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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步庭在海盗船,李子近和厉夏都在摩天轮底下。】

子夜鸮 · 佚名

这是池映雪在“Don’t lie to me”作用下,说出的队友名字。

但哪个名字,属于眼前这位总裁精英范儿的队长,徐望对不上号。

“正好,我也不喜欢客套,”韩步庭朝那半空中的地方队长微微一笑,“所以,开打?”

徐望正有此意,刚准备发令枪,却被吴笙拦下:“等等。”

看了一会儿自家队长手臂上的血痕,从头到尾只安静给队长助阵的吴军师,忽然朝着糖果屋门前,呼唤罪魁祸首:“池映雪——”

这声呼唤让韩步庭始料未及,连同李子近、厉夏,一起看向今夜新增员的这位队友。

池映雪也茫然,蹙眉看向吴笙,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吴笙不懂什么叫寒暄,他更喜欢直奔主题:“你觉得你的新队伍怎么样——”

池映雪眯起眼睛,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有阴谋”,紧跟着就是“慎言”,可这样双重的警示下,话还是诡异地出了口——

“能力还行,就是从队长到队员都太装深沉了,严肃得跟生死大战似的,十分无趣。一个游戏而已,开心才最重要嘛,何况又没人能保证闯完23关就结束,万一拼死拼活到了最后,发现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多可怜……”

李子近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想揍人,被厉夏从后面抱住,仍伸腿过来踹了池映雪一脚。

厉夏在连帽衫的阴影里,看不出脸色,只尽力拦着队友,一如既往的沉默。

韩步庭面上仍带着浅笑,眼底的笑意却没了。

池映雪无暇顾及这些。

他在同吴笙视线对上时,就察觉到不妙。

然而任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挣脱那视线的蛊惑。

直到他拿出匕首,在自己手掌上划下一刀。

钻心的疼里,清醒重临。

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为时晚矣。

池映雪也懒得去看队友脸色,只淡淡抬眼,望向吴笙:“Don’e lie to me.”

他极轻地帮对手重复文具姓名,眉梢染着一丝笑意,眸子里,却结了霜。

吴笙也回他一笑,倒是温暖的:“这么可爱的幻具,只用一次,多可惜。”

杀人,诛心。

徐望从没想过,吴笙那个全是代码的脑袋,还能玩出这么狠的。

池映雪和这支队伍,按时间算,今夜也才是第一次磨合。

在无尽海上随心所欲吐槽队友的人,连坠海都坦然从容,这一回却很是收敛,原因只可能是一个——他想在这支队伍里待下去,甚至,在那些吐槽嫌弃底下,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新伙伴的认可和重视。

“Don’e lie to me”可以让他说出心里真实的吐槽,却没办法挖出那些他自己都没厘清的潜意识。

徐望看得透。

没有“无尽海上的池映雪”作对比的韩步庭他们,却很难。

不再给对手“解决内部矛盾”的时间,徐望举起霹雳枪,大声道:“你们不是喜欢刺激吗,那就大家一起嗨起来吧——”

已经心情一言难尽的韩步庭、厉夏和李子近,在这一声莫名其妙的宣告里,本能抬头。

只见对手以一个十分帅气的姿势,朝上苍扣动扳机。

刹那,水柱冲天!

李子近一瞬忘了池映雪刚拉的仇恨,凝视小飞象上,连水花声都因距离而听不太清的滋水枪,懵逼:“嗨……吗?”

他的这声“吗”,在夜风里悠悠飘散。

那滋了一会儿的水枪,忽然通体闪烁起彩光。

同一时间,整座游乐场,不,方圆十里,都听见了那震耳欲聋的动感乐曲。

声音之洪亮,像一百个广场舞的音箱在齐响!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我要练出八块腹肌~~~~”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我要练出八块腹肌~~~~”

李子近惊悚地后退半步,踩了厉夏的脚。

厉夏毫无知觉,只想静静。

池映雪好奇地掏出手机,点开音乐播放软件的听歌识曲功能,识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里没网,顿时好失落。

韩步庭似没受到任何干扰,冷静判断:“他们想招来丧尸,趁乱抢车。”

