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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迷宫蛛Ⅰ~Ⅲ · 佚名

但他知道,他永远都没那个机会了。

所以他希望永远都不要有人再跟他提起这个名字。

“元元,江璇已经死了,以后别再提她了。”他漠然地说。

“对不起。”她看了他一眼,内疚地再次道歉。

他笑了笑,迅速扭转了自己的情绪,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他用轻快的语调问道:“好吧,你找你家律师,准备干什么?”

“我想了解,当年从陆劲屋子里搜出来的东西,后来是不是真的交给他妈妈了。他想要确切的信息。”

“那些信不在你这里?”简东平问道。

“不在,都让警察拿走了,后来我家律师说,都交还给陆劲的妈妈了。”她又有些担忧起来,“不知道我家律师是不是在说谎,那时候,他还说陆劲已经死了呢,可是你看……”

简东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劲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逃跑?”他问道。

“他只说有些事他需要自己去弄清楚。”

“他昨天告诉我,在入狱后不久,他的母亲就上吊自杀了。”

邱元元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太绝望吧,他那时候拒绝见他妈妈最后一面,老人家一定是伤透了心。有时候他的心真狠。”她的目光投向窗外。

“他为什么拒绝见他的母亲?”

“他没说,不过我知道,他跟他妈妈向来就不亲,虽然他会按时寄钱,但是他很少去看她,他好像不想见她。”

“为什么?”

“他说他妈妈对他太好了,他受不了。”她笑了笑说。

“怎么个好法?”简东平歪嘴笑了,问道。

“这他没说。”她别过头来,白了他一眼,道,“你别想歪了,他妈妈顶多是比较啰嗦,跟我妈妈差不多,其实当妈妈的都这样,男孩就是不像女孩那样能体谅妈妈的心。”

“喂,请你不要叫他男孩好不好?”简东平露出要吐的表情。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打了他一下。

“我是泛指,我又没专指他。”她道。

简东平很想再讽刺她几句,但看到她一脸幸福,他忍住了。显然她现在仍沉浸在那个深吻里,那场地震过后的余震还在她身上起作用,想必她今晚是无法入眠了,陆劲跟她应该也差不多,可怜的家伙。

好吧,不笑话你们了,言归正传。

“你告诉他那些信可能都在他母亲手里,他是什么反应?”他接着先前的话头问道。

“好像受了打击,很震惊,他一直以为那些信在我这里,是啊,本来我是想拿的,但是后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警觉地问道,“James,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他的母亲,跟他的逃跑有关?”

“我只是觉得他没必要逃跑。”简东平直视着前方,“据我所知,他最近几个月,每个月都有两天时间可以自由外出,政府对他已经是好得没话说了,他还想怎么样?他根本没必要逃跑,而且他也跑不了,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在这世界上,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我认为,现在他只在乎一个人。”

“你是说我吗?”她问。

“你说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他是为我越狱的?”

这不明摆着吗?他心道,但没说话。

“可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些信?”她的眼珠一转,“难道他认为那些信在我这里,会对我有危险?所以,他才会不惜越狱,冒险到我家去?他想拿回那些信?”

“我想这种解释比较合理。除非他越狱的理由是想带着你私奔,他提出这条了吗?”他笑着学陆劲的口气说,“元元,跟我走,天涯海角,我也带着你,我们生生世世不分离,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别闹!James!”她挥了挥手,阻止他再说下去。

他不说了,等着她猜下去。

“就因为那些信,他才会急于想见我,他以前放风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但是他没有,其实他是不想打扰我的,我知道。”她道。

“对,之前,他有自由的时候,却选择了沉默。”

“可是,你刚才说,他妈妈在他入狱不久后就上吊死了?而那些信其实在她手里……”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这只是猜想。”简东平却觉得这种猜想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相信陆劲的下一站应该会是他的安徽老家,母子虽然好久没住在一起了,但作为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的儿子,他应该记得母亲藏东西的地方。也许因为那是儿子留下的东西,作为一种精神寄托,陆劲的母亲一直珍藏着那些信。

