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程明意点点头：“我让小李去和公关部商议。”
“用不着。”朱琼羽竭力从齿缝中吐出几个字，“我都会处理清楚的。”
82.第 82 章
八十二
从度假山庄出来, 白依的心脏和大脑前所未有的畅快。不管是出于对朱琼羽重视名誉的信任, 还是对她坏事雷达灵敏度的信任,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原小说的女主和她,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未来的生活里将不会有朱琼羽的影子。事情发展到今天, 她终于可以从女主的人生故事中下线。
极度开心过后是尘埃落定的苍凉，白依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一股情绪在眼眶来回打转, 撞得有些生疼。
原主和女主命运的交缠已经结束了，她和程明意的还没有。
金曲奖颁奖礼那天的偷拍, 不是程明意, 但他认了。
白依觉得程明意可能是知道的，不清楚他是怎么想, 她有点愧疚, 彷徨, 心疼。
沈傲琦明天的飞机到北京, 白依一天都不想再拖了，她准备明天就上机场抓人回来和程明意说清楚, 道歉。
“明意，你明天晚上能不能早点回来？”白依一进家就问，“我有事想和你说。”
程明意身形一顿，平静地问：“嗯？有什么事不能今天说。”
白依敷衍道：“还是明天, 我一个人说不清楚。”
“正好我有事, 我先说。”
白依正在倒水, 听到程明意这么说，扭头狐疑地看他一眼。
只见程明意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一手搭在她最喜欢的抱枕上，另一只手朝她挥挥：“依依，过来说。”
白依边走边喝水，顺手给程明意拿了一杯。程明意接过杯子却没喝，直接放到桌上。
程明意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温声道：“依依，你刚到北京的时候证件弄丢了，现在办好了能让我看一看么？”
白依心里一咯噔，明白了什么，歪着脑袋问道：“你看那个干嘛。”
程明意：“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呢。”
“我告诉你。”
“让我看看，万一你谎报年龄呢？”
和聪明人装傻挺没意思的，白依漾开一个温暖的微笑，试着让气氛好起来，笑了一会儿，白依坐直了正色道：“程先生，你这么问我是知道什么了吧，直接说吧。”
程明意慢慢眨了几下眼，像是在积蓄勇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天晚上，你证件没丢。”
“是。”
“在京城有没有房产，有没有钱。”
“有一些。”
“有没有工作？”
“暂时没有。”
“为什么来北京。”
“和人闹翻了，伤心，难过，心烦意乱。”
“那个沈总，你之前认不认识？”
“……认识。”
程明意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抱枕，白皙修长的手指和梦幻的紫色交织在一起，看得白依心口猛地抽了一下，不得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转移注意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从心跳的频率次数来看应该没多久，但白依觉得像是过了几个小时，程明意问：“金曲奖那张照片，另一个人是沈总？”
“嗯，我们在聊天。”
白依越说越小声，程明意还是听清了，对方久久没有动静，白依觉得她应该说点什么，但这事解释起来太费劲，不知道该怎么说，在心里打了数千字的腹稿，却只勉强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
“看来朱琼羽在你的事情上，了解的确实比我多。”
程明意点点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后仰靠着沙发，双手交叠着，一如既往稳稳当当的坐姿，连声音都和平常一样淡定沉稳，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事。
“所以你一开始是骗我的？在这期间，你和沈总还经常联系，都商量些什么？”
说谎遭雷劈，应该的。白依望向程明意的眼神有些慌乱无措，他越是平静淡然，她知道他越是生气，心里越难过。
