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舍不得，谁？”
“认识的，都舍不得。”白依若无其事翻过一页，“这个剧组比叶岚那个剧组友好太多了，来这个酒店那天我还默默无名呢，这一出去我都成名人了，可真有意思。”
程明意抿抿唇，几次欲言又止。犹豫两分钟还是没忍住按下手提电脑屏幕，走过去俯身揉了揉白依的头发，问：“依依，你很想红吗？”
白依失笑道：“当然不想，这都是意外，无心插柳。”
程明意：“命中注定？”
白依手肘突然软了一下，没撑住身体直挺挺倒下去。
幸好底下是柔软的床榻，索性就着这个姿势，白依侧过神，单手撑起脑袋，说：“我们商量一下呗，以后别说这个词。”她脑壳疼。
“好，不说这个。”程明意顺势坐在她旁边，眼神柔和，“要不和明熙说一声，以后多演公司投资的女主角吧，男主角就让明熙来。”
“为什么？”白依被程明意这突然的话题转折砸懵了，不自觉拔高音量。
程明意信誓旦旦：“这样比较安全。”
依依是他不经意抓住的阳光，他绝不允许好好的白菜被别家的猪觊觎。
“哪儿安全了？！”白依瞪大眼睛，“先不说我的生命没有保障，你知道这样一来网上会有多少谣言版本吗？”
程明意绷紧唇角，他在商界攻城略地可以走一步看十步，可娱乐圈的信息传播却不是他能准备预判的，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突然间出什么馊主意呢。”白依挪近些，扯着他袖子晃了晃。
程明意沉默片刻，突然反抓着白依的手腕轻轻往怀里一拉，柔软的床垫让跪坐着的白依找不到支撑，身子一歪硬生生栽过去。程明意刚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清淡的沐浴乳香味。
“我果然不该干涉你的工作，你和小赵看着办吧。”程明意只揉揉白依的后脑勺，脸颊轻轻碰了碰就放开她，“最后一场戏拍完就可以走了吧，还有别的事么？”
白依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心里有了想法，微笑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一开始想说什么，赶紧说，别晚上睡不好觉。”
“……”心思被对方敏锐地洞察，程明意有点不自在地垂下眼，片刻才抬眼看她，平静地说，“那个苏予，你们还有什么私下来往吗？”
白依：“？？？”
程明意这是……吃醋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这个念头让白依微微睁大了双眼。
行啊，她替原主走的这个男主恋爱导师的剧情可以说是相当到位了，各个环节，各种情绪，可以缺席但不会迟到，就差什么时候来个分手大戏，爱情的酸甜苦辣就算齐全了。
“没有的事。”白依露出灿若明星的笑容，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程明意嗯了一声，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插科打诨放松过后，白依继续琢磨剧本，刚才的小插曲就像春风拂过的镜湖面，微微的波澜一眨眼就不见了。
***
最后一天在剧组拍戏，白依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复杂得难以分辨。正难得文艺地伤春悲秋，一走出化妆间就碰到已经换好戏服的苏予，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迷死万千少女。
只是厚重的粉底也遮不住眼下淡淡的乌青，这部男主升级打怪的剧他的戏份最重，还能从始至终保持这么好的状态，真不容易。
“早上好。”苏予笑着跟她打招呼，“最后一天叫你小师妹了。”
“那不能。”白依俏皮地眨眨眼，“等剧上档了，你可以天天循环播放，天天听。”
苏予扑哧一笑：“说的对，这叫什么曲终人不散。能认识你真的很开心，还能和你拥有这么珍贵的回忆。”
话里不加掩饰的好感令白依眉毛一挑，不禁看了看周围，两人是最早开拍的戏份，附近的工作人员不多。有几个群演从他们身边经过，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她拿的是女配剧本吧，这女主标配的桃花运是怎么回事。
