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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

迷宫蛛Ⅰ~Ⅲ · 佚名

“什么时候开张的?大概是3月16日吧。”她想了想说。

3月16日,那天晚上容丽死在医院里。

“记性真好。你们主任那天一定也邀请你一起去了吧?不然怎么记得那么清楚?”陆劲道。

“那倒没有,”沈倩嘟嘟嘴,“不过……我进主任办公室送咖啡的时候,凑巧看见了那张邀请函,那上面印了很大的红字——3月16日开张,所以我才知道这个时间。”

陆劲回头朝岳程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容丽的死,现在又多了一个嫌疑人,李亚安那晚也在附近。

从沙元路走到容丽出事的医院大约只要五分钟,但是之前李亚安在回答警方的问话时,只字没提过这个酒吧。现在,岳程对李亚安的兴趣直线上升,他决定再问沈倩几个关于李亚安的问题,可就在这时,陆劲的手机又嘀嘀咕咕地响了。

肯定又是元元,嗨,这小丫头还真麻烦。可是这条短信让陆劲沉下脸来。

“怎么啦?”他问道。

“你看。”陆劲把手机拿给他,这条短信的内容在几秒钟内让岳程的情绪先是升到顶峰,接着又啪的一下摔下来。元元的短信是:“我要分手,想静几天,不要找我。”

起初看到这条短信,他真是欣喜若狂,忍不住想狂笑,他很高兴元元终于明白跟一个杀人犯谈恋爱是没前途的,可是仅仅隔了一秒钟,他就觉得不对头。他中午才跟元元通过电话,无论从哪方面看,元元都不像有分手的打算,她还想让他对陆劲说话客气点呢,她很在乎他的感觉,她什么都愿意为他做,所以她绝对不会提出分手的,不,她不会分手的,那么,这条短信是怎么回事?岳程感到自己的心在不断往下沉。

“她前面那条短信说的是什么?”沈倩走后,岳程问陆劲。

“你自己看。”陆劲把手机递给他,他很快翻到了前面的那条,元元说的是:“陆劲,我跟James今天很有收获,晚上再告诉你详情。现在我要出去,爱你。元”

最后三个字充分说明元元没有分手的意思,再看时间,前面那条是三点零一分发的,后面那条则是在三十四分钟以后。这三十四分钟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元元会发这样的短信过来?

“现在应该首先找简东平。”岳程把手机还给陆劲时说。

“你觉得……”陆劲面露忧色,但没有问下去。

其实不需要他往下问,岳程也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相信这不是元元的意思。她不会提出分手的。就算提,她也会当面提。”岳程冷静地说,他倒不是想安慰陆劲,他是真的这么认为,但话一出口,他又止不住地心慌起来,因为按照他的说法,这条短信就可能不是元元发的。可如果不是她又是谁?元元是不是出事了?

陆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拨通了手机。岳程猜,那八成是打给简东平的。果然,陆劲一开口就印证了他的猜想。

“喂,简东平,我是陆劲……嗯……二十分钟前,元元给我发了短信,要跟我分手……我知道这不可能……我知道我知道,对……”不知道简东平啰里啰嗦跟陆劲说了什么,陆劲一直想打断他,但没成功,最后,他才终于找到个空当插进去,“简东平,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放心,我了解元元,我不会胡思乱想的。我现在只想知道,她下午离开你家后去了哪里?……电台?……开会?……你们几点分手的?一点半?……后来她还跟你联系过吗?……电脑?在你这里?……好,我知道,我稍后再跟你联系。”

陆劲打完电话,又给元元打了个电话,但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一下,就又颓然地按断了。

“还是关机。”他皱着眉头说。

“简东平怎么说?”岳程也很着急。

“元元临时接到通知,下午两点开会,所以他们是下午一点半左右分的手。在那以后,简东平就没跟元元联系过,但他们约好晚上见面,因为元元的手提电脑还在他家。她今天没开车,是打的走的。照这么说,三点左右她给我发的第一条短信,说她要出去,那时候她应该还在电台。”陆劲把手机塞进口袋说,“我现在要去一趟电台,她的同事也许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岳程扬手找来了服务员,他看见陆劲要掏钱,马上说,“我来付。”

