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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

迷宫蛛Ⅰ~Ⅲ · 佚名

他回信鼓励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有人早,有人迟。你的缘分晚到了,未必说明你的幸福比别人少。当然,也许你该主动些。”他鼓励她参加社交活动,并且积极相亲。

没过多久,她来信兴奋地告诉他,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令她心仪的男朋友。

“他比我大八岁,人不高,知识渊博,说话风趣,脑筋非常好。我跟他在一起时,他时而像个成熟的长辈,时而又像个腼腆的弟弟,我很喜欢他。但是我还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感觉。我们现在只出去跳过一次舞,我不太会跳,老是踩到他的脚,但他一点都不介意,他真是个有风度的男子。”

他回信向她表示祝贺,还告诉她,红色较能衬出她的肤色,而低胸装,又能凸显她的丰腴身材,“最好再加条丝巾或者披肩。另外,不要染发,不要穿尖头的高跟皮鞋,也不要涂大红唇膏,性感得太明显反而会适得其反。你说他是个有文化的人,我相信他会更喜欢含蓄的美。”

没料到,一个星期后,她来信说:“你猜错了,他并不喜欢含蓄的美。其实,他更喜欢我穿得暴露一些,那次我穿吊带裙,他就两眼放光。虽然他是个有文化的人,但我觉得,有时候,他说出来的话跟他的身份不符。昨晚上,我跟他一起出去,有个女人骑车挡了我们的路。他当着我的面,就骂那个女人是婊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心里觉得非常不舒服,我觉得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那之后,金小慧的大部分来信,都在诉说她的这段新恋情。一开始她似乎很崇拜这个男人,总是迫不及待地希望陆劲能提供些男性角度的建议,告诉她该怎么做才能牢牢吸引住对方,她说“我想让他更关注我,希望能有更好的发展,希望能有结果”,有一次她还直截了当地抱怨,“为什么不跟我说点实质的东西?为什么不说说你们男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陆劲去信让她自信点,尽量保持本色,否则感情维持不了多久,她似乎也接受了他的建议但一个月后,她的另一封信显示,她又陷入了新的困扰。

“我发现他很爱撒谎。那些小谎话也就算了,但他在婚姻问题上撒谎,我受不。他说他离过一次婚,我让民政局的朋友去查,发现他根本就没结过婚。可是他曾经跟我说过,他跟他的前妻还有过一个小孩。最可笑的是,有一天晚上他来我家吃饭,饭吃了一半,接了个电话后就急匆匆要走,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急,他告诉我,他的妹妹病了。可是,我后来查过,他没有妹妹,他是独生子。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撒这些谎,我觉得唯一的解释是,除了我以外他还有另一个女人,并且一直跟她保持着某种关系。”在这封信的末尾,金小慧痛苦地说,“我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陆劲建议她跟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果谈不拢,就干脆分手,“男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撒谎的。如果他成心骗你,你揭穿一个谎言后,就会有另一个等着你。而如果他不在乎你是否知道真相,则意味着你在他心里无足轻重。我劝你三思。”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她来信说:“你是对的。真后悔没听你的话。我该在知道他撒谎后就跟他分手。他得知我去查了他的婚姻记录后,大发雷霆,他打了我。我万万没想到,我生平第一次挨打,施暴的人竟然是我喜欢的人。他下手很重,力气比我想象的大得多。而且我发现他非常喜欢虐待人,喜欢用残忍的方法折磨人。我不想描述他对我做过些什么,总之,我觉得我没被打死是一种幸运。在整个过程中,他对我的求饶和呼救充耳不闻,我觉得他完全就是个魔鬼。”

