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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定制推荐……】

他是烈火与骄阳 · 昭乱

多么助人为乐!

多么可歌可泣!

沈子骁耷拉着眼皮,侧过胳膊看了一眼自己被绷带整齐包扎着的胳膊,右手微微用力,握成一个拳。他抬起眼,艰难地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我要走了。”

苏零起身按住他:“你现在这个状态,去哪?”

苏零看着沈子骁的脸。

这次的受伤引起的高烧,也是在今天早晨才逐渐开始恢复。

但沈子骁的状态还是很不好,持续的低烧加上伤口发炎,让他的整张脸变得出奇的白。现在能有精力和自己搭话,全靠过硬的意志力。

沈子骁的一双眼睛,即使是在身体虚弱,脸色差到如此地步的时候,却依旧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场。

沈子骁看着苏零,狭长的眼微眯,他沉声道:“我不能呆在这。”

沈子骁说话的时候,声音有明显的沙哑。但字句间带着的果决和威慑力,让人不由地忽视了他此刻的虚弱。

想要害陈启的那群人一定会打听到底是谁救了陈少。

所以如果自己一旦被发现,苏零就会受到牵连。

苏零却眨了眨眼:“想都别想,我不吃你这一套。就你现在这状态,是个神仙都走不出公寓的大楼。我含辛茹苦的把你拉扯了两天,不是为了让你出门送死的。”

苏零说话的时候,语气仿佛和寻常一样,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冷静。

似乎根本没被沈子骁给吓住。

沈子骁眉头微皱:“苏零……”

苏零站起身,一只手叉着腰,笑了声,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像我这种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总是被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沈子骁掀了掀眼皮,没有说话。

“没有人说过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了。”

苏零伸出手,拢了拢自己搭在脸侧的碎发,语气平静:“我看到了有关于陈启的新闻,也大概能猜得出来,你是因为救陈启的事情变成这副样子。”

她抬眼,眼睫轻颤,如同蝶翼:“为什么不能回陈家?为什么不能喊救护车?”

沈子骁没有回答。

苏零:“因为你很有可能也是那群人的目标对吗?”

沈子骁平静地说:“所以我不能呆在这。”

“不。”

苏零笑了声,“所以你必须呆在这。”

“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

苏零说完,没有给沈子骁反应的机会,而是径直走到厨房,从保温的电饭煲里添了一碗红枣粥。

客厅的电视里还在播报着当日新闻。

“…陈氏少爷已经在医院里醒来,经医生检查后身体状态良好。这次的绑架事件无任何人员伤亡失踪,警方也将就此次案件进行深入……”

苏零走上前,伸出手拿起遥控器,熄灭了电视屏幕。

无任何人员尚未失踪?

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沈子骁?

苏零向来不喜欢对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刨根问底。

她转过身,从茶几上端起那碗红枣粥,然后回到了卧室。

沈子骁闭着眼小憩,眼睫微动。

有一滴汗顺着他的额头淌下,划过他的喉结。

明明身体处于虚弱的状态,但却依旧一身凌厉,让人不敢轻视半分。

苏零将红枣粥放在了沈子骁旁边,然后坐下,撑着自己的下巴笑眯眯问了句:“要我喂吗?”

沈子骁:“不用。”

苏零笑了声,然后道:“你要不要问一下,我救你的原因。”

沈子骁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

苏零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了一个速写板。

“我是永远不会放弃我的人体模特的!”

多么可歌可泣的美术精神!

沈子骁:“……”

我爬也要逃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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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沈子骁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是很好。

毕竟离那意外才过去两天,加上伤口也没有经过专业的处理,愈合的速度也比正常情况慢了很多。

多数情况下,沈子骁都是在睡觉。

所以苏零倒也不至于子啊这个节骨眼上折腾人家给自己当什么模特。

苏零靠着软绵的椅背,用铅笔一下下的敲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注视着沈子骁睡着了的侧脸。

沈子骁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是微微皱起的。

凌厉的眉峰带着些许英气,他薄唇紧抿,额头上有冷汗渗下。

沈子骁还在持续性的低烧,即使屋内开着适温的空调,他还是出了层薄汗,将后背的衬衣湿透,紧紧的贴住肌肤。就连包扎着伤口的绷带,此刻也被汗浸湿。

苏零眉头微皱,叹了口气后,放下了手中的速写板和铅笔,走到不远处的洗手间里仔细清洗了一下双手。

她苏零生下来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个含着金汤勺等着人伺候的金丝雀。

这么劳心劳肺的去替别人忙前忙后,还是二十多年来的头一次。

关键是这小狼狗还不领情,一天到晚的想着越狱。

客厅里的小白猫睡醒了,此刻正摇着尾巴滴溜溜地围着苏零的身边转,奶声奶气地叫着。

苏零回到沈子骁所在的卧室,伸出手轻轻地掀开了他的被子。

“啪”

