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穆禄氏道:“那主子方才同皇贵妃说……”
贵妃停了下来转过身去,远处的戏台上寻梦又开场了,活泼俏丽的春香满台边走边唱正热闹着呢,贵妃轻轻笑了一声却说:“戏都唱完了,咱们自然是该回去了。”
……
永和宫的后殿设了产房皇帝进不去,惠妃便引了皇帝到正殿坐。
“蓁蓁如何了?”
“妹妹这一胎生得顺没吃多大的苦,看过孩子后这会儿已经睡了。”
皇帝喃喃道:“那她已经知道生的是女儿了……”
皇帝的心思惠妃其实也能琢磨出几分来,六阿哥殁了,四阿哥年纪渐长已经去了咸安宫住,皇帝是盼着蓁蓁这回能再生个儿子养在身边宽慰。只可惜这生男生女从来都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皇帝盼了好几个个月如今才会这样失落。
“德妹妹瞧了很是高兴呢。皇上要不要瞧一瞧公主?”
皇帝还没开口屋外突然响起一通“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东次间的门“唰”地被推开,一个扎着两个发髻的小不点矗在门口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皇阿玛。”
“阿宝?”皇帝几步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阿宝搂着皇帝的脖子道:“太太说额娘生了小妹妹,阿宝来瞧妹妹。”
皇帝往外头瞧,阿宝的乳母正跪在屋外,眼看皇帝的眼睛扫了过来她打了个激灵颤颤巍巍地道:“公主一听说有了妹妹就说要过来瞧,奴才们拦不住……”
皇太后平素最宠的就是阿宝,简直就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阿宝既然说要来看妹妹又哪是乳母能拦得住的。
皇帝叹了口气对阿宝道:“你额娘在睡觉这会儿不方便。”
阿宝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皇阿玛,阿宝要瞧妹妹不是额娘。”
皇帝被她这一句无心之言狠狠地呛了一下,惠妃没忍住在旁轻轻笑了一声。皇帝又说:“妹妹也在睡觉呢。”
阿宝含着手指郑重地点点头,“阿宝不会吵醒妹妹的。”
皇帝叹了口气,“去把公主抱来吧。”
翟琳憋着笑去了,皇帝把阿宝的手指从她嘴里拿出来,一旁的惠妃递了帕子给他,皇帝抱着阿宝给她擦着嘴角边和手上的口水。
“妹妹一会儿就来了,皇阿玛抱你坐会儿,你乖些,额娘在睡觉。”
阿宝拧着同皇帝一模一样的眉毛,不满地踢了踢她的小短腿:“阿宝最乖了,太太说的。”
皇帝语塞,得,都搬了皇太后出来了,敢情是没人说得过这小祖宗了。
此时乳母抱了小公主进屋朝皇帝微微一福,“公主给皇上请安。”
阿宝见妹妹来了迫不及待地就想跳下皇帝的膝盖,“坐好了别动。”皇帝箍着她对乳母说,“你把公主抱近些。”
“是。”
乳母抱着小公主走到皇帝跟前,阿宝睁大了眼睛瞧妹妹,她瞧了一会儿扭头对皇帝说:“妹妹和额娘一模一样。”皇帝失笑摸了摸她的头顶问:“她才多大,你就看得出和你额娘一模一样了。”
阿宝不服气极了,拽着皇帝的袖口指给他看:“妹妹的眼睛是这样,额娘的也是这样,妹妹的眉毛是这样,额娘也是这样,妹妹的鼻子是这样,额娘的也是这样。”她似模似样地连说带比划,除了她自己旁人是一句都没听懂,但皇帝和惠妃都笑了。
第163章 第 163 章
“咱们的五公主呀是越来越聪明伶俐了。”
“就她最古灵精怪, 胤祺虽说比她大在皇太后那也只有被她欺负的份。”皇帝虽这样说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意。
“公主还真没说错, 臣妾看小公主是生得像极了德妹妹。”
皇帝抬起头看着惠妃:“真的?”
惠妃笑道:“这脸架子这眉眼同德妹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将来定也是个美人了。”
皇帝仔细去瞧这个初生的女儿,果然在眉眼之间瞧出了几分蓁蓁的样子:“倒还真是。”说这话时皇帝眼中也流露出了由衷地喜爱。到底是蓁蓁生的,虽说不是他盼望的儿子,可女儿也好,都说一个女人要宠, 两个女人要哄,这换了三个女人那就是争宠了。想到不久就有个小丫头和宝儿一起胡闹, 坐在他膝盖上甜甜糯糯地喊他“皇阿玛”, 还互相争宠,皇帝自己先偷偷乐了。
说着小公主嘬着嘴像是一笑, 皇帝哈哈一乐:“这一笑还真是她的模样了, 盈盈一笑满风生。”皇帝问宝儿, “我们叫妹妹盈盈好不好?”
