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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鸮:有人对你使用了&lt[幻]忘忧草&gt哟~~】

子夜鸮 · 佚名

听见提示的一瞬间,五伙伴的思绪就轻飘了,化成一团软绵绵的梦幻,淡淡的惬意,淡淡的舒服。

他们看见吊灯旁边的天花板上又闪了光,看见茶几颤了颤,然后,徽章再没闪。

吴笙握紧拳头,让关节的疼痛逼自己清醒,可他依然没办法动,没办法抬起手臂点文具,甚至连攻击的欲望都没有,他只能努力集中精神,唤起仍在时效内的“无所遁形”。

隐身中的队伍,瞬间显形。

一个在茶几上,取完徽章还没来得及跳下来,四个站在茶几旁边,其中一个正抬着胳膊,看起来是要对他们进行毁灭性的第二次打击。

吴笙心急如焚想阻止,可“忘忧草”的效果太强,凭借意志力几乎难以抗衡……

“对不起!”已经要去点击文具的那位同行,突然放下手臂,猛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道歉。

吴笙吓一激灵。

“忘忧”中的徐望、钱艾、况金鑫,也摸不着头脑。

这还没完,另外四个人,也整齐划一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我们不该偷袭!”

“还不够诚恳。”池映雪慢悠悠走上前来。

“对不起!大哥,原谅我们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偷袭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善良的事!”

五人整齐划一的真诚道歉,气势如虹,但要仔细看那五张脸,全是愤怒的扭曲,分分钟想咬人的那种。

再迟钝,徐望他们四个也觉出不对了。

“早知道这么好用,就再留一留了。”池映雪这话,是回头和自家四位伙伴说的,一脸“用在他们五个身上太浪费了”的可惜。

四伙伴福至心灵。

小雪的&lt[幻]我劝你善良&gt。

“忘忧草”效果解除的时候,偷袭者们一遍遍的道歉,也终于停止。

这两个异曲同工的幻具,连时效上都差不多。

不过徐望他们这边“静静忘忧”,体力上没什么损耗,偷袭者们那边,五个老腰都要鞠折了。

徐望是真没想到,在这一关还能遇见同行。

[总成绩榜]是五天前开的,当时他们的成绩11/23排在第二。第一名的成绩是12/23,第三名的队成绩是8/23。无论是前面队伍后退三关,还是后面队伍继续闯关,他们都觉得彼此狭路相逢的概率很低。

所以,这是六天连闯三关、并继续闯第四关的NO.3,还是后退三关又闯回两关的NO.1?

不管哪一个,局面都不太乐观。

这是一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队伍,通俗点讲,就是每一个看着都不像好人,而且这个“不好”还分很多款式,有“你在公司最不想遇见的精英冷漠上司款”,“你走马路上最不想擦肩的金链子大哥款”,“你念书最不想遇见的不良少年款”,“你看电影最烦碰上的猛踢你椅子靠背款”,以及“看都不看你一眼的一座冰山款”。

相互打量片刻,对方为首的那个“冷漠上司”,目光定在让他们吃了大亏的池映雪身上:“你能挣脱忘忧草?”

池映雪摊手:“忧愁太多,忘不掉。”

点点头,对方欣然接受了这一解释,而后目光巡视过整个小分队,最后落到徐望身上:“队长?”

徐望觉得自己需要修正对这位的“第一印象”,他不是冷漠,是冷静,在池映雪的幻具失效的一刹那,这个男人眼中,就恢复了那种极度的镇定和理智。

“对。”徐望坦然承认。

“我们两队可以谈一谈。”对方语气平和。

徐望似笑非笑哼一声:“在你们抢完我们的徽章之后?”

对方笑一下:“严格来说,徽章在没被取得之前,不存在特定归属。”

徐望:“所以就可以偷袭?”

对方:“我想我们已经为自己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道歉。”

徐望:“……”

【鸮:有人对你使用了&lt[武]摘叶飞花&gt哟~~】

耳内提示,破坏了“良好”的交谈氛围。

眨眼,铺天盖地薄如蝉翼又锋利无比的叶片,朝徐望小分队袭来。

“秦锐。”一直冷静的对方队长,不满地皱了下眉,准确喊出了肇事者名字。

被叫到的青年一头紫毛,还是挺深沉的葡萄紫,但脾气可一点不深沉:“谈屁啊,直接送他们回家!”