沈子骁眉头一皱,眼皮一掀,狭长的眼眯起,眸中带着些许戒备。

他的手几乎是刹那间抬起,紧紧地握住苏零的胳膊,控制住她的行动。

苏零轻“嘶”了一声,垂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子骁的目光与苏零的视线相撞,他抿了抿唇,松开了自己的手,低声说了句:“抱歉。”

苏零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神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语气也轻飘飘的,听不出半点怒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戒备心这么强。”

其实在苏零将沈子骁捡回来的那个夜晚,就看出他之前的职业恐怕并不简单。

无论是在睡梦中,还是在负伤的状态。

他都保持着对外界的敏锐和机警,任何靠近和行为都能警惕地做出反应。

比如刚才。

见沈子骁看上去似乎并不准备回答自己的问题,苏零倒也不想追问,她只是轻垂了下眼,淡淡道:“衣服脱了。”

苏零说完这句话,品了品自己刚才的语气。

她刚刚刻意把自己的语气拿捏了一下,听上去就是那种风轻云淡漫不经心,但却带着一些霸道和高冷的清冷感。

简直就像霸道总裁对着一朵令人怜惜的小白莲时,冷酷无情的命令。

苏零觉得自己太酷了。

沈子骁:“……”

你把谁当小白花呢?

苏零抬头看着沈子骁。

沈子骁歪着头,眉毛轻挑,看着她的时候眼底噙着些许笑意。

……不太友好的笑意。

脸上似乎还写着几个字:再说一遍?

好像还是人家比较霸道总裁……

苏零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将手中的纱布和药膏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收起了自己那副高贵冷艳的神情,用小食指点了点桌上的东西,道:“…换药。”

沈子骁闻言,轻抬了下眼。

苏零以为沈子骁是心有芥蒂,她叹了口气,偏过头道:“你半死不活的被我刚捡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纱布就是我给你缠上去的。后背上的伤位置靠后,你一个人估计处理不好,我……”

苏零的话音还没落,面前的人就有了动作。

沈子骁掀了掀眼皮,然后伸出手,食指按住衣服上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食指与拇指的指腹微微用力,扣子解开,衬衫整体往下一松。

扣子一粒一粒的解开,即使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却依旧能清晰地看见那结实的腹肌。

苏零觉得有点不对劲。

面前这个男人怎么回事啊,怎么面无表情地解个扣子都这么色气?

苏零方才一副大大方方的嚣张气焰顿时被打散,她急促地转过身,将手中的药瓶搁在了床头柜上,动作微微用些用力,整个人都带着些莫名的慌乱。

沈子骁抬眼看着苏零的动作,恍然明白了什么。

他唇角轻翘,蓦地低声笑了起来,胸腔微震。

苏零恼羞成怒:“你笑什么啊!”

沈子骁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带着些懒洋洋地笑意:“刚刚要我脱衣服的时候,不是挺大方的吗?”

这人怎么这样!

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零还在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自己改怎么用犀利的语言绝地反击的时候,沈子骁已经将上衣脱了下来。

他看了苏零一眼,轻笑了声,然后转过身,淡淡开口道:“好了。”

苏零转过头。

沈子骁的伤口果然裂开了,绷带上带着大片渗出的血迹,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撕裂般的疼痛。

他到底是怎么忍住一声不吭的?

苏零微微皱眉,伸出手替沈子骁解开裹住伤口的绷带。

其实,沈子骁后背的伤痕,远远不止这几处新伤。

他的后背几乎全都是重伤后留下的疤痕,相互交错着,透过每一处痕迹,仿佛能看到那深可入骨的伤势。

甚至,还有枪伤。

苏零抬手,食指下意识地点在了那处枪伤上。

沈子骁眼微眯:“好奇?”

苏零如实回答:“是有点好奇你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沈子骁笑了声:“放心,我是合法公民。”

苏零伸出手,一圈圈地替他缠绕着新的纱布,顺口问了句:“当兵?”

沈子骁垂眼,也没反驳:“嗯。”

也差不多。

苏零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轻飘飘地传来:“你昏迷的时候,我听见你有时候断断续续的在念一些名字。每个都不一样……是你的战友?”

沈子骁听到这话,许久没有出声,只是后背有些许僵硬。

苏零敏锐地感觉到沈子骁的变化,她的动作一顿,似乎立刻想到了什么,于是垂下眼,说了声:“对不起。”

“你猜到了。”

沈子骁笑了声,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活动了下自己的脖子,语气显得无比平静:“他们都牺牲了,但可惜我命比较硬。”

“所以还活着。”

沈子骁最后五个字,放的很轻。

苏零垂下眼,没搭话。

她伸出手,将绷带一寸寸的包扎好。

在片刻后,才听到她的声音,带着无比认真的情绪传来:“我有句非常喜欢的话。”

“什么话?”

