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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鸮:恭喜过关,1/23顺利交卷!亲,明天见哟~~】

子夜鸮 · 佚名

熟悉的声音在耳中响起,只是内容从昨天的“提前放假,送你回家”变成了今日的“恭喜”,语气则是不变的欠扁风。

徐望眼前一黑,只觉得那失重感又来了,他想喊其他人,喊不出声,想抓住些什么,但只有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很漫长,又像是只有白驹过隙的一瞬,双脚终于重新踩上地面。

清风吹过脸颊。

徐望四下环顾,一片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有点慌,下意识出声:“吴笙?”

“在。”回答响起,很近。

“徐哥,我也在!”不用人点名直接报道的必然是况金鑫。

“这他妈又是什么鬼地方!”永远处于暴躁边缘的孙江。

队友都在,让徐望稍稍安心。

从明亮雪原回来的双眼终于慢慢适应黑暗,徐望抬头,看见了月亮在乌云背后映出的皎洁光边。

又是一阵清风过。

明明该是微凉的深秋夜风,吹在冻得通红的脸上,竟是暖暖痒痒的。

是夜,北京的夜。

他们回来了。

徐望终于安心下来,收回目光,四下环顾,想当然认为自己还和昨天一样站在十字路口,可这一看,就愣住了。哪里有什么马路,他们四人正站在一座湖面的桥上,湖不算太宽,看起来像是公园的人工湖,桥栏杆是铁艺的,精致中透着古朴,桥对岸似有绿树成荫,草木繁茂,树枝在月色下随风轻摆,影影绰绰……

慢着。

徐望眯起眼,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这景色十分眼熟:“这不是青年湖公园吗!”

经他一提醒,同样住在附近、时不时过来呼吸新鲜空气的况金鑫和孙江恍然大悟:“可不是!”

徐望一肚子疑问,正要继续和队友交流,忽听吴笙念出一串数字:“116.4085,39.9616。”

循声而望,只见吴笙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反射的冷光映亮他紧锁的眉头。

“你……哪来的手机?”

“今晚被吸进去之前特意放口袋里的,不过没用,在里面根本没信……”话没说完,吴笙忽然反应过来,“手机不是重点!”

“OKOK,”徐望赶忙安抚,回归正题,“你刚才念什么呢?”

“坐标,”吴笙把手机拿起来亮给徐望看,那上面是带有坐标抓取的卫星地图,“我们现在的位置和小抄纸里的坐标完全一致。”

在旁边听着的况金鑫第一反应就是看自己胳膊,想重新回顾一下坐标,结果找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手臂上的诡异图案已经随着他们回到现实而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那里和现实在地理位置上共用一套经纬度?”徐望没费力气求证,吴笙的脑袋堪比计算器,他说坐标一致,那就是一致,但这事儿没道理啊,“那里是白天,这里是晚上,那里是雪原,这里是公园,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用同样的坐标体系有什么意义?”

“谁在那里——”

桥头忽然传来巡园保安一声大喝,打断了四人的“钻研”,随后一道手电筒光直射而来,照亮了夜色下四个“可疑分子”的身影。

徐望向来遵纪守法,吴笙脑子还在坐标上,况金鑫就没在十二点以后出门过,故而手电筒下,三脸呆愣。

这时候就显出孙江社会阅历来了,立刻热络回应:“哥们儿,我们锻炼身体呢,夜跑!”

保安警惕皱眉,将信将疑。

孙江立刻振臂一呼,小碎步颠起来:“哥儿几个,歇差不多了吧,继续,一二一,一二一!”

徐望、吴笙、况金鑫连忙跟上,呈一竖排,跑得还有模有样。

凌晨三点的青年湖公园上空,响彻他们的嘹亮口号——

“一二一!一二一!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若仔细听,还有些许闲话混杂其中——

况金鑫:“徐哥,后来猜词你说的那些人都是谁啊?”

徐望:“高中同学。”

况金鑫:“……”

孙江:“啧,你俩念书的时候是不是光在背后编排同学了。”

徐望:“他们也没闲着啊,说他装逼。”

吴笙:“说他话痨。”

徐望:“说他总拍老师马屁。”

吴笙:“说他和谁都是闺蜜。”

徐望:“操,最后这句谁说的?!”

吴笙:“……”

青春已逝不可留,何必还要猛回头。

第6章 整理

踏着夜色,四人一口气跑出公园。公园外就是安德里北街,两侧大厦也好小区也罢,都熟睡一样安静着,只路灯幽幽的光,映着地上的片片落叶。

“现在怎么办?”况金鑫气喘吁吁地擦了一把汗,因穿着御寒的厚外套,又“夜跑”了半天,这会儿脸蛋红扑扑的。

吴笙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抬眼:“还有三小时天亮。找个地方坐下来,我们需要从头到尾整理一下这件事。”

“还整理什么,”徐望已彻底从魔幻的不真实感里切回现实,现在脚踏地,头顶天,恨不能一棍子扫清全部牛鬼蛇神,“报警啊!”

