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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迷宫蛛Ⅰ~Ⅲ · 佚名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埋完尸体后发现箱子不见了,知道可能有目击者,所以他临时又把尸体转移了地方?”简东平猜测道。

“有可能,但是不能肯定。”

“我还有个问题,埋尸体应该需要挖坑吧?”

“不错。”

“他用什么工具挖的坑?如果他要转移尸体,那就意味着得挖两次,不会是用手吧?”简东平露出思索的表情。

陆劲笑了笑,他之所以喜欢简东平就是因为这个道理,跟这个人说复杂的事非常容易。

“问得好,可惜我不知道答案。那天我没跟着他,我怕被他发现,拿了箱子就跑了,我一回头,因为当时天太黑,我只看见他蹲在那里,其实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在挖坑,这我是猜的。”陆劲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那位笔友,他非常感兴趣。问了我好多关于那件事的细节,其实我自己记得的也不多,我后来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房间里静默了一分钟,隔了一会儿,简东平问他:“你觉得‘一号歹徒’的案子跟这事有关?”

陆劲看见简东平的眼珠在左右移动。

“他对藏宝图的事坚信不疑,他说他想找到那张藏宝图,然后用挖到的宝藏买下一个大农庄,在那里过上一夫多妻的美好生活,再生十五六个孩子,这就是他的梦想。”陆劲站起身,因为以前腰部受过伤,今天又挨了打,所以久坐让他觉得浑身僵硬,很不舒服。他在屋子里一边踱步,一边说。

“我一直跟他说,那所谓的藏宝图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即使存在也可能是假的,哪会真有什么宝藏?但是他不死心。据我所知,他查了很多关于晚清海盗方面的资料,另外,他还查到了那个被杀的古董商,他模模糊糊跟我说过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事,其余的我都忘了,只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他对我说,那个古董商的弟弟后来继承了哥哥的遗产搬到了S市,这个古董商的弟弟有个孩子跟他同名同姓。”

“也叫钟明辉?”

陆劲点了点头。“他说,那个孩子被他杀了。”

简东平似乎吃了一惊,但没有立刻说话。

“我一直以为他在说笑,但现在看起来他真的干了。”陆劲道。

“他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要杀那个孩子?”

“也许说过,但我记不得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我想要看他给我的信。”

“你们,最后一次通信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2000年底,也许是2001年春节前后。”他不太能确定。

简东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问道:“好吧,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想让我干什么?直说吧。”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这个古董商,还有那个死去的小孩。你知道,警方只会让我说说说,他们什么都不会告诉我。”陆劲盯着简东平的眼睛,“还有,帮我给元元打个电话好吗?”

“你要用我的电话跟她说话?”

“我想让你给她打,我不能跟她说话,她的电话有可能被窃听。我想约她出来见个面。”

“你刚刚在她的房间没留下纸条?”

“没有,我怕警察发现,会对她不利,我只给她留了个暗号,但不知道她是否能理解。而且,这个暗号只说了一半,接下来,只能由你来补充了。”简东平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你?”他问。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只好……”陆劲正说到这儿,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开门声,简东平一个箭步奔到客厅,从衣架上摘下一顶帽子扔给了他。

“这也是你抢的。”简东平低声对他说。

白发是他最显着的特征。他连忙戴上,坐回到了桌边。

不一会儿,一个扎马尾巴、穿红毛衣的漂亮姑娘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看见陆劲先是一愣,用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后便当做没看见似的,径直走进了饭厅,从冰箱里拿了个寿司出来。

陆劲和简东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简东平不说话,陆劲知道,现在什么话都得他先开口,这样简东平以后才可以全身而退。

“James,这就是你女朋友吧?”陆劲装模作样地问道。

“是啊。我的女朋友。”简东平道。

“嗯……你说的没错,很漂亮,很可爱。”陆劲点头道。

“本来就是。”简东平笑了笑。

女孩正专心致志地剥着寿司上的保鲜膜,听到他们说的话,她回头看了看他们,但两人都假装没看见。

“我刚刚说的事,你看……”陆劲问道。

“我想想。”简东平断然拒绝。

“现在这世界上,只有你认识她,我们之间的交流就靠你了。”陆劲一边说,一边想,这一语双关、一箭双雕的游戏,只有聪明人之间才能玩得起来,就像现在。

“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不应该再找她,我是说真的。”简东平的表情很严肃,忽然又歪嘴一笑,“话说回来,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得还少吗?”陆劲也笑起来,“好吧,请问。”

