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看你就看,你若不看朕现在就治你的罪。”
阿灵阿无法只能哆哆嗦嗦地把奏折翻开。在开篇“臣闻自古帝王御天下之道,举直错枉而已。”后便是通篇累牍的弹劾明珠结党营私,排陷异己,贪污收贿。而更让他觉得触目惊心的是皇帝朱笔在底本上的增补删减。
阿灵阿看了几眼实在不敢再看下去了。他把奏折一合扑倒在地。“皇上,奴才实在不敢看了,求皇上治奴才的罪吧。”
皇帝道:“你想着给揆叙报信这虽是大罪但毕竟你对他的兄弟之情倒也情有可原。念你向朕坦白从宽,朕就饶了你这一次。”
“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阿灵阿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皇帝又道:“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待在朕身边,寸步不能离。”
阿灵阿猛地抬起头:“皇上,奴才有一问。”
皇帝道:“你是想问朕为什么故意让你看见这折子么?”
那折子就摊在桌子上,无论阿灵阿再怎么小心也会看见,所以皇帝就是故意的。阿灵阿捏了捏手心,鼓着勇气道:“是,奴才冒死求皇上明示。”
皇帝利落地下了炕全然不似外间传闻那般虚弱不能自理,他拾起地上的折子轻轻在阿灵阿的头顶敲了一下,“好好想想,你若想不明白终有一天会给自己招来同样的祸。”
皇帝拉开门一阵冷风夹着雪花灌了进来,皇帝不再看跪地不起的阿灵阿,转头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继《参河工疏》后短短数日,御使郭琇又一本《特纠大臣疏》指着明珠等人石破天惊。皇帝沉默了数日后于二月初九日御乾清门,他当日由两个太监架着才能勉强站起,几番沉痛不舍纠结后才发出对明珠一党的处置:勒德洪、明珠著革去大学士,交与领侍卫内大臣酌用;李之芳着休致回籍,余国柱着革职,科尔坤着以原品解任;佛伦、熊一潇等着解任,於河工案内完结;葛思泰、石柱於敕审之事能加详明,着免议。
只有阿灵阿知道,皇帝哪有什么虚弱不堪痛心疾首,弹劾明珠的折子都是由皇帝亲自仔细删改后再借由郭琇之手发出,亏得皇帝还想出找了太监架着自己装病去朝上演这出大戏。
前朝的话音才落,耳报神们飞驰至各宫,不多一会儿消息就传遍了内廷。不可一世当朝第一人北门宰相明珠竟然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太皇太后大丧之时倒了。
惠妃身子晃了晃,撑着八仙桌的桌角才勉强站住了。早雁忧心忡忡在一旁地问:“主子,如今该怎么办?”
惠妃闭了闭眼,道:“别慌,今儿是小阿哥满月,我们先去永和宫,该办的事得先办了。天还没塌呢。”她扶了扶头上的发簪挺直了腰背往外走,早雁忙抱起贺礼跟了上去。
因还在国丧中,小阿哥的满月礼也遂罢了。只是礼废情不可废,宫里几位平素同蓁蓁有往来的主位们仍是上门探望蓁蓁和小皇子。惠妃到时其他人也是到了,往日里热情笼络的姐妹们今儿各个看着惠妃的眼光都颇为不同。虽然从来没有人明说,但大家都清楚,她纳兰玦卿和大阿哥在这宫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靠的是什么,是她那位权相叔父,如今明珠倒台了,大阿哥的前途又会如何?
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像刀一样扎了过来,惠妃淡淡地瞥了众人一眼,脸上带着一丝从容的微笑坐到了蓁蓁身旁。她让早雁把带来的礼物打开,一件件地指着说:“我收拾了一些八阿哥从前穿过的旧衣裳,另有几支人参是给妹妹补身子的。”
荣妃在旁听得“噗哧”一笑。“玦卿妹妹,你可是这宫里的金主,从前可没见过你出手这般寒碜的。去年敏常在生了小公主的时候,你不还打了一对金镯子送去么。怎么到了德妹妹这儿,就只剩几件破衣烂衫和几支不值钱的人参了呢?”
