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了惠嫔她回到春萱堂,隔壁四间屋子这会儿正门庭若市,往来仆妇太监正匆匆忙忙在打扫布置。秋华与她说:“说是郭贵人要从宫里过来住了。”
“嗯。”
“她不是怀着身子吗?怎么这般捣腾,也不怕动了胎气。”
蓁蓁低声说:“她觉得宫里寂寞想来,皇上准了,让陈太监用轿子抬她来,应该不妨事的。”
秋华听了也没再说话。蓁蓁拿了卷书歪榻上看,看了半天还停在同一页上。快到傍晚的时候郭贵人总算进南苑了。东边四间屋子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对应着蓁蓁这边大门紧闭,静若磐石。
又过了一会儿,到了晚膳时分便又有宫女太监来春萱堂,这次是宜嫔派人来接郭贵人去和皇上一同用膳。蓁蓁也没什么胃口,晚膳吃了一半就撤了,皇上也是不会来的,她便早早洗漱准备歇了。坐在梳妆镜前,她梳着头忽然说:“皇上怎么同宜主子在一块时笑得那么大声呢?”
秋华一愣,看了霁云一眼,霁云识趣地退了出去。秋华给蓁蓁一下下篦着头发,“宜主子是皇上的嫔妃,皇上对自己的嫔妃自然和颜悦色。贵人么,奴才多嘴一句,您如今在皇上跟前还和过去做宫女时候没什么区别,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皇上自然也会拘谨些。”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都宛如沉石,“嗵嗵”着砸进蓁蓁心里,她心中一阵绞痛,可痛过后又恍然大悟,一时思绪都清明起来了。她放下了手里梳子,对着镜中的自己咬了咬唇。
第52章 第 52 章
蓁蓁心里有事躺下后辗转反侧, 半天都没睡着,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 迷迷糊糊得隔壁忽然又吵杂起来, 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里夹杂着宫女尖细的声音在喊:“快去找宜主子, 贵人下红了!”
蓁蓁被惊醒了,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睡在屋外炕上的霁云听见动静下得炕来, 摸黑要去点灯,不知碰着了什么发出好一阵怦怦声。
蓁蓁听得喊了一声:“别点灯!”
正在掏火折子的霁云吓得一跳, 又听蓁蓁喊她,“别点灯,我不过是发了个噩梦,我没事。”
霁云虽然有些奇怪,但主子都这么说了, 她便又躺了回去,她还年轻, 不过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蓁蓁躺在床上两眼瞪着黑压压的床顶却是毫无睡意了,隔壁越来越吵杂,又过了一会儿窗户外的院子里忽然亮了起来, 伴着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擦着她的屋子而过。
“都是臣妾不好,妹妹年纪小贪玩不懂事, 臣妾应该拦着的, 怎么都不该纵着她……如今可怎么办, 臣妾对不起皇上……”
“腿长在她身上你就是再替她操心也是拘不住她的,她也该有个教训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行事该有个章法了,如何还这样任性不知轻重。”
“就是妹妹年轻不懂事我才更该好好劝诫她的,哎,都是臣妾的不是,皇上可别怪她。”
“你别太担心了,太医已经去了,先看看情况吧。”
蓁蓁先前还烦乱不安的心忽然一下子静了下来,她合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了。隔壁似乎又有了什么动静,不过这回她却听不见了。
第二日一早秋华进屋来时霁云正在给蓁蓁梳头。“贵人昨晚睡得可好?”
蓁蓁正在挑簪子,随口道:“我睡得迷迷糊糊的,隐隐就听见前半夜有些吵,后来就安静了。怎么了,昨儿出什么事了?”
秋华走近了接了梳头的活打发霁云去铺床,她弯腰凑在蓁蓁耳旁道:“郭贵人突然下红了,她身边也没个嬷嬷跟着都是年轻的丫头,吓得半夜去敲宜主子的门,皇上昨儿歇在宜主子那,这下把皇上都惊动了。”
蓁蓁问:“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她一早起来到这会儿隔壁都静悄悄的,一点看不出半夜生了这么多事儿。
“太医说是从宫里到这一路上郭贵人受了累,又贪嘴吃了些寒凉的东西,这才下红的,还好不甚要紧,吃了一剂汤药就好了。只是这郭贵人是吓坏了,怎么说都不要一个人住这,非要同宜主子在一起,昨儿大半夜的用软轿抬宜主子院里去了。”
“那皇上呢?”
“皇上可气着了,训了她几句话,郭贵人抱着肚子只哭不吭声,皇上能怎么,陪宜主子安顿好妹妹就走了。”
蓁蓁一呆,这还真是一台好戏呢。
秋华本来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儿也忍俊不禁。“幸得贵人没有个姐姐妹妹的。”
蓁蓁嗔怪:“我有个妹妹,在家里呢,她还小呢。我可舍不得她来这里。”她低头瞧着桌上簪子,“哪支?”
“这支吧。”
秋华挑了那支白玉珠玉步摇,同蓁蓁心里想的是一样的,她点了点头,秋华拿起簪子插她发髻里。
“贵人今儿要哪去?要去瞧瞧棋盘池么?”
蓁蓁摇了摇头。“我一会儿上围场去。”
秋华瞧她穿着便服,问:“要换骑装吗?”
“不了,我就是去瞧瞧我的小马。”
蓁蓁用过了早点就去围场了。今儿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老远蓁蓁就听见马队策马而过的蹄声,皇帝一早就带着侍卫们开始今天的狩猎。
蓁蓁的马是匹八岁的小母马,个头比公马要矮,性格却十分温顺。蓁蓁让太监把马牵了出来,她自己拉着缰绳牵着它走。忽听得一阵马蹄声,有人在她背后说:“你这马不骑牵着走算是个什么事?”
蓁蓁回过头,皇帝骑在马背上同她说话,她瞧着有些费力,不得不把头高高仰起。皇帝见状跳下马把缰绳扔给跑过来的伺弄太监。他拆下手腕上的护甲,走近了蓁蓁身边,“朕问你话呢。”
蓁蓁摸着马鬃也不看皇帝:“臣妾没想骑马,但臣妾又想自己的小马,所以把它牵出来走走。”
皇帝揽过她和她一起抚着棕红的马鬃毛:“哦,怎么又不想骑了,从前不是你嚷嚷着要学的吗?”
蓁蓁略垂下眼睛,避开皇帝的怀抱,握着手里的缰绳不自在地乱晃。“再怎么学也及不上宜嫔娘娘,臣妾何苦来哉?没来由让人说臣妾是东施效颦。”
皇帝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还东施效颦,你懂什么叫东施效颦吗?”
蓁蓁飞了皇帝一眼:“怎么不懂了,‘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这是《庄子》里的,臣妾读过。”
“哟,你还读过《庄子》,从前绮佳教你的?”
蓁蓁点点头,得意地说:“进宫前就会了,在家的时候大哥哥教的。”
“大哥哥?哪个大哥哥?”皇帝见蓁蓁低着头不吭声,拿马鞭抵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她眼角泛红,眼泪倒是忍住了没掉下来。“朕同宜嫔去骑马你吃醋了?”
