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第59节

迷宫蛛Ⅰ~Ⅲ · 佚名

“他不是的!”元元恼火地把筷子往桌上一丢。

“嚯,这么肯定,有事实根据吗?”

“干吗告诉你!”

“那就是有喽?”简东平笑着咬了一口叉烧包,“直说吧,你今天找我来,又想让我帮什么忙?事先声明别让我去劝他,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当面揭他的短我可不敢,我还想留着我的小命吃肉圆呢!”

元元被他的最后那句话逗乐了。

“放心吧,James,不会让你干这种高风险的事的,”她压低嗓门说,“我是想邀请你跟我一起玩一个抓歹徒的游戏。”

“哦?”简东平眼睛一亮,问道:“你想怎么干?”

“我打算冒充金小慧的朋友给他们四个人打电话,就说金小慧临死前,寄了封信给我,在信里提到了某某人,真正的凶手一定料不到会凭空冒出个金小慧的朋友来,他一定很想知道金小慧的信里说了些什么,我完全可以根据他们的不同身份,杜撰出四封不同内容的信来,”元元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就感到浑身血液沸腾,“如果是凶手的话,一定很想跟我碰头,拿回那封信,没准,他还会想……杀我灭口。”

“那不是很危险?”但简东平的口气里却充满了期待。

“所以,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赴约,到时候你在暗处,我在明处,我们看看谁会来赴约。杀死金小慧的人,一定知道金小慧那天穿什么衣服,真正的死因是什么,总之,他一定知道一些只有凶手才知道的事。我们就用这个来诱他上钩。怎么样?”

简东平想了一想道:“你的办法不错啊,但……这么做会不会打乱你老公和警方的计划?”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张报纸。

元元把那张报纸折起来,丢进了自己的手提包。

“James,你别忘了,他说要跟我分手。”元元道。

简东平笑起来。

“元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James到底聪明,跟那个木头脑袋的岳程真是天差地别。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对简东平嫣然一笑。

“James,你猜最后谁会来?”

简东平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吐出了两个字:“陆劲。”

容丽将一盒录音带塞在陆劲手里,悄声说:“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东西。”她朝街道两边望了望,“他昨晚还给我打电话呢!我再也不想见他了。”

“昨晚他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陆劲把手伸进口袋,把那盒录音带拿出来看了下,又放了回去。

“他问我身体怎么样,装得好像很关心我似的,这下我是不会再见他了。”容丽撇了下嘴,又凑到陆劲的耳边说,“我告诉你,我发现我那里还少了一样东西,八成也是他拿的,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他做不出什么好事。”

“什么东西?”他一边问一边朝马路对面望去,岳程正在吉普车上打电话,他们今天准备去鹿角镇拜访曾红军的亲属,岳程现在一定正在联系。

“是金小慧写给我的信。宋正义打过她之后,我让她去验伤,然后把验伤后的照片寄给我。前些日子,我还看到那封信呢,可昨晚突然发现不见了,我猜肯定是他拿走的。”容丽神色紧张地注视着他问道:“你说,姓舒的会不会去找宋正义的麻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难做人了。”

陆劲知道那封信其实是元元拿走的,他笑了笑道:“我想应该不会,他不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除非……金小慧是他杀的……”

容丽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他们两个认识吗?”陆劲把双手插在口袋里。

“当然认识。”容丽拉扯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有几次,我跟舒云亮一起吃饭,她也在。舒云亮看她的眼光色迷迷的,老是想办法跟她搭话。金小慧告诉我。舒云亮曾经单独去看过她,还请她吃过一顿饭,后来被我知道了,我当然没给这个死男人好脸色看。你知道这个不知廉耻的男人跟我提出什么要求来吗?他说,我年纪太大,不可能再给他生孩子了,但是他又不想跟我分手,所以,他准备娶金小慧,等金小慧生完孩子,再跟她离婚,跟我结婚。”容丽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不瞒你说,我当时就给了他两个耳光。唉,要不是后来他死乞白赖地来求饶,我那时候就想把录音带交出去了。”