李子近和厉夏正色起来。

“那我们就趁丧尸来之前,把他们送回家。”韩步庭盯着小飞象上的两个人,稍稍提高音量,好让队员听得清,“我守着糖果屋,以防他们偷车,李子近、厉夏,你们两个去小飞象。”

“池映雪,”韩步庭看向新队友,“你负责找出另外两个人,不必啰嗦,直接送走。”

“小飞象上的才是主力,”池映雪一点也不想去找吴笙以外的人,“我去更合适。”

“你认真起来,比李子近和厉夏都厉害,”韩步庭顿了两秒,轻轻摇头,“但我现在信不过你。”

……

“呱唧呱唧呱唧~臀大肌和胸大肌~~”

灌耳的魔音,让在灌木丛里匍匐前进的李子近,头昏脑涨。

远听已然崩溃,这近了,简直人间地狱。

“说好了,等下上去,先、把、枪、踩、烂。”李子近从牙缝里蹦出高远志向。

“行。”厉夏难得附和幼稚队友。

刚达成一致,游乐场的灯,忽然又全数熄灭了。

所有设施停摆,游乐场重新陷入黑暗,连小飞象上闪着彩灯的枪,都没了踪影。

只神曲还在播。

二人一时无法适应黑暗,用力反复眨眼,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隐约听着那神曲像是远了,但声音太大,稍微弱一点,也不明显。

正犹豫着,神曲也戛然而止了。

游乐场的灯光忽又大亮!

小飞象上哪里还有人影。

厉夏和李子近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放了人在那边操控总闸!

游乐园东面围墙底下。

重新推上总闸的钱艾,捡起电锯再度扛到肩上,望了望天,颇有一种豪情满怀之感。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拉电闸兮,控全盘。

按照计划,队长和军师要趁着黑暗溜掉,而况金鑫则躲到摩天轮附近,等抢到车的队长或者军师过来接。

小飞象上已经没人,钱艾又远远看一眼摩天轮,虽然知道看不见躲在摩天轮下的队友,但好像也要这么瞄一下,才放心。

结果这一瞄,就看见况金鑫根本没按原计划躲摩天轮底下,人家直接坐上摩天轮了。

还是跟对手一起。

钱艾脸黑下来,脱口骂一句:“这他妈约会呢?!”

骂完,他想都没想,扛起电锯就往摩天轮方向去。

……

摩天轮。

浴缸造型的开放式“吊盆”,随着转动,缓缓上升。

况金鑫和池映雪,在同一个带翅膀小浴缸里,相对而坐,彼此距离顶多一米。

况金鑫握着从吴笙那里换来的镰刀,虽身体坐着,但从头到脚严阵以待,手心已经出了汗。

“你紧张什么,”池映雪甩甩空空的两手,“我把弩箭都扔了,还不够诚意?”

“你想说话,应该去找你自己的队友,”况金鑫不为所动,“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刚刚我要爬上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一刀柄把我推下去?”池映雪歪着脑袋看他,眸子清澈,显得特真诚。

况金鑫迎着他的目光,没丝毫闪躲:“我不会因为‘不会死’,就杀人。”

池映雪笑了:“你们才进来没几天吧?”

况金鑫抿紧嘴唇,不语。

池映雪眼底竟浮起一丝淡淡羡慕:“在这里待得越久,心肠越冷,珍惜现在吧。”

况金鑫的防备有些动摇,不知怎么,他看着池映雪,竟然想起茅七平来。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是没忍住,问了。

池映雪说:“五个月前。”

况金鑫愣住:“那怎么才到第三关?”

“性格不好,没队伍愿意要我,好不容易组上了,也处不长。”池映雪笑得浅淡,微微泛苦,“组到这一队的时候,我还以为终于不用飘着了。”

况金鑫想起了无尽海里,他对队友的态度,再一对比今天,的确差异明显:“你喜欢他们?”

微妙的用词,让池映雪怔了下,然后被逗乐了:“没那么深情。”他微微转头,看着半空的茫茫夜色,目光温和,似陷入一些不算太赖的回忆,“入队的时候,韩步庭说,他们不介意难相处,只要实力够……”

“所以啊,难得找到一支靠谱的队伍,我也想好好和他们走下去,”池映雪重新看回况金鑫,扯了扯嘴角,“都让你们毁了。”

况金鑫茫然:“什么意思?”