蓁蓁别过身,拿帕子抹了抹眼睛。“吃醋?臣妾没有,臣妾是觉得比不上宜嫔主子,宜主子生得好看,性子好,会照顾人,骑术更是臣妾这辈子都及不上的。”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还说没吃醋,你闻闻这醋味大得,方圆十里怕是都能闻着。”
蓁蓁脸皮子薄受不住他这样调笑她,转身想走忽被皇帝从后搂住了,皇帝双手在她身前交握,把她拘怀里,略弯了腰贴她发鬓旁: “别走,朕昨儿去春萱院了,怎么没见着你?”
“皇上来的时候臣妾已经睡了。”
“郭贵人那那么大动静没把你惊醒?”
蓁蓁要说没醒他是不信的,蓁蓁是宫女出身,晚上值夜屋里主子喊一声,宫女们马上都会醒,何况昨夜人来人往的,那么大的动静。
“臣妾是听见了,可皇上在,宜主子也在,太医又来了,郭贵人应当是无事的,臣妾出去就是添乱,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屋里。”
皇帝听了莞尔,仔细一想可不是么。说来蓁蓁虽然脾气犟,但大事上到从来都是知道轻重的,纵使和他顶真,但去了宁寿宫还不是安安稳稳地过了十个月,最后生了个周全又健康的皇子,哪像宜嫔这妹子有了身子后就轻浮起来,还不知道怀的是男是女就折腾出这么些事来。蓁蓁那时身边还只有一个女奴,比不得她如今自个儿身边两个人,还把宜嫔的人也占去了一个。
皇帝昨夜头疼了一晚上,再想想蓁蓁当初怀着孩子的不容易,就越发觉得郭贵人不懂事了,正心疼蓁蓁当年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小声地念了一句:“皇上……别……手放开……”
皇帝低头一瞧蓁蓁耳朵都红了又神情扭捏,知道她又害羞了,想想这大白天的在马场他这样搂着她也确实不妥当,皇帝遂放开了手。蓁蓁赶紧退了一步,想蹲下认错:“臣妾刚才失礼了。”
皇帝一把扶住她,她微微抬起眼睛,蓁蓁最美的就是一双眼睛,这么似醉非醉的一眼,瞧得皇帝心头一荡,手指不由得在脸上流连了一会儿才移开。
皇帝翻身上了马,蓁蓁以为他要走了,皇帝却突然一弯腰把她也抱上了马。蓁蓁侧坐在皇帝胸前得牢牢抓着马鞍才不至于掉下去。
“脚踩着朕的靴子。”皇帝的手从她胳膊下穿过去抓缰绳,这样就把蓁蓁束在了两臂之间。他两腿一夹马卖开蹄子往前走动起来。
“皇上这是要带臣妾去哪?”
“饮鹿池你去过吗?”
“还没,那儿有些远得坐轿子去。不过听说养了许多鹿是么?”
皇帝马鞭一甩,“走,朕带你瞧瞧去。”
这南苑里的猎物不是天生天养而是人蓄养的,鹿是南苑里养得最多的。这些鹿口粮充足各个长得体格健壮又不怕人,皇帝载着蓁蓁一过来,有些胆大的立马就靠了过来。
蓁蓁之前是不曾见过鹿的,瞧着这一个个的憨头憨脑的喜欢极了。皇帝抱她下马,又有太监拿了一袋口粮来,蓁蓁抓了一把在手上,有头长着白色斑点花纹的鹿就着她的手添了起来。
“皇上,好痒,它在舔臣妾的手,您瞧,怎么和小狗似的。”
蓁蓁仰着头瞧着皇帝,脸上洋溢着笑容,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会弯一下,多瞧一眼别人也能跟着笑起来。
“畜牲么,不都这样,给它吃的就凑过来,也就你傻乎乎地觉着稀罕。”
皇帝虽然这样说,瞧着蓁蓁的眼神却甚是温柔,他口不对心地也抓了一把口粮,嘴角更是嗪着笑意。
大概是闻着味,越来越多的鹿朝两人围了过来,其中有一匹没有角的鹿混在里头甚是眨眼。
蓁蓁指着那鹿问:“皇上你瞧,那鹿怎么没有角?是给割了么?”
皇帝瞧了一眼。“那不是鹿,那是傻狍子。”
“傻狍子?”
蓁蓁没听说过这个,皇帝道:“这东西又蠢又笨,只会横冲直撞,肉吃着味道还不错,所以朕让他们在南苑里也养一些。”
他拾了一根树枝朝那没角鹿扔了过去,那鹿受惊一颤突然翻出了个大白屁股来。
“哎,怎么会这样,突然就变白了。”蓁蓁笑得止也止不住,这是皇帝这些年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无拘无束,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明明认识蓁蓁很多年,可又仿佛没有认识过这样的她。
第53章 第 53 章
皇帝哄着她, “这傻狍子被追着不放的时候还会把脑袋埋土里呢,咱们上马追它看看。”
蓁蓁一听忙拉住了他, “哎别别。”
“怎么?”
蓁蓁瞧着那没角鹿受惊害怕的眼神, 心有不忍:“瞧着怪可怜的, 别作弄它了,算啦。”
皇帝见她心软也没坚持, 两人又走走看看了一会儿, 皇帝瞧了眼西洋怀表,恋恋不舍地说“朕让人送你回去。”
蓁蓁知道皇帝即便在南苑也是日日要理政的, 自然称是。皇帝让人抬了轿子来,瞧着蓁蓁的轿子摇摇晃晃走远了,自己才骑马回行宫。
蓁蓁回了春萱堂,一进门秋华就闻着了她身上那一股子味,脸色大变, 嫌弃地退后了一步,“贵人这是……啊呀, 怎么出去弄的一身味道?”
蓁蓁嗅了嗅,是有一股子味,不过今儿这半天她仍是意犹未尽。“我去瞧了鹿, 还瞧见了傻狍子。”
秋华见她不以为耻还咯咯直笑, 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赶紧让人烧水催她去洗漱, 蓁蓁花了一个时辰才从头到尾洗了一遍。碧霜和霁云给她擦头时秋华抱了件衣裳来, “上次皇上赏的云縀可是裁好了, 今儿就穿这件可好?”
蓁蓁瞧了一眼点了点头。梳好头把发簪插上,瞧着镜子蓁蓁总觉得缺了什么,霁云瞧了一会儿道:“主子换对蓝宝石坠子吧。”蓁蓁皮肤白,那匹云縀又是浅粉色,蓁蓁穿着尤为灵秀,只是略显得素了些,要带一对深色的耳坠子就好上许多。
“这孩子有眼光。”秋华夸道,蓁蓁才封的贵人,头面也就那么几件,霁云说的那对蓝宝石坠子是蓁蓁手里数得上的好东西了。秋华开了首饰盒取了那对指甲盖大小的蓝宝石坠子给蓁蓁带上,蓁蓁瞧着霁云笑道:“我看往后我的衣裳首饰就你来管吧,你秋嬷嬷肩上的担子也轻些。”
霁云有些激动,涨红了脸福了一福。“谢主子提拔,奴才一定尽心服侍,一定,一定好好干!”