宝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皇阿玛!”
胤禛一听说额娘生了, 下了学就急忙赶了过来。他瞧见保姆怀里抱了个襁褓高兴得冲到她身边踮着脚问:“这是妹妹么?”
“是呢, 这是你小妹妹。”
皇帝抱过女儿弯下腰让胤禛瞧, 胤禛趴在皇帝的手臂上眉开眼笑地瞧着他臂弯里的小妹妹。
“皇阿玛。”他仰起头率直地冲皇帝说,“妹妹生得像额娘, 比宝儿妹妹还漂亮。”
阿宝已经到了懂得美不美的岁数了, 一听胤禛这样说小嘴一嘟把头一扭。
“哼,哥哥坏!”
胤禛面红耳赤, 连忙又去哄她:“哥哥刚说错话了, 宝儿也漂亮, 宝儿也美!”
皇帝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成了,咱们都走吧,让你额娘和妹妹好好谢谢。” 皇帝笑着拍了拍胤禛的头,又抱起了阿宝。他走前不忘吩咐惠妃:“让内务府好好准备盈盈的洗三吧。”
惠妃自是点头称是,她一直把皇帝一行人送出永和宫才回了后殿。
蓁蓁睡了一觉这会儿醒了,头搁在枕头上秋华正在喂她喝参汤。惠妃说:“皇上来过了和四阿哥还有宝儿一起瞧了小公主,这会儿皇上送小五回皇太后那去了。”
蓁蓁推开秋华喂到嘴边的汤勺,侧躺着冲惠妃道:“劳烦姐姐了。”她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说起话来难免气虚声如细蚊。惠妃在她身边坐下道:“你我姐妹还说这些话做什么。”
蓁蓁点点头,她有些费力地抬起胳膊,惠妃握住她的手问:“你要什么?我帮你去拿。”
蓁蓁道:“让她把公主抱近些。”
惠妃把乳母叫来,从她怀里抱过小公主放在蓁蓁身边。蓁蓁爱怜地摸了摸女儿柔嫩的小脸,小公主似是感觉到了母亲眼皮子动了动,细长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点瞧了蓁蓁一眼就又重新合上了。她这都是无心之举,蓁蓁看着却微微笑了。
“皇上给孩子取了小名,叫盈盈,公主对皇上盈盈一笑,是个招人怜爱的好孩子。”
“盈盈……太后给宝儿取了大名叫菩提,我本想她能叫伽罗,也让佛祖庇佑的,不过盈盈也好,福盈、寿盈,但愿她这一辈子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
惠妃点点头:“是个好名字,你什么时候想过名字了?”
蓁蓁淡淡地道:“不是现下才想的,我已经想了七个月了。”
“你……”惠妃哑然,蓁蓁虽然从来没提过,可如今六阿哥早夭阖宫的人都觉得她这回应该特别想生个儿子,毕竟在这宫里有儿子才算是将来有了保障,就算是惠妃也是这么想的。
“姐姐,我还没有这么天真,我的祚儿不会回来的。”
惠妃心里一痛,捏着方帕按了按眼角,口中劝着:“好妹妹你千万不能这么想……”
蓁蓁眼神黯了黯没有接着她这话继续说这事,转而一笑问惠妃:“姐姐你说盈盈哪里同我最像?”
惠妃知道她不想再谈,她也不想碰她这伤心事便顺着她的意思不再提了。等出了永和宫惠妃心里仍挂着这事,没走几步她就对早雁说:“先不回去了,咱们上乾清宫一趟。”
皇帝抱着阿宝在用膳听说惠妃求见心里不免奇怪:“让她进来吧。”他同翟琳这一说话分了神,阿宝用力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皇帝低头看她,阿宝仰着头说得一本正经:“太太说吃饭的时候不能东张西望。”
皇帝被逗得笑了,夹了一块烧豆腐到她碗里,“好好,是阿玛不对。”
惠妃掀了帘子进来见炕桌上还摆着饭桌忙说:“扰了皇上用膳臣妾唐突了。”
皇帝笑着摆下筷子。“不差你这会儿了,这丫头磨朕磨到现在,走一半说肚子饿,给她吃了点心不到半个时辰又喊饿,小肚子和无底洞似的。”
阿宝一看见惠妃就把面前的碗高高地给举了起来,“姨,吃豆腐。”
“阿宝乖,你吃吧,姨不饿。”惠妃摸了摸她的头,对着孩子她自然是面带微笑的只是这笑容有些勉强,皇帝又怎么看不出来,便问她:“怎么,有事?”