【鸮:有人对你使用了&lt[防]刀枪不入安全岛&gt哟~~】

防具是徐望用的,小分队脚下立刻升起厚度十公分、直径约一米五的安全岛,所有袭来的锋利树叶,没有一片能突破安全岛的防御范围。

这就算正式开打了。

徐望小分队很欢迎这个结果。对方想谈的无非是拿一些条件换他们放水,以免大家相争两败俱伤,但徽章的仇还没报呢,抢完徽章谈和平?想得还挺美。

战斗意志很坚决,但战斗的胜算很难说。

秦锐。吴笙就用这一个名字,已然在脑中调出档案——傅文顷、贺兰山、秦锐、武彦超、赵沐辰。

他们刚进鸮,第一次看见[总成绩榜]开启的时候,这支队伍就在NO.4,成绩是9/23;而最近一次榜单开启的时候,这支队伍在NO.3,成绩8/23。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们还没有进入十三关以后,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鸮:有人对你使用了&lt[武]地动山摇&gt哟~~】

再次响起的提示,打断了吴笙的思考。

对方还真没打算给他们喘息时间。

地面猛烈震动摇晃起来,晃得安全岛上的五伙伴东倒西歪,几下就掉出了岛外!

“小况,大范围防御!”吴笙以最快速度一跃而起,全盘部署,“小雪,选一个你看顺眼的单挑!徐望和我机动,老钱……”余光扫到有人影往墙角跑去,吴笙暗道不好,立刻临时改了钱同学的部署,“老钱,守住鬼!”

“啥?!”钱艾一脸懵逼,下意识往墙角看,就见那个葡萄紫已经把自己的十字架,插鬼娃娃心口了。

十字架没入的瞬间,原本吴笙的十字架,就应声落地。

“我操!”钱艾爆了粗口,一个箭步冲过去,朝葡萄紫后背就是一记夺命冲撞。

葡萄紫有所察觉,侧身往旁边一偏,万没料到低估了攻击者的“宽度”,还是让钱艾的肩膀刮着了,这一刮,带得他直接后仰,后脑勺咣当撞墙。

钱艾双手推墙缓冲掉惯性冲力,待身形稳住,第一时间弯腰想捡吴笙的十字架,再扎回去。

刚伸手,一只脚过来把十字架踢飞了。

下一秒,那膝盖一抬,狠狠撞上钱艾下颚。

钱艾只觉得一麻,连疼都跳过,直接木了,有那么一瞬完全感觉不到下巴存在了。

怒火攻心,他猛地抱住对方腰,甩过来就往地上摔。

葡萄紫咣当落地,龇牙咧嘴:“你他妈……”

钱艾压根不听他说完,扑过来炮弹一样往他身上砸。

客厅中央,各种文具的光芒就没停过,照得墙角也一片通亮。

葡萄紫眼睁睁看着一座大山压下来,再倔强也不敢硬扛了,这他妈要扛下来分分钟成肉饼。

“咣当——”

钱艾重重扑到地板上,先一步滚到旁边的紫葡萄心有余悸,劫后重生,哪怕自己刚才滚过来的样子很像一个骨碌碌的紫茄子。

钱艾轻易不发火,但一发火,那就是武力全开。

不过他这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感觉下巴回来了,加上扑地板上他自己也疼,那火气就渐渐下去,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双方同一时间从地上爬起来,都呼哧呼哧喘粗气,但再狼狈,也没耽误他们彼此怒视,眼神PK。

秦锐:“为、为什么不用文具?”

钱艾:“那、那太便宜你了,我得、我得把你那一膝盖还回来!”

秦锐:“说别的没、没用,有能耐把鬼、鬼娃娃抢回来。”

钱艾:“抢?直、直接让你们团灭。”

“秦锐,你干嘛呢!聊上了?!”客厅中央那个被徐队长归为看电影会一直踢你靠背的青年,只是趁团战间隙瞄墙角一眼,看看队友这边进展怎么样,这一瞄,差点吐血。

秦锐正和钱艾“气势较劲”呢,让队友这么一戳,立刻矮了一截,那叫一个郁闷,刚想吼回去,却发现身体忽然僵硬。

他锐利的目光立刻射向钱艾,认为是对方使了文具,可发现对手的脸色也不太好。

秦锐:“定住了?”

钱艾:“你也?”