蓁蓁拿了书刚静下心看了几页,皇帝的人就来了,说是宣蓁蓁过去伴驾,还派了轿子来接。秋华让霁云跟去,送蓁蓁上轿时捏了捏蓁蓁的衣袖,蓁蓁转过脸看她,秋华定定地看着她悄声说:“先头一切都好好的,一会儿也要好好的。”
蓁蓁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手掌心有些发汗,但仍是冲秋华点了点头。
两个太监抬着蓁蓁从春宣堂出发去皇帝的寝宫。来了南苑这么多天,这还是蓁蓁头一次踏足这地方。蓁蓁进屋时皇帝正站在书桌后写着什么,蓁蓁福了一福,“请皇上安。”
皇帝眼睛没离开桌面,冲她招了招手,“你来。”
蓁蓁走到他身旁,书桌上摊了张纸,上面写了许多字,有些皇帝用朱笔圈了,有些则画了叉。“这是……”
皇帝含笑瞧了她一眼,拉她过来细瞧,“咱们的阿哥倒现在都没个正经名,礼部拟了几个名朕正在瞧呢。”
“禔、祥、禛、禧、禶、祐、禩、祈”蓁蓁一一看去只觉得哪个字都是吉祥如意的好字,尤其是皇帝圈出来的那几个,皇帝看她瞧得目不转睛,皱着眉认真的模样让他心中一动,忽地有了想法,他指着其中一个问,“蓁蓁,这个如何?”
“胤禛。” 蓁蓁随口一念出就想着了什么,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捏了捏她的手,“蓁蓁,叫胤禛,以真受福,诚至而得福佑,好不好?”
什么诚,什么福啊,都是借口!蓁蓁明白他是故意调戏她,刷的一红脸,说了一句:“皇上定了便是了,臣妾不懂这些。”挣开他的手走开了。
皇帝瞧着她发红的耳朵轻轻笑了,他提笔在“胤禛”二字上打了勾,如此他的十一阿哥便算是有了大名了。
皇帝满意地瞧了眼这名字,这孩子,可不就是神佛保佑送来的吗?
此时也是到了晚膳十分,太监抬了膳桌来,有一道烧鸭子,一道烤肉,一道白玉豆腐,小青菜丸子汤,主食是大米饭,这些都是拿南苑里种的养的做的,蓁蓁吃着觉着比宫里的味道要好。皇帝夹了一快烤肉给她,“尝尝,朕特意叫人做的,这就是那傻狍子肉。”
蓁蓁筷子一停,抬起眼看着皇帝,脸上透着责怪,皇帝笑道:“吃吧,这是厨房里存着的肉,不是宰了你瞧见的那头来的。”
蓁蓁这才吃了一口,狍子肉比鸭子肉质要紧些,又有些像牛肉,又烤得味道颇佳,她甚是喜欢,没两口就吃完了。
“看不出你倒能吃肉。”狍子肉其实较油腻,不少女儿家都避之不及,可皇帝自己却喜欢,又给她夹了一块,也给自己夹了一块。
“阿爷擅作肉,尤其是烤肉,小时候弟弟妹妹没出生前家里就臣妾一个孩子,阿爷常背着阿奶烤肉给我吃。”
“哦?干吗要背着?”
“阿爷都是在灶台里烤肉,阿奶嫌弃阿爷把灶台弄得油腻腻的,所以不让阿爷烤,阿爷每次都偷偷着来。”
皇帝想起蓁蓁的脾气,追问:“你小时候家里就一个?”
“同辈的孩子要么生的早,要么生的晚,反正妾小时候有那么些年,族里就我一个小孩子。阿爷带着我四处串门。”蓁蓁说着嘴角翘起来,她小时候的确是家里捧着长大的。
“你阿爷倒有趣。”皇帝不由想起自己的童年,心底有些艳羡。
“我阿奶老说阿爷天天胡闹,管得多呢。”蓁蓁等皇帝吃完肉就夹了汤里的小青菜到皇帝碗里,皇帝爱肉瞅着那青菜一时没动筷子,蓁蓁道:“阿奶说吃一口肉就得吃一口菜,这样才能健健康康活得长长久久的。”
皇帝大笑,“你阿奶懂得到多。”笑完还是把菜给吃了,他还有那么多事想做,可不是得活得长长久久么?“家里还有什么人?”
“臣妾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臣妾进宫的时候他们一个三岁一个四岁,如今应该也长大了。”
“那大哥哥是谁?你不是说教你读书的是大哥哥么?”
蓁蓁筷子一顿,旗人都是有档可循的,就算她不说皇上一查也就知道了。“是……一位族兄,是他教的臣妾读书识字。”
“哦?”八旗的事皇帝自个心里清楚,别说识汉字了就是满文不会写的也多了去了,“难得你家里也有读书识字的,是内务府的笔帖式么?”
蓁蓁难过地搁下了筷子,皇帝瞧着她问:“怎么了?”
蓁蓁看着皇帝,半天才喃喃道:“三年前大哥哥去了奉天,后来就听说过世了。”
皇帝一怔,“是傅达礼?”
蓁蓁难过地点了点头。
皇帝瞧了蓁蓁很久,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也有年轻冲动的时候,傅达礼这事他心里也是有些后悔的。他拍了拍蓁蓁的手道:“如此说来,朕同你竟还是同一个师傅启蒙的。”
皇帝说完这句便不再继续这话题了,转而问她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这南苑里还有哪没去过的。蓁蓁也识趣地不再提,顺着皇帝的话说下去。
两人饭毕上茶,顾问行端了一只金釉碗来,一股血腥味飘了过来。皇帝端起碗一口饮尽,又喝了一口茶漱过口便让撤膳。
皇帝去耳房里洗漱,霁云此时便进来替蓁蓁更衣,等皇帝进屋时,蓁蓁已经穿着寝衣坐在床上了。皇帝吻住她的唇搂着她躺下。蓁蓁闭着眼睛靠在皇帝怀里,感觉着皇帝在解她的衣裳,她想起秋华说的她得好好的,如果要好好的,她就不能再这样闭着眼睛,皇帝那时是怜她害怕才允她闭眼,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她平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握了握拳,缓缓把眼睛睁开了,没想不期然却直直地对上了皇帝黑漆漆的眼睛,她这才知道皇帝竟一直在瞧她,蓁蓁心里一慌,眼皮子刚动了动就听皇帝说:“别动,别闭上。”
蓁蓁不敢动,便只能睁着眼睛。皇帝撑在她身上,一双黑眸深得好似黑夜,几乎要把她吞没了。他摸了摸她的脸颊,问:“怎么睁开了?还怕朕?”
