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这种情绪，并不正常。
苏零一大早就记起来，家里没有什么零食和饮料，怕那小孩子来了之后照顾不周，于是准备赶着去超市买些东西回来。
苏零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和人发消息的沈子骁，问了句：“你今天不出门吗？”
沈子骁眸色暗下去，他抬眼，语气寡淡：“现在不出去。”
其实今天沈子骁倒是原本打算去警局走一趟，调查些关于蒋赫的事情。可从昨晚开始，他就准备推迟一下自己的计划。
警局总是在那里，下午或者晚上去也不迟。
他倒是要看看，苏零这么大张旗鼓的捣腾，要迎接的那个模特到底是个什么样。
苏零算是琢磨过来，沈子骁从昨天晚上知道模特的事情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大好，原因可能是真的很排斥小孩子。
于是她忧心忡忡地说：“…你应该不会欺负人家吧？”
沈子骁微微挑眉，抱起胳膊，淡淡地笑了声，道：“我会欺负人？”
苏零上下打量了眼沈子骁。
他现在浑身低气压，就这么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眉宇间的戾气更深，活像个那种“惹我不爽就剁掉你一根指头”的黑帮老大。
特别是说话的时候，尾音还微微上扬，听上去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于是苏零无奈地摇了摇头，直起身子，从鞋柜上拿下钥匙，打开了大门，说：“我现在要出门买些零食，看时间估计客人一会儿就到，你记得开门招待一下。”
苏零站在门外，转过身正准备将门关上时，又将头探了进来，提醒道：“记住！不许发脾气！要对人家温柔一点！”
沈子骁冷笑了声。
这么千叮万嘱，苏零倒是上心。
大概半个小时过后，门铃响了起来。
沈子骁臭着一张脸，站起身，伸出手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外国男人，金发蓝眼睛，眉眼深邃，留着络腮胡子，但却不显得邋遢。他看见沈子骁，显然也是有些意外，退后几步，确认了一下门牌号，然后试探着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道：“请问，这是苏零小姐的家吗？”
看来，这就是那个模特了。
原来苏零喜欢这个类型？
沈子骁没什么好脸色，他沉声：“是。”
那外国男人上下打量了眼沈子骁，目光落在他阴沉的脸上，然后咽了咽口水，问：“请问…苏零小姐在家吗？”
沈子骁松开门把手，直起身，靠着门框站着，懒洋洋地抬了下眼。
唔。
自己比他高些。
苏零眼光也不怎么样。
听见男人的问话，沈子骁淡声答道：“她马上回来。”
外国男人显然是舒了口气，然后转过头，对着楼道喊了句：“Brian，come。”
沈子骁眉头微皱。
然后，他就看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探出了个头，抿着小嘴巴，一点点地蹭到了自己的面前。
沈子骁垂眼，和小男孩对视。
男孩顿时缩了缩脖子，转过身抱住自己爸爸的大腿，将整个人往后头缩。
外国男人笑了笑，俯下身子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道：“来，和哥哥说你好。”
男孩又悄悄地探了个脑袋出来，奶声奶气的开口：“你好。”
他的发音听上去比自己爸爸的要标准得多。
外国男人笑了笑，然后抬起头对沈子骁说：“他很害怕陌生人，您别介意。”
“没事。”
沈子骁低下头，看着男孩一边胆怯地缩脖子，却一边忍不住好奇，抬起头偷瞄着自己。
外国男人看了眼手表，然后笑着说：“不好意思，我时间有点来不及了，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他了，等苏零小姐回来，替我给她道声谢。”
说完，俯下身哄了几句男孩子，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拍着男孩的背，鼓励他向前。
“……”
等男孩的父亲走了以后，沈子骁和男孩陷入了一分钟的长时间对视。
什么情况？
苏零心心念念的模特，是个孩子？
那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沈子骁。
沈子骁漫不经心地垂眼，对上男孩的目光，然后开口，声音淡淡的：“你…”
男孩：“！”
男孩顿时瘪了瘪嘴，似乎要被吓哭。
…自己这么可怕吗？
沈子骁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然后蹲下，朝小男孩伸出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一些：“来，到我这里来。”
男孩哭了起来：“呜呜呜哇哇！！！”
沈子骁：“？”
沈子骁的人生中再一次遇到一个知识点盲区。