秦锐:“……”

钱艾:“……”

脖子以上还能动,但脖子以下就像被冻住一样,完全彻底的僵硬。

更恐怖的是,不止他们,另外八个人,也一样。

整栋房屋安静下来,再没了声音,没了文具光影,只剩落在地板上的手电筒,发着有限的光。

一阵冷风,从被文具误伤的窗口,吹进来。

阴森的凉。

“什么情况……”徐望看向自家军师。

吴笙隐约猜得出,和这栋房子里的鬼有关,但更具体的,或许还是问经验丰富的队伍更靠谱……

“不用看我,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这关。”傅文顷这时候,依然冷静。

吴笙意外:“你们没来过这关?”

傅文顷:“没有。”

吴笙:“跳关了?”

傅文顷:“没有。”

没跳关,意思是在今天之前,他们的最好成绩也只到过第十一关?

吴笙:“你们不是早就闯过9/23了吗?”

傅文顷:“你知道?”

吴笙:“你刚刚喊了秦锐。”

傅文顷想了下,了然:“你反应很快,记忆力也好。”

吴笙:“相比称赞,我更希望能得到解答。”

傅文顷安静下来。然后……就安静着。

和他一起安静的,还有另外四个伙伴。

吴笙:“……”

要不是傅文顷微微复杂起来的眼神,吴笙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提问过。

钱艾看不清别人,就能看清秦锐,然而结合葡萄紫这一脸的苦大仇深,还有背后一片沉默,以及吴笙说的“早就到过9/23”……

钱艾的小脑袋瓜在这一刻,军师附体:“10/23是飞行棋,这一关是你们的坎儿对不对?一直扔不出6和10对不对!”

傅文顷、武彦超、赵沐辰、贺兰山:“……”

葡萄紫的脸,彻底紫了。

一串浅吟低唱,从破掉的窗口飘进来,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婉转女声,哼吟得撩人。

屋子里的十个人,却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僵硬感更强烈了。

一个婀娜的身影,落在客厅中央。

没人看见她怎么进来的,只看得见繁复华丽的裙摆,纤细的腰肢,丰润的胸脯,和那张偏于苍白,却动人心魄的脸。

裙摆落地的一刹那,满室狂风。

所有窗户都被刮开,黑塑料吹得无影无踪。

风停了。

月光从四面八方倾泻进来,满室皎洁。

女人站在月光里,缓缓微笑,圣洁,妩媚。一刹那让人生出不可思议的冲动,仿佛为她献出生命,也心甘情愿。

第173章 逃逸

两队都没想到, 他们的第三只鬼,会以这样的方式登场。

她不像是常驻在房屋之内, 倒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挡在房屋之外, 夜夜游荡, 静待时机成熟,方才款款降临。

那块最先破掉的窗户。

吴笙懊恼。他一进屋就感觉到了, 那些黑色塑料一定和鬼有关,可参考前两栋房屋的捉鬼经历, 他一直以为鬼会借助这些黑色塑料,进行某种不同寻常的攻击,从来没有逆向想过,这些塑料, 也可能是房屋原本主人对鬼的防御!

女人缓缓抬眼, 夺人心魄的双眸,静静看过整个屋子中的男人。

她优雅,美丽, 性感,神秘,却又带着极致的危险。她低吟的古老预言, 就像传说中能蛊惑水手投海的美人鱼,而她苍白嘴唇上那若隐若现的血色, 又让人想起暗夜中永恒不死的血族。

最终,她的目光定在墙角。

不是在看那四只鬼,而是在看钱艾和秦锐。

两个缩在墙角恨不得全世界都看不见他们的男人, 不约而同发出绝望慨叹:“靠……”

女人裙摆微动,无声而来。

她先到了秦锐身边,但很快,就转向了钱艾,头微微靠近钱艾的脖颈,轻轻地闻。

秦锐大松一口气,不敢出声,怕再把女人勾回来,但又忍不住朝钱艾飞眼——恭喜!

钱艾想把他炸成紫茄盒——滚。

女人身上带着淡淡的玫瑰香,似有若无,醉得人心神荡漾。女人的嘴唇,在轻嗅中有意无意擦过皮肤,像羽毛,撩得人心驰神往。

但这些,钱艾都扛住了。

虽然他这辈子第一次和异性如此亲密,还是这样美丽的女子,但一想到这是一个关卡,这是一个鬼BOSS,并且十个人里挑一个,当大开杀戒的发令枪,还他妈能挑中自己,他就“荡漾”不起来。

那边一堆扔不了6和10的呢,自己到底哪里吸引鬼了!!!