池映雪看了半天,终于确认,对方是真的没懂,一时黑线:“Don’lie to me。要不是你队友往我身上用这个鬼文具,我何至于把人都得罪了。”

“他们生气了?”况金鑫总算反应过来,但一想,还是不对,“他们不是说不介意难相处吗,那你说了实话,他们为什么要生气?”

“……”这个逻辑太强大,太通顺,池映雪竟无言以对。

“而且即便吴笙对你用了幻具,如果你心里没有那么多不满,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况金鑫给他讲道理,“你队友说可以接受你的坏脾气,却没做到,这是他们不对,你对他们有意见,却不诚实沟通,压在心里变成越来越多的怨气,这是你不对。”

“吴笙一点责任没有?”池映雪算是把这个名字记住了,刻骨铭心。

“你射伤了我们队长,他才对你用了幻具。”

“擦破点皮也叫伤?”池映雪伸出手,“看清了,这才叫伤。”

一道极深的刀痕,横向贯穿整个手掌,旧血已经凝固,新血却还不断往外渗出。

“什么时候弄的?”况金鑫看着都疼,可他明明记得先前打照面的时候,这位没负伤啊,而且后来都是他们打,自己队逃,双方也没再有实际接触。

“我自己划的。”他实话实说。

况金鑫蒙了:“为什么?”

“这得感谢你那位好队友,一对上视线,我就得情真意切,”池映雪收回胳膊,抖抖手掌上的血,“不这么来一下,我还不知道要说多少真心话。”

真心话三个字,被他刻意加重,满满嘲讽。

况金鑫眼里又出现了浓浓不认同。

池映雪看一眼,就脑袋疼,索性先发制人:“小朋友……”

对方忽然语重心长,况金鑫本能倾听。

池映雪微微前倾,凑近一些:“人人心里都有阴暗面,但理智可以控制,所以才有善意的谎言。如果每一个都实话实说,这世界就再没团结友爱,伙伴情深了。”

他的说法,况金鑫不认同,但现在的池映雪,认真,诚恳,平和,跟在旋转木马上袭击他们的时候,判若两人。

这让况金鑫愿意和他沟通,哪怕三观不合:“我不知道你之前怎么过来的,都遇见过什么样的队友,但在我们队里,大家就是有话直说,坦诚相处。结果是我们只用了七天,就从第一关来到了这里,中间还去了一次无尽海。”

“哪里的无尽海?”池映雪问。

“陕西的,”况金鑫直接给他答案,“我们那时候就在海上见过,只是你忘了。”

“我记得。”池映雪带着笑意挑眉,戏弄得逞似的,“我坠海之前,还和你打了招呼。”

况金鑫傻了。

“其实我是想去找吴笙的,”池映雪忽然换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可惜队长不让,只好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况金鑫没过脑子,只是顺着话茬问。

“速战速决,送你回家,”池映雪说,“不过一和你聊天,我就改主意了,所以我们才能气氛这么好地聊到现在。”

况金鑫试探性地问:“你想讲和?”

池映雪被这脑回路逗得不行,没忍住,笑出了声:“不不不,”他摆手,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聊家常,“我是想让你认清,这个残酷的世界。”

他们乘坐的小浴缸,正好转到最高点。

况金鑫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池映雪抱住,带出了浴缸之外。

跌落的一瞬间,况金鑫的疑惑竟然压过了恐惧。

这人有一万种方法送他回家,为什么非要同归于尽?

极速坠落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独池映雪眼底的幽暗,况金鑫看得特别清楚。

和他仍挂在脸上的灿烂笑靥,诡异的和谐。

况金鑫忽然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这人想杀他。

也想杀了自己。

“小况,闭气——”

刮过耳边的凛冽风声里,隐约传来队长的声音。

况金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和池映雪一并落入水中。

高空落水,带给身体的巨大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池映雪一下子松了胳膊。

况金鑫只觉得入水一瞬间,身体像被钝器击打一样疼,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也就没机会听见,耳内迟来的提示——