蓁蓁觉得嗓子眼有些打颤,她咽了口口水才道:“还是怕。”
“哦?怕什么?”
“您是皇上。”
“傻瓜,皇上有什么好怕的?怕朕你睁眼做什么?”
蓁蓁脸泛起一阵绯红,把脸埋在了皇帝胸口呢喃道:“皇上,妾……不知道……”
“别怕,不知道的以后都会知道的。”皇帝露了笑容,低下头又吻住了蓁蓁的唇。蓁蓁不知道皇帝对她做了什么,只觉得仿佛人坠入到了火山热海之中,整个人浑身发烫,浑浑噩噩。迷迷糊糊的她听见皇帝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似是抱怨地说了一句:“还疼么?明明孩子都给朕生了……”
蓁蓁心里头憋屈,她也不想疼啊。一想到这她委屈地说:“臣妾也不想的……”
皇帝看她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了,险些笑出来。低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是,都是朕的不是,朕让咱们蓁蓁疼了。嗯,咱们想个法子怎么才能不疼吧……”
皇帝说罢,一双大手悄悄地开始忙碌了起来。他这一动蓁蓁真是万分后悔她为什么要抱怨。巨大的感官冲击像惊涛骇浪一般扑向了她,那不是痛楚,却比痛楚更让她难以忍耐。她似是说了什么,又似是在哭,迷迷糊糊地又听见皇帝在她耳边哑着嗓子问:“好些了么,还疼不疼?”
她说不出话,紧紧搂着皇帝的脖子连连点头。皇帝掰过她的脸低头重重地吻上了她。
第54章 第 54 章
红烛已燃了一半, 响了半天的床架终于是安静了,皇帝掀开床帐下了床。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 眼睛却一直都不曾离开床上的人,蓁蓁脸朝外趴卧着,似乎已经是睡过去。皇帝“咚”地一声把杯子重重地搁回了桌上,他回到床上, 把蓁蓁复又拥进怀里。
“嗯……皇上……什么……”
蓁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皇帝丝毫没给她转圜的时间,下一波又接踵而来。这回也不知怎么的, 比头一次更是激烈, 床吱吱呀呀, 晃得像要散了似的。
“刚用的鹿血还没散, 朕再给你一回……”
这一次真正是如水生火热一般, 直闹了半宿方歇。
……
皇帝一早便回东宫处理政务, 蓁蓁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虽说昨夜皇帝花了许久的时间让她适应,是不如往日那么疼了,甚至算是有了一点开窍的感觉,可也经不住这般一晚上折腾好几次的。蓁蓁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叫了秋华进来。
秋华服侍她穿衣裳的时候往她身上看了一眼, 脸上的神情立刻是轻松了不少。
“主子昨儿一整日都表现得好极了。”
蓁蓁叹了口气, “我今儿腰酸得很, 要是再经历一回,明儿肯定就下不了床了。”
秋华两眼含笑, 俯身到蓁蓁耳边, 小声说:“皇上正值盛年, 自然龙马精神,娘娘若是日后觉得受不住的时候不妨如此这般……”
秋华是嫁过人的,又比蓁蓁年长几岁,心疼她,这才同她说了这些。
蓁蓁脸庞慢慢地红了。她似信非信地看着秋华:“如此真可以?”
秋华认真地点点头。
蓁蓁“哦”了一声,立马把秋华方才说的话藏到了心底最深处。
穿好衣服蓁蓁便叫霁云与自己梳妆,正戴耳铛时瞧着张玉柱的身影在门口闪了一闪。蓁蓁朝秋华点了点头,秋华便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霁云一言不发只继续替蓁蓁挑了一幅内务府新送来的红宝累丝葫芦坠子戴上,蓁蓁朝着铜镜里照了照,抚着耳坠子夸到:“之前就说你眼光好,今儿这坠子搭的也好,我倒是没问过你入宫前是哪一旗的,家里可在内务府领过差事?”霁云答道:“奴才是正黄旗人,阿玛过去是广储司的笔帖式,去年过世了。”
“我也是正黄旗的,说来广储司可是好地方,怪不得你眼光好。可惜你阿玛了,你在宫里也不能回去看看。”
霁云扶蓁蓁起身,眼睛垂看着地,回话时声音都哑了些。“淑惠太妃是个善人,奴才阿玛没了的时候太妃遣了内管领去我家看望,还赏了奴才家十两银子治丧,算是替奴才尽了份心。”
蓁蓁复又在窗前炕桌上坐下,碧霜端了早膳桌来布上,蓁蓁拿起一碗小米粥舀了一勺:“那太妃怎么又放你出来了?”
“太妃喜欢用蒙语,年岁大了,蒙古侍女用起来更顺心些。蒙古送来了几个女奴,太妃那儿人就多出来了,奴才不会说蒙语在太妃那平素也就在院子里伺候,做些跑腿的杂活。高副总管说要找几个年轻的姑娘伺候新贵人,太妃听了就把我放出来了。”
“几位太妃都是善人,放你出来也是想你在这宫里又个好前程,总比跟着她们在那熬日子的好。哎……倒是太妃一贯朴素用不着你这好眼光了。”
“主子说的是,奴才心里都明白,太妃虽然平素和奴才不怎么说话但对奴才一直都很好。”
蓁蓁轻轻点了点头。“你若有空回去多看看她们吧。”她说话间瞧见秋华从外头走了进来,便挥挥手,碧霜和霁云各自退了出去,秋华关上门在蓁蓁耳边悄声嘀咕了一句:“大阿哥进南苑了。”
蓁蓁唬了一跳,秋华赶忙按住她:“张玉柱刚刚从外头进来瞧见了,旁人都不知道,说是往惠嫔那儿去了,看样子是去请安了。”
蓁蓁点了点头:“那时候惠嫔为了大阿哥求到皇后跟前的样子就像还在眼前哪,这一晃好些年了,她们母子总算有这相见的一日了。”她唏嘘了几句却想起另外一茬来,“既然进了南苑,怎么悄没声的,郭贵人进来都好大动静,大阿哥进来怎么连个声响都没。”
秋华眉头也皱了起来,“张玉柱去打听了一下,说是皇上昨儿傍晚突然传的旨,怕惠嫔也是今儿个才知道。”
蓁蓁听得有些脑门疼,她又吃了几口粥便放了下来:“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也不是我能想的。等下你还是给备旗装把,我再去上马试试。”
这住平地虽然景致一般了些,但也有个好处,就是出行便宜,蓁蓁里外进出都只带一个丫鬟,从不用叫了轿子大张旗鼓地送出去。
蓁蓁今日心情远比前几日舒畅,又看着春暖花开,便硬拉这秋华一起和自己去猎场。秋华本来觉得自己手上大把的活,又素来不爱这些牲畜的味道说什么都不去,可两人名为主仆,实则蓁蓁依然把秋华当姐姐,小妹妹一闹气,秋华哪里拗得过?