“没用。”说话的是孙江,一边说一边摸口袋,最后什么都没摸到,只得抬头环顾队友,“有烟吗?”

得到的回答是两个摇头,一个“没有”。

孙江本就郁闷的脸色又多了几抹烦躁。

徐望却还在意着他先前的话:“孙哥,你刚才说报警没用是什么意思?”

孙江克制不住疲惫打了个哈欠,然后一指自己和况金鑫:“我俩昨天都报警了,但是电话一接通,我俩就开始头疼。我以为头要炸了呢,这辈子没那么疼过,别说说话了,连他妈手机都拿不住!”

“你俩都是这样?”徐望感觉自己在听鬼故事,将信将疑地看况金鑫,得到的却是对方可怜巴巴的点头。

“你呢?”徐望又不死心地问吴笙,“你也疼了?”

吴笙果断摇头。

徐望以为自己抓到了突破口,刚要继续追问,就听吴笙很自然道:“我没报警。”

徐望:“为什么?”

吴笙:“他俩都疼得满地打滚了,身体力行证明报警是一条死胡同,我干嘛还要重蹈覆辙?”

徐望:“……”

孙江:“……”

况金鑫:“……”

如果说昨天每个人心里都还存着“也许只是个噩梦,醒了就好”的侥幸,那么今天的二入雪原让他们清楚明白,这事儿没完。既是持久战,那再坐以待毙,就真成傻子了。

但去哪里“聊”,这是个问题。

“麦当劳?KTV?酒吧?”徐望尽可能地提供适合“凌晨大讨论”的场所。

被吴笙一次性否决:“都不行,我们需要一个既足够安静又足够私密的地方,安静便于整理思路,私密可以降低泄密风险。”

徐望瞪圆眼睛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大哥,我们是受害者,还得给凶手提供保密义务?!”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吴笙四下张望,像在搜寻什么,随口问,“你和谁住?”

徐望想也没想便说:“我自己住啊。”

吴笙收回目光,欣慰点头:“去你家。”

徐望:“……”

这是个坑,这绝对是个坑,他必须要爬出来!

况金鑫:“我就住附近,但是跟人合住的……”

孙江:“我家也在附近,老婆孩子睡着呢。”

吴笙:“我住公司,离这里不远,但如果讨论到天亮,被上班的员工看见,我没办法给出合理解释,会引发不必要的八卦和猜想,不利于维持我高冷的形象。”

你对自己的形象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徐望:“来,都跟我走,天黑路滑,注意脚下……”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徐望家。徐望租的是个老小区的一室一厅。别看小区老,架不住位置好,装修还是翻新过的,租金一点都不便宜,不过对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徐望,负担起来倒也不算压力太大。

“哇,徐哥,”况金鑫第一个进来,没不懂礼貌地往卧室闯,只站在客厅里上下左右地看,就足够惊讶了,“你家好干净。”

徐望被夸得高兴,刚要接茬,就听后进来的吴笙一声叹息:“天哪,又回到了222。”

“222?”况金鑫难得灵光一次,“你和徐哥当年的高中宿舍?”

“不,”吴笙认真纠正,“是你徐哥自己的,我们另外三人只是借住,因为我们衣服乱扔、东西乱放、逃避值日、还总忘记把垃圾带下楼,没有‘以舍为家’的信念感。”

徐望“啪”地把刚找出的拖鞋扔到吴笙脚下,并随鞋附送一个大大白眼:“用不用这么记仇啊,你是不是把我说过的话都记小黑本上了?”

吴笙不语,只乐,一边换拖鞋一边乐,乐得神清气爽,乐得眉目飞扬。

徐望懒得再理他,转身去倒了四杯水,端水回来的时候,另外三人已经坐到了沙发里。他把水放到茶几上,又从卧室捞过来一把椅子。

杯子里倒的是开水,热气袅袅,温暖而舒缓。

历经两日磨难的四人,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坐下来说说话了。

吴笙第一个开口。斗嘴归斗嘴,真等谈到正事,他便全然专注起来:“我们现在已知的有四点。一,被选中的人会在夜里十二点进入那里,无论是否自愿;二,在那里受到的实质性伤害会带回现实;三,一旦想要报警,就会头痛欲裂;四,那里的地点和现实中的地点是一一对应的,距离相等,坐标体系一致,比如我们在家里进入那里,又在那里前进了两公里,那么当回到现实时,我们所处的位置也会是距离家里两公里的地方……”

徐望恍然大悟,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他昨天弹出来的时候是在楼下的十字路口,而今天则已经到了更远的青年湖公园,因为今天在那里他们坐雪橇跑了一段路。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我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到底是谁在耍我们!”孙江打断吴笙的话,提出了他迫切想要得到解答的问题。

这又何尝不是徐望、况金鑫甚至吴笙自己想要弄清楚的。

但“想”和“能”,是两码事。

“我不知道,以我们现阶段积累的经历和线索,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但如果放任不理,顺其自然,那永远都别想解出答案。”吴笙语气未变,神情平静自然得就像在问,你今天想不想喝粥?