“我不该活着,除非是有什么理由。”

苏零笑了声,直起身子,将剩下的绷带和药瓶收拾好,语气淡淡的:“命硬不是件可惜的事情。”

-

雨下了连续两天,总算是停了。

气温也开始回升,虽然已经是半夜,空气却依旧是燥热。

反复的低烧下,喉咙总会处于干燥缺水的状态。

沈子骁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身旁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沈子骁转过头。

苏零趴在自己的床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她的脸颊上打出根根分明的阴影。一张素净的小脸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干净而又乖巧。

她身上披着一件外套,眉目间都是清晰可见的倦容。

都说照顾受伤的人,头几天要特别注意,看看体温有没有不正常的上涨。

苏零这几天,可算是尽心尽力。

屋内的空调气温调的虽然不是很低,但是这么睡上一晚,八成会着凉。

沈子骁俯下身,伸出手试探性地点了点苏零的鼻尖。

苏零的鼻子抽了抽,脸往床单上蹭了一下,像只小猫一样软绵绵地撒着娇,但是双眼依旧紧闭着,还是没醒。

睡得挺熟。

沈子骁笑了声,翻身下床。

自己的身体状态的确还不是很好,新伤还没开始愈合结疤,所以站在地面上的时候,他能明显感到略微的脱力。

但沈子骁的脸上没太大神情,而是弯下腰,伸出手扣住苏零的肩膀,微微用了些力,让她朝后躺在自己的臂弯上。

他的另一只手穿过苏零的膝下,然后直起身,将她横打抱起。

苏零和沈子骁不一样。

她总是睡得很沉,如果不到点,几乎是雷打不动。

苏零的头一歪,轻轻抵住沈子骁的胸膛。

沈子骁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苏零的呼吸,带着些酥酥麻麻的触感。

沈子骁眸色微沉,他转过身,抱着苏零走到了她的主卧处。

他缓缓俯下身,将苏零轻轻放在床上,伸出手拉开一旁的被子,替她盖好。

苏零的卧室,墙上摆满了画。

画的风格倒是出奇的统一,在每幅画的角落,都签上了苏零的名字。

沈子骁直起身,目光扫了一眼墙壁上的画,然后在其中一幅上停留。

画面上是一位端庄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靠在窗边,半个身子笼罩在柔和的阳光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女人和苏零有五分相似,但气质却大为不同。

画上的人更像是气质温柔,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

而苏零,给人的感觉却更像只狡黠的猫,活泼大胆而又无拘无束。

沈子骁迈开步子,在那副画下面驻足。

他知道画上的女人是谁。

林晓茹——

苏零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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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轻抚着右手拇指处带着的戒指,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起,双手交握扶着一根拐杖,拐杖上是精心雕刻的狮子轮廓。

从这扇窗户前,可以一览无余的看见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已经是深夜,但街道两侧还是有星星点点的亮灯,繁华而又沉寂。

这间房子用的是偏暗的黑金配色,装饰风格上无一不显得高贵和奢靡,即使是最不懂得设计和美学的人站进来,也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纸醉金迷的奢华气息。

有人推门进来,在距离男人大概两三米的地方停下,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脸上的尊敬恰到好处,他的语气带着模式化的礼貌:“先生,我回来了。”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眼帘微微一动,然后缓缓睁开,他没有转身,只是淡声问道:“找到救下陈启的那个保镖了吗?”

那人浑身一僵,语气多了几分心虚:“还没有,先生。”

男人冷哼了声,转过身擦过那人的肩,径直走向沙发坐下。他身子朝后懒洋洋地一靠,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食指摩擦着杯壁,片刻后眉峰一挑,手腕用力,将被子朝着那人的方向掷了出去。

接着,便听见男人阴冷的声音传来:“废物。”

那人并没有闪躲,而是老老实实的吃下这一击。他咬了咬牙,低下头道:“先生,我们派人调查过了,这人叫沈子骁。不知道是陈家从哪里招来的私人保镖,但侦查能力强悍的厉害,我推测,可能是个退役军人。”

男人冷笑了声,伸出手一寸寸地抚摸着拐杖上的狮子雕纹,道:“一个普通的退役军人都不能解决,我养你们这么多年能有什么用!”

下属咬了咬唇,头上渗出大滴冷汗,没有说话。

男人闭了闭眼,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然后道:“我不知道这沈子骁是什么来历,但是有他在,对我们始终是一道威胁。”

“找到他,然后悄无声息的解决掉。”

下属心中松了口气,身板直了直,道:“是,先生。”

说完,他迈开步子,走向大门。

然后在他准备拉开门离开时,突然听见男人开口补充了句:“这次如果还失败,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吧?”