“关于那些信,他以前还跟你说起过什么吗?”他问道。

“他根本不相信那个人在信里说的一切,他说那个人是吹牛大王。”邱元元的神情很焦虑。

“所谓的宝藏,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那个人曾经写信给陆劲,说他找到了宝藏。”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又放了回去,“但是他说,宝藏的秘密跟他原先的设想有出入,但也已经足够让他过上富人的生活了。这个人的语调很怪,听上去特别狂妄,我觉得他完全是个神经病,绝对有妄想症。我才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宝藏等着他去挖呢!你相信吗?James?这种事不是应该只出现在小说里吗?”她回头看着他问道。

“他挖到了宝藏?”这让简东平颇为意外。

“他是这么说的。陆劲经常把他的信念给我听给我解闷。但是,我们两个都把他的信当笑话,根本不相信他说的一切。”说到最后半句,她的声音又温柔起来,好像瞬间又回到了那些跟陆劲共处一室,一起读信的美妙时光。

“这人说他挖到宝藏后,还给陆劲写过信吗?”简东平问道。

“有啊,不过好像后来信就越来越少了。他最后那封信应该是2000年的年底吧,我记不清了。他让陆劲把他以前的信通通寄还给他,陆劲回信让对方把他的信先寄还,从那以后那个人就杳无音讯了。”

简东平越来越觉得这事有趣,他听到元元在他耳边分析道:“如果他在信上所说的一切犯罪行为都是真的,那么这就好理解了。他是想把自己的犯罪证据收回去,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信会给他带来麻烦。为什么过去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怕了呢?我想……”她停顿了片刻说,“他没准真的弄到笔意外之财,而那些钱让他成了个体面的人,他有了身份地位,有了自己稳定的生活,就开始意识到,以前写那些信有多蠢,所以他想收回来。”

“有道理。”他点了点头,又问道,“他应该就是那个‘一号歹徒’吧。”

“应该是的。”她点点头,“就是有一点我想不通,假设我刚才说的这些都对的话,如果他有身份又有地位,为什么现在还要冒出来杀人?他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就行了?好像他作案还特地要让陆劲现身,为什么?”

“不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简东平也想知道原因。

“还有,如果陆劲妈妈的死跟那些信有关的话,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信在他妈妈手里?”

“你不是说他有身份有地位吗?”简东平笑着说。

“上次那个警察跟我说,‘一号歹徒’自称是我那个节目的忠实听众,他还在我的节目里跟陆劲对过话呢,我当时就觉得他可能是嘉宾之一,我们请来的嘉宾大部分都有点来头。”邱元元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她今天下午一定会去查嘉宾名单,简东平想。

岳程走出第一百货时,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陆劲突然会逃跑?之前他有很多机会脱逃,但他没有,却偏偏这次跟他一起出来办案,选择了逃跑,这是为什么?照几个下属的分析,陆劲本来就想逃,只不过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但是在精神病院的那个机会算好吗?应该不算。也有人说,他之所以逃跑,是想跟那个女人私奔。但是元元没跑。

他也不认同陆劲逃跑单纯就是为了跟她在一起。放风的时候,陆劲有的是机会去找她,但他一直没有,那就说明,他本来是打算放弃的,看那天他们两个的情形,也是元元更主动,他一开始打算回避她,但后来还是情不自禁,这个他倒能理解陆劲,他理解这个男人对元元的感觉,爱玩危险游戏的人,一定会喜欢她这种类型。所以,陆劲的逃跑应该不是准备跟她私奔,那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为了那个案子?那天是不是有什么话让他想起了什么?以至于他临时作了这个决定?岳程在脑子里搜索着,但是想了好久都没找到答案。

