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不仅仅是因为你而已，还因为我的母亲。”
沈子骁闭了闭眼，拳头紧了紧，然后转过身，打开车门，从里面将晕过去的小黑拎了出来，往站在一边的司机身上一扔。然后动作干脆地坐上了驾驶座，将车窗摇下，看着苏零：“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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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先生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带着金丝边框眼镜, 穿着一身制服的老管家毕恭毕敬地在男人身边站着, 试探性的询问道，“像这种侦查能力极强的人，不过不尽快处理，难道不会破坏先生的计划吗？”
男人一寸寸地抚摸着拐杖上的狮子雕纹, 笑了声，然后说道：“在没有查明他的身份之前贸然下手, 可能会招来更大的麻烦。不过……如果这样的人为我所用, 可能会产生更大的价值。”
老管家皱了皱眉, 道：“可是看模样, 这人并不好驯服, 先生怎么确定，他能为我们所用呢？”
男人缓慢地坐在沙发上, 慢声道：“哪有什么不好驯服的东西？活在这世上的人, 争得头破血流，为的始终不过三个字——财、权、色。”
老管家顿悟，琢磨着开口：“难怪先生也一同邀请苏小姐前来, 他们两人近些时段关系密切, 如果先生能控制住苏小姐, 相当于……”
“苏零不行。”
男人薄唇紧抿，脸上的脸色暗了下来, 他握着拐杖的手攥紧，片刻后松开，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管家自知触到霉头, 顿时止住了话茬，应声：“是。”
-
“定位什么时候设的。”
沈子骁调转了车头，看了眼还在旁边将头靠在车窗上，仍然在生闷气的苏零，这么问了句。
苏零抬了抬眼：“昨天我要你手机加微信的时候。”
车内的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沈子骁沉默地操控着方向盘转过一道弯。
车内的空调很低，苏零出来的急，随便地穿了件短袖和高腰的短裤，此刻皮肤大片的裸露在外面，和冰冷的空气直接接触。
她下意识地抬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将自己的身体缩了缩。
沈子骁垂眼，伸出手将空调调高。
他用余光轻扫，能清晰地看见苏零大腿上有一道划痕，虽然不深，但拉的很长，还有些细小的血珠渗出，但还没有开始流动，就已经干掉。
看上去，是新伤。
沈子骁很快反应过来，刚才苏零骑摩托车的时候动作过于激烈，或许是什么时候伤到了大腿。
心底爬上了一股酥麻的感觉，在异样地灼烧着，让沈子骁浑身都感到烦躁。他握紧方向盘，片刻后开口道：“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
苏零没搭话。
许久后，她转过头看着沈子骁。
沈子骁的眉头微锁，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见他深隽的下颚线条，以及滚动的喉结。
他仿佛还是像苏零第一次看见时那样，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像只脱离了狼群的孤狼，无法共情任何喧哗热闹的圈子。
苏零垂下眼，用手撑着座椅，直起身，轻轻开口：“沈子骁，对我好的人很少。”
“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嘎吱”
车子突然在一个街口停下，沈子骁沉着脸，伸出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连眼都没有抬，沉默不语地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苏零微怔，她咬了咬下唇，赌气似的将头转了过去。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自己帮忙他还不高兴！
沈子骁没有让苏零等太久。
莫约是过了五分钟左右，他回到了车上。
苏零似乎是有意和他翘气，听到他坐进来的动静，也没有转过头去看，浑身上下写着“我不高兴快来哄我”几个字。
沈子骁似乎是买了什么东西，苏零能清晰的听见塑料袋哗啦啦的响动声。
“苏零。”
沈子骁似乎觉察到了苏零的情绪，眉头轻皱，喊了声。
苏零磨蹭地转过身，抬眼：“干嘛。”