孙江颓丧地靠进沙发里,仰望天花板,两夜没睡的眼里布满血丝,尽是疲惫。

徐望知道,他也清楚问不出答案,但不这样发泄一下,他憋着难受。

其实大家都一样,包括现在看着没事的吴笙,也不是真的不郁闷,要是不郁闷,何必拿出当年和模拟考试卷最后一道超高难度大题拼死一战的气势呢。

他在较劲,徐望看得出。

说白了,这种无妄之灾,谁摊上都怒。

“能确定的是这四点,还有四点待确定的,”吴笙继续抽丝剥茧,思路没有因为孙江的干扰而乱掉半分,“一,那里是否真的能对人进行精神控制,比如阻止报警;二,那里是否存在某种保护机制,在被卷入其中的人遇见巨大危险时,会像徐望被熊扑时一样,直接将人弹回现实,将伤害降到最低;三,今天再进入时,孙江和况金鑫的文具盒都空了,根本没有使用过的‘鱼卷风’和‘铃儿响叮当’消失,是对于他俩企图报警的惩罚,还是另有原因?四,是不是还有别人和我们一样被卷进了那里。”

“那个……交卷,”况金鑫犹犹豫豫地出声,“弹出来之前你们听见有人说恭喜过关、顺利交卷了吗?”

徐望连忙点头:“我不光今天听见了,昨天还看见成绩单里有一条别的队伍交卷的信息。”昨天新信息弹出的时候徐望还一头雾水中,今天前后一想,便关联上了。

“对对,那个我也看见了!”况金鑫脸上出现喜色,但又本能地收敛,一看就是老实孩子,不习惯张扬,但脑子绝对清晰的,“我记得成绩单里那个队伍是3/23交卷,好像叫岳帅……还有什么阿南的……”

徐望看向吴笙:“关于第四个待确定的问题,我觉得可以归到确定里了,有。”

吴笙拿起水杯吹了两下,喝一口,微微摇头:“还不够。他们可能是人,也可能不是,可能是和我们一样被迫的,也可能是自愿的,可能和我们共享那里,随时相遇,也可能在那里的平行独立空间,永远不会和我们碰头。”放下茶杯,他幽幽一叹,“确定不了这些,就不能归类。”

徐望看了他半晌,认输:“这么多年了,我就服你的严谨。”

吴笙蹙眉,不可置信得十分真诚:“只有严谨?”

徐望忍住一拳揍过去的冲动,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昨天交卷的那个队是3/23,今天我们过关交卷是1/23,你怎么看?”

“和你想的一样。”吴笙耸耸肩,似早已接受现实,“这意味着还有22关等着我们。”

孙江猛地坐直身体,这会忍住了没咆哮,但一脸错愕和绝望清楚传递了他的心情。

讨论一直持续到清晨五点半,徐望也在后面得知,第一夜他提前被弹出后,剩下三人使用了吴笙的&lt鱼卷风&gt和&lt铃儿响叮当&gt与熊周旋到坐标点,之后因为没触发冰瀑,不得不逃下山,没等到山脚,便被弹回现实,时间正好是凌晨五点。

这样算一算,他们前后脚回到现实的时间差了一个小时,徐望自然早就已经没影了,于是才有了吴笙第二天满北京寻人的心酸。

而当天晚上,带着况金鑫跑了一天的吴笙索性就把车停在寻人的最后一站,西五环,孙江则找个由头离开家,躲进了一间从来没去过的KTV。结果十二点一到,诡异的入口还是出现了,一个在车后座,一个在KTV包间的墙壁上,随意得仿佛百无禁忌,却如影随形。两分钟后,奋力抵抗的三人同当天晚上的徐望一样,被生生拖入。

队友们的遭遇让徐望寒意顿生,彻底打消了“跑路”的念头。

讨论的最后,况金鑫说:“总‘那里’‘那里’的好别扭,要不咱们给那里起个名字吧。”

孙江无语:“你过家家呢,还给那破地儿起名字?!”

吴笙和徐望倒没意见,确切地说,名字已经明晃晃摆他们面前了——

徐望:“猫头鹰脑袋底下不是写了那么大一个字嘛,那八成就是它的名字,所以以后咱们就叫它……”

吴笙:“鸮。”

徐望:“能、不、能、不、抢、答。”

吴笙:“重来。猫头鹰脑袋底下不是写了那么大一个字嘛,那八成就是它的名字,所以以后咱们就叫它……”

徐望:“鸮!”