十五分钟后,岳程驱车来到电台,他把车停好后,两人便直奔十五楼的办公室,元元最要好的同事小菲正好在。

“元元刚刚给我发过短信。”听他们问起自己的好朋友,小菲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她满脸困惑地说,“她跟我说,她想离开几天,让我帮她请假。可是我们领导怎么会无缘无故批准她请假?她真是异想天开,我刚刚打电话给她,她又关机,我也正想找她呢。”

岳程接过小菲的手机,翻看了一下短信发送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五十分,他听到陆劲在问小菲:“她是几点离开电台的?”

“三点不到一点,会议还没结束她就走了。”

“她为什么提前走?”

“这不稀奇,我们的会又臭又长,她每次都想溜。正好今天总编室有些东西要带给郑小优,元元就主动要求替她跑一趟。”

“郑小优?”陆劲声音嘶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带什么东西给她?”岳程连忙问,他把手机还给了她。

“郑小优不是最近一直在请病假吗?她办公室有些信件和报纸,还有上次过节单位发的两张超市卡,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谁去送都一样。”小菲一边说,一边又按下了手机按钮。忽然,她的眼睛一亮:“电话通了。”但紧接着。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又关机了。”她道。

三十二、元元在哪里

“元元的电脑呢?”看见陆劲手里只有一叠打印纸,岳程问道。

“我不太会操作电脑,所以就让简东平把有用的东西都打印下来了。这样看起来更方便。”陆劲上了车。

“什么是有用的东西?”岳程一边问一边发动了车子,现在他们的下一站是李亚安的寓所。

“有用的东西,就是指元元跟童雨老同学的聊天记录。她在短信里说的收获指的就是这件事。”陆劲低头把纸翻得哗哗响。

“童雨?”这名字让岳程不由得一愣,他都快把这个人忘了,难道元元和简东平在偷偷地调查童雨?

“我一直觉得她有问题。”陆劲解释道,随后又问,“你跟李亚安联系上了吗?”

“当然。”

“他在哪儿?”

“他说正在前往唐山县精神病院的路上,他跟人约好晚上六点见面,现在答应改期,所以他应该在返程途中。”岳程道。车内一阵沉默。

“他是想告诉我们,他不在家,离家很远,他什么都子不了,别怀疑他。”陆劲注视着挡风玻璃前的一张市内地图,“可他究竟是不是在去精神病院的路上呢?谁知道。”

岳程承认陆劲的怀疑有道理,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不想妄下判断。

“就算他在家附近,也不能肯定他跟元元的事有关,现在还不能确定元元是不是失踪了。”岳程道。

陆劲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也希望元元没事,这样吧,”他提议,“等会儿,你上去盘问那个郑小优,我在这里看聊天记录。我现在对聊天记录的兴趣远远大于跟那个女人说话。”

“哦?”岳程不解。

“难道你还期望在她家碰到元元?她肯定会对你说,元元已经走了。”

岳程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陆劲,我不会光听她的一面之词,我会问他们楼下的邻居和门卫。我想总会有人看见元元的。”岳程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虽然按照惯常流程不一定能茯得最准确的信息,但是,总会有点收获的。

“现在离元元给我发最后一条信息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觉得……”陆劲茫然地望着前方,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元元肯定是……”

“陆劲,你跟她失去联络没多久,现在还不能确定元元已经失踪了。”不知为何,说到最后半句话,岳程觉得脚底一阵发凉,元元会不会失踪?她会不会真的失踪了?

是郑小优本人给岳程开的门,她的神情跟上次大同小异,惊慌不安中带着几分戒备。

“岳,岳警官。”她睁大眼睛看着他,问道,“你来找亚安吗?他不在。”

“我不找他,我找你。”岳程直截了当地说,同时上下打量了一番郑小优。跟元元相比,她显得有些柔弱。岳程不相信身材矫健,能独立从地上轻易扶起一辆摩托车的元元会在体能上输给这个弱不禁风的林黛玉,除非,她给元元喝了点什么,而元元毫无防备,但假如是这样,原因何在?难道是发现元元掌握了她的什么秘密?