“后来呢?”陆劲平静地问道。

“他又改变主意了,说想跟我结婚,但我得同意他养个小保姆在家,先替他生个孩子。这男人想孩子都想疯了!”容丽叹了口气,又笑了出来,“他后来有没有再去找金小慧,我不知道,小慧没跟我再提起过,不过就算这男人真的偷偷再去找她,我也不觉得奇怪。他有一阵子一直说金小慧身材长得好,还说她傻乎乎的,当老婆正合适。”

陆劲没说话。

容丽回头瞥了他一眼,担忧地问道:“陆劲,你说……我向那个警察提供的证据有用吗?能不能把姓舒的抓起来?这个警察会不会偷偷地把录音带交给姓舒的?我真怕……”

陆劲连忙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他跟舒云亮不一样,他是个好警察。至于你提供的证据是不是能证明舒云亮杀了人,这还得听了再说。我想你在录音的时候,一定也问过她一些问题吧,比如,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男人叫什么……”

容丽微微一笑。

“当然,我问了她很多问题,你听了就知道了,她说得很清楚。”她忽然又露出看破红尘的表情,“不过,你说得对,……这只是一盒录音带而已,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伪造的。我也不知道我这样把录音带交出来做得对不对,我都有点后悔了,其实我也许应该把录音带交给他,跟他和好,然后答应他的要求,跟他结婚,让他在家里养个小保姆……”她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我真是脑子糊涂了,其实那天我根本不应该给你留条子,后来也不应该给你打电话,我是……被吓住了。我真的被吓住了,陆劲,”她忽然回过头看着他,向他伸出了手,“把录音带还给我吧,陆劲,我后悔了,这种事……也许还是应该我自己去解决。”

陆劲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容丽……”

“还给我!我后悔了,你们根本帮不了我!呵,我真蠢,我怎么会相信你们?”容丽不由分说地从陆劲的口袋里抢回了录音带,丢回到自己的包里。

她的突然变卦让陆劲也有些措手不及。

“容丽你怎么啦?”陆劲皱起了眉头。

“我说了,我后悔了!”她怒气冲冲地向前走去。

陆劲跟上她,拉住了她的手臂。“容丽,你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忽然就清醒了!”她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那个案子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一盒录音带的证据又太微不足道,你和你的小警察用这个想把他抓起来,根本不可能!你们没这本事!所以我决定放弃了!如果我没能力跟他斗,就乖乖地当他的女人吧!陆劲,他不仅仅是一个摔死孩子的杀人犯,他还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他随时可以收买你的警察小朋友,到时候,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陆劲站在原地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如果我有什么危险,谁会来帮我?是你吗?你连自身都难保,何况就算你有能力,你也不会来救我,你我连朋友都不算……”容丽的眼眶湿了,“不瞒你说,陆劲,我这辈子没什么朋友。”

“我一直以为你朋友很多……”

“互相利用而已。”容丽惨然地一笑,“其实我这辈子是很可悲的,活到这把年纪,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是一场空。有时候,我真想过普通女人的生活,有孩子,有丈夫,但是……”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没把刚才的话进行下去,而是说,“对不起,我对你女朋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因为我妒忌她。有时候,我会陷入幻想,难以自拔。”

“你对李亚安的太太也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

“是啊。你别笑我,我有一个时期,疯狂地爱上了李亚安,我觉得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你知道我曾经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吗?”

陆劲笑了笑,问道:“是什么?”

“我把他药倒了,跟他发生了关系,然后用摄像机录下来了。呵呵呵。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有不少女朋友。”好像录像带里装了个马达,容丽低声笑起来,笑了很久。

“他一定气疯了吧。”

“他至今都拿我没办法,我没还给他,他很怕这东西给他老婆看到。”容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的得意劲渐渐消失了,“其实我这么做,只是希望他能跟我在一起,但是,我最终还是失败了。我不敢把录像带拿给他老婆看,我不想把他惹毛。现在,他至少偶尔还会跟我一起喝杯茶,有时候,我想跟他做什么,他也会勉强接受,其实在他认识那个笨女人之前,他很少拒绝我……”她转过脸来,打量了一下陆劲,“他跟你不同,他很壮实,肌肉强健,头脑也很发达,可惜便宜了那个笨女人……”她抬了下眉毛,好像对自己说了那么多感到很懊恼,“陆劲,其实我只想说,我是个失败的女人,我这辈子虽然花了很多心思,但从没得到过真正的感情。现在我老了,我不想再折腾了,跟舒云亮闹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这盒录像带,我收回。”

容丽又想走,陆劲再度拉住了她。

“收回就收回吧。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他道,“花里的毒是你自己弄的吧?”