惠妃点点头,皇帝把阿宝交给乳母,下了炕同惠妃到里间说话,等关了门确保外头的人听不见惠妃方吐了来意:“皇上走后蓁蓁醒了会儿,臣妾陪她说了几句话……”
她说到此处幽幽叹了一声,皇帝一听连茶也不喝了忙问:“她怎么了?”惠妃说:“臣妾看她终究还是有些郁郁……”
皇帝一时心酸,这是她心里的痛又何尝不是他心中的痛呢?皇帝半晌才道:“你同她平素一贯亲近,依你看该如何?”
惠妃并不知道碧云寺中的小沙弥,她心中想的是蓁蓁的心病说来无非就是为了胤祚,皇上若能还她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她这心病也就除了,偏偏只有这件事皇帝都做不到。
“总是做些让她能高兴的事吧。”
皇帝低头想了想道:“小公主的满月礼办得热闹些吧,这事就你作主,要什么只管去找海拉逊就是了。”
惠妃道:“臣妾知道了。”
……
早朝方散,福全被皇帝留下说话常宁便一个人先走了,他才出了乾清宫不远就见一人行色匆匆脚下生风似地走来,常宁笑着迎了过去喊了一声:“海叔。”
海拉逊打了个千道:“奴才见过五爷。”
这一位可是大忙人,就是皇帝传他也得等他先忙完了手上的差事,常宁难得堵他一回舔着脸就贴上去了。“海叔,我先前让你给我弄的潞王琴可是有了?”
海拉逊笑道:“已经到京了,这把保养的不错就有几根弦断了,奴才让他们给装上就好了。”
常宁可是高兴坏了,“真的,海叔你现在带我看看去。”
海拉逊无奈地道:“五爷,奴才现身上有差事呢,您让奴才先把差事交代了吧。”
常宁一听便笑了,“皇上在和二哥议事呢这会儿可没空见你,你还是先带我去看琴吧。”
海拉逊道:“奴才不是去见皇上,这是去给惠主子回话呢。”
“明珠家那位?”常宁道,“她几时也能差得动你这尊大佛了?”
要说海拉逊这内务府总管大臣心里头一个装的是皇帝,其次是太皇太后和太子,剩下的人于他全是一样,有事从内务府派个内管领去就成了。皇帝刚登基那会儿宫里乱糟糟的,那时太皇太后自己管着皇帝让他照看着他们兄弟几个,有了这层缘分外加常宁又是个脸皮厚会哭的,这么些年过去了海拉逊心里始终还是放心不下他,常宁有什么要求他总是记着给他办了,皇帝也知道,不过他就这么一个弟弟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他去了。
“那一位也是奉了皇上的意思给才添的小公主办满月。”
常宁不信:“海叔你可别诳我,这满月礼宫里都是有规制的,你吩咐下去你手下那些管事的自然会去操持,哪里需要你亲力亲为的。”
海拉逊说:“这回可不一样,皇上为了哄永和宫那位主子高兴说是要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永和宫
常宁一下想起了在碧云寺外遇见的那个美人。那时她小腹微隆,算算日子这永和宫小公主应就是她的孩子了。说来也奇怪,都过了这么久了,两个人不过也就打了个照面,常宁到至今都记得她脸上的泪珠和眉宇间的抑郁之色。
“怎么咱们万岁爷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这会儿想着补偿人家。”
海拉逊心里是连连后悔:我那么多嘴干嘛,这位爷就没个靠谱的时候。一时他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五爷,您就饶了奴才吧,主子们的事奴才不清楚更不敢枉议。”
常宁一挑眉,心思转了转便有了个注意。“海叔,这回也要请戏班是吧,说来我有个故人想搭几场戏赚些盘缠回老家去,我想啊……”
……
五月初二这一日永和宫的小公主满月,难得天公作美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蓁蓁一早起来让人烧了两大桶的热水,好好把自己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最近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这一个月的月子坐得别提多难受,这一下总算是彻底清爽了。
霁云掀了珠帘穿过垂花门,秋华问她:“衣裳都拿来了?”