第7章 忐忑

鸮,音同“萧”,字典里只有一个词“鸱鸮”,头大、嘴短而弯曲的鸟,种类很多,猫头鹰是其中的一种。

确认过网络字典,午夜零点那几声“咕咕”的真面目浮出水面。

那是猫头鹰的叫声,亦是“魔幻时刻”开启的催命符。

黑夜将逝,东方泛白,生活总要回归正轨。

孙江是一个驾校的教练,今天还有学员上课,第一个起身告辞;况金鑫今年大四,专业是茶学,家在西南,大学在江南,偏偏实习地选了北京一家茶楼,按照他的说法,茶楼老板对他很照顾,再请一天假没问题,但实际上他们现在除了等待夜晚,也没什么可做了,于是在吴笙和徐望的劝说下,况同学也乖乖回了实习岗位。

送走这俩人之后,徐望很自然把目光放到吴笙身上,委婉传递“逐客令。”从本心上讲,他当然希望和吴笙多一些相处时间,但从理智上,他清楚明白这种相处百害无一利,那就别坑人坑己了。

吴笙接收到了目光,但没打算执行,反而站起来一派跃跃欲试要“加深重逢之情”的架势:“不领我参观一下?”

没了外人,徐望也不客气了,直接一巴掌拍死:“又不是博物馆,参观个屁。”而且拢共一室一厅,客厅一览无余,剩下的可不就只剩卧室了吗。一切不以啪为目的的参观卧室都是耍流氓!

“你那么大反应干嘛?还是说……”吴笙不怀好意地挑眉,越不让看,眼神偏越往卧室方向飘,“里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徐望一时无言,牙痒痒地盯了他半天,挤出一句:“怎么十年了,你还这么招人烦。”

吴笙瞥他一眼,还是当年的配方,还是当年的嫌弃:“说得跟你有多大进步似的。”

俩人是王先生遇见玉先生,差别只有一点,又精通对方的黑历史,所以在互相怼这里,谁也别想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一个弄不好还容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约而同意识到这点之后,二人偃旗息鼓,进入了短暂的春天。

然而近况聊了没两句,吴笙就对于老同学的职业表述产生质疑:“置业顾问?”

徐望倔强地梗起脖子:“有问题?”

吴笙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端着水杯笑得文质彬彬:“卖房的呗。”

徐望眯起眼睛:“那您这位回国创业的老人家又投身在什么行业啊?”

吴笙不紧不慢地喝口水:“软件开发。”

徐望点点头:“码农呗。”

吴笙一口水卡在嗓子里。

徐望也翘起二郎腿,小脚丫抖得开心。

说也奇怪,明明十年未见,一张嘴交锋就好像又回到了高中。徐望想,或许是在该生疏的时候净顾着东逃西窜和熊搏斗了,于是一切寒暄、客套的时机就此错过,直接进入“我俩还是好同学”的新篇章。

日上三竿,徐望看看手机,再不去赶地铁就真成旷工了,干脆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一拍大腿,起身送客:“行了,你该回哪儿回哪儿,我也得上班了。”

吴笙错愕看他,仿佛这种行为十分不可理解:“孙江上班那是有老婆孩子要养,小况上班那是实习单位关乎鉴定评语,你一不用养家,二不用毕业,发生这么大的事不说坐下来好好谋划一下应对之策,还要上班?”

徐望一听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语调就想拿鞋底抽人:“我是不用养家,但单身狗也不能靠西北风活吧。从鸮里弹出来不会死,但我今天要是不去上班,那才真的会死人。”

昨天请假时,上司已一百个不愿意了,今天再请,除非他打算卷铺盖走人。

“算了,和你们有钱人说不通。”徐望摆摆手,迅速结束话题。再说下去他都觉得自己像在卖惨了。

吴笙蹙眉,透着无辜,带着委屈:“我怎么就成有钱人了……”

徐望翻个白眼,起身去卧室换衣服,不愿意再和他扯淡。

前两年同学会上,他早听一个外派美国回来的同学说了,吴笙在硅谷混得风生水起,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赚了人生第一桶金,按照这个发展势头,分分钟就要比肩扎克伯格的架势。

同学的描述固然有极近夸张的地方,但眼里的羡慕是骗不了人的,既羡慕,说明他真心认为吴笙混得比自己好得多。而这位常年驻外的同学,已经算是他们高中同学里奋斗得很不错的了,不到三十,已拿年薪。

西装革履从卧室出来的徐望,发现吴笙仍坐在沙发上,没半点动一下的意思,连二郎腿都是之前的弧度,彻底服了:“你到底想怎么的,真打算赖这儿不走了?”

吴笙看见他焕然一新的行头愣住了,呆呆看了半天,眼里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徐望被看得不自在,故意粗着嗓子喊:“喂——”

吴笙眨巴下眼睛,总算回过神,飞快低头去拿水杯:“啊,那个,我和合伙人打过招呼了,今天不去公司了。”

徐望起初的皱眉,是不懂他伸手拿个已经空了的杯子干嘛,但后来眉头越皱越深,则完全是因为他的话了:“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我这里待一天?!”