于是蓁蓁牵了马和秋华一路笑闹至猎场,却见惠嫔带着宫女正坐在猎场边缘的树荫下张望着,秋华眼见拉了拉蓁蓁,指着远处道:“大阿哥在那儿哪。”
蓁蓁定睛一瞧,可不是嘛,大阿哥保清虽才不过七岁,可已经在谙达的带领下能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跑圈,瞧着似是对马性极熟悉。蓁蓁走近惠嫔笑赞:“姐姐好福气,大阿哥虽然年纪小,但却已经有满洲巴图鲁的风采了。”
惠嫔听言也欣慰地笑了笑,又伸长了脖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招呼蓁蓁:“妹妹过誉了,什么巴图鲁不巴图鲁的,不过是小孩子家闹着玩的。”
“闹着玩能有这样,那些认真学的岂不是头都抬不起来了,姐姐瞎谦虚,我可不答应。也不知道以后胤禛学骑马是什么样子?”
惠嫔笑着掐了蓁蓁一把:“别瞎说话。小阿哥名字定下了?”
蓁蓁点头,惠嫔琢磨一下恍然,调笑道:“皇上真真有心啊,蓁蓁。”惠嫔话音刚落,蓁蓁就要去捶她。
两人嘻嘻哈哈一闹,氛围都松快起来,惠嫔瞧了眼蓁蓁牵着的马,问道,“妹妹这是来骑马?”
“正是。”蓁蓁摸了摸马的鬃毛,小母马温顺地靠过来蹭了蹭蓁蓁的脸,蓁蓁问,“姐姐要不要试试?”
惠嫔摇了摇头:“我就不了,我是碰不来这些的。”她伸出手想试着捋一下马头,蓁蓁那匹马感到惠嫔的亲近稍稍一转头靠近,她就吓得赶忙把手缩了回去,“我阿玛那时候总说我像南蛮子家的姑娘,成天跌在书堆里,对着骑射是一窍不通。说来也怪了,保清就偏爱骑在马背上,一点也不像我。”
“大阿哥这是像皇上哪。”惠嫔身边的宫女见状笑着宽慰惠嫔,却被惠嫔眼神一掠,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训斥,“什么大阿哥不大阿哥的,我都说了几次了只叫他保清阿哥再不就是五阿哥,你是我身边人不可口无遮拦,听到没有?”
蓁蓁见宫女涨红了脸赶忙拉着惠嫔道:“是我先这么叫的,姐姐别怪她了。。”
惠嫔摆摆手,“我不是针对你,你别多心,但这话你们说是随大流,我这儿说了就是轻狂了。”
“姐姐也太小心了,连老祖宗和皇上也是大阿哥长大阿哥短的,别人还能拿这个给您使绊子吗?”
惠嫔叹了口气:“我倒指望他们只给我使绊子,什么都冲着我来,我也就安心了。就怕……”
蓁蓁自己有了阿哥以后也懂了惠嫔这慈母心肠,她转眼瞧大阿哥马上生机勃勃的样子,便知惠嫔心中不安的是什么。“姐姐,保清阿哥向来在宫外的,今儿怎么突然送进南苑了?”
惠嫔一听脸色更加沉郁:“皇上昨日听明珠叔父说大阿哥骑射练得好,一高兴就要把他召进来,等我知道的时候,传旨的太监都出了宫门了。”
惠嫔瞧着远方的儿子,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甚是留恋。“我的儿子,我能管的就现在这么一小会,这就这一个能多看他几眼,其他的早就不在我这儿了……”
不知怎么蓁蓁听了她这几句话觉得心里只觉得酸楚的,惠嫔缓过神轻推了她一把,“算了算了,孩子长大比什么都让我们这些做额娘的高兴,你也别跟我耗着了,赶紧去玩儿吧。”
蓁蓁遂留秋华在一旁,自己翻身上马骑了起来。她刚溜了一圈,就见大阿哥骑着马朝她过来。大阿哥朝她揖了一揖,口中恭敬道:“给母妃请安。”
蓁蓁见他这小大人样儿,先笑起来了:“大阿哥怎知我是你母妃?”
大阿哥朝惠嫔处张望了一下:“虽然未见过您,但我刚刚瞧您和我额娘说话,便猜您是儿臣的母妃。”
“阿哥聪颖,刚刚我还和你额娘夸你马骑得很好。”
大阿哥得了夸并不高兴,反倒有些苦恼。“母妃虽这样说可保清并不这样想。”
“哦?阿哥何以如此说?”
“人人都夸我骑得好,可从来都是我一人在骑,并无人可以相比。”大阿哥拿着马鞭指着旁边的谙达,“谙达他们从来都只让我一个人骑,从来不曾和我比试,所以并不是我骑术好,而是他们见我是皇子才夸我好。”
蓁蓁听大阿哥这番言论心里不由得叫了一声好,聪慧非凡的人儿小小年纪便知人情世故,能辨阿谀奉承谄媚之言了。
“母妃,您能和我比试一番吗?”大阿哥突然低声问了一句。
“我?”蓁蓁沉吟了一下,一旁的大阿哥脸上却露出了翘首期盼的神情,蓁蓁想起自己的小阿哥心中柔软:保清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就一圈,我骑得可不好,阿哥还得让着我点。”
大阿哥郑重地点了点头,又比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蓁蓁一笑,大阿哥虽然稚气未脱,但行事却已经比着大人的样子,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有点像皇上,不知道禛儿来日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蓁蓁两腿一夹,一马当先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大阿哥骑着马就从旁窜了过去。两人沿着林地交界跑了大半圈,眼见蓁蓁是要输了,大阿哥自己先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却从旁边树林里窜出一头傻狍子来,傻狍子似是吓着了,翻出个白屁股把自个儿脑袋就地埋进了土里。这下倒好,大阿哥的马也被惊着了,长嘶一声,前蹄一下高高撩起。大阿哥几乎要被掀下马来,他忙去扯缰绳,谁知手上一松,缰绳竟断了软软地垂了下来。
第55章 第 55 章
一旁的蓁蓁眼见他快被抛下来了想也没想便扑过去抱住了他, 两人重重往地上摔去,蓁蓁拿手护住了大阿哥的头,让自己先着地,幸得早晨下过一场雨, 地上湿软分了一部分力道, 但仍是疼极了,蓁蓁有好一会儿都疼得是眼冒金星, 动都动不了。幸好蓁蓁的母马性格温顺兼着大阿哥的马也是马性温驯,惊了一下后就稳住了没再乱踏, 否则蓁蓁和大阿哥真是要命丧蹄下了了。
蓁蓁一回过神顾不得其他, 先看怀里的小人究竟如何。大阿哥瞧着并没受伤, 只是受了惊, 讷讷地喊了一声:“母妃。”
惠嫔并秋华此时已经飞奔过来, 大阿哥爬了起来, 惊魂未定地扑进了惠嫔怀中, 秋华也赶忙扶了蓁蓁起来。
惠嫔抱着大阿哥看了又看,见大阿哥真无事才泪眼婆娑地朝蓁蓁一拜道:“好妹妹, 今儿多亏你舍命护住了保清,我……”
蓁蓁捂着肩膀忙让秋华扶她起来, “姐姐别说了, 先送大阿哥回去, 叫太医来赶紧瞧瞧吧。”
“妹妹你的伤……”
“阿哥要紧, 快去吧, 秋华会给我请太医的。”
惠嫔咬了咬唇, 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忙护着了大阿哥匆匆走了。
“主子是伤了肩了吗?”