霁云道:“都拿来了,姑姑你瞧这是什么料子,我先前从没见过这样鲜艳好看的。”她这一说屋里其他几个姑娘都围了上来,一瞧之下无不惊叹的,且不说上头那花案绣得是栩栩如生,就这染的颜色都看着特别鲜亮,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
秋华道:“这叫妆花缎,是江宁织造署才送来的,听说即便是最熟练的女织工织这样一匹缎子也要半年那么久。”
几个姑娘听得是啧啧称奇,更是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秋华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一个个也别傻愣着了,快伺候主子把衣服换上吧。”
碧霜瞧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半年才能织一匹那一年不过就两匹这么个数,皇上就这样给了咱们娘娘……”
蓁蓁听得笑了。“你这数虽然算得不错但算得却不对。一个人一年是只能织上两匹,但如今江宁织造署下有织机上千台,织工近万人,这一年下来不就能有千匹了?”
碧霜听得惊叹:“上万织工,竟有这么多的人。”
蓁蓁道:“这个数算少的,想前朝最鼎盛时期听说织工有数十万人之多。”
内务府不但给她做了新衣裳也用大红的花缎做了小公主的襁褓。蓁蓁换上衣服便抱着女儿出去见客。她这一胎生得极顺,月子里调养得又好,这一出月子人气色好极了。而小公主在月子里也长开不少,生得是粉雕玉琢漂亮极了,任谁见了都忍不住要夸一句,阿宝更是像得了个新玩具似的,新鲜得不得了,围着盈盈转悠个不停。一会儿问一句:“妹妹怎么总睡觉。”一会儿又问一句:“妹妹什么时候醒。”
她见盈盈雪白的脸颊和她平日吃的白面馍馍似的,忍不住伸手想要捏一捏,幸得乳母看得严实,忙拦住了直呼“捏不得捏不得”。
蓁蓁也轻柔地教她:“阿宝乖,不能捏妹妹的脸,她会痛的。”她俯身瞧了瞧睡在摇篮里逃过一劫的盈盈,看一看她是否有被惊醒。阿宝愣愣得在一旁看着,忽然说:“额娘,抱抱。”
惠妃在一旁笑了,“阿宝这是在撒娇呢。”
蓁蓁把阿宝抱自己膝盖上,亲了亲她的脸颊。女儿年幼也许是说不出来,她却是懂的,博起出生那会儿阿玛额娘一家子人都围着他转悠,她那时已经大了懂事了心里虽然明白弟弟小是需要照顾,可还是忍不住难过得很,好像突然间阿玛额娘不再爱她了。
“阿宝乖,额娘最疼阿宝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时地摸一摸阿宝的头发,捏一捏她的小手,阿宝果然马上就恢复常态了。
阿宝的乳母此时锦上添花地夸上一句:“到底还是娘娘有法子,小主子除了皇太后可就听您的了。”
惠妃笑道:“这你们可就不懂了,这孩子啊总觉得有了弟弟妹妹爹娘这心就偏向他们了给自己的爱就少了,其实咱们做娘的眼里哪个孩子不是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哪个都是爱如珍宝的。”
一群人自然都纷纷称是。
张玉柱捧了戏单来请蓁蓁点戏。蓁蓁拿起戏单看了看又放下了,“我于这些都不怎么懂,还是佟姐姐来点吧。”
她抬了抬眼,示意张玉柱把戏单端给皇贵妃看。佟佳氏掩口笑说:“今儿是给小公主庆贺满月,这戏班说来都是为你请的,我要来点岂不是喧宾夺主了?不成不成。”
蓁蓁为难地说:“可我不常听,也不知道哪一出戏好……”
佟佳氏道:“何不把把班主请来,一问就知道了。”
她说的也有理,蓁蓁正要让张玉柱去把班主叫来,一时说御驾到了,众妃跟在佟佳氏身后一起迎驾。皇帝一瞧这戏台上还空空荡荡的笑说:“朕还以为迟了,没想你们这还没开始哪。”
佟佳氏颇有些微词地道:“皇上怎么这会儿才来?臣妾和德妹妹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皇帝道:“有事同明珠他们几个商量,没想颇费了些时间。”
佟佳氏问:“是何事让皇上这样费神?”
皇帝眉头微拧,淡淡地道:“没什么。”
佟佳氏是个识时务的,一见皇帝这般神色便不问下去了。
蓁蓁此时从乳母怀里抱过女儿,走至皇帝跟前冉冉一福,“臣妾给皇上请安,公主给皇上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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