吴笙仰头喝了半天水,才发现杯里早没水了,又故作自然放下,才缓缓抬头,脸上早已是大义凛然:“你们的生活重要,那就只能我牺牲了,总要有人去想想该怎么对付鸮吧。”

“你可以换个地方想啊。”

“我在北京没住处。”

“屁!”

“屁也没有。”

“……”

高中三年,徐望PK吴笙的胜率一直稳定在50%,如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经过了十年不同的境遇,徐望悲催地发现,自己的胜率好像降了。

“不许翻我东西,”徐望站在门外,对着玄关内给他送行的吴笙下了死令,“如果被我发现了……”他危险地眯起眼,“绝交。”

吴笙点头,前所未有的真诚、郑重。

很好,卧室里绝对有秘密。

防盗门“啪”地关严。

徐望恨自己不成钢地叹口气,耷拉着脑袋等电梯。

吴笙摸着下巴看严丝合缝的卧室门,脑补了无数种不可告人的东西。

一门内外,万千心思。

徐望挤进地铁的时候,已在卧室门前挣扎徘徊了快半个小时的吴笙接到合伙人电话,正在开发的程序遇到一个技术性问题,几个工程师都解决不了,只能找他这个研发总监兼半个BOSS出马。

吴笙对着电话叹口气,刚积起来的那点喜悦都被搅和了:“你也是老板,这种小问题就不能自行解决吗?”

电话那头声调骤高:“小问题?如果我能解决这种小问题,我就不会和你投一样的钱却只占股三,给你七。”

吴笙语塞。

那句至理名言怎么说来着,占股越大,责任越大。

“让小穆把我的笔记本送过来吧,等下我把地址发你。”

“你就不能回一趟公司?什么事重要到离开一下都不行?”

“没钥匙。”

“啊?”

“没钥匙,所以不能走,走了就再进不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

良久,吴笙听见合伙人问:“你不是在干什么犯法的事儿吧……”

笔记本被很快送来,但所谓的“小问题”解决起来并不简单,待到彻底弄妥,已是下午两点。吴笙将数据传回公司,早忘了卧室那茬,看一眼时间,又马不停蹄地打开外网……

徐望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怕卧室里的东西露馅,只得一遍遍安慰自己,没事的,都说了翻东西就绝交,吴笙不敢。

不知是不是翻来覆去想得太多,午休补眠睡得那么深,竟还做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梦。梦里吴笙站在他的卧室中央,举着一个盒子状的战利品,像漫威反派举着宇宙魔方。

或许是这两天倒霉到极点,触底反弹,前期培养的一个客户竟然就在下午过来签约了。原本今天接待他的还不是徐望,结果客户指明就要前些天给他耐心介绍了各种楼层、户型顺带还实事求是展望了一下周边未来发展的徐望,且一签就是楼盘里最大的户型。

这一套卖出去,单是提成就两万多,金额还记入总业绩,和年底算绩效、发年终奖直接挂钩。

乘着这一单的春风,徐望一扫先前的疲惫忧虑,精神抖擞地下班了,挤地铁的时候都格外斗志昂扬。

到了家门口,徐望也说不清自己什么心理,从拿钥匙到开门都小心翼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别人家,他来做贼。

开门进了玄关,一片静悄悄,若不是窗外霓虹灯的光隐约照进来一些,他差点没看见沙发里的吴笙。

那人坐在沙发里,头歪着睡得正香,茶几上放着徐望没见过的笔记本,屏幕闪着微冷的光,不知是因为吴笙才刚睡着没多久,还是电脑本身就取消了休眠,所以即便没有操作了,屏幕仍一片明亮。

蹑手蹑脚来到沙发前,徐望微微弯下身子,自重逢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家伙。

眼睛,鼻子,嘴巴,真的几乎没有变化,笑起来还和从前一样挺招人的。风流相,这是高中的徐望擅自给吴笙样貌下的定义,虽然后者整个高中三年根本没谈过恋爱。

呼吸,随着徐望的偷窥,洒到吴笙的睫毛上。不知是真的还是错觉,那睫毛忽地颤了一下。徐望一心虚,赶忙直起腰假装看别处。

这一装相,就扫到了笔记本的屏幕。

满屏的英文,徐望从上到下啃了半天,总算啃出两个出现频率最高的词——MULTIVERSE,PARALLEL UNIVERSES。

徐望就认得一个单词“宇宙”,索性拿出自己的手机上网找在线翻译,结果第一个单词是“多元宇宙”,第二个词组是“平行宇宙”。

徐望对这些高深的问题没有任何研究,但看多了科幻电影,再联系这两天的遭遇,也大概明白吴笙在查什么了。

他是真的在研究,不是随便说说的。

遇见难题必须硬杠,字典里绝对没有“绕着走”三个字——十年前的吴笙就这脾气。

轻手轻脚回到卧室,徐望关好门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灯换衣服,而是开灯看衣柜。直到确认放在衣柜最深处角落的某个盒子没有被挪动过的迹象,才安心地拍拍胸口,徐徐吐气。

“翻箱倒柜找什么呢?”门口传来询问,语调微妙上扬。

徐望头皮一麻,立刻“砰”地关闭衣柜门,抬头迎上吴笙探寻的目光,努力让自己从头到脚都散发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正气:“我找衣服换呢,你管的着吗!还有,这里是我家,你进来之前能不能先敲门!”