正在几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楼道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紧接着苏零的声音传来。
“咦？怎么回事？”
苏零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闻见小孩子的哭声，下意识地加快步子。她扫了一眼当前的局面，然后眼睛一眯，目光落在沈子骁身上。
苏零：“我不是和你说要温柔一点吗？”
沈子骁心力衰竭。
他真的是好委屈一男的。
男孩看见苏零，抽了抽鼻子，哭声顿时止住。
苏零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在男孩的面前蹲下，张开双手，笑着说：“来，到姐姐这来。”
沈子骁好心提醒：“他很怕生……”
那个生字还没说完，男孩便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朝着苏零的方向跑去，浑身软趴趴地扑进她的怀里，还蹭了蹭她的肩窝，一脸幸福。
他撒完娇后，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自我介绍：“姐姐，我叫Brian！中文名是夏瑞！”
苏零完全抵不住孩子的小奶音，她蹭了蹭夏瑞的额头，笑着说：“你好乖呀！我叫苏零，你叫我姐姐就行啦。”
沈子骁冷眼看着眼前无比亲密的一大一小。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面前这个小孩有两幅面孔。
苏零抬眼，没好气的说：“人家这么可爱，这么亲人！刚才肯定就是你态度恶劣！等会记得给人家道歉！”
沈子骁：？？
然后下一秒，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苏零抱起小男孩，走进了屋，还不忘丢下一句：“记得把我买的东西拿进来。”
沈子骁真是好委屈一男的。
-
其实作为一个才八岁的孩子来说，夏瑞还算得上是乖巧的。
只是看得出来，他似乎很怕沈子骁，但却又对他充满好奇。
具体表现在苏零在厨房忙着烤小蛋糕的时候，两人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只不过一个人在最左，一个人在最右。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猫和老鼠。
但是夏瑞似乎注意力完全不在电视屏幕上，而是多次悄悄转过头，试图偷看沈子骁。
而每一次，都会被沈子骁发现。
在夏瑞第三十五次偷看的时候，沈子骁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微微偏头，狭长的眼微微一眯。
夏瑞顿时瘪了瘪嘴，看样子似乎又要哭。
沈子骁叹了口气，直起身子，走到夏瑞旁边坐下，伸出手抵住他的唇。
夏瑞的哭声被硬生生止住，甚至还打了个嗝。
沈子骁：“为什么怕我？”
夏瑞却只是一下下地抽搭着，将头转过去，嘴巴闭得紧紧的，似乎是强忍着不肯开口。
沈子骁笑了声，抬手揉了揉夏瑞的头：“算了。”
说完，他站起身，弯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然后走到玄关处，伸出手按住门把手，似乎是准备出门。
夏瑞却从沙发上一下子起身：“哥哥！”
沈子骁转过头：“嗯？”
夏瑞的声音瞬间低下去，他抬起双手，食指复杂地搅在一起，然后吞吞吐吐地问：“你要出去吗？”
沈子骁笑了声：“我在这里，你会害怕吧？”
沈子骁向来不会哄小孩，看夏瑞怕成这个样子，所以只得将自己出门的计划稍微提前一点。
反正，自己在意的事情已经确认下来了。
夏瑞却一脸纠结，咬了半天下唇之后，才鼓起勇气说道：“夏瑞没有怕哥哥！”
“只是…夏瑞之前见过哥哥！”
沈子骁微微一愣，转过身看着他。
夏瑞说着，眼圈一红，忍不住地抽了抽鼻子：“哥哥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
苏零：【领养？】
顾如夏：【对呀，夏瑞是我同事表姐的儿子。表姐早年因为生病，所以不能生育，但是两人又很喜欢小孩。于是前年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今年两人才从国外回来。】
苏零觉得很心疼。
苏零：【那么小一个孩子，怎么会没了父母呢？】
顾如夏：【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因为一场恐怖分子的枪击案。这孩子倒是幸运的被救下，是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呢，不过他也可怜，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死在眼前，估计有很大心理阴影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下午才从医院回来，写得慢了点。
还会有一更，今晚肯定会写完，可能会晚但是不会鸽子quq