陆劲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但过了一星期,她的信又来了:“我很痛苦,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本来打算分手的,但是自从那天之后,他天天来赔罪,对我出奇地好。他还说了自己的身世,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他说他小时候被父母虐待,成人之后,又遭遇了两次惨痛的失恋,这两次都差点让他死掉,从那以后,他就性情大变,有时候会变得很狂躁,但他说,他会尽力改。后来他哭了,看见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哭成那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你会笑我懦弱,但是我真的有点被他感动了,我心软了。他在我面前跪下,不断亲我的手,让我原谅他。他还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对我了。他也说清楚了他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他说那是他的前女友,那个女人曾经抛弃过他,但他仍旧对她很好,她有什么事,他总是会第一时间赶过去。他说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友谊,也许我不该相信,但我还是决定相信他,因为他向我求婚了。我以前读过一本书,书上说,男人给女人最好的礼物就是婚姻。我三十二岁了,从来没有男人对我好到要跟我结婚的程度,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他愿意把婚姻当做礼物送给我,我觉得我不应该怀疑他的诚意。当然,他还保证结婚后不再跟他的前女友来往,因为她也快结婚了,我想你也许会笑我没原则,是的,虽然我觉得他有点不稳定,但他的条件真的很好,他长得不难看,有很好的职业,收入不错,身体也好,没有孩子,也没有父母,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很懂得浪漫的人,总是能出人意料,我的生活太缺乏惊喜了,所以,认识他后,就被他深深吸引。我想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她的最后一封信是在陆劲离开监狱前一个月写来的。信里是这么说的:“他的前女友终于结婚了,他送了一万元钱和一大束玫瑰花给她,但没去参加婚礼。婚礼那天,我一直陪着他,他有些神不守舍。我很想问他是否还喜欢那个女人,是否有些舍不得,但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不要向男人追问一些他难以回答的问题,所以我没问。我想,只要我们能结婚,我会让他忘掉那个女人的,我会让他幸福的。事实证明,你是对的,他第二天就恢复了理智,开始筹划起我们的婚礼来。我们打算5月结婚,他说会送我2克拉的钻戒,房产证上也会加我的名字。看起来,他是真的打算好好跟我过日子了,我觉得很开心。今天,我还跟他提起了你,他很意外,问了很多关于你和我的事,真有趣,他是在吃醋吗?后来我才知道,你早就认识他。猜一猜,他是谁?”

陆劲没猜出来,金小慧也再没来过信。

“真有意思,我现在很想知道金小慧的男朋友是谁。你没让她寄张照片给你吗?情感顾问先生?”听完他的叙述,岳程问道。

“没有。”

“可跟你说得那么热闹,按理说,她应该很想把他的照片给你看。”岳程道。

“她本来是说想寄张照片给我的,但后来一直没寄,我也没问。”

“她说那个男人跟你早就认识,你有没有猜过是谁?”

陆劲笑了笑道:“听金小慧的意思,我跟他应该是见过面的,我猜就是警方的。”

“我怎么觉得‘一号歹徒’就是这个女人的男朋友?”元元靠在他身上,插嘴道。

岳程笑了笑,问陆劲:“你觉得呢?”

“难说。”陆劲不置可否。

元元看着陆劲说:“她不是请教你,该穿什么衣服去见那个男人吗?她按照你教的穿了红色低胸装,那说明她就是来见那个男人的,他们在约会。再看她包里的东西,有一条纸内裤,这说明她有可能打算在外面过夜。出门在外,不方便洗内裤,才会买纸内裤,除非她特别懒,否则一般人不会平时穿纸内裤。我猜那个男人把她骗出来,在车里提出了某种要求,她同意了。她急于要把自己嫁出去,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她都会同意的。她脱下内裤后,他给她吃了安眠类的毒药,比如巴比妥之类的,要不然,就是先药昏了她,然后给她注射过量的麻醉剂,比如普鲁卡因,注射10mg就可以致死,所以,她死前没挣扎,看上去也很安详。”

“巴比妥,你懂得可真不少。”岳程点头笑道。

“你忘了我是主持探案节目的吗?”她自信地反问道,接着又说,“我的结论是,金小慧就是被她男朋友杀死的,即便不是她的男朋友,也应该是个她非常信任的人。‘一号歹徒’肯定就在金小慧的身边。”

“有道理。”岳程点头道。

“很有道理。”陆劲望着她微笑。

九、2008年3月10日傍晚

“东平,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邱源眯起眼睛,在台灯下盯着那张泛黄的中学毕业照看了好一阵,才放下来。

“是钟乔的弟弟钟平给我的,我一看就觉得后排那个人跟您长得很像,这是您吧?您其实这些年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简东平一边说,一边观察邱源脸上的表情。

在简东平眼里,邱元元的父亲邱源永远是个风度翩翩、谦恭温和的长者,相比较他的身份一个事业庞大的生意人,他的外形更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大学教师,不穿名牌,不打高尔夫球,不喝洋酒,不买大豪宅,最大的乐趣是跟妻女享受天伦之乐,侍弄兰花和搞搞收藏。他跟陆劲一样,都曾经是当年纽扣收藏家俱乐部的主要成员。

“是,是我。”邱源闭着眼睛,捻了捻鼻梁,无限感慨地说,“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张照片我已经找不到了,借给我去翻拍一下如何?”

