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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鸮:不要……忘记……我……】(2)

子夜鸮 · 佚名

他从来没忘那天晚上的事,但凡能记住的,每个画面,每句话,甚至当时雨下多大,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在那晚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和徐望,还能是朋友以外的感情。

所以徐望慢慢靠近的那一刻,他本能恐慌。

不,他其实慌了一晚上,先是为找不到徐望慌,然后是为不知该怎么应对慌。

他甚至不清楚,那一刻的徐望,是真的想表达什么,还只是太想寻找慰藉,才一时恍惚混乱了。

他用了快一个月,才想明白自己。

可徐望在第二天,就没事人一样了,甚至比从前更专心,更投入地学习。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猜人心,比做题难多了。

徐望要高考,他家里在忙着给他办出国,两个人的轨迹,正以清晰可见的速度,延伸到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没再打扰对方复习,一直等到考高结束那天,才送了那本书。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几番通信,告白被拒,初恋夭折,干净利落。

他也曾想过,如果那晚上没推开徐望,后面的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

不知道。

世上没如果,更没有如果之后的,答案。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做了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也丢了自己的一颗心。

……

零点鸮叫,1/23,雪原。

偌大的天地里,只他们一队,再无残酷竞争,再无尔虞我诈,久违的惬意。

一进来,最先收到的便是3/23的交卷奖励和4/23的坐标。奖励一如既往,一个文具+一个武具。

不过眼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由于不是当前要闯的关卡,所以也无黑熊等危机,四伙伴从容寻到一处洞穴,避了冷风,这才围成一圈,站定,等待见证奇迹的时刻。

徐望拿着钥匙扣,双手合十,闭目凝神。

说了那么多,分析了那么多,若没有这唯一的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三分钟后。

钱艾:“那个,你确定是这么召唤?”

况金鑫:“要不换个姿势?”

吴笙:“或者扔地上看看。”

钱艾:“你有没有人性,那是喵……”

“啪——”

钥匙应声落地,顷刻腾起黑、橘、白三色雾,而后浓雾消散,一只三花小奶猫舔舔爪子,勤劳地给自己擦脸。

钱艾:“你怎么知道用扔的……”

吴笙:“魔幻儿童剧里都这么演。”

钱艾:“你的涉猎太广泛了……”

“这是什么神仙文具啊也太可爱了吧!!!”况金鑫受不了了,心头一酥,伸胳膊就把小三花抱到怀里。

“可爱吧。那帮人刚用它的时候,我就想揉,没揉到,后来他们跑的跑,回家的回家,留它一个人在原地,别提多可怜了。”徐望凑过去,又是摸耳朵,又是搔下巴,给小三花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一边撸猫,还一边特认真地问对方,“你怎么十年了,还没长大啊?”

“猫果然都是魔鬼……”钱艾看着两个“撸猫重症患者”,一时感慨,结果看见那小脑袋一歪,蓝绿眸子特无辜地望他,鬼使神差,也走了过去。

五分钟以后。

钱艾:“这也是一次性的文具吗?下回就没了吗?”

徐望:“不知道,看看到了五点,能不能带回现实吧。”

钱艾:“如果带不回去,我要去无尽海再开宝箱弄一窝!!!”

“对了,它有名字吗?”况金鑫问。

已经转移到钱艾怀里的小三花,忽然抬头,小耳朵竖得高高,像知道在说它的事。

徐望愣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给它起一个吧!”况金鑫笑得灿烂。

“起名了就有感情了,”钱艾心里已经开始泛酸,“万一带不回去,下次进来就没了呢?”

况金鑫:“这是鸮特意留给队长的,肯定和普通幻具不一样!”

“汪汪。”吴笙不知何时,已拿石子在地上写了两个潇洒大字,“队长叫旺旺,队长的猫叫汪汪,完美。”

钱艾:“理由充分。”

况金鑫:“朗朗上口!”

徐望黑线:“你们给一只猫起名叫‘汪汪’,良心不会痛吗?!”

吴笙起身,来到钱艾面前,特别尊重地询问小三花意见:“汪汪,喜欢吗?”