简东平和元元在他眼皮底下的逃脱,他并不觉得意外,相反,他还挺欣赏陆劲和简东平的。很显然,元元最初是被蒙在鼓里的,这一点从她在女装柜台心神不宁的表现,就不难看出来。她一定以为陆劲会在那里出现才会东张西望。简东平付了账后,他们一起从楼梯离开,由于楼梯没安装探头,他们这个举动让警方以为,他们仍躲在这栋楼里,但仔细一想,要想安全地见面,他们完全不必选择这个密封空间。现在看来,所谓在第一百货见面,果真只是个诡计。

这个诡计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陆劲。

元元在电话里听到简东平约她去第一百货时,曾经问他是不是有人跟他提到过什么,现在想起来,这句话非常耐人寻味。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很可能是陆劲在光顾她家时,给她留下了什么讯号,她知道,他会约她在那里见面,而简东平之所以提到第一百货,也许是为了让她有种感觉,这个约会是陆劲安排的。简东平用车来接她,是怕她的车里被安了窃听器,而且,她在他的车里,行动起来也更容易。

所以他猜想,陆劲要不是趁他们购物的时候躲进了他的后备厢,就是压根儿没来过第一百货。

“头儿,找到简东平的车了。”罗小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哪里?”

“在茂名路上。”

市中心的一条繁华马路,不用看地图,岳程也知道那条路离自己所在的位置很近。

“头儿,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难道陆劲会在他们的车里?应该不会,他们都应该清楚,要追查简东平那辆车的行踪并不难,对陆劲来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单独行动。那么他会去哪里?

“头儿……”

“先开过去看看他们要去哪里。”他命令道。

“是。”罗小兵应道。

毫无疑问,第一百货这个计划很周详。但是,费那么大劲不就是为了让陆劲见到元元吗?可是,他为什么非要见元元?

既然他已经有了简东平这么一个出色的帮手,还需要把元元扯进来吗?如果他真的只是在情感上需要她,就更不应该现在招惹她。更聪明的做法是先销声匿迹,等风头过了,再去找她,这对他们两个来说都相对要安全得多。所以,陆劲现在急于找元元,肯定不是因为感情上的事。

难道……是为了那个案子?

可是,警方不是已经在让他协助破案了吗?他为什么要自己去冒这个险?他难道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A级通缉令会让他无处遁形,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枪,他一出现,就会有无数把枪对着他。他真的在找死吗?

他不顾一切,以身犯险,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在找什么重要线索?

元元曾经被他囚禁了两年零八个月,应该说,在那段时间,她曾是他最亲近的人。那么,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曾经拿走什么?

岳程迅速用手机拨通了下属小王的电话

“小王。”

“头儿,什么事?”

“上午让你打听陆劲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头儿,我已经问过了,陆劲入狱后,的确扣留过一些东西,但结案后,只保留了跟那个案子有关的证物,其他的都还给家属了。”小王没罗小兵这么冲动,说话办事都很沉稳,所以岳程一向就很信任他。

“其他是指什么?有信件吗?”

“我刚收到当年的清单,具体物件是六十四封信,十张圣诞卡和一本手抄本。签字领走那些东西的是陆劲的母亲,她名叫董秀芬。”

“手抄本的内容是什么?”

“‘书籍抄录’,大概陆劲把书里的一些词句抄在本子里了吧。”

“东西被他母亲带走,这事陆劲知道吗?”

小王考虑了一下才回答。

“按理说会告诉他一声,但不会具体说明扣留了哪些东西,归还了哪些东西。另外,我知道,他被判无期后,他母亲曾经提出要见他一面,但被他拒绝了。”

这么说,母子俩没有机会单独说过话,陆劲有可能并不知道母亲带走了哪些东西。他会不会是委托元元打听这事?也或许,他一开始以为那些信是被元元带走的,所以才找她。这很有可能,他们很亲近,她很可能知道有那些信,他是想找她要回那些信!那么假如元元告诉他,她没拿到那些信,他会怎么想?岳程觉得自己的脑子豁然开朗了。

回家!陆劲可能会回安徽老家!

幸好昨晚就已经联系过火车站、飞机场和长途汽车站了。

但是究竟是在他去的路上拦截好呢,还是在目的地等他好?