“你爱她吗?”简东平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圆眼睛女孩拿着寿司站在冰箱边,转过身来看着他们,显然,她对他们现在的话题很感兴趣,她脸上的表情显示她随时准备插嘴。现在,她跟简东平一样,正等着他回答这个超级感性的问题。

但陆劲没准备回答。

“你爱你的女朋友吗?”他反问。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朋友,有的话,即便是开玩笑,也不能说。再说,我也没资格,你知道的。”

“对,你是没资格。”简东平冷漠地说。

“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陆劲心道,老弟,你应该知道我在帮你。

简东平明白他的意思了。

“嗯……”他踌躇着,眼睛直盯着陆劲。

圆眼睛女孩刹那间低下了头,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手里的寿司。

“这个……我上次好像跟你说过了,我不想重复。”简东平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什么意思?你当我是作家吗?陆劲朝他皱了皱眉头。简东平一副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好吧,我先帮你,是这意思吗?臭小子!

“嗯……我记得你说,你想以行动来表达感情,我记得你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没错!”简东平很用力地点了点头,非常赞赏他的回答。

女孩瞥了简东平一眼不说话。

“那用行动来表达一下你对我的感情吧,帮我给她打个电话,越快越好。”

简东平皱皱眉头,没说话。

陆劲把脸转向女孩,微笑着说:“劝劝你男朋友,他好冷血。”

“哼!他是的!”女孩回头瞪了简东平一眼,随后又看了看陆劲问道,“不过,为什么你说自己没资格?”

“这可是一言难尽啊,帮我劝劝你男朋友。”陆劲看着她粉嫩白净的脸,忽然感觉有另一张脸覆盖住了这张脸,一样白皙细致的皮肤,只不过,她有一对闪着火花的眼睛,呼吸里总带着热烈的渴望,以前每次靠近她,他总会偷看覆盖在她皮肤表面的那层细细软软的汗毛,他喜欢用鼻子去闻那些小绒毛……那时候他是火,生怕烧死她,只能自己默默燃烧,可现在,当她变成火的时候,他却只能是块冰。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劝不了他。”女孩朝他友善地笑了笑说,“你说你没资格,我想你总有你的理由。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帮你,我特别希望别人能幸福。”

她的提议让两人都吃了一惊,陆劲看了看简东平。

“你也会幸福的,James,你说呢?”陆劲道。

简东平刚想答话,女孩就开口了。

“不要问他,我的幸福跟他没关系。其实这种事,你不应该求他,他本来就是个大冰箱,冷血动物,跟他说这些根本是浪费时间。虽然,你我不认识,但我担保,我比他更能理解你。你说吧,我怎么才能帮你?”女孩真心诚意地说。

陆劲又看看简东平。

“凌戈,你少管闲事!上楼去!”简东平对女孩喝道。

女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顾自狠狠咬了一口寿司。

“好吧,下不为例。”简东平看着陆劲,终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谢谢。”陆劲笑着对女孩说,“其实我看他也不算太冷血。”

“算了吧,他就是冷血动物!”女孩没好气地甩出一句,转身正准备上楼,忽然,“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陆劲浑身一惊,是谁来了?难道简东平报了警?他禁不住把手伸进口袋,那把警枪就在他的裤袋里,他随时可以掏出来,把简东平和他的女友押为人质,但是,跟警方僵持的绑匪通常没那么容易脱身……

他抬头看了一眼简东平,后者的目光告诉他,他摸枪的动作已经被对方尽收眼底,有些事两人都心照不宣,两人对视着,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这么晚了,是谁啊?”女孩见两人都坐着不动,准备去开门。

“凌戈,我去开。”简东平叫住了她。

她有些困惑,回头看着男朋友,站住了。

“请问厕所在哪里?带我去好吗?”陆劲站起身,问凌戈。

现在,我要跟你的女朋友在一起,James。

简东平明白他的意思,横了他一眼,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亲昵地说:“亲爱的,带他去二楼的厕所。晚上有人按门铃,让男人去开比较好。”语调虽然很温柔,但陆劲还是从中听出了紧张和不安。

女孩迟疑了一下,简东平命令道:“快去!听话!”

