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皖娘又被三夫人叫去了!”荷香正给丁菀梳头,丁嬷嬷从外面进来,满面愁容地对着丁菀道。
“我知道了!”丁菀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相比起丁菀的无人问津,皖娘此次回府可以说是大受欢迎。年夜饭过后,大房、二房、三房的夫人都隔三岔五叫了皖娘去说话,还赏了皖娘很多东西。尤其是三夫人,更是天天叫了皖娘去她的听荷院,弄得丁菀现在要和皖娘说句话,还要等着入夜后。
“小姐,你就一点都不急吗?”
“这有什么好急的?皖娘受欢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小姐休怪嬷嬷我多嘴!”丁嬷嬷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小姐也要多长个心眼!如今翠微楼里,我是老了,帮衬不了小姐多久了,这几个小的又还小,若是能干的皖娘被要走了,小姐在这府里要怎么过呢?”
见丁四小姐不吭声,丁嬷嬷再接再厉说道,“我知道我比不得皖娘和小姐十三年的情分,可我是受了老夫人之命,来照顾小姐的!老夫人去后,这十多年,我无时不刻不在等着小姐归来!”
“怎么从来没听嬷嬷说过?”丁菀好奇地看着丁嬷嬷,丁老夫人是在丁菀被送去木锤镇一年后因病去世的,她竟然会在死前还挂念着远在木锤镇生死未卜的孙女?
“当年老夫人命人将小姐送回老家后,心里一直存着愧意!这翠微楼,就是她吩咐留给小姐的。她早就知道,小姐一定会回来!”丁嬷嬷追忆着当年往事,看着面前和三夫人长得六七分像的丁菀,一时泪眼朦胧,“老夫人料到三夫人会弃你不顾,临走前还特意求了老爷子多多照顾你!”
“小姐,皖娘当年在府里就是丫鬟中的头一份,加上她曾经是那样的出身,她若是能留在你身边,你的日子还好过些,若是她走了,你在府里就真的艰难了!”
“我一直不知道皖娘这样文武双全的人,怎么会沦落到给做丁家做仆妇?丁嬷嬷你快给我讲一讲!”
丁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的皖娘啊,那样能干的皖娘,区区一个丁府何德何能让她屈身在此呢?可她一直不敢问,坚强的好像大山压下来也能顶着的皖娘,只要一提及过去,就会泪流成河!
“小姐竟是不知道吗?”丁嬷嬷大惊,“这府里的人都知道,皖娘本是镇南将军杜伟的女儿,因杜将军金殿上顶撞陛下,被革职抄家。好好一个杜小姐沦为官奴,险些流落到那不堪的地方去。好在老天保佑,有贵人出手,将她安置到我们丁府上,虽名义上是丫鬟,可当年哪个敢支使她,就是老爷子对她,那也是客客气气的!”
“皖娘竟有这样尊贵的出身!”丁菀咋舌,叹道,“难怪皖娘除了弹琴什么都懂!”
“如今不比当年了,杜将军死在流放地,那位贵人也早死了。不过皖娘到底出身和普通的丫鬟不一样,外面多少眼睛盯着,有她在,大夫人不会过于克扣你,三夫人对你至少也要面子上过得去!”
“皖娘不是那种人!她不会离开我的!”丁菀拍拍丁嬷嬷那苍老的手,“不止是皖娘,就是丁香她们四个,还有你,丁嬷嬷,我相信你们对我的心!”
“小姐!”丁嬷嬷热泪盈眶,她不过侍候丁菀几日,竟能得丁菀这样一句话,激动得半晌都不肯松开丁菀的手。
“我处境艰难,你们更要同心协力,万不可互相生疑!”丁菀慎重说道,想起冷漠的亲生父母,神情一黯,心中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出口,“嬷嬷能不能告诉我,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丁嬷嬷慌乱地躲避着丁菀的眼睛,吞吞吐吐就是不肯说出来。
“罢了,也许我真是扫把星降世,所以出生就被父母不喜!”丁菀苦笑,站起来就往琴房走,一边走一边自嘲道,“不想听我魔音穿耳的快出去躲躲,我要练琴了!”