【鸮:有人对你使用了&lt[防]劝君更尽一杯酒&gt哦~~】

第47章 酣战

“夺回甲壳虫大作战”的原定计划是, 徐望、吴笙在小飞象上牵引对手,吸引来城南、城北丧尸, 钱艾待命电闸, 看情况差不多, 就断电助队长、军师摸黑埋伏到糖果屋附近,只等丧尸一来, 韩步庭等人陷入尸群混战的汪洋大海,吴笙、徐望再伺机从阴暗角落跳出来, 夺回甲壳虫,最后去电闸、摩天轮两处,依次接上钱艾和况金鑫。

从始至终,况金鑫的责任就是在摩天轮底下藏好, 他是糖果屋的使用者, 不可以出现任何闪失,因为韩步庭一定会留人守车,万一丧尸还没到, 糖果屋已经消失,留守者可以直接开车接上队友走人,那徐望他们的一切谋划和努力就都白费了。

然而, 古语有云,计划就是用来free style的。

先发现况金鑫和池映雪一起乘坐摩天轮的是钱艾, 于是什么原地待命、什么电闸守护者,集体从钱艾脑子里离家出走,扛起电锯就往摩天轮奔, 几乎是本能!

徐望、吴笙自小飞象上下来后,一直循着隐蔽地带,迂回着往糖果屋那边绕,猫腰还来不及,根本没想过回头欣赏摩天轮。

但冥冥中的有些事,你不信都不行。

就在况金鑫乘坐的小鱼缸,抵达摩天轮最高点的那一刻,徐望忽然心中一悸,本能回头望半空。

正正好好就看见了组团掉下来的两个人。

摩天轮下面是休憩小广场,一水长椅环绕的空旷硬地啊!

那俩人掉的速度极快,况金鑫又被池映雪紧紧抱着,其实看不清谁是谁。但自家队员就在摩天轮附近藏着呢,徐望不敢抱一点侥幸心理!

&lt[防]劝君更尽一杯酒&gt。

点掉文具盒里最后一个防具,徐望死死盯着下坠中的二人,时间短促甚至让他来不及和文具“对话”,只强烈地单方面输出自己意念——救人,一定要救下他们!

顷刻间,空旷硬地上出现一座巨大的三足酒樽,兽衔环耳,通体鎏金,仿佛一方古意盎然的酒池,承接住了两个坠落之人。

“咚——”的一声,酒花溅起,飘香醉人。

这惊险的生死一刻,前后不过几秒,专心潜行的吴笙,在落水声起时,才茫然回望,结果摩天轮底下那画风极违和的巨大酒樽,让他更懵逼了。

“摩天轮上有人掉下来了,可能是小况,”徐望来不及多解释,只焦急道,“我必须过去看看,你先一个人去糖果屋那边埋伏!”

“劝君更尽一杯酒?”第一眼冲击太大,才懵逼,再看第二眼,加上徐望的话,吴笙立刻明白过来。

“对。”徐望心早飞到摩天轮了,随便应一声,就要走。

吴笙立刻拉住他手腕:“解除。”

徐望愣住:“啊?”

吴笙无语:“先把防具解除,不然等你过去人已经淹死了,没淹死也醉死了。”

这酒味浓的,他离这么远闻着都晕。

徐望恍然大悟,连带着整个思绪都一瞬清明了,一边注视着三足酒樽,凝神操控,一边低声道:“快去糖果屋。”

吴笙懂,如果落水的真是况金鑫,糖果屋的效果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

松开徐望手腕,他背牢火箭筒,重新猫腰,隐入灌木丛中。

“记住,你怕车坏,韩步庭也怕。”

这是徐望叮嘱的最后一句话。

吴笙没懂,但把每个字都放进了锦囊。

……

钱艾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池映雪抱着自家队友,跌出摩天轮外。那个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伸出胳膊发了疯地往摩天轮底下跑,准备徒手接人。

结果——

平地酒樽起,双坠佳酿里,卷起醉花千层浪,醇香飘万里。

当然,这是偏文艺性的客观描述,落实到钱艾心里,就一句话:靠,队长的防具敢不敢再浮夸一点=_=

和酒有关的文具,他只能想到自家队长的,所以本能松口气,但速度未减,仍风驰电掣冲到酒樽下面,抱住一足就开始往上爬!

摔水里是不会死,但淹酒里会啊!

他必须最快速度把人捞出来!