“没问题,我帮您翻拍好了到时候给您送来。”简东平连忙说,其实他觉得,即使把这张老照片送给邱源,钟平也不会在意的。

“那就谢谢你了。”邱源把照片递给他。

“您对钟乔这个人有印象吗?”简东平接过照片的时候问道。

邱源想了想,说:“他是个矮胖的小个子,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爱吹牛。不过他说的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

“你跟他熟吗?”

“怎么说呢?既然是同学,当然免不了有点接触,但我们平时交往不多,因为他是差生,你知道,差生往往是很孤立的。再说,他也不讨人喜欢。”邱源熟练地把紫砂茶壶里的茶水,倒在两个小陶杯里,然后递了一杯给他。

简东平接过小茶杯喝了一口。

“您去过他家吗?”他问道。

“去过,他家里条件不好,房子很小,父母的身体也不好。”

“冒昧地问一句,您也是安徽人吗?”

“我父母在S市,但我是在芜湖读的中学,因为那时候父母工作忙,没空管我,就把我托给那边的外公外婆了。我上高三的时候,又转学回到了S市。”邱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功夫茶。

简东平望着书房四壁挂的字画,问道:“您这儿的宝贝不少啊。我听元元说,您很久以前就开始搞收藏了,一定对古玩很有研究吧?”

“什么研究,不过是工作之余的一种消遣罢了。”邱源说到这儿,侧过头想了想道,“说起这个,钟乔倒真的是喜欢研究古董,以前上课的时候,他老是在课桌下面放本古董方面的参考书偷偷看。而且,他有事没事也喜欢卖弄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

“听说那时候他还跟同学组织了一个什么古董小组,您知道这事吗?”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还是其中的成员呢。不过,我只是凑个热闹,不像钟乔把这事看得那么重。那个小组其实就是他组织的。”

“你们都瞧不起他,为什么还要参加他组织的兴趣小组?”

“问得可真仔细啊,东平。”邱源笑着说,“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参加,我那时候参加,是为了个女生,你可不能告诉你伯母哦?”

“当然,当然。您放心吧。”简东平连连点头。

“钟乔很聪明,他最先说服的是我们班上的一个女生,她叫范文丽。文丽人长得很漂亮,父亲还是博物馆的副馆长,那时候,她可是我们班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邱源望着前方,无限怀念地说。

“那现在还能找到她吗?”简东平觉得女人总能知道一些男人们不知道的事,他想,也许找她谈谈可以获得一些新的线索。

不料,邱源好像被他这问题吓了一跳。

“找到她?”

“你跟她还有联系吗?”简东平觉得邱源的神色不对。

“我不可能跟她再有联系了,东平,她早就死了。”邱源声音低沉地说。

简东平吃了一惊。“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是癌症,送医院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癌细胞早就扩散了。”邱源叹息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多年前了吧,”邱源皱起眉头想了会儿,很肯定地说:“应该是1987年。”

“她得的是什么癌症?”简东平觉得应该问问清楚。

“记不清了,不是胃癌就是乳腺癌。这事我是听老李说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楚。”

“老李是谁?”

“老李你也认识,就是李震的爸爸。”

“李震的爸爸李大夫是您的中学同学?”简东平大惊。

邱源被他的一脸怀疑逗笑了。

“臭小子,你还不相信我?他跟我情况相同,也是被父母送到芜湖去念中学的他也是那个古董小组的成员,我们两个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他怎么知道范文丽得了癌症?”

“是文丽的家人跟他说的。他去参加追悼会,我走不开没去。他回来后就把文丽的事都跟我说了,我们都觉得很遗憾,那时候文丽还很年轻。”邱源无限感伤地摇了摇头。

“你们那时候的古董兴趣小组有几个人?”