蓁蓁扶着肩膀呲了一下,“摔下来的时候让大阿哥的头磕到肩膀,我刚动了下,还好骨头应该没断。”
秋华道:“咱们也赶紧回去吧,奴才这就让人去喊蒙古大夫来。”
“等等。”蓁蓁道,“你过去看看大阿哥的缰绳。”
秋华走过去抓起缰绳看了眼,突然脸色大变。她快步走回蓁蓁身旁冲她耳语了几句。蓁蓁一点头。“果然如此。”蓁蓁这下是骑不得马了,秋华让人抬了轿子来送蓁蓁回春萱堂。晚膳时分,张玉柱出去溜了一圈回来说了两件事,一是大阿哥已经出园子了,第二件是皇上传旨明日回宫。
蓁蓁这时候正吃着一块风干的狍子肉,左肩膀上贴了一大块膏药。蒙古大夫来瞧过了,说她的骨头没事,但到底是扭着了,须得一日换三次药,没半个月好不了。她见秋华似乎要说什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笑了笑:“我还挺舍不得南苑的。”
见秋华脸上写着不解,蓁蓁又咬了一口狍子肉才说:“毕竟不是哪都有这么多不懂事的狍子的。”
秋华听罢深深叹了口气,见时辰到了走过来揭下她肩膀上的膏药。“虽说嘱咐了大夫别声张惊动了圣驾,可皇上要是来了看见了怎么办……”
蓁蓁放下筷子,想了想道:“让张玉柱去敬事房给我报个小日子吧。”
“暂时也只有如此了。” 秋华还是觉得不安,“可这也瞒不住啊,要是……”
蓁蓁复又有滋有味地嚼着狍子肉,“瞒?要瞒的又不是我,你着急也没用。”
第二日,宫妃便随着皇帝的车架一起回銮,一切平静无波,昨日猎场的事情似乎并没在宫里传开。只是在宫妃们拖拖拉拉上轿子的时候贵妃漫不经心地瞧了蓁蓁一眼,蓁蓁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笑着朝她福了福,贵妃嘴角略有些笑意也朝她点了点头。
惠嫔更是滴水不漏,脸上完全看不出心事来,恭送贵妃上轿后自己就一头钻进了轿子。但蓁蓁想,她既然想到要去看那缰绳,惠嫔也不会忘记让人去看,有些事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蓁蓁的肩伤伤得不重也不算轻,正如蒙古大夫说的,没个半个月好不了。她正愁着七八日过了再想个什么法子应付皇帝,没想刚回宫的皇帝就传旨要出宫巡幸京畿水道。
这真是瞌睡的遇上了送枕头的,皇帝这一走就走了半个月,待皇帝回銮时已是万寿节将至,蓁蓁的肩膀也总算是好了。如今中宫空缺,宫中上下由贵妃领头打点着万寿节宫中的事宜。
蓁蓁位份低,这些台前的事自然一个也落不到她头上,她也懒得去掺和当什么贤妃。只是万寿节的事情一忙起来,景和门低处乾清宫和东六宫交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把胤禛吓了两回后,蓁蓁便和贵妃打了招呼把小阿哥领到永和宫住几日。
这日春日融融,只晒得人都懒怠了起来,蓁蓁吩咐张玉柱搬了贵妃榻去院子里。张玉柱挪了一张紫檀透雕单翘贵妃榻放在院里的桃花树下,铺了一张绣万字西番莲的软垫在上头。。
蓁蓁抱了儿子歪在榻上,乳母谢氏捧了一方盘递给蓁蓁:“这些都是阿哥平素爱玩的。这是小鼓,这是黄胖,这是布老虎。”
蓁蓁一一拿过来逗着儿子,方盘角落里还落了一样,蓁蓁一瞧却是愣了一下:“怎么还有一个鼻烟哪?”
只见这鼻烟是一整块的红玛瑙碉成,巧夺天工,只有半巴掌大,蓁蓁刚拿在手里,小阿哥便咯咯咯笑了起来,肉嘟嘟的小手往外直扑腾,像是要抓这鼻烟壶一般,“哟他还真喜欢呀。”
蓁蓁拿着鼻烟壶的手点了点小阿哥的鼻子,小阿哥嘴巴一鼓一鼓地吐着泡泡,小胖手跟着鼻烟壶笨拙地抓着。蓁蓁直被笑得合不拢嘴,谢氏在一旁凑趣道:“那日贵主子去看小阿哥,哪知阿哥哭了一下午,怎么劝都不消停,贵主子被哭得头疼叫奴才们寻了鼻烟来闻,谁知道刚拿在手里,小阿哥却不哭了,只看着这鼻烟要抓。贵主子就把这鼻烟壶给小主子当玩具了。”
“啊呀呀,你还真喜欢呀。”蓁蓁拿着鼻烟壶在小阿哥眼前晃来晃去的,小阿哥漆黑的眼睛直溜溜地跟着她的手转来转去。
“你拿什么逗他呢?”蓁蓁手里的鼻烟壶一下被人夺走,耳边响起了浑厚的男声。
“皇上!”只见身着圆领石青色便袍的皇帝一手负在背后,一手举着鼻烟壶一脸疑惑不解,看看这鼻烟又看看儿子,见儿子小嘴嘟着脸耷拉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也被逗得不行。
“好好好,还给你。”说着皇帝就把鼻烟壶塞给了小阿哥,小胖手抓着就想往嘴里拱,被蓁蓁又抢了回来,小阿哥倒也不闹,只咧开嘴张开手向蓁蓁要。
蓁蓁示意谢氏把小阿哥抱回去,又把鼻烟给了秋华让她逗孩子玩。自己站起来朝皇帝福了福:“皇上怎么过来了。”
皇帝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坐在榻上:“朕没事过来看看你。宫里谁都忙得不行,你倒带着胤禛在这儿偷闲。”
皇帝伸手拿了一块桃仁酥咬了一口,又送到了蓁蓁嘴边,蓁蓁被这亲昵的举动惹得脸一红撇过了头,皇帝也没生气轻笑了下自己吃完了。
“景和门太吵了,奴才和贵主子说了小阿哥接来和我躲几日。今儿天好,我带他在院子里玩,才坐了没一会儿哪,您就来了。”
“那朕真是来得巧了。”皇帝长臂一伸刮了下小阿哥的脸蛋,小阿哥又咯咯一笑,“这孩子真是怪了,听贵妃说见他几回都是狼哭鬼嚎的,抱去老祖宗那儿的时候能把屋顶哭翻了,只有到你这儿不闹不吵,到底是亲生的,多给面子,是不是?你这小夜哭鬼?”