女孩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领着他上了楼。“好吧。跟我来。”

“别偷看他啊。”简东平又叮嘱了一句,虽然他在笑,但声音却有些发抖。

“去你的!”她回敬道。

陆劲登上楼梯时,简东平迅速向他递了个眼色,他猜那意思应该是,“别伤害她,别冲动,让我来。”

好吧,看你的了,你最好不要耍花招,他用眼神回答了对方。凌戈把他带到二楼的厕所门口后,说:“就这里了。真怪,他为什么不让你上楼下的厕所。不过,他这个人有时候是很不可理喻的,你不要介意。”说完,她朝他笑了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劲在厕所里躲了一分钟后,便悄悄将厕所门拉开一条缝,走了出去,他贴着墙壁站在楼梯口,正好有一个大盆景遮住了他。他听到简东平在客厅里跟一个男人说话,听声音他就知道,对方就是他今天甩掉的两名警察之一,那人叫岳程。

“……对,我们刚刚在元元家见过。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简东平问道。

“我们在追捕一名非常危险的逃犯,怀疑他是从邱元元家逃跑的,”岳程故意停顿了一下,“他不是普通的小偷,而是一个杀人犯。”

透过楼梯扶手中间的空当,陆劲看见岳程一边说话,一边绕着简东平走来走去,眼神在屋子里瞟来瞟去。

简东平别过头去正好看到另一名警察打开了楼下厕所的门,他的声调瞬间变得不那么客气了。

“噢,是吗?”简东平问道。

“是的。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请问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在你的车里有没有发现可疑的物品?”岳程道。

“让我想想……”简东平道。

一阵沉默。

“好,你想一想。你的房子好大啊,简先生,我们可以随便看看吗?”岳程很客气地问道。

“随便看看?”简东平重复了一遍。

“可以吗?”

说话间,那个小警察似乎已经准备上楼,陆劲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在没有搜查证的情况下,随便看看,好像不合法吧?”简东平彬彬有礼地说。

“并不是搜查,只是随便看看。”岳程并不打算退让,他还补充了一句,“简先生,我知道你父亲是大律师,但事关重大,我们现在在追捕的犯人……”

“对了,你说你是刑警?”简东平打断了他的话,笑着问道。

“B区凶杀科的。”岳程不想跟他闲扯,语气有些冷淡。“那么,高竞你认识吗?”

“高竞?”这个名字好像让岳程吃了一惊,接着他说,“对,我认识他,我们可以算是同事。”

“我春节的时候去看过他,去年冬天他侦破了一起警察局内奸的案子,负了重伤,这我想你应该知道。”

“你跟他很熟吗?”岳程问道。

“算是吧。我觉得他是个好警察,那件案子把他害苦了。听说有段日子,他得靠止痛药才能睡觉,真希望他能如愿升职。”简东平叹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道,“对不起,扯远了,如果你想随便看看,就请便吧,但可不可以先让我记下你的名字,岳程?怎么写?”

陆劲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简东平会突然跟岳程提起这个不相干的人,但听到这儿,他蓦然明白了简东平的意思。凌戈曾经在车上说过,这位岳警官在跟一个姓高的同事竞争同一个职位。在这种节骨眼上,姓岳的当然不会愿意有人去投诉他利用职务之便,擅闯民宅,更何况投诉他的还可能是个精通法律的大律师。

岳程既没回答简东平的问题,也没坚持最初的打算。

“我再问一遍,简先生,你离开邱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他客气地问道,陆劲想,他这么问意味着,他对简东平玩的哑谜,已经心领神会,并作出了让步。岳程并不是个傻瓜“我确定没有。”简东平道。