生无可恋里,钱艾看着轻嗅自己的女人,慢慢抬起头。

静谧月色里,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女人笑了,温柔如水,可她的瞳孔,在这柔情中慢慢染黑,然后,她的漂亮的嘴唇轻轻开启,像勾引,像诱惑……

可钱艾只看见了她锋利的犬齿,朝自己的脖颈逼近。

钱艾要疯,声音都变调了:“大妹子,大妹子你冷静一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别人——”

许是他声音太大,女人愣了愣,有片刻停顿。

“你看你长这么好看,配我白瞎了!!!”钱艾情真意切,字字血泪。

一直替钱艾担心着的四伙伴,呃,有那么一秒的“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的恍惚。

静待对手被秒杀的傅文顷、贺兰山、武彦超、赵沐辰:“……”

围观距离最近的秦锐,实在忍不了了:“大哥,麻烦尊重一下关卡氛围,这摆明是欧美艳情恐怖片,能不能不往相亲直播上拐!”

“那你来配合啊!”钱艾就烦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就这么原生态!”

不对。

徐望在秦锐一开口,就觉得怪。

女人刚过去的时候,这人也和钱艾一样,是极度紧张的,可现在,他那种紧张感完全消失了,他甚至能向钱艾吐槽。虽然女人看起来像选了钱艾,但离秦锐也还是很近的,随时可能一个转身,换了目标。

然而,秦锐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了。

从刚刚到现在,场景、氛围、女鬼,什么都没改变,被定住的他们十个人,也不可能做任何小动作,那是什么让秦锐忽然心里有底了……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打断徐望的思索。

墙角,女人尖锐的牙齿已嵌入钱艾脖颈!

死亡的恐惧和牙齿刺穿皮肤的疼痛,让钱艾仰天长嚎。

嚎了两秒,又戛然而止。

“哎?好像不太疼了……”钱艾任由女人汲取着自己的鲜血,茫然看向自家伙伴,尽职尽责地讲解,“就是有点晕……”

徐望、吴笙、况金鑫:“……这时候就不用直播了!!!”

眼看队友在自己面前被伤害,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可他们现在还起效中的文具,就一个“无所遁形”,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自己都无法脱身,更别说救队友!

心急如焚中,一辆越野车凶狠撞进房屋。

“轰隆——”

墙面被撞了个大洞,木板、水泥块齐飞,碎石、尘土漫天。

刺耳的刹车声中,越野车停在了傅文顷身边。

徐望他们一瞬了然,这是对方还在使用中的文具。就像他们用南瓜马车来这里一样,对方也是坐交通工具来的。

但现在一动不能动,就算交通工具来了又怎样?

像是知道徐望在想什么,傅文顷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后会有期。”

那是胸有成竹后的轻蔑!

越野车门就在这时打开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从里面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把僵硬的傅文顷塞进了车内,然后他如法炮制,又一连搬了贺兰山、赵沐辰、武彦超。

在他跑到钱艾身边,准备搬秦锐时,晕眩中的钱艾终于认出他:“小三?!”

这位破墙而入的飞车党,赫然就是3/23丧尸都市游乐园里,被钱艾召唤出来的&lt[防]中环十三郎&gt。

钱艾:“你不记得我了吗?游乐场啊!高架桥啊!”

已经抱住秦锐的青年一怔,抬头看钱艾一眼,就一眼,然后便扛起秦锐,跑回越野车,只留给钱艾一个冷漠背影。

徐望、吴笙、池映雪、况金鑫:“……”

嗯,显然是不记得了。

把最后一个秦锐塞进越野车,中环十三郎敏捷坐进驾驶位,再没回头看一眼。

钱艾很受伤,比被人快把血吸干了,还受伤:“小三!你给我记着!咱俩断了!完了!没交情了!以后再得几个你,我都不用——”

“……”徐望很想劝队友,难得有点志气,别用在这匪夷所思的感情领域,可看着已经发动起来的越野车,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钱艾,就怎么都调侃不出口了。

交卷失败没什么,有存档,明天重来呗,但输得这么窝囊,他真是不甘心!