“对不起。”
除了念叨三字经，白依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白依耷拉着脑袋认错，一贯恬淡从容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慌张，整个人像被雨打湿的小动物，迷茫又无措，这让程明意多少有点心软。
但只是一点点而已，很快就被那股强压着的怒意吞噬，程明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还有什么谎话，一次性说清楚。”
白依忍着眼眶的酸疼，摇摇头：“就没钱没地方去孤苦无依这事，本来我想……”
“你想什么？”
本来想等沈傲琦回来就主动坦白认错，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我那天……心情实在是糟透了，又遇到那么可怕的麻烦，碰到你就不想再一个人呆着了。正好想找点别的事做，转移注意力。等时过境迁想和你说清楚，又一直碰上那么多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白依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沈总是我好朋友，没事就瞎聊，这段时间朱琼羽给我找了不少麻烦，无非是让心情好一点。”
程明意听她断断续续的话，微微点头。
心情不好，又受到惊吓，孤独彷徨的时候碰到他，两人朝夕相处竟然意外的融洽，就像阴冷的天里遇到的一股热源，怎么都不想离开了。程明意了解这种感觉，情不自禁想要靠近温暖。
他再了解不过了，但还是非常生气。这一顿怒火来自于信任珍爱的人给与的隐瞒，而她直到刚刚还不打算主动摊牌。
程明意深深地望着白依好一会儿，她低着头仍然能感受那目光里的热度，仿佛能将人灼伤。两个人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僵持着，谁都没再说话。
二十多年的优秀人生历程中，从没经历过这种大错误等待公开处刑的时刻，白依又怂又懊恼，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有时光机把她送回几个月前，她还是要这么干的，活着总比死了强。
不过，可能会选择更早坦白。
突然，程明意起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换了一身衣服，拿起包径直往玄关走。白依眼皮一跳，小声问：“你去哪？”
程明意没有回头，低头穿鞋，淡淡道：“回家。”
是回程家本宅吧。
在这几个月，程明意照顾她太久了，她都快忘记这里只是程明意一处房产而已，一处很普通的房产。
白依望向程明意清俊的背影，呼吸微滞，身体的本能先于理智，快步走到他身后，“你能不能不要走，我们再聊一聊。”
“没什么好聊的，都说完了。”
白依有点担心程明意现在的情绪，说：“那你开车慢一点，早点回来。”
程明意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沉声道：“我暂时不会过来，你也回去吧。”
白依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哪？”
程明意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回你的家，你不是有房子吗。”
……
唉，说谎遭雷劈，应该的。
白依在程明意走后一个小时里，都在客厅认真反省错误忏悔。程明意生气是应该的，设身处地地想，她要是有程明意这样的身份背景地位，居然从一开始就被人骗，简直就像当街被人蒙头打了一棍。
换做是她，更生气。
忏悔的后半段，白依情不自禁地为程明意打抱不平起来，程明意只是让她卷铺盖滚蛋，已经是极好的家教修养和绅士风度了。
白依只是有点难过，尤其是发现她真的喜欢程明意，知道两个人没有可能之后，白依终于可以放肆地承认这一点。
到浴室里洗脸，任冰凉的水拍打肌肤，混乱的脑子慢慢沉静下来。
其实这和她一开始的设定目标相差无几，求保命谨慎地走过原主的路，但避免悲惨掉坑，在和女主撕逼过程中全身而退，磨炼心智涅槃重生，然后顺利下线重新走上富二代生活正轨。
项目完成，目标达到，就是初恋CP才出道一天就解散了，真惨。
东西不多，除了锁在柜子里的原主的一切装备是必需品，但白依怕程明意回来看到她的衣服首饰会气不打一处来，犯了那么大的错就不能再给人添堵，于是白依贴心的把这些私人物品一并收拾了，准备过几天把本息打到他账上。