吴笙环抱双手靠着门框,优哉游哉地看他:“我敲了,但你可能鬼鬼祟祟得太投入,没听见。”

第8章 新坐标

徐望不想和他在这个危险话题上多纠缠,干脆拿出“地主”姿态,干净利落地将人推回客厅。

同个屋檐下,一个坐沙发,一个坐椅子,隔着茶几你看我我看你,空气突然安静。

徐望面上神色如常,实则心里已咣咣撞大墙。他就知道二人独处会出现这种致命局面!

“你……”

先开口的竟然是吴笙,这是徐望怎么都没想到的,他还以为只有自己搜肠刮肚找话题呢。

“你身体怎么样?”

“……”

这是什么神奇问候!

“一个打你俩,足够。”

“我问的是肩膀上的伤。”

“……”

况金鑫和孙江的陆续抵达,终于让大型尬聊现场画上句号。估计白天都偷闲补了眠,两个人看着还算精神。

午夜零点,鸮叫声如期而至。

“咕咕——”

客厅毫无变化,三人看向徐望,后者叹口气,起身将伙伴们带到卧室。

一床流沙。

吴笙点点头:“这门……挺别致。”

不同于前两次的生拉硬拽,这一回,四人主动跳入,带着几分奔赴战场的凛然。

徐望最后一个扑进去的,临走前把书桌上的水果刀收进了口袋。

熟悉的失重,极速的坠落,眨眼间,四人就噼里啪啦落进雪地。

落地瞬间,四人手臂几乎同一时刻响起,且每个人都不止一声,密集起伏的“叮——”交织成一片急促嘈杂。

有了前次经验,这回所有人早在进入鸮之前就撸起了袖子,于是听见提示音后,四个坐在地上的伙伴整齐划一抬胳膊查看。

徐望收到四条新信息。两条来自&lt文具盒&gt,原本已空的格子里又多出两个物品图标,分别是&lt[防]画地为牢&gt、&lt[武]曹冲称象>一条来自&lt小抄纸&gt,提示坐标更新为(109.7395,38.3437);还有一条来自&lt成绩单&gt,和他们曾经见过的别人交卷信息一样的滚屏通知——&lt况金鑫、孙江、吴笙、徐望,1/23交卷。&gt

从&lt成绩单&gt里的信息看,这些东西都该是通关的那一刻就发过来的,很可能是他们交卷后被立刻弹回了现实,才都攒到今天才接收。

“‘鸮’知道我们的名字。”同样看到&lt成绩单&gt的吴笙平静陈述,听起来却让人觉得沉重。

“它能把我们吸进来,耍猴子似的牵着我们做任务闯关,再显出什么神通我都不会意外。”徐望嘴上自嘲,实则宽慰吴笙,也宽心自己,“眼下我倒更关心这个,”他说着把手臂上的&lt文具盒&gt亮给队友,指着上面新出来的两格道,“这‘画地为牢’估计是困住野兽用的,这‘曹冲称象’是个什么鬼?”

吴笙眼中闪过讶异,没回答,而是直接亮出自己手臂。

徐望这才看见,他&lt文具盒&gt里更新的是&lt[防]金蝉脱壳&gt、&lt[武]风卷残云&gt。

徐望又去看另外两位队友,&lt小抄纸&gt里更新的坐标和&lt成绩单&gt里更新的交卷信息完全一致,唯独&lt文具盒&gt里,况金鑫的是&lt[防]狡兔三窟&gt、&lt[武]泪如雨下&gt,孙江的是&lt[防]五里雾中&gt、&lt[武]晴天霹雳&gt。

之前除了“滑板鞋”,大家拥有的物品都是一样的,这就让人产生了思维惯性,不单是徐望,吴笙、孙江和况金鑫也很自然以为新增物品该是彼此相同。

不过更让他们纠结的是物品特性。

前头带[防]的都好理解,类比同样是[防]的“铃儿响叮当”和“鱼卷风”就知道了,都是脱困逃命用的,重在在防身,不在攻击。但这第一次出现的[武]打头的物品,却是怎么看都透着几丝微妙诡异。

“风卷残云,”吴笙沉吟片刻,点点头,“懂了,唤来大风当武器。”

徐望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那么笃定,但又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的“曹冲称象”,人家的武具起码在字面上就有个明确方向。

这么一看,孙江的更明确。“晴天霹雳”,那可不就是指谁劈谁吗!