下属愣了愣,后背僵地笔直。

男人眯了眯眼,然后道:“不是我不给你们余地,如果办事不利得罪了那位人物——”

“我也保不住你们。”

-

苏零这几天劳心劳肺的替沈子骁操心,难得有一个晚上睡得这么安稳。

加上她向来恪守每天至少睡觉八小时的健康睡眠习惯,比如说坚持凌晨两点睡,中午十一点起。

所以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准确来说,是实在忍不住想上洗手间。

刚睡醒的时候总是有些蒙,整个人都有些使不上来劲,脑袋里晕乎乎的。苏零打了个哈欠,从床上一点点地蹭下来,踩上拖鞋。

思维一片空白。

这个夜晚比起前几天,突然升了不少温。苏零卧室里的空调打得有些高,加上被子一闷,苏零这一觉睡得出了些汗,睡衣也被汗渗得有些湿润。

苏零揉着惺忪的眼睛,从衣柜里揪出一件小吊带,然后啪嗒啪嗒地迈开步子朝着洗手间走。

苏零简单地梳洗了一下,脱掉睡意,将小吊带换上。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清亮感瞬间涌了上来,让她觉得舒服了不少。

似乎忘记了什么?

苏零揉了揉太阳穴,伸出手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然后正对上沈子骁的脸。

沈子骁穿这件白衬衫,衣领的扣子扣得紧紧的,但是却莫名有几分禁欲感。他状态似乎好了很多,脸上的气血也正常了不少,此刻薄唇紧抿,眉眼处轮廓深邃。

总有些事情没办法让人忽视。

比如沈子骁只是随意地一抬眼,便能无比清晰的看见苏零雪白的脖颈,以及胸前那对精致的锁骨。

苏零:“!”

她反应迅速地将洗手间的门一关,带着一股风,掀起了沈子骁额前的碎发。

紧接着可以听见苏零带着些羞怒的声音传来:“流氓!”

流氓?

沈子骁真是摸不着头脑。

紧接着苏零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怪不到沈子骁头上。但是她偏要强词夺理:“你为什么起这么早!流氓!”

沈子骁:“现在十二点。”

苏零噎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敲门!”

沈子骁:“没来得及敲,你先开了门。”

苏零又噎了一下,然后绞尽脑汁想了一个理由:“那你为什么睁着眼睛!!”

沈子骁:“……”

行吧。

他掀了掀眼皮,笑了声,然后道:“好,我的错,对不起。”

沈子骁轻垂下眼,一时之间有片刻的忘记了自己要找苏零说些什么。只觉得思绪翻涌,一双漆黑的眼瞳里仿佛深海般深邃。有一瞬间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刚才,然后所有的细枝末节被一寸寸地放大。

沈子骁轻“嘶”一声,闭上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骨,觉得有些头痛。

真是操了。

沈子骁让自己静了片刻,伸出手敲了下洗手间的门,声音听上去宛若和平常别无二致:“厨房里有粥。”

苏零愣了下,觉得人家准备早饭还挨了一顿骂,自己这样似乎是有些不大人道。还没有想好自己怎么开口装作若无其事地道歉时,门口突然传来了门铃按响的声响。

苏零估摸着是自己前几天网购的东西到了货,于是开口道:“应该是快递,你帮我收一下吧。”

-

顾如夏抱着胳膊,伸出食指一下下地按着苏零家门口的门铃,整张脸写着“开了门你就完蛋了”这几个字。

从早上十点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苏零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用脚指头想就知道肯定是半夜打游戏到两三点,现在还没有睡醒。

幸亏顾如夏倒已经习以为常,没有等着苏零回复,而是果断地冲到她家门口,直接揪她起床。

顾如夏此刻一手叉着腰,一手不耐烦地踩着节奏一下下的按着门铃。

玄关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接着门锁处响动。

顾如夏深吸一口气,连眼都没抬,语调激昂而又富有感情,跟豌豆射手一样富有节奏感的吐出一大段牢骚:“苏零!昨天上午我和你说今天早上来你家里,你给我嗯嗯啊啊好的小甜心等你哦一大段,今天早上就给我玩失踪!手机居然还静音!这都几点了还他妈在睡!一天到晚睡得那么晚,是去找鸭了还是……”

所有激烈昂扬的言论,在顾如夏的视线触及到面前这个男人的脸庞时,瞬间戛然而止。

沈子骁靠着门框,懒洋洋地抬了个眼。

然后从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了苏零的声音。

“是我的快递到了吗!你帮我签收一下!我先穿个衣服!”

顾如夏如同雷劈,整个人愣在原地,满脸写着震惊。

什么情况?

面前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苏零还在穿衣服?

该不会是……!

她退后两步,反复确认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的脸。

等一下,这人怎么好像还有点眼熟?