越野车从来时的大洞,冲出房屋,女人没有阻止,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轻轻揽住钱艾乱动的头,温柔中带着一丝不容抵抗。

钱艾的视野逐渐模糊,还不忘表明自己的态度:“你这么难养活,咱俩之前不会有结果的……”

越野车的声音越来越远,连况金鑫那样的好脾气,都觉得憋屈:“提前点掉几个武具备用好了……”

至少别让那帮家伙脱身得那么痛快。

“有钱难买早知道。”事已至此,徐望只能安抚队友。

吴笙是最自责的一个,如果他考虑得再周全一点,部署得再缜密一些,自家队伍不会既让BOSS虐,又让同行整。

但眼下说这些都没有用,倒是对方那句“后会有期”,他很赞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静静望着大洞外的夜色,树影,吴笙一字一句道。

池映雪随着他的目光,幽幽眺望:“为什么要等?”

“砰——”

钱艾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见,远方的夜空下,传来重物碰撞的声音。

……

北京时间04:01,江西,某偏僻街道。

钱艾在一片头晕目眩中醒来,缓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回了现实,正躺在冰凉的地上。

脖颈还在隐隐作痛,他有气无力地抬手去摸,微微刺痛。

伤口应该没有关卡中那么深,但流失的血肯定是回不来了。

就当自己无偿献血了吧。

钱艾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不料刚起身,就看见街道尽头的路灯底下,两个模模糊糊,也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

“徐望?吴笙?小雪?小况——”

太远了,看不清人,钱艾一边喊着队友名字,一边加快速度过去。

走到跟前,懵了。

路灯下两个狼狈身影,不是自家队友,是秦锐和贺兰山。

“怎么是你们?”钱艾先是错愕,紧接着想起回现实前那一声“远方的砰”,喜上心头,“撞树了?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

贺兰山靠着路灯基座,还没从“死亡阴影”中缓过来,又在“死亡嘲笑”里二度吐血。

秦锐懒得废话,直接掀起衣服,露出肚子。

钱艾翻个白眼:“我知道你身材好,不用给我秀。”

秦锐一脑门子黑线:“你看什么呢!让你看伤!”

“伤?”钱艾弯腰凑近,这才瞅见秦锐平坦的小腹上,好几个硬币大小的淤青,有深有浅,有些已经破皮,渗出血丝。

钱艾是真好奇了:“你们到底撞上啥了?”

秦锐咬牙切齿:“鹿。”

钱艾愣住:“难道是……”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第二栋房子里那个挂在墙上的鹿头。存档NPC第一次现身的时候在鹿角上戳死了,小雪以安全为由,用&lt[幻]复活彩蛋&gt让鹿从墙里跑了出去。

可这都是两个多小时前的事了……

“嗯,就是小雪复活那头。”背后传来自家队长的声音。

钱艾一回头,发现徐望、吴笙、况金鑫,都过来了。

这时候谁还管对手死活,钱艾立刻抛弃秦锐,关切地询问自家队友:“你们没事吧?”

三伙伴每人脖子上两个血点,回家方式和钱艾如出一辙。

“还行,”徐望想得开,“回去泡点枸杞吃点大枣,补补血就好。”

钱艾放下心来,又惦记起先前的话题:“小雪那头鹿还在?”

吴笙点头:“嗯,应该是幻具还在时效内。”

况金鑫补充:“小雪说了,既然都复活了,当然要物尽其用。”

然后就用幻具操纵那头鹿,拦路撞了车?

可如果是车毁人亡,秦锐肚子上那奇怪的伤痕又是什么?

钱艾心里好多问号,但有一点很清楚了——以后绝对不能得罪小雪。这位队友不会蛰伏十年的,等十秒再报仇他都嫌慢。

两米外的半空中,毫无预警开启一团紫色漩涡,傅文顷、赵沐辰、武彦超,接连从里面掉出来。

秦锐和贺兰山瞪大眼睛,没料到自家队友都被弹回来了。

徐望小分队这边看同行都回来了,立刻回头张望,果不其然,池映雪同学也在朝这边而来。

两队在路灯下,重又相逢。

池映雪看也不看对手一眼,只蹙眉摸脖子,和自家队友认真抱怨:“我讨厌吸血鬼。”

钱艾实在好奇:“你到底怎么把他们都送回来的?”

“哦,”池映雪耸耸肩,“就是之前用了复活彩蛋的小鹿。”

“小鹿?!”最后一个死回来的武彦超忍不了了,“撞碎挡风玻璃,摔进来继续顶人,身子毁了就剩个头,还他妈能攻击,那是鹿吗?!那是不死鹿魔!!!”