他现在数了数,已经有四个人了。

“五个人。”

“能告诉我是哪五个人吗?”

“我,钟乔,范文丽,李岗,就是李震的老爸,还有一个是赵……我想想,时间太久了,毕业以后没什么联系,都想不起来了,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赵天文。”邱源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人还能联系上吗?”简东平问。

“没联系。”邱源摇了摇头,问道,“东平,你要了解这些干吗?”

“我只是好奇,因为正巧看到钟乔案子的资料,去他弟弟家走了一趟,发现了这张照片,所以……”

“想做篇新闻报道?”邱源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还没决定,还得看资料齐不齐,老总是什么意思也还不知道呢。”他含糊其辞,打着哈哈说。

邱源算是接受了他的说辞,过了会儿,他问道“你知道元元在哪儿吗?”

简东平一惊,他知道邱源对陆劲是什么看法,连忙摇头。

“我不知道。”他道。

“她昨晚没回来。”

简东平不敢说话,他发现邱源脸色铁青,满脸怒容。

“我知道她昨天向张律师打听过陆劲的事,我还知道,陆劲已经逃跑了。”邱源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你告诉元元,如果她还是我的女儿,就立刻回来,否则我就派人宰了陆劲!”

“邱叔叔!”

“我才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只要我觉得值得,我就会去做!”邱源的声音沉闷而有威严,他停顿了一下说,“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干什么都值得!”

在简家的客厅里,凌戈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鸭头。

“李震的爸爸是元元爸爸的同学?”凌戈舔舔嘴唇上的汁水,问道。

“嗯,是啊。”简东平心不在焉地答道。

“可是依依不是你介绍给李震的吗?他们原来不认识吗?”

“凑巧呗,老人认识,又不一定小孩也认识。”简东平别过头去,尽量不去看凌戈啃鸭头的狰狞模样。

“那你去看过李震的爸爸了吗?他怎么说的啊?怎么你一回来就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凌戈关切地看着他。

说起李震的父亲李岗,简东平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李岗是大医院的外科主治大夫,长相斯文,不修边幅,简东平每次看到他,他几乎都是同样的装束,紫红色的旧毛衣,青灰色的长裤,外加一双黑色旧皮鞋,若是穿衬衫的话,领子永远有一半没翻好,头顶上则总有一两根头发很不服帖地竖在那里。

“我今天去他们医院跟他聊了几句。”简东平道。

“他跟你说了什么?”凌戈望着他。

“他说他不记得钟乔了。”

“那有什么?都那么多年前的老同学了,不记得很正常。别说他们,就连我,上小学时我的同桌叫什么,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呢,要是在马路上碰到,保准认不出来,”凌戈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

“可是,我说照片是钟平给的,他一句都没问。”

“哦,那又怎么样?”凌戈继续低头啃鸭头。

“他怎么知道钟平是谁?我觉得他至少该问一句,钟平是谁?可是他一句都没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凌戈的眼珠转了转。

“也许,也许钟乔以前说话的时候,带出过他弟弟的名字呢?这其实也很平常。”凌戈对他的怀疑不以为然。

“连钟乔都想不起来了,他弟弟的名字倒记得这么牢?你说这可能吗?至少会愣下吧?但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嗯,倒也是。”她神色木然地答了一句。

简东平觉得每当凌戈在吃东西的时候,她的智力水平就会明显下降,大概脑细胞都被鸭头消耗光了。他决定还是问她点她知道的事“晚饭前我让你查的那两个人你查到了吗?”他问。

“烦死了,还让不让人吃鸭头了!”她皱起眉头抱怨。

他笑起来,讨好地说:“你回答我,我明天还给你买。”

“吃完再回答你。”她道。

“明天我给你买鸭脖子,今天去晚了没买着。除了鸭脖子,我还给你买鸭屁股,这象征我们的爱情有始有终嘛!”他推推她的手臂。

“你的爱情才是鸭屁股结尾呢,臭死了!”她白了他一眼。

他愣在那里盯着她看

“你是在说我跟江璇吗?”他问道

她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些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又把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