顾如夏脑海里一瞬间火花迸射。

没错!就是那天自己在墓地里遇到的那个小靓仔。

她的颅内顿时产生了千百个版本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离奇,一个比一个少儿不宜。

但经过顾如夏的冷静分析,以及加上时间线的种种推测,排除掉了几个可能产生的故事脉络,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人生真的他妈是太离奇和梦幻了。

顾如夏觉得悲痛万分,她捂住胸口,十分痛心地说:“我对你太失望了,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顾如夏觉得,沈子骁身为自己哥哥的朋友,即使再落魄,也不能去做这种生意啊。

“?”

沈子骁显然没有理解顾如夏的意思,只是眉头微皱,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然后顾如夏连鞋都来不及换,踩着小高跟就噼里啪啦地走进了苏零的房间。

紧接着,从那间房子里传来顾如夏撕心裂肺的咆哮。

“苏零!你还是不是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是从什么渠道那里找到了个这么优质的鸭!!”

苏零被突然蹿到自己眼前的顾如夏给吼得有片刻的愣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捂住顾如夏的嘴巴。

房间偌大空旷,所以顾如夏这句咆哮,甚至还留下了反复的回声。特别是“鸭”这个字,几经回响,显得格外的有分量。

“……”

苏零心死如灰,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再次百度一下棺材定制到底该选哪一家这个问题。

而站在玄关处的沈子骁,将这段无比清晰而又深刻的质问,听得字字分明。他咬了牙,脸色一沉,额头上经脉分明。

沈子骁回想了一下,自己活了二十多年,什么生死攸关的场景没有见过。但绝对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比得上这几天的经历那么波澜壮阔。

作者有话要说:

在陈启那帮人面前是大佬。

在苏零这群人面前是鸭。

纪·沈子骁波澜壮阔波折起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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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自从苏零离开苏明公馆之后,苏傅臣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公司的休息间居住。

今日回来,算是一个多月来的头一次。

偌大的一个苏明公馆,无论是装饰还是格调都是由专业的设计师精心打造的,可却没有一点烟火气息,更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棺材,能将人活活闷死。

苏傅臣难得回来一趟,还是因为有份最近需要的文件留在了家里。

然而刚到苏明公馆,就发现有佣人忙前忙后的上下搬东西,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多半是些画板和颜料。还有一摞摞的水粉画,此刻已经沾上了泥土,像张废纸一样皱巴巴的堆在一起。

苏傅臣认得出来,这是苏零母亲的画。

苏傅臣沉下脸,叫停了佣人:“是谁要你们动这些东西的?”

忙前忙后搬东西的佣人听到这话,顿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冒这个尖来开口接话。

“是我喊人清理的。”

一个衣着华丽的老贵妇从别墅里走了出来,看上去莫约将近七十多岁的年龄,但却仍旧精神抖擞。她走到苏傅臣跟前,眉头微皱,嫌恶地用自己的鞋尖踢了踢那堆画板。

苏傅臣薄唇紧抿,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他低下头:“外婆。”

邵贵芳大小就是在豪门里养大,这么多年下来,即使年龄大了,却也依旧注重仪态。她此刻双手后背,直直地站着,看上去倒是十分精神。

像这种从骨头里刻板的名媛,平时里最注重的就是豪门里的礼节,和家世地位的高低贵贱之分。即使衣食无忧,却也对钱这个字相当敏锐。

苏傅臣和她打小不亲,却也不至于失了礼貌。

“傅臣,进来说话。”

邵贵芳转过身,挥了挥手,示意苏傅臣跟上。

进了屋内,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好些人,无一不是那些父辈以上的老古董。此刻见苏傅臣进来,顿时都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身上。

邵贵芳在几人中间坐下,从茶几上端起茶杯,用盖子轻磨着杯口,慢悠悠地说:“傅臣,当年你父亲白手起家,如果不是靠你母亲和我们这些老古董的扶持,恐怕如何也做不出这么大的家业。我这么些年,倒不求你父亲能涌泉相报,只求他能知道什么叫感恩。”

苏傅臣垂下眼:“父亲一直都很感谢外婆。”

“感谢?”

邵贵芳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放下,有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了桌面上。她面色不善,语气带着几分凌厉:“他如果知道感谢,会在你母亲刚去世没过一年的时候就带着那个狐狸精回来吗?”

“我看他鬼迷心窍!这么几年倒是挺会为了那狐狸精打算!如果不是你外婆我在这强撑着替你拿公道,八成这苏明企业明天就改姓成了林!”

邵贵芳说话的时候气势很足,每句话出口的语气都带着刺,即使不去看她的脸色,都能听出咬牙切齿般的怒意和痛恨。

苏傅臣的回答依旧是淡淡的:“苏零没想要那股份。”

邵贵芳抬手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茶杯震动,又溅出了两滴水:“你还帮那小狐狸精说话!她倒是精明,这么一闹,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们苏家为了点股份逼走了那野丫头!”