“小白。”苏予靠近一步，“你不会拍完戏就把我删掉吧。”
白依心跳漏了一拍：“……当然不会。”
苏予静静望着她，唇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片刻，语气平淡地说：“我和你男朋友见过了。”
“……哈？”
“他很喜欢你，我比不上。”
“……”
“所以我退出。”苏予自嘲地笑笑，“即使不退出也没有胜算。”
白依紧抿下唇，无意识地搓搓手指，直视着对方的深深的目光，倏忽一笑：“你玩游戏玩到他那里去了？”
苏予坦然地说：“对，猜到开头，没猜到结局，过程更是让人意外。”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
白依心里如翻江倒海，她只想安安稳稳磨日子，怎么还要操女主的心，她真的看不懂这发展。
45.第 45 章
四十五
好在马上杀青, 都说毕业季是分手季，剧组夫妻杀青死，这剧情应该不至于像脱缰的野马。
“生活嘛, 就是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白依语重心长地说出这些日子的生活感言, 指向身后微笑着说, “时间差不多，我们过去吧。”
最后一场戏是师兄妹分手的场景, 师兄要下山游历，两人在山门前话别。面对要远行的师兄，小师妹虽然没摸透情之一字，然而心里的不舍牵挂和伤感都写在那双眼睛里。
这场戏对演员要求很高, 小师妹有些清冷，不善于外泄情感, 所以导演要求白依脸部表情不能太张扬，尽量用眼神说话。
白依越听眉头蹙得越紧，还没学会用脸说话，这都直接要眉目传情了，她觉得做不到。
导演给白依苏予讲一遍戏，自信满满地说：“现在观众对你们这条故事线很有兴趣，这场戏要拍细致一点, 特写加长镜头，你们应该是游刃有余的。”
“……嗯。”
看出来导演是真把她当天降紫微星了, 迷之自信。
白依眼神飘忽, 和苏予对台词走位, 对方看着她的脸，低声说：“你是不是担心进不了状态。”
“不是担心。”白依摇摇头，“是肯定进不了，要搞砸了。”
苏予扑哧两声，说：“那你就不要当小师妹，当白依好了。”
“什么意思？”
“拍完这场戏，你就杀青离开剧组。”苏予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想我？”
……不会啊。
不过把这场戏安排在最后一天，却是恰如其分。熙熙攘攘而来，安安静静离开。说不上舍不得，但确实心口泛起一阵酸，有点伤感。
导演：“准备开始！”
白依的眼神透过苏予，投向他身后的演职人员，其实她几乎不记得这些人的名字。
但这骤然落幕，从喧闹重归宁静的落差，还是让她情绪翻腾，一股脑的涌向出口。
白依的眼睛本就极美，眼眶通红，双眸氤氲，挂着水珠的长睫毛扑闪，在镜头前放大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予转身下山的那一瞬间，长睫毛似是再也无法承载沉重的感情，白依一眨眼，一滴泪落下，身前的人却没能看见。
“咔——”
导演鼓掌走到场内，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那恰到好处的落泪时间，淡然的表情和浓烈的眼神反差，太契合师兄妹这段朦胧唏嘘的错过。
“眼神戏太好了，小白。”导演不住地称赞，“小苏身体的颤抖也很到位，真的默契十足，拍你俩的戏最省心了。”
白依茫然的揉揉眼。
她哭了？刚才只是觉得眼睛有点酸疼，居然哭了。
导演：“李导跟我说你有天赋，我还不太信。她老江湖看人还是比我准，你就是天生的演员啊哈哈。”
这一个大帽子直接把白依砸懵了，她不过是触景生情，怎么就天赋异禀了？
看小说的时候，她没发现原主运气这么好啊。
因为两位演员都是导演口中“天赋型选手”，又是“默契十足CP感爆棚”，导演组摄影组和场务都习惯了少NG，提前收工。
与以往不同的是，导演喊“咔”，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后，一阵掌声响起，有人送上一大捧鲜花。
导演一边鼓掌，一边笑着说：“小白，恭喜杀青。”
在场的演职人员都笑着向她道贺，白依还沉浸在戏中的伤离别情绪又被翻搅起来。