小三花定定看了他半晌,小眼睛一眨,小耳朵一动,开心地发出喵生第一次叫唤:“吱。”

吴笙:“……”

钱艾、况金鑫、徐望:“……”

&lt[幻]灵魂画手&gt,本体,一只名字是汪汪的三花小奶猫,叫声是吱。

凌晨五点,四伙伴回到现实,汪汪又成了钥匙扣,落于徐望掌心。

钱艾踏实下来:“不用再去打海怪了……”

“恐怕不行。”吴笙说。

钱艾没懂,徐望也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吴笙说:“如果我们想知道,鸮究竟是什么,到底要我们帮什么,就只能继续向前闯关,更深入地搜集信息。”

“对啊,”徐望更迷糊了,“我们不就是这么定的吗?”

“文具不够,”吴笙说,“想想第三关,我们用了多少文具,现在这点奖励,别说以后,单闯4/23都不可能。”

徐望懂了,一颗心慢慢落下,不是没了热血和冲动,而是目标越远,越难,越要沉得住气,让头脑更清晰。

“再去无尽海。”

吴笙看向东方天际,那里,正泛着新晨,第一抹白。

第60章 卷外章—丁小车(上)

旭日初升, 4S店刚一开门,顾客便踏破了门槛。

保安荷枪实弹, 既要检查进店顾客, 是否有感染嫌疑, 又要防备不时从路边蹿来的丧尸。

丧尸横行,车辆使用寿命大大缩短, 车市陡然紧俏,幸而4S店库存充足, 只要市民能平安入店,就可以踏实购车。

展示大厅内人满为患,每一款车型,几乎都被选购者围得水泄不通, 想坐进去试一试, 还要排号,唯独一处,即大厅东北角, 略点冷清。

一辆紫色甲壳虫展示在那里。

旁边只站着两位男顾客,一个高些,身材颀长, 俊逸非凡,很少有男人会留的长发, 在他身上不觉另类,反而气质脱俗;另一个比他稍矮一点,但也年轻帅气, 青春活力。

俊逸非凡的,望着紫色甲壳虫,目光痴迷。

年轻帅气的,白眼快翻上了天。

“美。”孟章想了半天,也只想得到这一个字。

丁小车绝望:“你的审美太扭曲了。”

孟章转头看他。

丁小车咽了下口水:“你、你看我干嘛。”

孟章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如清风,如明月:“美则美矣,不如你。”

丁小车:“……”

“导购——”丁小车最终,向甜言蜜语投降。

不怕神君没审美,就怕神君一张嘴。

二人当场付款,当场提车,很快,便开着紫色甲壳虫,悠悠驶回丁小车家。

虽然木已成舟,丁小车仍是吐槽了一路,直到进了家门,还在碎碎念:“魅惑红、薄荷绿、冰片蓝、马卡龙粉、薰衣草紫……你买过的车,颜色都能凑个热带果篮了!”

孟章正在换鞋,闻言愣住:“热带……果篮?”

“就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热带水果放在篮子里,”丁小车边说边比画,“堆成小山,热情洋溢的……”

孟章还是迷糊:“热带水果,和楼下水果店里的水果,有何不同?”

丁小车形容不出来,干脆拿纸笔画起来:“这个叫芒果,黄橙橙的,楼下水果店里就没有!”

孟章看着那幅怎么瞧怎么像鹅卵石的画作,还是难以对这枚热带水果有具体影像。

丁小车看着自己的作品,也有些一言难尽,末了叹口气:“早知道拿手机拍下来了,”他有点对不住地看向孟章,“那帮外乡人也没带实物,就是他们看手机相册,闲聊,我瞄到一眼。”

外乡人,即每天固定在某个时间段,出现在这个城市里的人。

孟章和丁小车说过,如果遇见外乡人身上有新奇物件,或者听到他们说些不懂的话,尽量都记下来,或许有用,或许无用,反正日子闲散,两人共同推敲、琢磨,还多些乐趣。

话虽这么说,但也不必句句较真,事事铭记,可显然,丁小车上心了,并为自己没做到最好,而觉得歉意。

认真得近乎傻气,这是丁小车身上最让人犯愁的地方。

却也是最可爱的地方。

孟章把人勾过来,娴熟地偷了个吻。

丁小车怔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孟章想了想,又亲了第二下。

丁小车脸腾一下红了,但一贯嘴硬:“你、你亲我干嘛。”

孟章将人搂住,头抵头,周身隐隐檀香,让人不自觉平和宁静:“谢谢你让我选车。”

丁小车咕哝:“本来也是你花钱……”

“非也,”孟章纠正他,“我现在花的每一个铜板,都是你的钱。”

丁小车:“……”