一直在旁边没有发表意见的舅舅,此刻见邵贵芳情绪激动,于是咳嗽了声,继而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傅臣,你外婆还是替你费心。毕竟那苏零实在不是省油的灯。毕竟你父亲留给那对母女的,可不仅仅是股份。”

苏傅臣明白了这几人的来意,他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您的意思是,那些不动产?”

父亲的八成是猜到了苏零手上的股份不会□□稳,所以遗嘱上,给她留了些地方的不动产。

本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地方,但近几年却意外翻了价值。

邵贵芳平复了半会儿,情绪也差不多冷静的下来,她喝了口茶,然后缓缓道:“傅臣,不是我自私。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你打算,你也知道,你父亲去的突然,多少人虎视眈眈。如果这些东西不能抓在你手里,恐怕未来的路也走不平坦。”

苏傅臣看着面前这些人。

他们个个冠冕堂皇,衣冠楚楚,身在普通人触不到的顶峰,可内心里却打着最肮脏的算盘。

看似是全心全意地为自己着想,编织出一个天花乱坠的谎言,让苏傅臣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而谋利。

实际上,不过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来满足他们的私利。

只是有句话说得对。

父亲离开的突然,就算苏傅臣再如何有本事,也暂时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他们这群老古董的手上翻起浪花。

苏傅臣垂下眼,无比顺和地淡声问:“外婆准备怎么做呢?”

邵贵芳看上去泰然自若:“人都是逼出来的,不然你以为,苏零是为什么乖乖把股份让给你”

苏傅臣眸色微沉。

而这时,一旁的佣人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俯身问了句:“邵夫人,太太房间的东西……”

邵贵芳挥了挥手,“都扔了。”

苏傅臣的手掌攥紧。

邵贵芳抬眼,目光扫过苏傅臣没什么表情的脸庞,问了句:“毕竟这苏明公馆是你的地方,如果你有意见的话,就算了。”

苏傅臣笑了声,语气温和:“没什么意见。”

-

事实证明,人的求生欲是无比强大的。

比如说一直以来体育都是弱项的顾如夏,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拉着苏零逃离案发现场的速度简直堪比当代奥运健儿。

苏零一边咬着自己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关东煮,一边含糊不清的说:“你不参加奥运会真是可惜了。”

顾如夏一边捂着自己的小心肝,一边后怕地拍着胸口、喘着粗气:“你他妈不废话,奥运会那是比赛,我刚刚那是逃命。”

看着顾如夏似乎冷静的差不多,苏零一口咬掉最后一个鱼丸,将空杯子甩进垃圾桶里,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出手去拽她:“走吧,上去。大热天的你让我在楼下站着招蚊子呢?”

谁知道顾如夏跟脚板上安了钉子似的,将自己整个人死死地安在了原地,无论苏零怎么拉扯都不动弹一下。

苏零回头看了眼,见顾如夏满脸都是悲痛欲绝的求生欲。

顾如夏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上去,太恐怖了,我觉得我一上楼推开门就会被残忍的暗杀。你知道的,我年纪轻轻不想英年早逝,除非是在床上纵欲而死,不然我不接受任何其它死法。”

苏零耷拉着眼皮,偏过头,双手抱胸,懒洋洋地看着面前这个人还能整出什么骚话。

顾如夏哭哭唧唧了半天,总算是回了神,她抽了抽鼻子,突然面色日常,然后无比平静地迈开步子准备上楼。

苏零跟着她进了电梯,笑了声,问:“你不怕英年早逝了?”

顾如夏点了点头,然后如实说:“怕,但是还是想去再偷看一眼靓仔。”

刚刚匆匆逃离,连靓仔的脸都没能仔细看,实在是太亏了!

颜狗的使命感,让顾如夏义务范围踏上了这条征途。

但两人站在门前时,才发现出门的时候逃得匆忙没带钥匙。

苏零正按着门铃,顾如夏似乎突然想起了前几天两人没有结束的争执,她灵光一闪,拍了拍苏零的肩膀,然后指着门道:“对了!我刚刚想说来着!他就是前几天我偶遇的那个荷尔蒙爆炸的男人!”

苏零愣了会儿,回忆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道:“所以……沈子骁就是我说的那个屁?”

顾如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沈子骁就是那个屁!”

门被人拉开,从门内透出的光照在了两人的脸上。

苏零和顾如夏此刻的动作宛若定格,只剩下那个响亮的“屁”字在空旷的楼道里反复回响。

沈子骁显然是全都听到了。

他撑着门把手,淡睨着面前的两人,没动。半晌后才懒洋洋地问了句:“所以,我就不能是个人了么?”