这几天期末周，没有太多时间存稿，等下周考完试更新应该能有个稳定时间，实在对不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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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长官, 你放心好了, 在我们老大的射程之内，从来都是百发百中。”
老顾笑嘻嘻地靠着栏杆，对着面前忧心忡忡的警察如此说道。
猎狼小组奉命，协助解决一场恐怖分子的暴|乱。
这个商场之内闯入的恐怖组织, 对里面所有的员工、客人，进行着无差别式的扫射。
警方赶来的时候, 伤亡惨重。
有个恐怖分子劫持了一名男孩做人质, 企图威胁警方逃离现场。
狙|击|枪已经架好。
长官仍然放心不下：
“只有一枪的机会, 命中绑匪的头颅, 警方才有机会救下那孩子。”
“记住, 只能一枪。”
沈子骁抬眼，从瞄准镜里无比精确地锁定了正在移动着的目标。
他说：“收到。”
然后干脆利落地, 扣下扳机。
子弹从枪管中射出, 尖锐的端头划破空气，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穿过，击碎了玻璃, 然后径直命中了那挟持着孩童的绑匪眉心。
沈子骁从来没有过一次失手。
这次也一样。
小男孩在绑匪手上的时候因为情绪紧绷, 死死的咬着下唇, 一声不吭，脸色发白。而直到被解救下来, 神经一下子松懈，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组内的一个女队员上前抱住男孩，温柔地安抚, 有些心疼地擦试着他咬出血的下唇，然后对着沈子骁说：“听他们说，这孩子没有其它的亲人了。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沈子骁闻言，步子微顿，转过头垂眼看着男孩，片刻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孩子的头。
男孩愣了下，抬眼看着沈子骁，虽然还在抽抽搭搭地哭，但是声音明显小了些。
女队员：“诶？沈组长，这孩子好像很喜欢你…”
女队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沈子骁的眉头蓦地一皱，他眼光一冷，动作迅速地从腰间掏出枪，身体一转，抬手便扣动了扳机。
动作果断，而又带着些许凌厉。
子弹出膛。
“啊！”
不远处一个手中持枪，鬼鬼祟祟从暗处钻出来的人，被精确的命中了右手，手上的枪也掉落在地上，只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现场顿时一阵骚动，有警察迅速上前，制服了那人，控制住了他的行动。
有个长官模样的人走上前，毕恭毕敬地对沈子骁道谢：“我们刚刚搜寻了好久这只漏网之鱼，多谢您出手帮忙。”
沈子骁将枪收回枪套里，笑了声，然后轻描淡写道：“没事。”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女队员，淡声说：“该收队了。 ”
沈子骁迈开步子，背影逐渐消失在几人的视线范围内。
男孩显然是被刚才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一边抱紧那个女队员，一边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盯着沈子骁离开的背影，许久后才轻轻垂下眼。
好厉害。
如果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
沈子骁参与过太多起案子。
去过沙漠也去过高原，曾经披着星光行走在月色之下，也曾头顶烈日骄阳满身伤痕。
夏瑞的这件案子，只是他这么多年来波澜壮阔的生涯之中，零星的一点。
他或许能够对这件事有些印象，但是完全记不起来当年自己救下的那个男孩的样子。
沈子骁：“所以…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夏瑞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着头，一双眼睛亮亮的：“我当时就想着，以后一定要变成哥哥这样厉害而且了不起的人，然后就可以保护别人了！”
说到这，他又瘪了瘪嘴，看上去有些小委屈：“可是哥哥看上去好像完全不记得我…”
就像小孩子被自己敬重的偶像而忽视一样，心里感到空荡荡的失落。
夏瑞这些话，让沈子骁的眸光动了动，他垂下眼，脸上是人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神情。
有一段时间，在无数鲜花和掌声，夸耀和追捧中活着的沈子骁，也一直以为自己能够无所不能，能够保护好身边的所有人。
可是直到那件事情发生，沈子骁才知道，自己还远远不够强大。