沈子骁看着苏零一张气成包子的脸，沉默地垂下眼，将手中的东西拿出来，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苏零的伤口，叹了口气，道：“上药。”
苏零“咦”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小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出了一道伤痕。她抬了抬眼，发现沈子骁手上是些处理外伤的药膏和碘酒。
苏零的眸色微闪。
原来他刚才不是生气，而是一直注意着附近的药店。
苏零接过棉签和碘酒，却发现伤口靠里，自己这个角度有点不大顺手，忙活了半天，药却上的乱七八糟。
沈子骁伸出手捏了捏眉骨，语气有些无奈：“过来，给我。”
苏零吐了吐舌头，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然后身体朝后挪了挪，腾出个位置，将腿伸直。
苏零纤细修长的腿，似有似无地轻搭在沈子骁的身上。
她的腿型很好看，加上肌肤细嫩，即使什么都没做，都能莫名的勾起一股火气。
沈子骁眉头微皱，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苏零探了个脑袋，看着沈子骁的眼睛，问了句：“怎么了？”
沈子骁一抬眼，视线与苏零碰撞。
她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些亮晶晶的光芒，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入，让人心口不由地有片刻的震动。
沈子骁抿唇，垂下眼，错开苏零的视线，用棉签沾了些药膏，淡声道：“没什么。”
苏零瘪了瘪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振振有词：“其实，我今天特地来帮忙，结果你还跟我生气，我原本是决定至少三天不理你的！”
“但是由于你认错态度良好，所以我就大发慈悲决定现在就原谅你啦！”
接着，苏零生怕沈子骁不下这个台阶，还捅了捅他的胳膊，催促道：“说谢谢！”
沈子骁从善如流：“谢谢。”
苏零很满意：“不用谢！我就是这么大方！”
沈子骁垂下眸。
过去的人生，沈子骁掌握得最好的一个词，是克制。
克制自己去想要得到不该拥有的东西，克制自己那些所有基于欲望只想产生的想法。
他一直做得很好，曾经无数次被人们当做自制力控制极佳的代表和典范。
但直到这一刻，沈子骁才明白。
并不是自己自制力足够强大，而是自己对于之前碰到的东西，都不够想要拥有。
“嗡嗡——”
沈子骁放在一旁的手机蓦地震动了起来，他拿起看了眼，是沈子楚发来的消息。
沈子楚：【我查过了，明晏山庄的主人倒是有些来头。你知道蒋成铭吗？这座山庄就是他名下的，不过听人说，里面住着人是他的私生子，名字叫蒋赫。】
沈子楚：【蒋成铭旗下的企业，是为数不多能够和我们腾逸抗衡的。只不过蒋赫始终是见不得光的身份，就算他的生父如何家大业大，但半点好处都不会落到他的头上。这座山庄，也应该是他唯一能从自己拿父亲手中拿到的东西了吧。】
沈子骁皱眉，他对这个圈子里事情了解甚微。
见苏零满脸好奇的看着自己，于是沈子骁顺口问了句：“你听说过蒋赫吗？”
-
蒋赫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把玩着桌前的狮子雕塑。
从屋内的装修风格，以及各式各样的装饰上来看，可以看出，蒋赫是个对狮子有着格外偏执的男人。
他神情寡淡，耳朵里带着一枚黑色的无线耳机。
从耳机里，传来交谈的人声。
“你听说过蒋赫吗？”
“蒋赫？”
苏零似乎是愣了下，然后道：“有点耳熟……但是，不大有印象。应该是曾经听哥哥或者爸妈他们提过吧。”
蒋赫听到这段话，眸色微微一沉，眼里顿时如同坠入寒冰，刺骨的冷意让人感到莫名的头皮发麻。
果然。
她根本没有记住自己。
“先生，这是您要的咖啡。”
有女仆打扮的人走进来，声音拿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和魅意，她俯下身，将茶杯向前推过去，但手腕一不小心，撞倒了桌面上的相框。
“啪”
相框碎裂，裂痕交错。
蒋赫的眸中有一瞬间的冷意，泛着点可怖的气息。
女仆顿时退后几步，声音都带着颤抖：“对、对不起。”
蒋赫将咖啡杯掀翻在地，有几滴滚烫的液体溅落在女仆雪白的大腿上，他厉声道：“滚出去！”
女仆根本无暇顾忌腿上刺痛的感觉，咬着唇低着头连忙往后退，似乎是想飞快逃离这里。
“等一下。”
蒋赫突然开口喊住了女人。
女人僵硬地转过身，将腰弯得更低：“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蒋赫的目光停留在女人脸上。