“……”

顾如夏和苏零对视一眼。

然后苏零眼睁睁地看着顾如夏缩了缩脖子,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一步步地、悄咪咪往后退,似乎是准备溜走。

两人的眼神激烈的碰撞。

苏零:【你是不是姐妹!?一个人逃!】

顾如夏:【我还没有过性生活!我不能栽在这!】

苏零:【我也还没和男人啵过嘴!我也不想栽在这!】

顾如夏面露微笑,整张脸写着一个“拜拜了您”,然后纵身闪入了刚开的电梯里。

楼道里突然只剩下苏零和沈子骁两个人,一时之间安静的可怕。

甚至还有一阵凄凉的风吹了过来,掀起了一地的灰。

苏零用身体贴着门边,一点点地蹭进屋子里,然后故作无事地走进厨房,假装很随意地问:“早上不是说有粥…”

话音还没落,苏零变被锅里的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吸引了视线。

“…”

这啥?

这是粥?

这团黏不拉几黑不隆冬的东西是粥?

苏零陷入了沉思,然后试图替沈子骁解释:“里面是放了酱油对吧?好独特啊哈哈。”

沈子骁回答的泰然自若:“玉米粥。”

玉米粥你煮成这个惊心动魄的颜色

而且还一脸对自己厨艺很自信的样子

但不过转念一想,苏零觉得像沈子骁这种人,八成一辈子也下不了几次厨,自己这么打压他的自信心,恐怕也不太好。

同情心发作的苏零,给自己添了一小碗锅中的不明物体,犹豫再三后拿勺子轻沾了点。

“…”

苏零放下了碗,无比真挚地说:“对不起,我尽力了。”

她也还没有过性生活。

她也想活着。

末了,苏零无比诚恳的问了句:“你早上就吃的这个吗?”

沈子骁看上去依旧很坦然:“不啊,我点了外卖。”

苏零:?

咋肥四?

苏零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你让我吃…”

沈子骁掀了掀眼皮,抬起食指点了点餐桌上打包完整的外卖盒,淡淡道:“我说厨房有粥,是指给你点了海鲜粥外卖。”

末了,他还轻描淡写地补充了句:“我以为你能看得出来,我煮的那玩意不是个人能吃的。”

苏零:“…”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正当苏零想着该怎么报复面前这个态度恶劣的男人时,自己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苏零翻开手机瞥了眼微信,却蓦地愣住。

发消息的人,是在苏明公馆任职了十多年的老管家。

他发来了几张图片。

一片狼藉的画室;被扔得满地都是的画纸;以及被翻得乱糟糟的卧室。

紧接着,是一条短信。

管家:【大小姐,邵夫人说,要将太太的东西全部搬空。】

苏零胸腔里腾起一股火,翻来覆去的烧了又烧。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拿起手机,抿着唇神色冷清地翻出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拨通。

电话响了两声后,很快被接起。

邵贵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嘲讽:“倒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我这边还没做什么呢,你就打来电话了。”

苏零按了按自己的眉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太大的起伏:“邵夫人,我母亲的名字还在苏家的户口本上。这么动她的东西,是不是有些不和礼数。”

“礼数?”

邵贵芳冷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人在户口本上,心不在户口本上,又有什么用?”

苏零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邵贵芳伸出手,一下下地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慢声道:“你母亲病了之后,和她的那个心理医生不清不楚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吗?”

“豪门大家出了这样的事情,里里外外都被传遍了,现在还有人当做笑柄,嘲笑着我家傅臣不懂是非,还得为个风评败坏的继母尽孝。”

邵贵芳说话的速度很慢,但每个字都宛若针刺般扎在了苏零心上。

苏零紧握着的左手,指尖几乎掐进肉里,她的声音带着些颤抖,里面全是隐忍的怒意:“你明知道那些流言都没有任何证据。”

邵贵芳笑了声,语气依旧平和:“但总不会是空穴来风。而且这苏明公馆整个都是我们家傅臣的,怎么处理里面的东西,当然是我们说了算。”

苏零沉默了许久,片刻后突然开口:“你想要什么?”

邵贵芳从不会为一时兴起去大动干戈,她做的一切,都是抱有目的性的。

邵贵芳觉得这野丫头倒是有点悟性,于是慢悠悠地开口:“我没有想要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大适合攥在你的手里。”

苏零很快会过意:“你是说那些不动产?”

邵贵芳没搭话,但相当于默认。

苏零笑了声,隐忍着的怒火找到了个突破口:“所以你就大张旗鼓,丢掉我母亲的遗物,闹出这么大动静让众人皆知,然后坐实那些无中生有污名,想要我迫于压力双手奉上”

邵贵芳冷冷淡淡地开口:“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

“你对我和我的母亲,难道有过对晚辈的态度?”