惠妃脸上闪过一丝刺痛,荣妃瞧得心里痛快,想着这纳兰玦卿也有今天,她不就仗着明珠得宠在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如今明珠倒台了,看她还有什么能骄傲!荣妃一直觉得要不是族叔图海早逝凭图海的功勋她和胤祉不至于被惠妃和大阿哥踩了半辈子。
她心中笑得甚欢,突然对上惠妃冰冷的目光一下被浇了个透心凉。
“荣妃姐姐,如今还在国丧中,皇上至今都日日素食,我们又怎么能在这大肆庆祝呢。”惠妃转身轻轻握住蓁蓁的手,“只是委屈德妃妹妹和咱们的龙年阿哥了。”
蓁蓁寒冬腊月里产子,又抱着孩子在雪夜里走到乾清宫,这一番折腾几乎是折去她半条命。亏得刘长卿医术高明,即便如此如今虽然出了月子但身体仍很虚弱,到现在都躺在榻上起不来身。此时蓁蓁浅浅一笑,轻握住惠妃的手说:“惠姐姐说的什么话,我哪是这般不懂事的。”
荣妃这下碰了一鼻子灰,明珠虽然倒了,可惠妃到底在宫中稳坐四妃之首多年颇有威信,如今又手掌一半宫权,其他人也不敢跟着荣妃落井下石。众人略坐了坐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三三两两散了。
待其他人一走,惠妃的眼泪一下淌了出来。
“姐姐,万不可如此!”蓁蓁勉强坐了起来,她给秋华使了个眼色,秋华带着早雁她们都退了下去。
惠妃落着泪握住蓁蓁的手说:“我心里乱极了,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办,大阿哥还那小,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能和谁说说了。”
蓁蓁解了帕子她擦眼泪,边擦边说:“这就对了,姐姐若心里过不去就来我这同我说,但是出了这屋子无论是对谁都得端着您惠主子的架子,别让别人看出来您一点不自在。”
从郭琇弹劾后惠妃几日辗转难眠,眼角在不经意间又多了一条细纹,她看着显得那般憔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富贵荣华能几时,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怕胤褆有什么万一。”
蓁蓁劝道:“我看事不至于如此。明相那边可有递什么话进来?”
惠妃摇摇头。“我也知道如今是风口浪尖,我也不敢派人出宫怕被人拿着把柄再参他一本私通内廷,叔父那边的事我一点消息都没有,今儿从乾清宫那传来的消息是说叔父什么话都没说,皇上下了旨意后他磕头谢恩就出宫去了。”
蓁蓁虽然一直卧床养病,郭琇这连着两道惊天一奏蓁蓁也是有耳闻。如今听惠妃这样说她的心到定了。“明相既如此做,姐姐倒可无虑了。”
惠妃擦了眼泪问:“你的意思是……”
蓁蓁幽幽叹了口气:“皇上做的这些终究都是为了太子。”
索额图不在朝,如今大学士中明珠的人占了一半,更不要说六部九卿了,皇帝本来扶持汉人汤斌想为太子增添势力,没想到汤斌暴亡一计落空。如今明珠声势赫赫对索额图一党更是步步紧逼,长此以往太子地位必然会动摇,这才有皇帝借郭琇及其背后对明珠不满之人的手用河工不利逼退明珠。
惠妃一愣,她过了一会儿渐渐想明白了,可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甘。“若我当年生胤褆的时候也死了,是不是皇上今日就不会罢了叔父的职了?”她这终究是一时的气话,说罢自己都摇头苦笑。即便她那时死了又如何?她不是皇后,胤褆不是太子,她死了宫里不过多了一个没娘的孩子罢了。
蓁蓁轻叹一声,“明相爷是极聪明的人,皇上借了河工的事发难,他此时若罢手从了皇上的心意皇上不过也就用河工一案了结,过去的事不会再追究了。若不从,皇上势必得用雷霆手段强行铲除他眼中党附明相的人,那时事情怕是会闹得不可开交,于大阿哥也是伤害。”
惠妃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细细想来蓁蓁说的极有道理,她也熟读史书典故,历朝朋党之争哪有这般风平浪静能结束的,即便是文人天堂的宋朝,党争失败往往也是被逐出京,贬谪江南,更不要说前朝还历历在目的那些腥风血雨了。她本来就是极聪慧的女子,只是事关自己又那么突然一下乱了方寸,如今经蓁蓁这一开解她也是想通了其中要害。明珠这一受实则是避了灾祸,保全了她,保全了大阿哥,也保全了其他在朝的门生。
“姐姐往后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同大阿哥也定要如此说。您是惠娘娘,大阿哥是皇上的皇子,你们同明相爷都没关系。”