“皇上别胡说,在臣妾这儿也哭,只是现在没哭罢了。臣妾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一闹起来哄都哄不住,一定要哭累了才肯消停。”
皇帝斜眼看着小阿哥调笑道:“他呀,恃宠生娇哪,朕回头得叮嘱嬷嬷们不能老惯着他,也得给他做做规矩。”
蓁蓁抿嘴笑了笑:“是,一切都听皇上的。”
皇帝瞧蓁蓁眉眼俱弯,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又替她拨掉掉在肩头的桃花瓣。秋华见状悄悄拉着谢氏退了下去,蓁蓁见他们离开脸又红了起来。皇帝贴着她坐着,在她耳边悄声说:“她们忙万寿让她们忙去,朕今儿来是为了别个人的千秋。”
蓁蓁的生辰只和皇帝差一日,往年是从来不过的,只在那一年……蓁蓁暮得想起那年的事眼神暗了下去。幸好她低着头,皇帝没瞧见她的神色,只顾着自己说着:“朕这才知道原来你就隔着朕一日就是生辰,这么巧的事儿你也不告诉朕。”
“您也没问过……”蓁蓁嗫嚅道。
“那现在朕问了,生辰想要什么?”皇帝伸手搂住她,蓁蓁羞得脸通红想躲开,无奈皇帝力气大用手臂牢牢困住了她,“告诉朕,生辰想要什么?”
“内务府都会备的。”蓁蓁想起以前主子生辰内务府都会送来八八六十四样或九九八十一样,里头或是金银或是首饰或是吉祥物,满满当当、各式各样,只瞧得人眼都花了。
“内务府准备的那是内务府的事,朕送的能和他们一样吗?朕只问你要什么。”皇帝伸手抚着蓁蓁发髻上插的宝石花蝶簪,“这簪子好看,配你,回头让他们再多做几个。”
“内务府不就是皇上的吗?”蓁蓁从袖口里掏出帕子想遮着脸,帕子却被皇帝抽了走。
“那是规矩里的,朕现在和你说规矩外的,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蓁蓁的手就这皇帝的手摸着头顶的簪子,眼珠子一转说:“既然皇上说簪子好看,那就再赏臣妾几支?”
皇帝哈哈一笑,点了点蓁蓁的鼻子:“敷衍,一点都不真心。”
蓁蓁见状委屈地嘟了嘟嘴,她这是贤惠,某些人怎么如此不讲理!
正欲分辨几句,皇帝却道:“那朕换个问题,朕万寿你送朕什么?”
第56章 第 56 章
蓁蓁被问得一愣,“皇上, 这宫里宫外都给您预备着万寿节贺礼, 内廷的贺礼贵主子更是早就备下了。再说皇上富有天下, 臣妾又能送您什么, 您也不缺什么啊……”
“哼, 没成想你这抠门。”皇帝搂紧了蓁蓁,凶巴巴地唬她, “朕可怕你穷着迁宫的时候还额外赏了你银子,你倒好这点礼都不舍得给朕。”
“皇上! ”蓁蓁欲分辨而不能,抬头却见皇帝满眼笑意顿时明白皇帝这是在调侃她呢,她嘴巴一嘟, “那……臣妾给您包个荷包……塞两金裸子,成吗?”
“刚刚还说朕富有天下哪,现在就赏朕两个金裸子?贵人娘娘怎不嫌寒碜,不行不行, 赶快换一个。”皇帝眼儿一眯捏了下蓁蓁的鼻尖。
蓁蓁委屈地揉了揉鼻子。“啊呀, 金裸子臣妾都没几个,别的更送不出什么好来了,您要不把这永和宫收回去,妾就剩这个了。”
皇帝瞪着她还想跟她吵吵,顾问行的声音从旁传来,“皇上, 明珠大人来了, 奴才让人领去南书房候驾了。”
皇帝说了声:“知道了。”转过头轻拉了下蓁蓁的耳铛:“朕得走了。你好好想, 三月十八,朕可是要来收礼的,听见没有?”
蓁蓁起身恭送圣驾,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句:“臣妾遵旨。”皇帝都已经抬腿要走了听到她这不情不愿的敷衍复又折回来,抬着蓁蓁的下巴瞧着她眼睛说:“朕可和你认真的,交不出来朕不但罚你宫份,还让贵妃把胤禛给你送回去,不让你瞧了。”
蓁蓁一听就急了:“皇上!”
见蓁蓁着急了,皇帝才满意得离开只留了一句:“别不把圣旨当回事,朕且等着,你今儿先玩儿子吧。”
既然说玩儿子,蓁蓁还真就踏踏实实又玩了一下午儿子,才心满意足地准备歇息。秋华来替她铺床时,蓁蓁正对着镜子卸妆,她随口对秋华提起下午的事:“秋华,过去皇上万寿,主子给皇上备过礼吗?”
“宫中给皇上的万寿节礼都是有成例的,您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蓁蓁扁了扁嘴:“我就记得是有成例的,今儿皇上来问我要万寿节礼,你说这不是成心为难我吗?我能有什么好送的。”
秋华边拿了香炉熏帐子边温言道:“皇上是在逗您哪,既然如此您不妨备一份,讨皇上一个高兴。”
蓁蓁拿了玳瑁小梳胡乱拨弄着发尾,一边把下午的事儿说给了秋华:“你说我要不真绣个荷包塞两金裸子给皇上?”
秋华把香炉搁在了炕桌上,又回过来接过蓁蓁手中的梳子给她梳头:“绣荷包是心意,可这塞金裸子就真不像话了。容奴才多嘴一句,这宫里的娘娘们谁逢年过节都想给皇上绣个荷包,皇上那儿的荷包怕是换都换不过来了,您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蓁蓁听秋华这么说,噗嗤笑了起来,笑了半天支着头从铜镜里瞧着秋华:“这话也就你敢对我说,还真是这个理,咱们就不给他凑这个热闹!可除了荷包我还能送什么呀?”
“要不您写幅字给皇上?过去您练字的时候,皇上不还自诩您半个师傅吗?”
蓁蓁眼睛一亮:“有道理,还是你聪颖,或者明儿我给皇上抄个心经便是,不过二百多字,写起来也方便。”
秋华放下梳子扶着蓁蓁起来,走去就寝,听到这笑了,“您怎么尽挑省事的来,别的娘娘若是私下给皇上备礼,怕是都挑着难的尽心哪。”
蓁蓁盖上绸被没躺下,抱着膝说:“也没几日了,皇上催得急,我是怕来不及嘛。心经要写的一字不错还工整可难了,怕是要写好几遍。皇上说三月十八要来收礼,我看明儿我就写了吧。”
第二天,蓁蓁一早就吩咐张玉柱去内务府领绀纸和金泥,用完早膳便在黄花梨雕花长桌前坐下,她寻摸了一张长纸,又挑了一方圭砚。拿起笔时却愣住了,李煦当年给的一盒湖笔,她早已用了一半,这一支也是当年那盒湖笔中的。当年她对李煦说愿得一心人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她已经在为皇帝万寿抄经了。
事不由己,人不由缘,她轻叹了一口气,从书架上寻了那盒湖笔出来,将正用的那支也放了进去。
等张玉柱回来的时候,送上了一沓墨黑的绀纸,并盛在金漆福寿圆盒中的金泥和银泥各一盒。蓁蓁端详着圆盒问:“可有领笔回来?”