苏予站在一旁，看到她抿着嘴不停地眨眼，于是轻轻碰了碰白依的胳膊，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杀青快乐，来一张我们俩的合影吧。”
***
白依刚下戏，小赵就跟上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程总在酒店等着一起走”。
在酒店这一个多月处下来，小赵对程明意的冷漠疏离免疫得差不多了，不再像刚开始那几天局促谨慎。有时候胆子肥了，还敢私下和白依调侃两句。
还在化妆室卸妆，白依收到了叶岚的祝贺微信，这位每隔二十分钟发一次信息，简直是掐着表来的。
“下戏了吗？杀青快乐，我是第一个吧！”
“杀青快乐！我第一！”
“还没收工？第一还是我吧？”
白依勾起唇角，回复道：“谢谢叶女士，不过第一是程先生。”
叶岚回复速度之快，白依合理怀疑她被置顶了。
叶岚：“虐狗是不对的，爱狗人士强烈谴责。”
白依和叶岚你来我往的贫嘴几句，直到叶岚开始工作才消停。一抬头，妆发卸得差不多了，镜子里的“小师妹”痕迹所剩无几。
杀青了，她又推进了一个重要情节。
小赵倚靠着梳妆台，眼睛一直专注盯着手机。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白依余光瞥到，好奇地问。
“微博热搜。”小赵扁扁嘴，“刚才片方宣传在官博发布了你的杀青微博，半个小时评论转发快破万了，片方就趁热打铁买了条热搜，小师妹杀青。”
白依：“这没必要买热搜吧，路人感官不好。”
小赵：“没什么不好的，你的网络热度本来就很高，片方只是缩短热度发酵时间。而且你刚冒尖，网友都好奇着呢，我们这时候隐身反而有点耍大牌的意思，不符合你亲民的设定。你看，娱乐博主跟进发布的微博，评论转发也很可观。”
明明收到不错的宣传效果，小赵说完却叹了口气。
白依更好奇了：“真这么好，那你为什么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热度被分散了啊。”小赵遗憾的说，“谁想到撞了个大新闻，头条凉了。“
白依：“什么新闻？”
小赵撇撇嘴：“朱琼羽结束进修，回国了，满世界都是机场秀。”
“啪嗒”一声，手机没拿稳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的化妆师笑望着镜中的白依，温柔说了句小心点。
小赵蹲下身捡起手机，放回白依手中。
凉凉的触感，砰砰的心跳急促得让她有一阵头晕耳鸣，血液明明要沸腾起来，可是手指却是透骨的冰凉。
“哪个朱琼羽？那个音乐才女吗？”白依忍着心跳狂乱的不适，微笑道。
小赵轻哼两声：“微博用户你都搜不出来第二个，就是她。”
白依垂下眼，朱琼羽，《命中注定》的女主，上线了。
这比原小说女主回国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多月，时间线又不对了。难道是因为男主提前打通了爱情六脉，所以女主要提前回国接手？
她是不是可以先点播一首凉凉，作为下线BGM。
奇怪了，明明一直在期待经历完糟心事，回归原主潇洒不羁的富二代生活，这会儿不知怎么了，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呼吸不畅。
“小白，你不舒服啊？”小赵低头看到白依脸色苍白，有些担忧地问。
“嗯，可能空气流通不畅，胸闷气短。”
“这里没窗户确实不太透气。来，喝口水。”小赵打来一杯温水，抬眼望向身后，笑语晏晏，“老师，差不多了吧。”
“别着急马上好了，恭喜小白，杀青快乐。”
回酒店的路上，白依心不在焉的回忆小说，琢磨着补漏洞。小赵习惯了她的低调和少语，碰到同事和旁边剧组的导演编剧，都是小赵替她沟通介绍。
艺人不会来事不要紧，有全能经纪人什么都不是问题。如果不是她心不在焉，这一路小赵至少能给她牵线三个导演两个编剧一个投资方。
有小赵帮着省事，白依能安心处理她当下最要紧的问题。
男主……
程明意还在酒店等着她。
万一白依回去，程明意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青梅竹马回来了，你是个成熟的替身，该学会自己下线了”，她绝对会当场噎住。
小赵跟着白依到她房间，准备帮她一起收拾东西，她再怎么深居简出，艺人的行李总是比经纪人多的多。
刚抽出房卡，房门就从里边被打开。