“小姐,当年旧事,莫问莫想!老爷子亲自给小姐赐名,可见还是很看重小姐的,小姐年龄还小,路还很长。”
“我知道了,嬷嬷!”丁菀点点头。
“那老奴先告退!”丁嬷嬷见丁菀进了琴房,不等丁菀应声,就连忙关上琴房的门,快步往翠微楼外面走,边走边大声道,“小姐又要练琴了!”
翠微楼的荷香、丁香、芸香、茗香听到丁嬷嬷的话,齐齐丢了手中的活计。
“嬷嬷,我们扶着你去院子里逛逛!”荷香说着话,和丁香几个扶着丁嬷嬷逃也似地出了翠微楼的院门。
年夜饭那天晚上丁老爷子叫丁菀将琴棋书画拾起来,第二日大夫人就派了人来告诉丁菀,过了元宵节,会聘请一位宫里出来的姑姑到丁家教丁菀琴棋书画,让丁菀提早准备着。原本翠微居只有琴房没有琴,现在丁老爷子发了话,大夫人便从库房里翻出一架琴送到翠微居来。木锤镇那种地方,刀枪棍棒多的是,琴这玩意丁菀第一次见,兴致高涨,每日都要胡乱拨弄几下!
丁菀不会弹琴,那位姑姑要等到元宵节后才会进府,她便只能胡乱在琴上按。是以每次她一弹琴,翠微楼里一片鬼哭狼嚎,那琴音非同一般的尖利刺耳!荷香甚至私下和其他三个香开玩笑说,皖娘天天这么早出晚归,指不定就是不想听到丁菀弹琴。
然而就在翠微楼里的众人逃出翠微楼在园子里瞎转悠的时候,正有客人缓缓向着翠微楼走来。
三小姐丁朦住在园子西的落霞苑,出园子只需一刻钟。她本是每日都要出园子去三夫人院中陪陪三夫人的,但是三夫人如今亲近皖娘,她便闲了下来。
一个丫鬟给丁朦打着伞,另一个丫鬟捧着丁朦收拾出来的荷包手帕之类的小玩意,主仆三人足足走了两刻钟,才遥遥可见翠微楼附近那片闻名丁府的翠绿树林。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帮丁朦打伞的丫鬟突然用胳膊碰了下埋头走路气喘吁吁的丁朦。
“小姐,快看!”
丁朦抬起头,讶然看着四个丫鬟簇拥着丁嬷嬷往自己这里迎过来。她一时呆住,过来看丁菀只是一时兴起,难道丁菀能掐会算不成,竟然派了人出来接自己?可这阵势也太浩大了,她何德何能,竟然让翠微居的下人倾巢而出前来迎接?
“那是三小姐吧!”丁嬷嬷人虽老,可眼神不老,见翠微楼来了客人,她忙带着荷香几个往前迎,一边迎一边低声道,“茗香跑得快,先回去提醒下小姐,她那琴音我们听听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在三小姐面前显摆!”
茗香伶俐地答应着往回跑,她非常赞同丁嬷嬷的话。小姐折磨下她们的耳朵也就算了,可不能让府里其他人听到丁菀弹出的魔鬼之音,传出去,以后还有人敢来娶丁府四小姐吗?
“给三小姐请安!”丁嬷嬷带着荷香三个给丁朦行了礼,笑眯眯道。
丁朦用帕子擦着走出来的汗,朝着丁嬷嬷道,“四妹妹这地方风光甚好,就是地方太偏了!我一路走过来,腿都差点走断了!”
“三小姐辛苦了,还请再坚持几步路,到了翠微楼就能歇了!”丁嬷嬷亲自扶了丁朦往前走,欣慰地感叹,“小姐年夜饭那日回来就给奴婢们说,她也想多多和三小姐亲近呢,就是三小姐事忙,她不敢相扰!”