“你找我?”她很吃惊地望着他,一只手不安地绞起她的长头发来,“有什么事吗?”她问。

“邱元元下午来过你家吗?”

“来过,她来给我送点东西。”郑小优指了指客厅茶几上的几封信和报纸,“你看。就那些,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她是几点到的?又是几点离开的?”

“她是三点二十分左右到的,坐了大概十分钟不到就走了。怎么啦?”郑小优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童雨的老同学高小思是个性格活泼的年轻女郎,谈起自己曾经的同桌兼闺中密友童雨,她的语调中充满了遗憾和怀念。聊天记录显示,童雨曾邀请她到家中做客,也曾经向她敞开心扉说过很多心事。童雨辍学后,还曾经去找过她。两人的友谊从初三到高三,直到小思上了大学才真正画上句号。

陆劲仔细阅读了整整八页的聊天记录,发现其中有几段对话特别耐人寻味。他用笔把它们画下来做了标记。

元:上学时,童雨跟大家处得来吗?

思:她脾气好,跟谁都处得来,有时候还挺活泼,说话也有趣,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她那时候的理想是要当个新闻记者。

元:我听说她妈妈不太喜欢她。经常打她。有这回事吗?

思:她老妈脾气古怪,经常无缘无故发脾气。

元:打过童雨吗?

思:打过啊,经常打。

元:(一个悲伤的表情)为什么打她呢?

思:原因各种各样。话说,童雨从小就跟她妈妈合不来,她常说她妈妈天生没有爱心,脑子里只有钱。呵呵,这样的老妈是很可怕。(一个恐怖的表情)

元:你见过她妈妈吗?

思:见过,见面觉得她就是个普通的妈妈,没什么稀奇。不过,我不喜欢她。

元:为什么?

思:她小气。

元:怎么说?

思:我到她家吃过两次晚饭,事后她找我妈要钱,说因为我来,她买了个童子鸡招待我,后来我妈买了个童子鸡还她,还骂了我一顿。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去她家吃过饭。(一个恶心反感的表情)

元:哦,那是很过分!那童雨的爸爸呢?

思:更离谱。呵呵。

元:怎么离谱?

思:幸好他们都不在了……嘿嘿,那我就说吧,他老爸是个风流鬼。

元:(一个感兴趣的表情)风流鬼?啊!难道他对童雨……那个那个?

思:(大笑的表情)你想多了,这不至于。童雨跟我说,她老爸有一个长期约会的姘头。大概因为这个,她老妈才会那么暴躁。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她老爸。

元:(疑惑的表情)……

思:他大方,下午放学如果碰到他,他会给我们钱,让我们去买点心吃,他还会对童雨说,别理你妈,她有更年期。哈哈。

元:嗯,是比她妈妈可爱。

元:童雨有什么缺点吗?

思:缺点?

元:对,缺点。你从来没跟她吵过架吗?

思:(一个微笑的表情)吵过的。

元:哦?

思:有一次,她怀疑我把她跟我说的事告诉了别人,我们大吵了一架。

元:(惊讶的表情)……

思:其实是她跟男朋友到郊区的天文台去玩,正巧被我们班的另一个同学看见了,这才传开的。

元:你见过她男朋友吗?

思:没见过,她不肯让我看。但听那个同学说,她男朋友看上去很成熟,长得也不错。

元:是不是比她大很多?

思:嗯,十几岁。

元:她跟你说起过她的男朋友吗?

思:说过,她很喜欢这个人。爱死他了。

元:那你应该知道她后来跟这人同居的事吧?

思:知道。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啊,童雨在我眼里一直很老实……所以后来说她疯了,我也相信,她确实疯了。

元:但他们很快就分手了。听说就是因为那人抛弃了童雨,童雨才发疯的。

思:……

(隔了一分钟,小思才回答)

思: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个男的也有苦衷。童辍学后,我们见过两次面,她跟我说起过这个男人。我听她的意思,那个男人提出分手,是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她说她理解他的做法,他们是不应该在一起,但是她忍不住。她哭得好伤心。我听了也很难过。

元:不应该在一起?什么意思?