凭着这股信念,他愣是一口气爬到足顶,刚要伸手抓酒樽上的环耳,更上一层楼,环耳忽然扭曲一下,就像电视信号不好时,图像突来的变形。

这是文具效果要解除的前兆。

钱艾抱紧樽足,坦然接受命运安排——队长,你就玩儿死我吧TAT

几秒后。

酒樽消失,樽内之酒如汪洋瀑布,倾泻而下!

钱艾屏息闭气,在酒浪里冲刷了个彻底,幸而四周地势平坦,酒水很快散去。重获呼吸的第一秒,他就爬起来四下搜寻,第一眼看见的是池映雪,躺在广场正中央,半死不活的,之后才是况金鑫,队友躺在或者说被冲到了小广场边。

他以最快速度奔过去,将人扶起,这才发现浑身湿透的队友,双目紧闭,毫无意识。

重伤或死亡就直接回家,若没回,应该是伤势仍在可控范围内。

但也只是应该。

对着这样的况金鑫,钱艾根本没办法再去冷静推敲“鸮”的逻辑,心急如焚地抱着人:“小况,你别吓我啊……”

正手足无措,不知该掐人中还是拍脸颊,钱艾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李子近和厉夏赶过来了。

池映雪已经坐起来,却没迎接队友,而是看着不远不近的这边,钱艾一回头,正隔空对上视线。

池映雪轻轻挑起眉毛,朝着他无声叹息,似十分遗憾,没能将人带回家。

钱艾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人看到化成灰都认得,末了抱起况金鑫,沉默而迅捷地离开。

“我去追,你看一下池映雪。”厉夏交代完,快速穿越小广场,循着钱艾的背影去追。

李子近也跃跃欲试想追敌,奈何新队友病西施似的,坐那儿半天不起。

“你什么情况?”瞧半天,李子近也没瞧出这位哪儿受伤了。

池映雪幽幽叹口气:“可惜了。”

李子近一头雾水:“可惜什么?”

“可惜了一堂好课。”池映雪看着那二人背影,消失在游乐场的五光十色里。

这么值得教育的小朋友,再难遇见了。

啧。

李子近听不懂他的怪话,只得回到自己憋了半天的槽点上:“队长让你过来送人回家,你跟着一起自杀,疯了吧?”

“自杀?”池映雪收回目光,一脸无辜地看队友,“谁?”

“除了你这个神经病还能有谁,”李子近无语,“我亲眼看见你抱着他跳下来的!”

“哦,”池映雪才听懂似,认真澄清,“我是失足。”

“……”

那矫健的动作,那敏捷的速度,那坚定的方向,就差双臂伸展作飞翔状了,这叫失足?!

李子近一肚子铁证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池映雪的眼睛,竟又咽回去了。

那双眼睛乍看无辜,然而看久了,就会发现深处的暗,像无尽的沼泽,能把人连皮带肉吞噬进去,包括灵魂。

这人是疯子。

从看见他杀第一个丧尸开始,李子近就这么认为,所以和疯子,千万不要争对错,他说天是紫的,水是红的,那就是。

“你要没事就……”李子近想说没事就赶紧起来,可刚说一半,池映雪忽然窜起,径直朝他扑过来!

李子近吓得头发丝儿都立了,本能往侧面一躲!

池映雪擦着他的肩过去,“咣”地扑倒背后准备偷袭的丧尸,一手掐着对方脖子,死死按在地上,一手自后腰拿出匕首,照着丧尸眼眶直直插了进去!

刀刃尽没。

原本剧烈挣扎的丧尸,一下子就不动了,浑身泄力,瘫如死尸。

池映雪把匕首拔出来,毫不犹豫又给了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暗红色的血珠,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手起刀落,不断溅到他脸颊。

在游乐场糖果般的斑斓灯光下,有一种妖冶的美。

李子近欣赏不了这种美。

他只觉得心里发毛。

“差、差不多行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颤,“他们肯定去抢车了,我们得赶紧和队长会合……”

池映雪终于停手,随意地擦把脸,看着手上的“血酒混合”,仍觉气不顺:“好好的酒香余韵,都让它毁了。”

李子近崩溃,敢情这位还挺享受对手的防具?!

“吉米~~阿加~~”

本已宁静祥和的游乐园上空,忽然再度炸开音符。

“吉米~~阿加~~”

“阿加你美你卡~~咦加地加地啦~~索那里不西嘟~~~~索那该不依嘟~~~”

这次还他妈是印度风!!!