她一惊,站住了,但没有说话。

陆劲说:“我想来想去,都觉得舒云亮不可能做这样的蠹事,如果他要杀你,他有一百个方法干脆地解决掉你,他自己曾经是刑警,他是个行家,他知道怎么收拾现场,他完全没必要弄束花给你,这不是等于给你机会发现他的罪行,然后告发他吗?而且,就算他企图用花里的毒毒死你,他当晚自己就可以把花清理掉,完全不必去雇用什么民工第二天再来抢花瓶,这太戏剧化了……所以我觉得这是你自己弄的。”陆劲平静地注视着她,“那个建筑工人也是你雇的吧,还有你的昏倒,你头上的伤……你演了一场戏,对不对?”

容丽的脸上慢慢绽开笑颜,但仍然没有说话。

“你的目的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吗,容丽?”

“我贸然对你们说他要杀我,你们肯定不信,因为他是个道貌岸然的公安分局局长!可我自从发现家里的那盒录像带不见后,我就肯定他想杀我灭口。因为从那天起,他对我的态度就有了变化,这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出来。有一次,我发现他在我身后瞧着我,样子很吓人。还有一次,他约我在茶坊见面,整个晚上,他都心神不宁的,他还恶狠狠地对我说,‘抓住我把柄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容丽笑着说,“我承认,我又做了不该做的事。但至少,这的确引起了你那位警察朋友的重视,不是吗?如果我不做这些,他会认为我是个神经病。当然,我做得并不高明,我知道破绽很多。”

陆劲温和地看了她一会儿,朝她笑了笑,说:“容丽,我以前有个笔友曾经对我说,他不懂什么是‘相对论’,但他很喜欢‘相对’这个词,”他发现容丽正充满兴趣地看着他,“他说,世界上的任何事其实都是相对的。他特别提到了‘破绽’这个词,他说,破绽也有相对性。对小儿科的罪犯来说,那也许是他的疏漏;而对聪明的罪犯来说,这可能是一个新的计谋。”

容丽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你的朋友说得很有道理。”隔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跟这个朋友通了好多年的信,我女朋友刚背叛我时,他曾经写信提醒过我,他那时候说过的一句话,我至今记得。他说,贱人的贱,旁边有个‘贝’宇,你要看好你的钱包。可惜,我没看好。我那时候,太想挽回她的心,我什么都愿意给她……”他望着她,“也许你不信,容丽,我一直觉得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之一,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

容丽温暖的大手朝他伸了过来,她摸了摸他的脸,不知为何,他没躲开。“陆劲,知道我为什么会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吗?”她眼神温柔,充满了慈爱,像晚年的宋庆龄,“因为你懂得感情,在我认识的人中,这样的人很少。”

她的手指拂过他胸前的纽扣。

“好好爱你的女朋友吧,我说妒忌她,其实是骗人的。我纯粹是恶作剧,想看看被人深爱的女人气愤的模样……其实,我没有喜欢你到那种程度,我对你只是喜欢,像喜欢一个可爱的弟弟那样的喜欢,像喜欢一个朋友那样的喜欢。当然,我也幻想过跟你有点什么,但那是我的惯性思维,我对每个长相不错的男人都会有这样的幻想,我控制不住,我脑子里好像有个小电影机器……我小时候戴一副眼镜,一年四季都穿一件蓝罩衫,十八岁的时候,就有人叫我阿姨了。”她微微笑着,声音却异常凄凉。“也许……幻想能令我能感觉离幸福近一些。”隔了好久,她才说。

宋正义是在午休的时候接到那个电话的,当时他正在打盹,那个电话把他从梦中惊醒,他翻开电话显示,发现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喂,哪里?”他懒洋洋地接了电话。

“是宋正义吗?”一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从电话里冲了出来。

这声音很陌生,他猜想是他的某个病人或病人家属,但听口气又不像。

“对,我是。”他打了个哈欠,问道,“你是哪位?”