“这个人手里有枪,非常危险,如果你想到了什么,请随时跟我们联系。好吗?”岳程说。

“我一定会的。”简东平诚恳地说。

“谢谢。”岳程道,“那我们先走了,打扰了。”

“没关系。”

“头儿!”那个小警察看了一眼简东平,不甘心地叫了一声岳程,但岳程没理他,径直走出了简家,他连忙跟了出去。

陆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简东平关上房门后,走上楼来,对站在走廊里的陆劲狠狠瞪了一眼“我被你害惨了!”他悄声道

“谢谢你。今晚我睡哪儿?”陆劲笑着问道。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也许已经注意我了。”简东平低声道,凌戈正好开门出来,他连忙提高声音问陆劲,“你睡客厅沙发怎么样?”

“行啊。”他道。

下楼的时候,他听见凌戈在问简东平:“刚才谁来了?”

“是警察,果然是那个姓岳的,幸好你没出来,不然让人家看见你跟我住在一起……”

“哎呀,还好我没出去。”女孩好像拍拍胸脯,很庆幸,接着她又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没事……”

声音忽然断了。

接着,他听到女孩怒气冲冲地说:“我哪有偷看他?!我在自己房间里!他在厕所!”

“不许看别的男人!”简东平在她关门的一刹那叫道。

陆劲想,很好,她没看见我刚才躲在楼梯口。

五、2008年3月9日

“女性,年龄大概四十五岁,中等身材,身穿嫩黄色花边连衣裙,白色高跟鞋,初步判断是被勒死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夜十一点至一点之间,从随身携带物中找到了她的身份证,看来是她本人的,她叫罗秀娟,本市人。”刑警小王在向岳程报告现场勘查的结果。

“把那张字条给我。”岳程低头戴上了手套。

今天一早,“110”接到报警称有人在一条小巷内发现一具女尸,本来普通的谋杀案不归岳程管,但“110”接警的警员回来报告说,在死者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一张字条,好像跟目前岳程负责的“一号歹徒”案有关。得知此事后,岳程马上赶到了现场。

“就是这张条子。”小王把字条递给岳程。

与以往一样,字条是最普通的横格信纸,半透明,很薄,折成了横条,全文用黑色圆珠笔写就,平淡无奇。

字条的内容是:

哈哈哈,我又来了,我又来了。各位好,老相识了,最近心情怎么样?好吗?我心情不错,因为我又杀了一个。她是女人。真的,真的,我没说谎。

为了证明我说的话,我现在列举只有我和警方才知道的事。

1、女人是被勒死的,凶器是她的腰带。

(好难看好难看的腰带啊!上面居然有个苹果。如果让我的朋友陆劲看见,他会说,让我重新帮她画一根吧。他臭毛病真多,干什么都得讲点情调,可我觉得,凶器美不美有什么关系,还不都一样?)

2、她侧卧,双手在两边挥开,大腿前后岔开。

(我的朋友陆劲说,死是凝固的美,得有个好姿态。哈哈,他总是这么说。我决定做个实验,想了好久,决定让她以奔跑的姿势结束生命。不过她太丑了,我看不出她变成凝固的东西后,还有什么美的。人的动作很难形容啊。丑八怪做什么都丑。)

3、她的嘴唇外围涂了一层唇膏。

(我并不是故意要丑化她,不过我真的觉得她的嘴如果大一点会更好看。对男人来说,也许更好用。女人对我来说,没有好或坏,只有好用不好用。哈哈哈,我不应该说黄色笑话。抱歉,有时候我会失控。)

4、她涂了红色指甲油,有三个指甲断了。

(布满皱纹的老女人的手,涂再好看的指甲油也是枉然。陆劲说,当我亲吻一个女人的手的时候,我希望闻到甜甜的巧克力味。这家伙爱吃甜食,他觉得,这味道能激发他想咬的欲望。可是请原谅,这女人的手,我看到了只想砍掉它,可惜我没那闲工夫。说明一下,她的指甲不是我弄断的,她在地上挣扎,乱抓乱挠,自己弄断了。你们肯定会发现她指甲里的黑泥。嚯嚯,还不少。)

5、她躺在死巷里,不知道那条巷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