“徐哥,”况金鑫弱弱的出声打断了徐望的胡思乱想,“你要不喜欢称象,咱俩换。”

文具盒内的物品能否互换,现在仍是未知,但徐望认真地凝望了况金鑫那格“泪如雨下”好半天,还是摇摇头,坚定地给出回应:“命中注定它就属于你,好好留着吧。”

况金鑫看着那和武具毫不搭边的四个字,现在就想哭了。

“既然是第二关需要用到的道具,为什么我们得到的都不一样?”孙江想不通,或者说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如果是和之前的‘滑板鞋’一样,需要在特定的情况下发挥作用,那万一我们闯关失败了,第二次再进来不就没道具了吗?”

“也许没那么复杂,单纯就是上一场交卷的奖励。”徐望起身拍拍雪,精神上是紧张的,身体却实在扛不住疲惫,一连打好几个哈欠,“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孙江早站起来四下张望严阵以待了,见吴笙还慢腾腾的没起,简直急死:“我说,你是打算睡一觉再起来?”

“那倒不至于,”吴笙总算站起来,不过语速仍是不紧不慢的,“但我总觉得咱们今天晚上再着急也没用,除非你们有人能变出一架飞机。”

孙江皱眉:“你什么意思?”

徐望和况金鑫也疑惑看他。

吴笙把手臂伸出来,点出&lt小抄纸&gt上的新坐标:“这个,不在北京。”

孙江原本有点和他杠上的意思,一听这话倒乐了,是那种摆明不信的嗤笑:“你倒说说,这地儿在哪儿?”

吴笙不以为意,点几下退至猫头鹰头,收回胳膊,笃定吐出两个字:“陕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当一行人在雪原里徒步前行了近两个小时,把前两天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都转了个遍,却没再触发任何事件、关卡,也没遇见任何山猫野兽之后,原本完全不信的孙江和半信半疑的况金鑫,彻底服了。

徐望则早料到了这结果,完全不意外。

四人在距离冰瀑不远的一处山洞里坐下来,岩石地面虽然凉,但也总比雪地强。徐望掏出手机看看,才凌晨两点半。

“咱们真要在这里干坐到五点?”徐望两次进来都是被提前弹出,一次受伤,一次交卷,还没经历过无病无灾“到点下班”。

“你也可以边跳边唱杀一下时间,”吴笙拿着不知从哪儿捡的石头在地上画道,随口提着完全不走心的建议,“反正这里就咱们四个,你唱再难听也勾不来妖魔鬼怪。”

徐望磨牙,更要怼回去,就见况金鑫靠到吴笙身边,特认真地看着地上的“作品”,问:“吴哥,你画什么呢?”

吴笙全神贯注,头也没抬:“经纬坐标图。”

况金鑫越看越觉得那横竖经纬线覆盖着的图形轮廓眼熟,这不就是祖国雄鸡吗!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吴哥,你真的把全国经纬度和对应的地点都背下来了?!”

吴笙手上未停:“不算,还差几个省份。”

“那也足够厉害了啊!”况金鑫双眼已放光,“刚才你一看坐标就说是陕北,我都没敢信,我就想,哪有那么神的人啊,看一眼坐标就能定位!”

吴笙终于放下石头,缓缓抬头,浅淡笑意里尽是“谦虚”:“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无非两张图,一张经纬度,一张地图,你把它们在脑海里重叠,用区域分割法……”

“吴笙——”徐望翻着白眼打断他,拖长的尾音里满满“请不要再装逼”的警告。

吴笙悻悻地给了个一个“知道啦”的眼神,再面对况金鑫时,就脚踏实地多了:“记忆力这个东西,天生的。”

况金鑫:“……”

徐望:“……”

也不用这么实事求是!!!

备受打击的况同学缩到了犄角旮旯,那叫一个可怜兮兮。徐望想上去说两句暖心话,起身的时候手无意中划过衣服口袋,他蓦地愣住,手又回到口袋上拍了两下,仍是没感觉到有东西,最后索性伸进口袋里去摸,果然,空空如也。

水果刀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进来的时候妥妥放进这个口袋了……

“怎么了?”吴笙被他拍口袋的动静引得抬头,发现异样。

这事儿没什么可隐瞒的,徐望实话实说:“我带了水果刀进来防身,但现在不见了。”

孙江和况金鑫闻言紧张地看过来,在这种什么都可能发生的地方,丢了一把刀,这事可大可小。

吴笙皱眉,还算冷静:“是进来的时候仍然有,刚刚才发现不见了,还是进来的一瞬间就不见了?”

“有区别吗?”孙江没跟上这思路,“反正都是不见了。”

徐望倒懂。别看他才跟十年后的吴笙相处了一天三夜,但对于这人的“程序员思维”已感受颇深。凡事1就是1,0就是0,逻辑必须清晰,条件必须明确,就没有0.5的中间项。

“进来之后我就没摸过口袋,所以不能确定是刚刚不见的,还是进来的一瞬间就不见了。”

“那就没辙了,”吴笙懊恼,显然对于没寻出答案耿耿于怀,“条件不够,无法判断是这里会自动屏蔽掉‘攻击性’物品,还是你粗心大意遗落在了这里的某处。”

徐望也不是非要找个真相,毕竟相比一把小小水果刀,&lt小抄纸&gt的更新才是更让人在意的:“如果那个坐标点真是陕北……”

“没有如果,”吴笙毫不犹豫打断他,加重语气强调,“就是。”

要不是怕阵容不整,徐望真想踹他:“行——就是。那请问我们要怎么过去呢?”