“我是金小慧的朋友。”那个女人说。

金小慧!这三个字差点让电话从他的手里掉下来。

“你说什么?你说你是谁?”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很奇怪,虽然他并不喜欢金小慧,更谈不上爱她,但自从她死后,他却经常梦见她。在梦里,她总是那副受气包的模样,刚刚被他打过,正蹲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一只手还颤颤巍巍地挡在胸前,好像是怕他再给她当胸一拳。说实在的,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最令他心动。

“我是金小慧的朋友。”那女人的口齿很清晰。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一紧。

“找我有事吗?”他问道。

“我才知道小慧已经死了。”那女人叹了口气。

他没吭声。

“小慧在临死前,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她停了一下,“她说起了你。”

他心里一惊,随即冷冰冰地答道:“这不奇怪,我们曾经交往过。”

“她去验过伤了,给我寄来了两张照片,她说,那是你打的。”

他握住电话,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

“她还说,你曾经威胁要杀了她……”那女人的声音慢慢由低转高,“她还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我只想告诉你,看了那些照片,我觉得你是个畜生!我为小慧感到难过!我会把她的信和照片交给警方,同时也会发到你所在的医院!姓宋的!不把你搞得身败名裂,我就不姓张!”说到最后一句时,那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髙昂凄厉起来,宋正义听得心惊肉跳,他真担心这女人的利爪会从电话里伸出来,抓破他的脸。

“你姓张?”他在慌乱中听到了她的姓氏。

那个女人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声音越来越响。

“畜生!是你杀了小慧对不对?你这猪狗不如的王八蛋!除了会打女人,你还会干什么!你是你妈生的吗?你妈从小是不是喂你厕所的尿才把你养大的?你妈是不是也让你打死了?你个臭王八蛋!我告诉你,姓宋的!……”

他从办公桌前猛地跳起来,打断了对方歇斯底里的叫骂,低声吼道:“闭嘴!臭三八!”

那个女人顿时闭上了嘴。

“我不知道你今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跟金小慧是交往过,但我连根小手指都没动过她!”现在,他的脑子很清醒,金小慧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你这狗娘养的!”那女人骂道。

他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来你是不相信有这封信。”

“哼!”他冷笑一声,现在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不错,小慧已经死了,这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这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只是,他没有挂电话。

“如果你想看到那封信,后天晚上八点。安庆路同北巷。”那女人声音低沉地说。

他想争辩几句,想告诉对方,他是不会去的,但是,对方的电话已经挂了。

“你说什么?她竟然药倒李亚安,然后拍下了她跟李亚安两人发生关系的录像,然后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此相要挟?”岳程觉得这条新消息简直骇人听闻,可以上小报的头条了。但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李亚安会乖乖地付那800元的鲍鱼钱了。是啊,如果不想让自己深爱的妻子看见自己过去的丑态,他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身体的就是金钱的。相比之下,李亚安看来更愿意付出金钱。

“她认为这是一种爱的表示。”陆劲在嘴里慢慢嚼着一块口香糖,似笑非笑地说,“我相信,她的确是因为太喜欢他才会出此下策。”

“这哪是下策,这简直就是上上策!你不是说,在那之后,李亚安还真的跟她发生过关系吗?妈的,那她不等于成功了吗?”岳程真没想到,像李亚安这么自尊自大的人,背地里居然会窝囊到这种地步,连他一个旁人都替他感到脸红。

陆劲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我现在可以肯定,李亚安绝对不是‘一号歹徒’。因为我相信,我们的‘歹徒’先生是不会容许自己被要挟这么多年的。如果李亚安是歹徒,那他的被害人名单上应该有容丽的名字。”岳程说完这句话,感觉有种出了口恶气的快感。

“岳程,你好嫩哦。”陆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