惠妃心中明了,再看蓁蓁说了这半天的话面浮疲色,惠妃扶她躺了下来,握着她的手甚是愧疚:“都是我的不是,你身子还没好就拿这些事来让你费心了。”
蓁蓁弱弱一笑嗔怪道:“姐姐又和我见外了,生产时候要不是你我现在哪有命来听你叨叨?也怪我失算没想到她会这般狠毒,她早就想好了要等皇上在太皇太后大丧之际无暇他顾的时候算计我。”
惠妃面色更为不愉吗,长叹道:“只可惜早雁没能守住碧霜叫毛二喜夺了去。没想到毛二喜竟然是佟佳氏的人,在碧霜供出佟佳氏的时候把她灭了口。”
蓁蓁眉头微蹙:“这几日我躺在床上也想了很久,毛二喜素来六亲不认,否则皇上不会把他放在那个位置,我看怕不是毛二喜。而且毛二喜是顾问行叫去抓碧霜的,别人也许我们不知根底,但顾问行只忠心皇上,他一定不可能是佟佳氏的人。”
“好在碧霜虽死,但佟佳氏这回也没落了好。”惠妃想起那日去交接宫权时皇贵妃的脸色轻轻笑了,“你说皇上突然对佟佳氏雷霆震怒,是真生气佟佳氏管束后宫不力,还是心里明白碧霜是受了佟佳氏的指使在装糊涂呢?”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她如今是被夺了权,那就是我们的好时候了。” 蓁蓁揉了揉额头,将这些日子心里所想和盘托出,“碧霜已死她害我的事算是桩死无对证,但姐姐别忘了还有一件若咱们查出来了,便能将她彻底拉下马来。”
惠妃瞧着她,蓁蓁掀了掀嘴唇,吐出两个字:“巫蛊。”
惠妃脸上露出一抹狠色:“你放心,既然皇上把东六宫交给了我,这次就算是把地都掀起来,我也要把她佟佳氏的秘密挖出来。”
皇帝走进永和宫的时候根本没有像早朝那般虚弱到需要太监架着,他知道蓁蓁仍卧床静养便止住奴才们通报自己大步流星走了进去。他一眼瞧见了早雁,不禁问:“惠妃也在?”
秋华道:“是,惠娘娘来瞧主子和小阿哥,这会儿在屋里陪主子说话呢,可是要奴才进去通报?”
皇帝摆了摆手走到了东梢间的垂花门前,只听屋里惠妃说:“你往后再不可如此了,大冷天的又才生了孩子,你怎么就有勇气抱着小阿哥去慈宁宫,你不要命了么?”
蓁蓁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那时我就想着太皇太后一直在盼着龙年阿哥,我怎么也要让太皇太后看一看他。”
皇帝听到这让秋华开门,惠妃一见皇帝在门口忙起身福了福。“臣妾见过皇上。”
她神情落寞,眉宇间有一丝忧愁。皇帝素来十分疼爱大阿哥,对着惠妃却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年皇帝虽然偶尔也会去延禧宫,不过也多是说大阿哥的事,两人相敬如宾又相敬如冰地过着一晃眼竟然也有十几年了。
“她一个人躺着养病也无趣,你若有空多来陪她说说话,这样甚好。”
“臣妾知道。”惠妃神色淡淡,一如既往地皇帝来她就走,“臣妾就不打扰皇上陪德妹妹说话了,臣妾告退。”
皇帝点点头,他看着惠妃带着早雁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离去后才坐到蓁蓁身边抱她坐起来。“朕怎么瞧着你的好姐姐怎么瞧着有些憔悴。”
蓁蓁靠在皇帝怀里,幽幽地瞧了皇帝一眼:“明相爷的事臣妾一个病得起不来的都听说了,何况是惠姐姐。”
皇帝问她:“惠妃来瞧你的时候可有同你说什么?”
蓁蓁笑着摇了摇头,“爷们的事咱们女人从来不管,臣妾如此,惠姐姐更是如此,皇上应该素来知道惠姐姐的性子的。”
皇帝没言语,只听到蓁蓁在他耳边絮絮,她娇柔的声音好听得无论说什么他都想听。
“只是明珠大人终究是惠姐姐的叔父,惠姐姐忧心也是人之常情,她虽没有说,但臣妾看得出来。”
第180章 第 180 章
皇帝这才点头, “是啊,你的惠姐姐素性端庄贤慧, 对皇太后又孝顺,朕实在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蓁蓁小声出着主意:“皇上不妨赏惠姐姐些什么,让惠姐姐心里也安稳点。”
皇帝温柔一笑着环住她问:“尽替别人说好话,怎么你不想求赏么?今儿可是胤祯满月。”
蓁蓁的头埋在他怀里轻摇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臣妾不求,臣妾生下胤祯是为了给太皇太后尽孝, 孝心又岂能赏呢?”
皇帝扶着蓁蓁的肩膀细细看她。她又是难产又是受了风寒高烧不退, 整个月子里都缠绵病榻如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让他好不心疼。蓁蓁依偎在他怀里柔声说:“真的要赏您陪我多用几顿膳吧,咱们比比谁先长肉好不好?”