思:……

元:说嘛,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她说她跟他的关系太亲密了,血连在一起……

元:咦?难道是……

思:她没说破,不过我怀疑他们有血缘关系……可怕!

元:她后来还提起过这事吗?

思:没有啊。她后来再没提过,我也没问。

元:你对童雨印象最深的是哪一点?

思:她的脸。她文静又漂亮。还有她用情很深,我觉得我是做不到这点的。

元:除此以外呢?

思:想想。

元:她的声音你还记得吗?

思:记得。

元:等会儿让你听听一个人的声音。

思:(惊讶万分的表情)啊!是童雨?不可能吧。

元:你听了再说。

思:(一个微笑的表情)……真好奇。

元:她还有什么特点?再想想。

思:有一个。

元:是什么?

思:因为她小时候半边脸得过面瘫,所以特别紧张的时候她的一边嘴角会流口水,只流一点点。嘿嘿,这大概是后遗症吧。

元:面瘫?

思:冬天的早上,她老妈使唤她出去买东西,吹到冷风了。呵呵,不过早好了,平时看不出来。

陆劲看得正起劲,见岳程朝车这边走过来。

“怎么样?”他忙问。

“郑小优说元元在她家只待了十分钟不到就走了。”岳程答道,他扫了一眼陆劲手里的聊天记录。问道,“你有什么收获?”

“有些信息非常有趣,你等会儿有空可以仔细看,”陆劲觉得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他问岳程,“我刚刚好像看见你在问那边的书报亭,那人怎么说?”

“我问过门卫和书报亭的摊主了,他们都说在三点半左右看见一个外貌好像是元元的年轻姑娘戴着墨镜从郑小优的那幢房子里走出来。”

“然后呢?”

“她打的走了。”岳程盯着他,神情异常严肃,“我现在想问你的是,元元今天出门时有没有戴墨镜?”

陆劲完全明白岳程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

“我比她先出门,我没看见元元是否戴墨镜,但是……我知道她的随身物品中,没有墨镜。”他觉得太阳穴旁边的神经猛烈地跳动起来。这样,是不是可以肯定……是不是可以肯定……等等,先拨个电话给简东平。

“嗨,陆劲,元元有消息了吗?”电话一通,简东平就在那头问他。

“还没有。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元元离开你家时,有没有戴墨镜?”

“没有。”

“你再想想。”

“当然没有,元元从来不戴墨镜,因为你说过你不喜欢她戴眼镜。所以她什么眼镜都不戴。”简东平说完,急促地问道,“陆劲,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看见一个很像元元的女孩戴着墨镜从李亚安家离开。”

“哈!”简东平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几分钟后,他们再次敲响了郑小优家的房门。

“又是你……”她看见岳程,微微皱了下眉。

“对不起,还是我,能进去谈吗?”岳程正在彬彬有礼地说他的开场白。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撞了一下。接着,他就看见陆劲从他身后蹿出来,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郑小优冲进屋去,“陆劲!”他大喊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郑小优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扶住门边的鞋柜气急败坏地叫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擅闯民宅!我要去告你们。”

“闭嘴!”陆劲回过头恶狠狠地骂道。

“强盗!……”郑小优被气得脸色煞白。

岳程知道陆劲现在是急火攻心,什么都顾不得了,虽然他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但作为一个警察,面对这样的状况,除了出面阻止,他别无选择。他迅速跑上去抓住陆劲的袖子,低吼道:“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陆劲用力甩开他,冲进了卧室。

“妈的!陆劲,别乱来!”岳程喝道,追了上去。

卧室里没有人。

陆劲又跑出来,冲进了另一间卧室,接看是卫生间、储藏室、阳台,厨房,甚至衣柜……妈的,现在等于是在李家进行彻底搜查了,但是,如他所料,李亚安家没有元元的踪迹,陆劲一无所获。

“她在哪儿?”陆劲回到客厅后,走到郑小优的面前冷冷地问道。

这声音让岳程听得心惊胆战,他看见郑小优望着陆劲倒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别过头去,胆怯地说,接着又气愤地喝道,“你们没权利搜我家!你们给我出去!出去!”

陆劲盯着她的脸,忽然别过头来问岳程:“老弟。那个电话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