“既然这里过不去,当然只能从现实里走了。”吴笙想都不想,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那我该怎么和领导请假呢?”徐望努力保持微笑,模拟可能发生的职场对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领导,能不能批我几天假?什么事?想去革命老区走一趟。”

吴笙:“OK,理由挺充分啊。”

徐望:“你过来。”

吴笙:“我拒绝。”

徐望:“我保证不打你。”

吴笙:“但是你会亲我。”

徐望:“……”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叮——”

毫无预警的提示音,在洞穴里格外刺耳。

徐望立刻低头查看。

这回的新信息来自&lt花名册&gt。

他的花名册界面原本是这样的——

1/23徐望[退]

1/23况金鑫[踢]

1/23孙江[踢]

1/23吴笙[踢]

但现在列表里只剩下三人,而列表上面从左往右滚动着五个字——&lt孙江已退出&gt。

同样低头查看信息的吴笙和况金鑫,也在自己手臂上瞧得一清二楚。

没等三人开口,孙江先笑了,带着点歉意,带着点苦涩:“我不会离开北京,就算单位能请假,家里那边也说不过去。别说一告密就头疼,就算这事儿能说,也不见得有人信,我不可能让老婆孩子天天替我提心吊胆……”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但是我要不去,你们就算到地方了,估计也触发不了新关卡,与其等着被踢,还不如我主动腾地方……”

故作不在乎的语气好似吊儿郎当,话里却都是真挚。

“既然允许退队,肯定就还能加人。放心吧,我有预感,你们再遇上的人,绝对比我这个老家伙靠谱。”

第9章 启程

孙江退出后没多久,四人就各自收到新提示。

仍组队状态的三人收到的是:&lt花名册&gt—&lt队伍人数不足(3/4),是否增员?&gt

孙江收到的是:&lt花名册&gt—&lt孤独的船永远靠不了岸。&gt

诗意般的信息,却是诅咒般的结果。

孙江消失了。

徐望、吴笙、况金鑫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浅,最终不见,曾坐过的地方空空荡荡,像是本来就没有那么个人。

山洞里的空气凝固下来,像被急速冰冻了一样,彻头彻尾的寒意。

“他是弹回现实了还是……”况金鑫呐呐出声,没敢说后面那个字。

回现实意味着解脱,若人彻底没了,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消亡。两种猜测,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孤独的船永远靠不了岸。

徐望在心里默念着刚刚在孙江胳膊上看到的这句话,一颗心慢慢往下走,这实在不像是送人回家的喜讯。

“他没回现实,但也没消失。”吴笙忽然说。

徐望本能不信,斜眼瞥他:“你又知道?”

“我不像你什么都靠猜,我有逻辑推理。”吴笙耸耸肩,脸上的云淡风轻和队友们的担忧形成鲜明对比。

“那请问你推理出什么了?”徐望白眼翻上了天,但很奇怪,心里密布的阴云忽地散了许多。

吴笙不再卖关子:“选‘增员’。”

徐望心不甘情不愿,动作慢腾腾的,一旁认真听着的况金鑫则毫不犹豫照做。

很快,两人胳膊上就出现了相同的增员备选名单——

1/23孙江[邀请]

1/23安鹏[邀请]

1/23白海川[邀请]

1/23 ……

一连串名字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成绩全部都是和他们同步的1/23。除组过队的孙江外,其余顺序都按照姓氏的第一个字母排。

“这么多人都在‘鸮’里?”况金鑫完全没想到,“怎么我们一个都没遇见?而且他们干嘛全单着不组队?”

确认孙江仍然安全让徐望松了口气,闻言好笑地拍了下况金鑫脑袋:“既然是备选名单,肯定列出来的都是单人啊,要是有队伍的人也在里面,那不叫邀请,叫挖墙脚。”

况金鑫:“可是不管有队没队的我们都没遇见啊?”

“呃,退队的人可能像孙江一样暂时消失,其他队伍嘛……”徐望歪头想了想,恍然大明白,“肯定是有缘无分,正好全和我们错过!”

况金鑫有些为难的皱眉,像是很想要相信,又实在说服不了自己:“那么凑巧吗……”

吴笙受不了地瞥徐望一眼:“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别带着人家孩子在歪路上狂奔。”

三人最终也没邀请任何队友。去陕北这件事,别说被邀请者的态度是未知,就连他们三人,还没达成一致呢。

五点整,那个时不时冒泡的恶劣声音于耳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