丁朦一时脸色有些不自然,丁菀才是丁三夫人的女儿,可却是她这个庶女,抢了本该属于丁菀的那份母爱,忙着承欢丁三夫人膝下。
“不忙不忙!”丁朦强笑着道,“我胆子小,那天大哥受罚被吓着了,这些天一直在屋里躺着,今日觉得好些了,便想着来看看四妹妹!”
“难得三小姐有恙,还挂念着姐妹!”
说着话已经到了翠微楼外,有茗香报讯,丁菀想到年夜饭那晚丁朦的善意,高兴地迎到了院门口。
“三姐姐!”
“四妹妹!”
一时姐妹俩携手往里走,亲亲热热地说着话。
待到在屋内坐定,丁朦看着屋内的摆设,不由皱了皱眉。丁府百年世家,讲究的是低调的奢华,府中各个院子里的家具摆设,不求最贵,但求最好。但如今丁朦却觉得有一种走错地方的感觉,不说装台面的书画瓷器丁菀房间一样都无,连这些家具都是粗制滥造的
“四妹妹,这些奴才也太怠慢了,竟敢拿这些下等物事给你用!”丁朦气呼呼地道。
丁菀不以为意地看了眼满屋子的摆设,想着当初刚来的时候这屋里还是空落落的只有最基本的家具,现在陆陆续续地添置下该有的都有了,她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是吃饭睡觉休息的地方,这些东西挺好的!”丁菀亲手给丁朦斟上一杯茶,“这是我在老家亲手采摘炒制而成的茶,三姐姐喝喝看!”
“大伯娘虽然有些爱小便宜,这大面上倒不敢乱来,毕竟关系着丁府的脸面!一定是那些奴才欺你刚回府,又面皮薄不好意思闹!”丁朦一下子站起来,拍拍丁菀的手,竟比自己被奴才们欺了还要气愤,“妹妹你等着,我这就帮你讨个公道去!”她丢下这么一句话,还没在翠微居将椅子坐热,就风风火火又带着两个丫鬟走了。
“三姐姐……”丁菀忙追出去,却见刚刚进屋时还气喘吁吁的丁朦,这时候脚下生风,转眼就走得不见人了!
丁朦在丁大夫人院子里大闹了一场,天还没黑,丁大夫人就亲自带着人搬来了一套崭新的黄花梨木家具。到了晚上的时候,丁老爷子不知怎么也听说了丁朦替丁菀打抱不平的事情,吩咐人送来了瓷器字画等物,说是让丁菀布置屋子用。
当皖娘终于辞了丁三夫人回到翠微楼的时候,看到焕然一新的翠微楼,不禁目瞪口呆。
“小姐,这位三小姐对你倒是挺好!”
“皖娘,你回来了!”丁菀放下手中正端详的一幅画,吩咐荷香道,“我想起有本书忘在琴房了,你去取过来我等会看!”
“小姐有话要说?”皖娘何等聪明的人,等荷香走远,她笑问。
“我今日听丁嬷嬷说了你的身世!皖娘,你知道的,我一直视你若母,那些都过去了,你还有我!”丁菀扑进皖娘怀里,亲昵地在她肩头蹭了蹭,低声道,“都是我任性又蠢笨,这些日子劳累皖娘替我各处周旋,方才让我有这一方净土,可安然度日!”
“傻孩子!皖娘看着你长大的,为你做什么都是甘之如饴!倒是你,这些日子恐怕心里不好受,你可千万想开些,三夫人不疼你,还有皖娘疼你呢!”随着皖娘回府后和三夫人日日接触,她现在已经死了三夫人会疼爱丁菀的心,夜里不知为此留了多少泪,却还强撑着欢颜应付着丁三夫人,宽慰丁菀。
“皖娘,你告诉我她为何对我如此,好不好?”
“小姐!”皖娘将丁菀从怀里推开,正色道,“当年旧事,莫问莫想!你答应我,快点!”
“是,皖娘,我答应你!他们不要我就算了,当年旧事,我不问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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