠抽:“摸清这个世界的全部运行规则,是战胜它的基石,我们可以不飞,但也要探明情况。”

况金鑫和钱艾懂了。

而且,虽然吴笙就站在旁边,嘴巴完全没动,他们仍然生出一种“吴笙在用腹语给徐望配音”的错觉——徐望对吴笙的了解之透彻,模仿之传神,简直是灵魂级的。

就在四人打算去往航空公司柜台那边问问情况的时候,对面的餐厅里忽然跑出一个人,撞开正要进餐厅的旅客,飞也似地往东边狂奔。

刚奔十几米,餐厅内就跑出来一个服务员,一边追一边大喊:“抢劫啊——”

四人一愣,面面相觑,见义勇为还是袖手旁观,这是个问题。

他们的愣神只是极短的一刻,但就在一刻,整个航站楼里响起了一个阴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