邱元元刚走出位于茂名路的宝青大厦就看见岳程的车停在大厦门口,岳程站在车外看着她。讨厌!她皱了皱眉头,想假装没看见他,但他已经跟了过来。

“你好。”他微笑着上来跟她打招呼。

她没吭声,径自朝前走,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他跟她并排向前走,也不说话。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你不去管你的车了吗?”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他笑道,“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准备理我了呢。”

她白了他一眼,心想,谁有空跟你嬉皮笑脸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找我?”她冷冰冰地问道。

“刚才是不是见过他了?”岳程低声问道。

“没有。”

他笑了笑。

“好吧,就算没有。”

“你就是来问这事?”她道。

“我是来讲和的。元元。”

“讲和?”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需要他帮忙,‘一号歹徒’在找他。”岳程好像在跟她说悄悄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来,塞在她黑色皮衣的口袋里,“这是那个人在尸体旁留下的信,让他看完后,给我打电话。”

她不喜欢他随便碰她的衣服,但是她对他塞给她的那张字条却很感兴趣,真想立刻就看看凶手的手迹。

“我跟他没联系,怎么帮你?”她顶了一句,并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字条,就在她准备把字条还给他时,他握住了她的手,命令道。“拿着!”

“你干吗?!”她几乎叫出来。

他立刻放开了她的手,严肃地说:“如果你不信,可以看看字条上写的话,看完你就明白了。”

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看,把字条又塞回了口袋。“你交给我也是白搭,他不会跟我联系的。好吧,就当给我消遣。”

“元元,你放心,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把字条交给你的事。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岳程低声说,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宝青大厦门口,他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你这么做就不怕违反纪律?”她问。

“怎么?你也开始关心我了?”他轻松地一笑。

“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在设圈套。”她也笑了笑。

邱元元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用新买的神州行卡拨通了陆劲的手机。她来不及跟他说些体己话,赶紧把岳程刚刚跟她说的事简单扼要地跟他说了一遍。

“你觉得他是在打什么主意?”她问。

“不清楚,字条你看了吗?”

“看了。那个人在里面引用了很多你说的话,口气也很狂妄,看上去是像那个人写的,而且,他在字条的末尾还让警方找你,说你能看懂他在写什么。”同事小菲正好哼着歌走了进来,她连忙压低嗓门,问道,“现在怎么办?”

他没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

“你知道我在哪儿吗?”过了会儿,他问。

“你在哪儿?火车站?”她猜想他接下去会回安徽老家。

“我在你对面的咖啡馆里。”他说。

她的办公室在广播大楼的十八楼,她看不见马路对面咖啡馆里的情形,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朝身后玻璃窗外的蓝天望了两眼。

虽然听到他离自己那么近,她心里又是一阵兴奋,她真恨不得立刻奔下楼去跟他在一起,但她明白不能这么做,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别人看在眼里,轻举妄动只会危及他的安全,所以她只能提醒道:“你不该在那儿,也许警方在监视我。”说话间,她觉得唇间似乎还留着他的余味。

可他却轻松地笑了。

“元元,我好久没喝咖啡了,好香啊,我还要了块久违的起司蛋糕,上面有层薄薄的巧克力,味道真不错。”他说道。

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紧张,她感到他心里一定有了什么打算。

“你就不怕他们来抓你吗?还没被那家伙打够是吧?”她又想起他被打得弯下身子的情景,不由得一阵心痛。

“别担心,他们现在肯定在盘查旅馆和车站,他们不会想到我这个逃犯会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喝咖啡。”

“噢,真服了你。那你喝完咖啡准备去哪儿?”

“还没决定,我会先打个电话给岳探长,让他跟我一道喝咖啡。”他说。

“你疯了吗?!”她差点叫出来,连忙又捂住了嘴,“你不要命了?你真的以为他会把你当成平常人那样跟你一起喝咖啡?他一定是在设套害你!”她用很低的音量急急地提醒道,同时瞄了一眼在另一张办公桌前自管自忙乎的小菲,还好,她刚才的情绪激动并没有引起小菲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