皇帝大丧时不思饮食暴瘦脱形, 蓁蓁这话就是变相在劝他保重身子,可偏偏又劝得婉转娇人让他不得不从。皇帝轻轻拥住她说:“好, 都依你。”
蓁蓁在屋中只觉得冷, 不由环着皇帝的腰搂着他取暖,一边轻轻笑出了声:“听说皇上早上要太监们架着才能去上朝,臣妾知道了担心得和什么似的,刚刚看万岁爷走进来脚上生风心里才安生。”
皇帝感受到蓁蓁贴着他取暖的意思,本来一直在温柔抚她后背给她暖身, 听到这话手一滞, 脸上浮出戏被她拆穿的尴尬,“朕也的确……咳咳……挺弱的。”
“嗯, 一个多月没用荤食了么, 虚一些也应该。”
蓁蓁身子还虚受不得大补, 秋华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在膳食上。晚膳主食是一半糯米一半白米一块蒸的饭, 两道荤菜一道是素烧海参,一道是芋艿烧鸭肉,再有一盅鸡汤,先用油菜把油都吸走,又香又美味还一点都不油腻。
膳桌端了上来,皇帝都不由地说了一句:“好香。”
蓁蓁从白瓷汤盅里舀了一碗出来递给皇帝,“皇上,快点用些,再不用明儿还得让太监架着去上朝。”
“你还说朕?你自己呢?等下要不要朕抱着去床上睡?”互相拆台的两人相对一笑,共同端起碗来。
皇帝在丧后终于陪着蓁蓁饱餐了一顿,这是一个多月来皇帝第一次进正常的膳食。饭毕皇帝今日在朝会上的疲累折磨着他的眼皮,蓁蓁让秋华她们铺好床后皇帝抱着蓁蓁到床上,自己也挨着蓁蓁躺下。他躺了一会儿突然像孩子一样枕在蓁蓁胸口,蓁蓁抱住他脑袋一手轻触着皇帝的胡渣劝慰他:“老太太不愿您这么伤心的,阿哥公主们都长大了日后还要孝敬您呢。”
“是啊。”皇帝唏嘘一声抓住她的手轻啄了一下,“胤礽都十五了,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亲政,再过几年朕出巡他也能监国了。”
监国……皇帝已经想到这么远了吗?蓁蓁心中一颤,但转念一想太子监国也确是近在眼前的事情,犹然记得去年夏日皇帝在畅春园为太子办了出阁,由汤斌带领太子念书并由史官记录。只是这份打算和用心都在去年年末被汤斌的暴亡和太皇太后的逝世打断。蓁蓁猜测,明珠此番被贬大约是皇帝为了太子监国提前做的准备,好让届时太子不会受明珠掣肘。
皇帝没有察觉蓁蓁内心的波澜,咬着她的指尖抱怨说:“以后别这么吓人了。”
“知道了。”
蓁蓁这些天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皇帝还是再不停在埋怨她:“你要是有什么好歹,让朕怎么办?”
她轻拍了下他瞎说话的嘴,“胡说呢,我不是的好好在吗?”
“嗯,朕想睡了。”他的神情甚是平静很快便沉入梦乡,这还是多日来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听着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蓁蓁也缓缓合上了眼睛,临坠黑暗前的一瞬仍有一个念头于她脑海里一晃而过。
太子……终究还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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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倒了,宫里原本还等着惠妃和大阿哥也一并失势,没想大福晋此时诊出有了身孕,皇帝马上要有第一个孙子了龙颜大悦,大阿哥、大福晋都得了赏,惠妃的地位不但没松动反而更是水涨船高。往延禧宫贺喜的人是络绎不绝,都快把门槛给踏平了。也有人提了贺礼去往后海的明珠府却被拒之门外,说主人今日要闭门读书不见外客,这和从前的门庭若市比真可谓是冷冷清清,这番情景不禁让人想:皇帝到底是雷霆手段,这不,连不可一世的北门宰相都给降服了。
众臣们也是借着这个喜庆的事再次上奏请皇帝离宫静养散心。皇帝先前已经推辞了数次,这次终是同意移驾畅春园暂住调养身体。宫中上至皇太后,下至皇子公主们也都一并跟去。对已经就学的皇子们来说,只是从一个地方换了另一个地方读书,但课后能有大片的马场供他们玩闹。
阿哥们在畅春园恣意玩耍,这里横岛上住着的蓁蓁也没有闲着,这日惠妃带着大福晋前来拜访,另一边是珍珍恰巧进园子来看龙年阿哥。蓁蓁遂选了横岛上招凉精舍招待众人,此处朝南正对桃花堤,此时春日风吹花动、落英缤纷,再泡上去年安徽巡抚进贡的珠兰茶怕是畅春园都没有胜过此处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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