原主在京城的房产是有专人定期上门打扫的，不过冰冷空荡的屋子相较于白依现在低沉的情绪，无异于雪上加霜，还不如去沈傲琦那二十四小时管家保安齐备的酒店，至少还有点人气儿。
第二天，还没等白依联系沈傲琦，对方的骚扰电话就过来了。
“依依，我下飞机了。”沈傲琦的声音很有活力，一点风尘仆仆的感觉都没有，“你前两天说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
哪壶不开单提哪一壶。
“Kevin少爷，我无家可归，你家酒店一天消费多少。”
83.第 83 章
八十三
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酒店, 从幻影专车上下来的沈傲琦, 和从小黄出租车上下来的白依打了个照面, 神清气爽和丧家之犬对比惨烈, 沈傲琦愣了半秒, 倏忽大笑不止, 如果不是顾及优雅沉稳的形象，白依怀疑他能笑到地上滚两圈。
管家把行李搬到沈傲琦的套房，屋内沏好了红茶和临时给白依准备的咖啡, 点上安神静气的熏香。等人都走了，沈傲琦绅士优雅的仪态终于绷不住, 大少爷似的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 翘起二郎腿。
“你被扫地出门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么就……”
富有磁性的声音被两个抱枕直接砸断, 白依心里难受, 瞪了他一眼：“少胡说八道, 是我先骗他的。”
“我说了这里的男人很坏的。”沈傲琦淡定地拍巴掌, “其实我很不喜欢那个程总，但没反对你躲在他那, 知道为什么吗？”
白依配合地反问：“为什么。”
“因为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啊。”沈傲琦笑道，“午夜十二点到，童话故事结束了。”
白依心烦意乱，一口闷掉整杯杯咖啡：“我是来避难不是让你疯狂补刀的, 再哔哔我要求换房间！”
“别搞的跟失恋一样, 你们本来就不可能长久。”沈傲琦说, “不过和那个程总呆几个月还是有好处的，起码有事业心了，姐姐二十年没教会你的，在这几个月就被他影响了。下周回家，姐姐看到你的变化一定非常激动。”
“你能不能别再提他。”白依捏捏眉心，脑壳疼。
“好的不提，正好我这有一份估值报告，你和我一起看看？”
“……滚。”
***
程明意很长时间没回家住，又没提前打招呼，程夫人看到他进家时颇感惊讶，面上仍是淡淡的，只是微笑着让佣人把茶点端上来。
程先生出公职，在外省巡视，程明熙和程明微今天也不在，等佣人们下去了，程夫人开门见山地问：“出什么事了？公司遇到麻烦？”
程明意淡定地抿了一口茶，“这套茶具没见过，很漂亮。”
“上个月明熙从拍卖行里带回来的，我也很喜欢。”程夫人说，“所以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公司前几个月太忙，我一直没空回家，现在把事情交给明熙了，回来陪陪你。”
程夫人看着程明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悠悠道：“不是公司遇到麻烦，难道是感情遇到麻烦？”
“……”
“是那个叫白依的小姑娘？”
程明意神色自若，连捧杯的手都没有颤抖，只是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疑虑。
明熙？还是明微？
程夫人敏锐地看透他的想法，笑道：“和你弟弟妹妹没关系，我们家又没断网。”
“妈，你别激动，我们……”
“是你先别激动。”程夫人温和地打断他，“我看了那个女孩的照片和电视剧，气质干净又温暖，我很喜欢。我之前还担心你要出家当和尚，或者……总之，现在放心了。”
程明意端详对面笑容可掬的母亲，满心无奈。他妈妈还没见过白依，隔着屏幕就这么喜欢她，要是在三天前，他会很高兴。
可是现在……
“什么时候带她回来？”程夫人问。
程明意有些绷不住，放下温热的茶，“这个，以后再说。”
程夫人敛起笑容，直勾勾看了他一会儿，试探道：“不会刚公开就分手了吧？”
程明意脱口而出：“没有！”
不自觉报告的音量，把对面的程夫人吓了一跳。程家家教严，长幼有序兄友弟恭，程明意又是程家最让人骄傲放心的长子，从来没在父母面前失过礼，他顿时有些懊恼，轻声道：“妈，对不起。”
程夫人很意外，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儿子情绪起伏，觉得很新奇，靠近了些问：“那是吵架了？”