苏零握紧了自己的手机,每一个字句都带着凌厉:“邵贵芳,那些不动产原本是在我母亲名下的,是她自己挣来的。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这个义务交给你们。”

说完,她冷笑声:“当然,你如果想要,在我面前磕头然后三跪五拜我没准考虑一二在那块地方圈个公厕给你。”

邵贵芳:“你!”

苏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只听得见邵贵芳气急败坏的一个音节。

房间里的空调很凉。

挂断电话之后的苏零刚才无比硬气的气焰宛若瞬间被扑灭,她咬牙抽了抽鼻子,刚往卧室走了两步,却眼前和鼻尖一阵涌上来的酸涩。

苏零整个人脱力,蹲下身,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沈子骁听见了大半内容,也能猜得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走上前,在苏零面前蹲下,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欺负你了?”

沈子骁的声音是苏零平时里最喜欢的那种,带着一点低沉性感的磁性,但却不显得刻意。

恍惚间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好像任何事情他都能解决。

苏零从胳膊臂弯里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她眼角有些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些强忍住的哭腔:“母亲在的时候,我没办法为她做些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逼成了那个样子。”

“母亲走了之后,我还是没有办法做些什么,反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她的东西被一样样理直气壮的夺走。”

“没有谁欺负我。”

“是我自己太差劲了。”

苏零和苏傅臣不一样。

苏傅臣天生的商业头脑,即使此刻还需要邵贵芳那些老古董的扶持,但是用不了多久,会彻底脱离那些人的管束,一飞冲天。

而苏零自小就没有这方面的天分,也不是一个当商人的料,更何况凭借自己一个人,无论给她多久的时间,也根本没办法和那些虎视眈眈的老狐狸去抗衡。

有些事情,不是人想做就能做到的。

沈子骁:“叫什么名字?”

苏零有些没会过意:“啊?”

沈子骁掀了掀眼皮,眼神寡淡,语气听上去无比平静:“刚刚和你打电话的人,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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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沈子骁伫立在窗前,他深邃的眉眼处,神情清冷。

片刻后,沈子骁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一瞬间,有数条短信和未接电话弹了出来,多半都是陈启和黄奕鹤那群认识了一两年的朋友,无一不在忧心忡忡地关心自己的下落。

沈子骁垂下眼,划掉那些未读的提示,拇指停顿一下,按下了通讯录中陈董的头像。

那头很快的接通了电话,男人试探着问:“子骁?”

沈子骁抬了抬眼:“嗯,是我。”

陈董松口气,语气里诸多感慨:“幸亏你没事,你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这段时间有消息告诉我,有人一直在打听你,恐怕是要有动作。我名下的房产都有人盯着,不能接应,如果有好去处的话,你暂时不要露面。”

“我知道。”

沈子骁掀了掀眼皮,淡声道:“我今天找您,是想向您打听个人。”

陈董愣了下,然后问:“谁?”

沈子骁薄唇微抿,然后缓慢念出那人的名字。

“邵贵芳。”

陈董稍怔,然后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会打听这个人她可不是个善茬,即使是我,都不想和她有什么正面冲突。”

沈子骁:“因为什么?”

陈董冷哼一声:“这么些年,邵贵芳向来都是如鱼得水,惯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打压自己的对手,争抢项目和财产。就算是名门大家,都不想给自己招惹上这么个麻烦。”

说到这,陈董微微一顿,然后叹了口气道:“但如果说有邵贵芳不敢招惹的门户,倒是有一个。”

沈子骁转过身,伸出手拉上了窗帘:“谁?”

“名下是腾逸集团的沈氏。”

陈董说到这,微顿了会,然后摇了摇头,“只是这沈氏唯一的儿子倒一直神秘,从未露过面,最近更有传言说他下落不明,恐怕沈家自己此刻也腾不出手去搀和外事。”

沈子骁垂眼,声音还是淡淡的:“我知道了。”

陈董愣了会儿,然后追问了句:“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个人了。”

沈子骁在椅子上坐下,身体朝后一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手机卡,拇指一寸寸地抚过卡片的棱角,漫不经心地说:“偶然听人提起,随便打听一下。”

陈董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现在还处于要紧关头,可千万别惹出更大的麻烦。”

沈子骁笑了声:“知道。”

说完,他便潦草地和陈董应付了几句,接着挂断了电话。

沈子骁垂下眼,目光落在手指尖那个小小的手机卡上。他薄唇抿了抿,然后歪着脑袋,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将芯片放入。

手机信号在左上角打着圈,片刻后显示信号良好。

然后一瞬间,有无数条短信弹了出来,一条条的飞快刷新,图标上的小红点数字一个个递增着。

沈子骁没去看那些消息,拇指一点,打开短信的页面,编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