第174章 早安

“现在, 我们能谈一谈了吗?”傅文顷来到徐望面前,依然神清目明, 冷静自持, 如果不是衣服上被扯了个大洞, 都要让人怀疑他逃过了那场“鹿魔屠杀”。

“你确定要谈?”徐望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路灯下, 一众散发着怒火的狼狈同行身上。他可不觉得这些冤家们想谈。

“愤怒和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一件事情如果有双赢的办法, 何必两败俱伤?”傅文顷没回头,显然在这件事情上,他说了算。

徐望沉吟几秒,懂了:“你们存档了。”

傅文顷说:“你们不也一样。”

正因为明天还会再遇见, 才值得一谈。

但, 鸮不能连续存档,所以徐望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谈判空间:“明天不管对于你们,还是对于我们, 都只有‘交卷’一个选择。”

“不,”傅文顷给出第二选择,“你们还可以退出。”

他说得太心平气和, 不是挑衅也不是示威,就像普通聊天的样子, 弄得徐望也生不起来气了,只觉得双方的对话频率好像搭不太上:“我们为什么要退出?”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白退让,”傅文顷又道,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比单关交卷更重要的情报。”

“哦?”这倒是可以谈了,徐望问得更细,“关于哪方面的?”

傅文顷沉吟着,没答。

徐望皱眉:“想谈,你就得拿出点诚意,情报内容你可以先留着,但至少要让我们知道这情报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值不值得为它退三关。”

“你说的有道理。”傅文顷点头认可,亮出底牌,“提前离开鸮的方法,我指的是,彻底、永远离开鸮,”路灯下,他平静的眼底,是自信和笃定,“值不值得三关?”

徐望沉默下来,良久,心情复杂地回头。

背后的小伙伴们,脸上同样一言难尽。

“值是挺值……”徐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傅文顷,十分无奈,“但是我们也买了。”

傅文顷怔了怔,完全意料外的回答,让他镇定如水的气场,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一百万?”

徐望惋惜,真心实意:“我们应该早点遇见的。”

虽说是拼单买的情报,但也三十来万呢,退三关换三十万,不是不能谈啊!

一场明明很有前途的谈判,三分钟不到,崩了。

傅文顷收拾情绪的速度很快,快得让徐望觉得,这人可能天生就缺乏丰沛情感。

“明天见。”留下简单的三个字,那人带队离开街巷。

“还以为要拿钱砸死我们呢。”钱艾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喃喃自语中,有一种愿望落空的怅然。

徐望知道,明天又是一场苦战,不过当务之急,是该休息休息,该疗伤疗伤。

……

池总裁这次提前从弟弟那儿打听了“旅游地点”,早早把酒店安排下了,两个总统套,一个带两间卧室,一个带三间卧室。

没人喜欢当电灯泡,两间卧室的,自然而然就归属了徐望和吴笙。

“我们的存档点在电荷鬼那栋房子,明天进去之后先把它收了,”吴笙坐在沙发里,任由徐望摆弄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大脑一刻不停,“得想个办法把两只鬼的归属锁定,不然后面打起来,还是容易被偷。”

徐望用镊子夹着沾了碘伏的棉球,低头仔细给伤口消毒:“怎么锁定?‘防火防盗防偷袭’那样的文具,我们现在一个也没有。”

“我有个想法……”吴笙的目光落到对面人因低头露出的光洁后颈上,嗓子忽然发紧,思路有一瞬间的停顿。

徐望毫无所觉,换了个新的碘伏棉球,继续清理:“什么想法?”

“咳,”吴笙清了清嗓子,极力隐藏声音中的不自然,“还不能确定,我要再想一下。”

徐望没再追问。通常吴笙说“有个想法”,那这事儿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他需要的“再想一下”,只是要让其板上钉钉。

“对方明天也会先保证自己的两只鬼,”吴笙说,“不管他们的存档点在什么地方。”

徐望把棉球扔掉,拿过来干净纱布,剪一段叠成和伤口差不多长的条状:“那肯定的,怎么抓都清楚了。”

吴笙看着他把碘伏倒在叠成条的纱布上,浸湿:“所以明天的局面很可能还和今天一样,我们各带两只鬼,在那栋房子里相遇。”