“那天我就说过了,从今以后——”孟章将两人拉开一点距离,眉对眉,眼对眼,郑重看进丁小车的眼眸深处,宣誓主权一般,“我的香火钱归你,你,归我。”

……

孟章神君不记得元神出窍以前的事。

他是在五年前的某一天,突然脱离了神像桎梏,元神得到自由,才开始有记忆的。之后的一年,他虽仍在三教殿,寸步未离,却从“香客”的闲谈中,大概拼凑出了这个世间。

这是一个丧尸横行的都市。

丧尸会咬人,被咬者会感染甚至死亡,香客们的任务,是护送疫苗到中心医院。

他的任务,则是给这些香客们,赐福。

只要有人发现他的神像,并上香,他脑中立刻就会浮现无数兵器和物件,仿佛它们千百年前就根植在那里,他只需从中随意选两样,赐给对方即可。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过了三百多天。

丁小车来了。

那是一个雨夜,捆成粽子的家伙,“咚”地一声,摔进三教殿。

踹他进来的是四个香客,进了殿,还不罢休,又朝他身上补了几脚。

躺在地上的人,毫无还手之力,但可以还嘴:“我借你们车,你们还打我,以怨报德,下十八层地狱——”

飘在半空的孟章,都替他无语,这时候破口大骂,除了傻,找不到第二个字形容。

果然,四人更怒了,踹得也愈发狠:“你他妈鸣笛引丧尸怎么不说?啊?老子差点儿死河堤路上——”

被踹者疼得直哼哼,但就是不服软:“我说了车给你们,我要回家,我不想去城北,你们凭什么不放我!”

香客间总有恩怨,最多的时候几队混在一起打,那才壮观,所以这一类情景,孟章见怪不怪。

转身,正准备飘回墙壁后的神像,坐等被寻觅,一句冷哼让孟章顿住。

“老四,你和一个NPC对骂,吃饱了撑的。”

NPC,这是很多香客叩拜他时,也会套到他身上的称呼。

他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却懂得,如果大家都叫NPC,那就该是同类。

孟章从来没在三教殿里,见过同类。

他只见过香客,和尾随香客而来的丧尸。

“啊——”被踹者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孟章心里莫名一颤,僵硬回头,只见四人中眼神最冷的那个,用一柄匕首,刺穿了被踹者的小臂。

伤人者面不改色,拔出匕首,甩甩血,收回刀鞘。

被踹者已经疼得喊不出声了,脸色煞白,额头布满汗珠。

另外三个香客也傻眼了,刚才踹得最狠那个,都面露不忍:“不用这么凶残吧……”

冷眼受不了地叹口气,抬眼瞥他们:“说多少回了,别真情实感,这就是一帮NPC,死不死,明天也恢复出厂设置,OK?”

说完,他又看向缩成一团的被踹者,轻哼着问:“现在,带不带我们去城北?”

被踹者咬紧牙关,愣是不言语。

冷眼蹲下来,不紧不慢道:“看来还得补一刀。”

被踹者慌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孟章可以从那双眸子里,感觉到极度恐惧的颤栗。

可他仍倔强沉默着,几乎咬破了嘴唇。

眼看冷眼满不在乎,再度拿出匕首,孟章忽然就愤怒了,那怒气来的极猛烈,他甚至都还没想好要如何,整个三教殿就剧烈晃动起来!

“我操,地震?!”

三个香客一下子慌了,连冷眼都变了脸色。

可三教殿的摇晃不仅没停,反而更甚,房梁上掉下阵阵尘土,外面屋顶则不断有瓦片滑落,摔碎!

“还等什么啊,赶紧跑吧——”

“隐藏彩蛋……”

“命都没了要屁彩蛋!”

四人仓皇而逃,跑在最末的还不忘抓紧绳子,把被踹者生生拽起来,往门外扯。

孟章哪会给他机会,瞅准他出门瞬间,霎时关闭三教殿大门!

两片门板就像钢刀,一下子切断麻绳,还没来得及被扯出去的被踹者,跌坐在地。

孟章上前,想看他情况,结果那人只在地上坐了几秒,可能是意识到身上绳索松了,忽然弹起,一溜烟跑到香案底下,藏得那叫一个隐蔽。

孟章莫名其妙,听着汽车声,那帮人该是跑远了,索性停了地动山摇。

三教殿回归寂静,孟章抬手,一拂袖,倒下的香炉、火烛恢复原貌,刚才的狼藉再没半点痕迹。

“你藏那里做什么?”孟章落地,现出真身。

“谁、谁在说话?”供桌底下,传出牙齿打颤的询问。

孟章哭笑不得:“出来不就知道了。”

“不。”桌底下的人坚持,“万一还有余震呢,躲这里最安全!”