张玉柱捧上一盘,只见里头放着各式毛笔,他回道:“内务府说金泥要用狼毫或者貂笔,就一并孝敬了各色毛笔一盘,主子您看看,可还合心意?
蓁蓁随意扫了一眼,就点了点头,把那盒湖笔递给了张玉柱:“你去放库里存了吧,既然送新的来了这也用不着了。”
张玉柱从来不多话得了吩咐正欲退下,蓁蓁又叮嘱了一句:“藏得好些,以后还要用的。”
说来日常里蓁蓁并没有什么事,她不是什么位份高的嫔妃需要打理宫务,除了每日去瞧一瞧小阿哥外,住进永和宫这三个多月多是自己窝在这东梢间的一方天地里写写弄弄。
日子久了,这笔上功夫自然是精进了不少,抄一份心经本对她只是小事一桩,可也不知为何,今日这抄经蓁蓁尚且在白纸上练笔时就不顺,用金泥写时上来就毁了两张纸。
秋华领着哈日伊罕进屋时,蓁蓁正一手托腮,一手拿着貂笔搅着金泥发呆。哈日伊罕一瞧就过来推了推她:“贵人主子,这金泥看着贵着哪,你这么搅多浪费呀。”
蓁蓁回过神来,拉着哈日伊罕嗔怪:“你叫我主子干什么,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姐姐的样子。”
“苏嬷嬷说我在宫里凡事不能坏了规矩,你现在是贵人娘娘了,我叫你主子是合规矩。是不是,秋姑姑?”
秋华一边笑一边点头:“哈日近日长进不少。”
哈日伊罕吐了吐舌头:“啊呀宫里规矩大哪,太后娘娘虽然不爱拘着我们,可我们也不能丢宁寿宫的脸面不是?没得叫人说我们蒙古来的不懂事。”
“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两宫那儿不忙吗?”蓁蓁说着拉着哈日伊罕往炕上去坐,又吩咐秋华去拿奶酪饽饽来,“我前两日就想你哪,贵妃那儿忙得脚不沾地,景和门又吵又闹,我去接了小阿哥一起来住几日,我本想叫着你一起来瞧瞧,可想想两宫那儿怕是也忙得很。”
哈日伊罕嘿嘿一笑:“昨儿老达尔罕王家的小格格来了,我瞧着这回得在在老祖宗这儿住好一阵子呢。有小格格在我可不就清闲多了。”哈日伊罕眼珠子一转,又说起另一件事来:“对了,我来之前先去了躺永寿宫瞧那郭贵人.”
蓁蓁寻了一块帕子放了奶酪饽饽递给哈日伊罕:“郭贵人怎么了?可是之前在南苑受惊的缘故?”
“太医院那报称是胎相不稳,太皇太后怕她万寿节那日撑不住让我先去瞧瞧。”哈日伊罕接了饽饽咬了一口,一脸的心满意足。“好吃好吃,还是你这儿东西最最好吃!”
她咬了好几口又喝了口奶茶才接着说:“我去的时候郭贵人正躺床上呢,气色瞧着还行。宜嫔娘娘倒是精神气好极了,我一进去围着我长长短短问个没完。我说我就是奉两宫懿旨来瞧瞧,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她又是拉着妹妹哭,又是朝我千恩万谢说要去慈宁宫谢恩。我进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郭贵人大概就说了三句话,全是宜嫔在说,可把我唠叨死了。”
蓁蓁过去在坤宁宫的时候也见识过宜嫔的一张好嘴,自是同情哈日伊罕在永寿宫受的这通唠叨:“宫里的女人说话不都这样,你这样老祖宗派过去的,她若不行这样的做派说这样的话,万一去的是个好口舌是非的,回去在两宫面前说她冷待你们、不懂规矩,她岂不活活冤死了?就是苦了你听那么一通。”
“谁说的,你就不这样,我瞧着郭贵人同她姐姐也不一样。”哈日伊罕捏着奶酪饽饽咬了一口,有些迟疑地添得一句,“说起来,我觉得郭贵人有些怕她姐姐,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两姊妹瞧着怪怪的。”
蓁蓁听得心中一凛,看了秋华一眼,秋华拉过哈日伊罕说:“这话可不得瞎说,宜嫔娘娘性子直爽,待人也大方,尤其是对她这亲妹妹更是没得说的,咱们在南苑也都瞧见了的,郭贵人甚是依赖宜主子哪。”
哈日伊罕歪着脑袋似是想不明白,蓁蓁见状先岔开了话题:“好了好了,咱不说她们的事了,你好不容易来一回,可得看过了小阿哥再走,他可长大长高不少哪。他这会儿还在睡午觉,一会儿等他醒了再和他玩。”
哈日伊罕点点头,她也甚是思念小阿哥。她吃完饽饽擦过手,兴致勃勃的问:“那咱们这会儿做什么?”
这就是哈日伊罕喜欢来蓁蓁这的原因,蓁蓁性格外向又对她亲切总能同她说到一处玩到一处。蓁蓁张嘴正要说话,秋华一瞪眼道:“抄经。主子刚刚在给皇上抄心经,这还没抄几个字就发起发呆来了。皇上说好要来收的,您可快写了吧。”
哈日伊罕一听是要给皇帝备的寿礼,笑得直打趣蓁蓁,和秋华一起拉着蓁蓁到书桌前,两人把貂笔塞在她手里,又替她铺上纸。
蓁蓁无奈地打起精神复又写了起来,秋华在一旁监工,哈日伊罕则是个闲不住的,她又不识汉字,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左顾右盼起来。
“主子这书架子上好多好东西。”她伸手取下一个长盒,打开瞧后赞叹道:“这个好精致,也是皇上赏的吗?”
蓁蓁回头一瞧,哈日伊罕打开的盒子里装的是那柄皇帝那年赐她的玉萧,绮佳死后她再也没有碰过箫,搬来永和宫后这东西就被她放在博古架上也没有打开过,此时玉箫并玉佩静静躺在盒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刹那间,往事犹历历在目,但如今只觉得物是人非了。秋华在旁唤了蓁蓁好几声,她一直都没应,她伸手从哈日伊罕那里接过长盒,轻轻抚摸着玉箫。
玉色如流光漾在她的指缝间,良久她轻叹一声抱着玉箫走向内室,“把桌上这些都收了吧,心经不用抄了,我知道该送什么。”说罢,她转身关上门,只留秋华和哈日伊罕在外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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