曾经生死与共的队友在他门前一个个死去，甚至有的在呼吸凝滞，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连眼睛都不曾闭上。
夏瑞一个小孩子，显然是没有看出此刻沈子骁有些压抑的情绪，反而在片刻的消沉后，又立刻打起精神，无比雀跃地询问：“不过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呀？是来执行任务吗？哥哥你的队友呢？他们是不是也在这里”
在夏瑞眼中，已经将沈子骁默认成一个来到这里执行秘密任务的特警，一双蓝色的眼睛仿佛在闪着光：“好酷好厉害！”
沈子骁抬眼，笑了声，伸出手揉了揉夏瑞的头，语气听上去如同平常一样，自然而又随意道：“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
作为一个狙击手…沈子骁已经再也无法握枪了。
夏瑞一双眼睛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不是了？当警察不是很威风吗？而且哥哥这么厉害…”
“夏瑞，你们在聊些什么？”
正在夏瑞鼓着腮帮子，似乎是准备好奇的刨根问底时，苏零端着一盘子小蛋糕，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夏瑞立刻缩回身子，乖乖坐好：“没有聊什么！”
苏零弯下腰，将盘子放在桌上。她抬眼，一眼望进沈子骁的眼底。
他…看上去似乎很难过。
沈子骁现在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耷拉着眼皮，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处戴着的表上。眼底一片落寞，好似没有半点星光。
苏零眸光动了动，伸出手，在烤盘上拿起一个小蛋糕递给夏瑞，然后拍了拍他的头，道：“夏瑞，你先去我房间里玩，我一会儿就来找你哦。”
夏瑞有些迟疑。
他还想跟自己一直挂念着的哥哥聊天呢…
而苏零似乎看出来夏瑞不想动，她掀了掀眼皮，语气带笑，听上去温和而又坚定：“夏瑞，先去我房间吧。”
夏瑞抿紧小嘴巴，不情不愿地答了声“好”，然后爬下沙发，抱着小蛋糕啪塔啪塔地开始往房间里走。
苏零听到房门关紧的声音后，才收回视线，将目光又反正沈子骁身上。
她在沈子骁身边坐下，然后侧身弯下腰，将身体微微前倾，去看沈子骁此刻的状态，眉头微皱：“你怎么啦？状态看上去很差。”
说着，苏零抬手，试探着摸了摸沈子骁的额头，思索道：“咦？没有发烧呀。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沈子骁的注意力被拉扯了回来，他抬眼，目光放在了苏零的身上。
苏零的身体微俯，所以沈子骁看她时是从上往下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她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对精致的锁骨。
轻纱外套滑落至肩头，露出白嫩的肌肤，甚至随意一扫，就能瞥见更深的隐秘。
沈子骁觉得有些头疼。
她平时在其它人面前，也是这么不注意的吗？
于是沈子骁将头偏过去，轻咳一声，提醒道：“衣服。”
苏零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然后耳根一红，“唰”地直起身子，嗔怒：“流氓！”
沈子骁：“…”
别问，问就是已经习惯了。
苏零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还是没忘记正事，她问：“你刚才怎么了，看你的样子感觉心情很不好诶。是不是夏瑞惹你不开心了？”
沈子骁倒没想到，今天一天为了那小屁孩忙前忙后的苏零，倒是能分心去注意自己的情绪。
他抬了抬眼，语气听上去轻飘飘的：“没有。”
“只是刚才知道，夏瑞原来是我当年，救下的一个孩子。”
苏零微愣。
这可能就是无巧不成书。
苏零刚刚从顾如夏那里知道夏瑞的身世，不曾想，原来当年那个救下夏瑞的人，就是沈子骁。
苏零沉吟：“难怪那孩子看上去虽然怕你，但是还是很想黏在你身边，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子骁笑了声，他的神情看上去十分寡淡，语气也很平静，听上去漫不经心：“我从前是个狙击手。”
苏零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沈子骁。
这是沈子骁第一次，向自己袒露他的曾经。
但沈子骁看上去似乎并不准备细说，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只是现在，再也不能握枪了。”
苏零愣住。
她望向沈子骁眼底。
沈子骁看上去似乎很平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轻轻笑了声，深邃的眼瞳中仿佛没有半点波澜，语气仿佛和“我今天吃了早饭”这句话一样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