这无疑是个好看的女人，脸上是素净的妆容，颇有几分无辜的感觉，是一副带着些许清纯和乖巧的面相，仔细看，居然和苏零倒有几分相似。
只是此刻因为胆怯，目光闪躲，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看上去没有半点灵性。
蒋赫的眼中是无比清晰可见的嫌恶，但他还是揉着太阳穴，道：“换身衣服，去找管家，他会告诉你该做些什么。”
女仆连连点头，然后转过身步伐飞快地离开了房间，似乎是生怕再被男人叫住一般。
蒋赫伸出手，扶起桌子上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少女的笑脸，她坐在秋千上，眉眼弯弯，眼睛仿佛闪烁着光，从里面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
如果苏零在场，肯定一眼就能无比清晰的认出，这是年少时候的自己。
蒋赫笑了声，将相片从破碎的相框中抽出，用拇指轻轻压住少女的脸，片刻后，再缓缓松开。
他找到了那么多和苏零相似长相的人。
但没有一个，像她这么鲜活。
但片刻后，他的目光里有了些许狠戾。
蒋赫精心布局，想在苏零最落魄绝望的时候伸以援手，做她的救世主。
谁知道，却被其它人捷足先登。
而就在此时，放在桌前的电话突然响起，里面传来毕恭毕敬的男声。
“先生，沈子骁他们快到了。”
蒋赫垂眼：“知道了，准备一下，迎接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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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明晏山庄, 绿树环绕。
车子开进来后, 在气派的别墅前停下，无论是房屋的构建风格还是庭院的设计，都透露着无比的贵气。
而且，还有一排穿着黑色西装制服的人背着手, 面无表情地一字排开，似乎是特意迎接。
苏零伸了个懒腰, 瞥了眼窗外, 笑了声：“蒋赫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倒是做得挺全套。”
车在别墅前停下, 沈子骁和苏零解开安全带, 还没来得及推开车门，便有人毕恭毕敬地走上前, 替两人拉开。
旁边站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 看上去一连和气。
他走上前，谦和地笑了声，面色看上去倒颇有几分亲切, 语速也缓慢有礼：“先生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两位请随我来。”
苏零曾经也和家人去过不少有权有势的人家里, 但是少有几个像蒋赫这般，气势做得如此之足。
别墅门打开, 迎面走上来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束腰长裙，露出白皙的肩膀, 她走路时的姿态以及纤细的腰，看上去颇有几分勾人。
标准的尤物。
苏零“哇哦”了一声，有听闻一些贵公子的家里，会养着些撑门面的下属，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到。
而当苏零看清她的脸时，却微怔。
面前这个女人，眉眼处有说不上来的相似，长相有些清纯，但脸上却画着并不合适的妩媚妆容，让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死气沉沉的。
女人也抬眼，目光落在苏零的脸上。
但不知为何，她的动作却蓦地有了片刻的僵硬，似乎是请咬了下唇，然后生硬地挪开了视线。
苏零小声说了句：“你有没有觉得她长得有点像我。”
然后又借机悄悄咪咪地半夸了句自己：“所以还有点好看！”
像苏零？
沈子骁倒没认真看这人脸，此时苏零提了，他才抬头注意了一下。
沈子骁眉头皱了皱，然后又一脸无趣地将视线挪开。
……没有苏零一半好看。
那女人定下步子，转过身笑着对沈子骁介绍自己的名字，眼神若有若无的朝着苏零方向轻扫了一眼，然后语气带着三分拿捏出来的妩媚，每个字都清晰好听：“二位晚上好，我叫蒋慕绫，是蒋赫身边的私人助理。”
蒋慕绫说到这，微微一顿，然后道：“劳烦苏零小姐在客厅等候一下，先生说了，先带沈先生去书房。”
苏零眨了眨眼，没开口。
沈子骁轻飘飘地说：“苏零没什么不能在场的。”
管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似乎是看出沈子骁的顾虑，于是上前一步，笑着劝道：“您放心，苏零小姐毕竟是苏家的人，我们也不敢对她多有造次。”
沈子骁狭长的眼微眯，眸中有些许寒意，让方才还满脸和气准备劝说的老管家顿时一梗，下意识的止住了话。