“余震”是什么?

孟章记住这个新词,准备以后再研究,之后上前两步,来到供桌面前,蹲下来。

桌底下的人嘴唇都发白了,整个身体抖得厉害,胳膊上血糊了一片。

就这状态,和他对视的瞬间,这人竟然愣了,半天,说出一句:“你头发好长。”

孟章怔在当场,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良久,他才找到自己声音:“不疼吗?”

桌底下人一怔,似终于找回三魂七魄,倒吸口冷气,嗷一嗓子嚎出来:“疼啊——”

“疼死了——”

“他们不是人——”

“王八蛋——”

孟章忍住捂耳朵的冲动,朝鬼哭狼嚎的NPC胳膊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伤口和疼痛一并消失,只剩血迹,证明坏人曾来过。

桌底下的人一脸不可置信,先试探性地轻戳一下胳膊,发现不疼,还不行,又用力拍几下,真不疼,这下开心了,一脸惊奇地问他:“你是神仙吗?”

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

孟章酝酿半天,发现能答的,就这一个字:“……是。”

他所有的从容,所有的仙风道骨,在这样完全摸不着节奏规律的交流里,荡然无存。

“刚才的地震也是你弄的吗?”

“……”

“就是山摇地动,”看出他好像不太懂,青年在桌底下逼仄的空间,依然坚持双手比划外带声音模拟,“刚才那个咣当咣当稀里哗啦啊啊啊——”

孟章艰难咽了下口:“……嗯。”

青年眉目舒展,给了他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原来这世上真有神仙,还这么帅。”

不知为什么,看见他笑,孟章也忍不住嘴角往上。

“我叫小丁。”青年双手合十,焚香叩拜似的,“谢谢神仙救我。”

“我叫孟章。”情不自禁,他也报出了自己的名。

小丁意外:“神仙也有名字?”

孟章:“……嗯。”

小丁皱眉看他:“神仙,你为什么总是‘嗯’?”

孟章:“……”

小丁:“完了,连‘嗯’都没了。”

孟章神君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他决定抢回交谈的主导权:“你也是赐福者吗?”

小丁茫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我能出来吗?”

“你不是担心‘余震’?”词不懂,但话,孟章可是记得清楚。

在低矮桌案底下,歪了半天头的小丁,可怜兮兮皱起脸:“担心,但是脖子好酸……”

孟章没好气地把人拉出来,小丁上下左右动了半天脑袋,舒服了:“你刚才问什么?”

“你是赐福者吗?”孟章叹息地又重复一遍,仙途第一次觉出疲惫。

“不是。”小丁坚定摇头,摇完问,“赐福者是啥?”

孟章:“……”

雨下了一夜,仙君也和小丁“秉烛夜谈”了一宿,终于弄明白了,小丁虽不是香客,但也不是他这样的赐福者,如果非要说,小丁应该是“赐车者”,一旦遇上香客,就要挣扎一番,再让对方把车抢过去。

同时,孟章也了解到,这座城市里还有许多人,和小丁一样,努力生活在丧尸的重重围困中。

夜,是这个城市最危险的时刻,商店被砸,铺子被抢,尸群横行,血流成河。但白天,这些痕迹都会淡去,店铺重开,大部分丧尸蛰伏,城市里的武装力量上岗,所以人们的生活,还可以照旧。

“回城北上班?”听见小丁要告辞,孟章忽然有点舍不得,“你不是死也不去城北吗?”

“那是晚上,白天就没问题啦。”小丁担忧地看了眼袖子上的血迹,“就是来不及换衣服了,领导肯定要骂我。”

孟章回忆一下见过的香客们,挑了个他看着最顺眼的,抬手轻轻一扬,小丁从头到脚,换上了和那位一模一样的干净衣服。

“你也太好用了吧!”小丁喜滋滋看着一身新行头,发自肺腑地称赞。

“……”孟章已经放弃了,小丁爱说什么说什么,他微笑就好。

朝气满满的青年,走到庙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回头:“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孟章还没来得及细想,回答已经给了出去。

小丁嘿嘿一笑,心满意足。

“且慢,”孟章忽然想起惦记了一晚上的事,“你叫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