“那帮人有病吧——”李子近真的忍不了了,他的无人机枪为什么那么早被毁!!!

“别指望和韩步庭会合了,”池映雪起身,西瓜粉的衬衫因湿透,沾在身上,他便捏住衣角,跟着节奏,动感地抖落起来,“先原地保命吧。”

印度风情底下的,是一大波丧尸靠近的凌乱脚步声。

……

摩天轮隔壁,跳楼机附近。

抱着况金鑫狂奔的钱艾,直接撞上了准备去摩天轮救人的队长,于是这一个愣神,就让厉夏追上了。

“你去帮吴笙,这里有我!”钱艾立刻打发队长走,而后举着“兹兹”转动的电锯,守着长椅,和追上来的厉夏僵持对峙。

长椅上是仍然昏迷的况金鑫,所以钱艾只守不攻,寸步不离。

徐望想留下来帮他,但一来自己的霹雳枪,只要用,就必然持续引丧尸,到时候厉夏可以跑,他们要带着昏迷的况金鑫脱身,更难;二来,他们努力到这个份儿上,几乎要把文具用尽了,就为了甲壳虫,或者说,就为了和韩步庭他们一较高下,哪怕后面根本没时间去医院了,这一战都不能输。

这是队魂!

“队长,”钱艾忽然压低声音,极快地看了眼糖果屋方向,“十三还在。”

“嗯,”徐望点点头,一字一句认真道,“等着我们来接你。”

眼看徐望离开,厉夏按捺不住,想去追!

钱艾立刻侧身一步,隔几米挡住他视线:“不怕成茄汁溜肉段儿,你就过来!”

厉夏:“……”

钱艾:“你瞪我也没用!”

厉夏:“你可以换个放狠话的方式吗?”

钱艾:“糖醋里脊?”

厉夏:“很好,你连续毁了两个我最爱吃的菜。”

话音未落,厉夏已一步滑到钱艾面前,速度之快,就像脚下踩了冰刀!

钱艾放狠话可以,真让他拿电锯切人?他能疯!

厉夏像吃定了他的胆怯,滑过来面对面的一瞬,手中凶器已然捅了过来!

钱艾猛地向后躲,险险闪过,这才看清,对方拿的是螺丝刀。

同样的螺丝刀,在他手里连个厕所门都安不上,在别人手里,夺命利器!

这他妈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一击不中,厉夏忽然后退,仍是滑冰一样,鞋底蹭着地面就退开了,极迅速!

钱艾再迟钝也看明白了,对方用了防具!

一闪神,厉夏重新上前,却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况金鑫所在的长椅!

眨眼,厉夏已到长椅边,手中螺丝刀毫不犹豫朝下而去!

电锯忽然从长椅后面伸过来,锯齿直接横切到螺丝刀上!

剧烈的切割带来极强震动,厉夏手掌一麻,松了劲儿,螺丝刀直接被弹飞!

厉夏迅速滑动,后退开来,抬眼,就见钱艾站在长椅后面。

那个刚才还犹豫、迟疑、虚张声势的男人,此刻脸上,眼里,再无动摇。

“你再碰他一下,我的电锯就还俗吃肉,不信咱们试试。”

……

粉红色甲壳虫处。

吴笙和韩步庭,已经僵持十三分钟了。

一个在车前,一个站车顶,隔着高低差和水平距离,无言“凝望”。

这种谁都不敢轻易动一下的对峙,分秒如年。

十三分钟前,也就是况金鑫落水后不久,糖果屋消失。

原本站在糖果屋顶守着的韩步庭,脚下一空,就落到了车顶。他立刻反应过来,和摩天轮那边的动静有关,于是欣然接下这份大礼,准备开车走人。

吴笙就是这时候赶到的,一火箭炮,直接崩在了车旁几米处。

爆炸热浪轰得韩步庭头晕耳鸣,缓了半天,才看清“肇事者”。

“你不敢真的炸我,因为一旦炸了我,车也废了。”这是韩步庭看清吴笙后的第一句话,站在车顶,吹着夜风,胜券在握的从容。

吴笙在口舌之争上没优势。

可他有队长的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