程明意沉默不语，程夫人当他默认了，继续说：“你们三兄妹的事业，我不操心，但是感情上一个个小学还没毕业，哪有和女朋友吵架就跑回家的。”
“只是想分开冷静一下。”程明意犹豫了几秒，说道，“我怕我控制不住脾气。”
程夫人一听更好奇了，她儿子从小到大看什么都是淡淡的，很难想象他发火的样子，程夫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现在她很想听故事。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把女朋友扔在一边太久。”程夫人说，“我最多允许你在家住三天，正好到周末明微明熙回来了，你不用在家陪我。”
程夫人娘家是经商大户，程明意和程明熙的商业眼光和头脑都是遗传自她。从前回家，程明意都会和她交流这段时间公司遇到的问题，未来发展的构想，不论大事小事一谈就是几个小时。
然而这天，说着说着心绪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程夫人眼明心亮，就不再谈公事，只让他陪着修修园子里的花草，看两部程明熙的电视剧。
程明意望着程夫人修剪花叶的身影，莫名地想起家里那一排薰衣草，白依其实不太会养薰衣草，第一次浇水就泛水灾，把一盆薰衣草淹死了。
这个时候想起白依，程明意眸底一沉，心里有一丝异样。
这天程明微回到家，看到程明意和程夫人在偏厅喝茶，惊讶地小跑过去打了声招呼。
她都多久没在家里看到大哥了？
“哥，你怎么今天回来？”程明微惊讶过后，一脸严肃，“是不是公司遇到麻烦了？”
程明意：“没有。”
程夫人冲程明微挤挤眼：“为情所困。”
程明微恍然大悟：“是和白小姐吵架？我早就看出来了，迟早的事。”
程明意：“……”
程夫人早察觉到程明意心不在焉，一等到程明微回来有人陪她，马上就把程明意扫地出门。
“妈，你别这样。”程明意一脸无奈，他几乎是被程夫人摁着脖子坐上驾驶位的。
“我不管。”程夫人声音温和，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好不容易才有了女朋友，要是弄丢了你拿什么赔我？”
“我们只是吵架了，没分手。”
“呵。”
“……”
程明意放弃和母亲纠缠，连他父亲那样硬邦邦的男人，在母亲面前都有理说不清，他根本拗不过这个女人。
何况他没必要逆着自己的心意来。
回家第一天，程明意就气消了，白依隐瞒身份，他也没透露更多。
白依除了知道他是投资集团老板，对他的家庭状况同样是一无所知的，白依也从来没介怀过。
而且，她明明有地方去，还要他收留，是不是因为一见钟情？光是想到这个可能，程明意那股被隐瞒的怒火就灭了一半。
吃一堑长一智，程明意打定主意，回去之后要和白依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他们两个人不应该有秘密。
***
这处高档小区程明意购置了几年，又住了几个月，闭着眼睛都能按下正确的楼层回家。他进门后，还是忍不住怀疑走错了。
然而满室遗留的淡淡薰衣草香，和窗栏边有些蔫了的盆景又是熟悉的。程明意愣愣地走到客房门口，干净的像是从没有人住过一样。
衣柜和桌子都是空荡荡的，连浴室洗手台上的东西都不见了。
程明意一贯沉稳泰然的脸上泛起一丝茫然，他有点搞不清眼前这状况。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几圈，什么痕迹都没有，只在客厅桌子上看到一枚钥匙。
顿时心头空落落的，仿佛哪里漏着风一丝暖意都没留下，程明意拧紧了眉头，试图靠深呼吸找回心跳的正常节奏。半晌，拿出手机，指尖用力地按着屏幕。
手机铃声响时，白依正在浴室里洗澡，沈傲琦晚上订了位子，准备带她出去逍遥一番。
沈傲琦正在看材料，头也不抬地叫了两声，估计是水声太大，白依没回他。于是他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明晃晃的显示“明意”。
沈傲琦一愣，扭头望向浴室，又看了看响个不停的手机，勾唇一笑。
“喂，哪位？”沈傲琦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问。
他明显听到电话那头呼吸一顿，片刻，才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手机。”
“我是依依的朋友，她在浴室，你有什么事需要我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