让苏零一个人呆在外面，和把她和危险关在一起没什么区别。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苏零抬了抬眼，笑了起来：“没事，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沈子骁薄唇紧抿，脸上的神态看不清表情，没有动。
苏零再次开口，声音轻轻的：“去吧，事情总要解决的。”
沈子骁抬眼看她。
苏零的眼底干干净净的，但却带着些坚定，让人无从开口劝说。
沈子骁终究是抵不过苏零的执拗，他掀了掀眼皮，沉默不语地转过身，跟着蒋慕绫走进了不远处的书房。
书房的门缓缓关上，蒋慕绫在关门时，似乎是有意抬了下眼，朝着苏零的放下望了过去。
苏零的目光和蒋慕绫的视线，在空气中轻轻碰撞，却仿佛在一刹那间溅开了花火。
苏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甚至唇角还带着点笑意，她眼睛微眯，却莫名有几分震慑人的凌厉。
蒋慕绫眸光一动，然后迅速的闪避开来，装作一切都无事发生。
苏零笑了声，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看起来，她们两人其实也不是很像。
此时客厅里只剩下苏零和老管家两个人，空旷地让人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老管家弯下腰，毕恭毕敬地对着苏零说：“苏小姐，去沙发这边坐着吧。”
别墅内的装饰，显然是花了大价钱打造的。
每一个墙角，每一个摆设，如果是没有多次的设计和打磨，一定是做不出这种奢华的效果。
而且，这座别墅的主人，似乎格外喜欢狮子。到处都是狮子的雕像，甚至连柱子上的花纹，都是神色各异的狮子。
但却没有半点雷同，每一个姿态迥异，都各有各的风韵。
老管家端上了差点，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语气也是从未变过的客气：“苏小姐请用点心。”
苏零垂眼，扫了一眼面前的茶水，然后礼貌地点头：“辛苦了。”
但她却并没有动。
管家似乎是得了命令，一直寸步不离的站在苏零旁边，他见苏零不像个坐得住的人，于是笑着道：“苏零小姐如果好奇，可以在这里随处转转。先生说了，要我们这些下人好好招待苏零小姐。”
这些客套话，苏零当然知道，这些在豪门里被重用的人，早就活成了人精，各个都是训练有素。
只要是主人请进来的，就算是个落魄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他们都会当成大人物来对待。无论对待任何事物，都能时刻保持着这种态度，整个人仿佛设定的机器一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零撑着下巴，扫了眼周围，却发现刚才不曾注意的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和四周皆是干干净净的墙壁相比，这幅画就颇有些突兀，但也可以看出，主人对这幅画的珍视。
苏零抬头看了眼画，却突然愣住。
这是自己母亲的画，而画的，恰好是自己。
那个时候的母亲，还没有生病。
她会在院子里支起画板，一边看着苏零在草坪上肆意地嬉闹，一边笑眯眯地提醒着苏零注意安全，然后拿起画笔勾勒出眼前的画面。
这幅画，画的就是年幼时候的自己。
那时苏零正在和家里养的一只比熊玩着幼稚的游戏，浑身脏兮兮的，却还是抱着比熊蹭着脑袋。
笑容干净而又澄澈。
只是母亲离开之后没多久，那只比熊犬也因病离世。
苏零站起身，目光落在画上。
她记得这幅画，当年在母亲的画展上，被人高价匿名买走。
却不曾想，原来是在蒋赫这里。
老管家见苏零看得出神，便笑着解释了句：“这是先生最喜欢的画，所以就挂在客厅正中央了。”
而就在这时，有男人的声音响起，干净清冷的男声中，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这的确是我最宝贝的一张画。”
苏零转过头，正对上蒋赫的眼睛。
蒋赫手上握着一根拐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他在苏零面前的沙发上坐下，垂下眼，扫了眼桌面上的没有动过的茶点，笑着说了句：“看来，苏小姐对我有很大的戒心。”
苏零笑了声，语气轻飘飘的，但却依旧带着些笑意：“并不友好的邀请方式，我没有戒心才是不正常的吧。”
蒋赫似乎并不生气，反而轻笑了几声，看向苏零的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挑不出半点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