徐望将条状纱布轻轻覆盖到伤口上,先问了一句“疼吗”,得到否定答案之后,才接茬:“最后能赶在进房子之前把他们拦下,先对付他们,再对付女鬼。”

干燥的新纱布被一圈圈缠绕在自己手臂上,吴笙在一跳一跳的疼痛里,竟然觉得心里很满,很安宁:“嗯,我也这么想。”

“行了。”徐望将剪开的纱布末端,不松不紧地打了个结,终于直起腰,相当满意自己的手艺。

吴笙抬起手臂,很给面子地欣赏了一会儿,点头:“比十年前有进步。”

徐望怔了怔,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没好气地笑:“你这是夸我么。”

“当然是,”吴笙一本正经回忆起来,边回忆还边比划,“那时候我是摔倒,没记错的话,只磕破了手肘,对吧,然后你给我包得像整个手臂骨折了……”

“那是你非让我包的!”徐望阻止他再颠倒黑白,“我说去医务室,你死活不去。”

吴笙挑眉:“去了怎么说?说我俩好好在操场上走着,你一个心血来潮扑我后背上了让我背,然后我没背住,摔倒了?”

徐望黑线:“你就不能说是走路没走好,摔的?”

“那不行,”吴笙正气凛然,“班长不能撒谎。”

徐望磨牙,当时傻了吧唧没想通的,现在早回过味了:“你就是故意折腾我,打击报复。”

吴笙把缠着纱布的胳膊落到沙发靠背上,忽然侧身欺近徐望。

徐望吓一跳:“干、干嘛?”

“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喜欢我?”突来的记忆潮水,冲上了吴军师脑内,那个名为“爱情领悟力”的礁石。

徐望伸手抵上不断凑近的脑袋,毫不留情往外推:“你想太多了。”

吴笙一偏头,躲开不太真心实意的抗拒手掌,压过去,将徐望困在了沙发靠背和自己的手臂之间,坚定吻了下去。

徐望没躲,坦然接受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吴笙并没离开,而是又亲了他的眼睛,鼻子,下颚……

细细密密的吻,一路到徐望胸口,隔着薄薄单衣,吴笙轻咬吸吮,不亦乐乎。

徐望让他弄得又痒又战栗,实在扛不住了,笑着道:“你属狗的啊……”

“幸好……”吴笙停下来,头抵在徐望胸口,含混不清道。

徐望没太听清,隐约听着像“幸好……晚十年……”,可又觉得实在没道理,蹉跎十年啊,还幸什么好,不悔青肠子就算想得开。

吴笙没再言语,心安理得把属于自己的人圈住,听着彼此的心跳,渐渐同一频率。

如果十年前,他和徐望就互通了心意,真能一起走到现在吗?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连未来都是茫然懵懂的,当他们一路磕碰,一路跌撞,终于长成大人模样的时候,心和感情,还能如初吗?

幸好,晚了十年。

幸好,当他有能力守住一份感情时,找回了最想爱的那个人。

幸好,那个家伙还爱他。

这些“幸好”可能已经提前透支了他一辈子的福气,但是值得。

……

另一间总统套房里,钱艾已入梦乡,回到最灿烂的大唐长安,吃最清朝的满汉全席,左右邻座都是朝廷命官,时不时还凑过来,给他的直播双击666。

钱氏梦乡的隔壁,池映雪乖乖趴在床上,脱掉上衣,露出完整后背。

况金鑫正在给他抹烫伤膏,轻了他喊痒,重了他喊疼,简直没有更难伺候的了。

但况金鑫不生气这个,他气的是,伤成这样竟然不让队长用文具!

鸮里的光线暗,加上池映雪反应也冷淡,他还真以为伤得不太严重,结果回来一脱衣服,整个后背一片红。

烫伤膏已经抹了大半管,他心头的气还没消,他又不能严厉批评,毕竟这人是为了救自己,于是只能咕咕哝哝。

池映雪一开始没想搭理,忍到现在,实在听烦了,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个理由应付:“治疗幻具难得,不能随便浪费。”

况金鑫已经习惯自言自语的唠叨模式了,没想到对方忽然接茬,反应了几秒,才瞪了他后脑勺一眼:“对,节约是美德。”

嘲讽不是况金鑫的强项,但偶尔嘲一下,就比较有效果。

池映雪回头看他,牵扯着后背跟着动。

况金鑫皱眉:“别动。”

池映雪不动了,但仍看着他。

况金鑫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迎过去,不闪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