程明意穿着拖鞋，衬衫扣子只扣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极易引人想入非非，前额的碎发还挂着几滴水，眼睛半眯着，看样子刚从浴室出来，还带着氤氲热气。
程明意：“工作结束了？”
“嗯，刚收工。”白依抿抿唇看了小赵一眼，克制住问话的冲动。
“程总，麻烦你帮小白收拾一下。”小赵眼明心亮，“我去把剩下的事处理了，时间差不多过来叫你们。”
“嗯。”程明意语气淡淡，“你和小李联系，处理楼上的房间。”
一关上门，白依积蓄一路的情绪等到了出口，她一把拉着程明意的袖子往屋里走，把他摁到床上，居高临下，直接问：“朱琼羽今天回国，你知道吗？”
“知道。”程明意莫名地眨眨眼，“景湛刚和我说，三亚那边的事处理完，他留下助理收尾，今天回北京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程明意蹙起眉，“你想问景湛的事？”
白依双手抱胸，往后退一步，歪着脑袋一脸狐疑，放肆的目光毫不客气在程明意身上流转。
这反应……不对啊。
女主闪亮登场，男主一脸懵逼，这是什么展开？
白依自问察言观色能力不差，那么多年的乙方不是白做的，她分明看清程明意眼底一片波澜不惊，丝毫兴奋激动之情也没有。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脑中蓦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男主这个态度，就好像是……是真的喜欢她似的。
白依被这个一闪而过的高光瞬间惊到了。
46.第 46 章
四十六
程明意抬头看到白依仿佛陷入自我纠结的表情, 往日总挂着温暖笑意的小脸皱起来,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却又好像没在看他。
程明意一头雾水，张嘴没来得及说话，这点意图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看了看来电显示, 程明意眉头更紧，无声叹了口气，按下通话键。
“喂, 明熙。”
“哥, 琼羽回来了，景湛叫我们吃饭。”程明熙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稍稍拉回了白依的思维。
“我知道, 他跟我说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什么时候有空？我这边也安排一下，最近行程有点紧。”
程明意冲白依抬了抬下巴：“你什么时候有空？”
白依：“？？？”
“哥, 你怎么问我呢？我在问……”
“我没问你。”程明意打断他, 柔声问，“依依，你什么时候有空？”
两个空间三个人, 骤然陷入一片沉寂。白依只顾着和程明意大眼瞪大眼，两片嘴唇就跟黏上了似的就是说不出话。
半晌, 程明熙干巴巴的声音幽幽传来, 白依站在一旁听的很清楚。
“哥哥, 你在和谁说话？”
“你先别说话。”程明意说, “依依，我等你时间回复我弟弟呢。”
白依自嘲地想到一个可能性，男主这莫不是曲线救国，用另一种方式让她凉吧？
《命中注定》里男主是亲自让原主情伤下线，现在她估计会被程明熙买凶追杀下线。
玩笑归玩笑，程明意的态度让她渐渐明白了什么。
“……我不太清楚行程，得问小赵。”在程明意再三眼神催促下，白依慢吞吞的说。
程明意轻轻点头，拔高音量：“你和小赵，小李确认一下时间。”
“……哦。”
程明熙接着在电话里和程明意谈生意上的事，白依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收拾行李箱。
她的东西其实不算多，没有粉丝长/枪短炮片场酒店图的压力，私服就三四套，有些强迫症地在屋子里扫视几圈确认没有私人物品遗留，便坐在沙发上，望着打电话的人。
在这样直白的注视下，程明意加快语速把事情交代清楚，挂了电话。
“东西都收拾好了？”程明意过来揉了揉白依的脑袋。
“没多少东西，让小李他们过来吧。”白依挪开那温暖的大手，“你最近越来越习惯揉我脑袋了嗯？”
程明意挑眉：“不舒服？”
“那倒没有。”白依撇撇嘴，“就是觉得你的手法跟撸猫似的。”
程明意扑哧一笑：“你休息一下，我让他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