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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钟羡的表白(136)

女宦 · 江南梅萼

长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乐不可支,撑着额头笑。

陈若霖抬起右手,问她:“一早上你看了我这只镯子三次了,怎么,之前没见过男人戴镯子?”

“是不常见。不过比起这镯子本身,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要戴它?你看起来是个喜欢舞刀弄棒的人,戴这个,多少有点碍事吧?”长安止住笑,以朋友闲聊家常般的语气道。

陈若霖用戴着手套的左手转了转右手手腕上那只镶嵌珠宝的金镯子,道:“怎么说呢?算是种纪念吧。我娘离开的时候,我还很小,以至于到现在,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了。对她唯一深刻的印象,是她的手腕总是亮闪闪的,或许就是因为当时她戴了这种质地样式的镯子。”

长安探究地看着他,道:“所以说,你以这种方式纪念你母亲?你……不恨她?”

“恨?我为何要恨她?”陈若霖反问,“因为她背叛了我父亲并把我丢下?一个二十二岁年轻貌美的女人背叛一个五十五岁好色寡情的男人,错了吗?她是丢下了我,我也因为她背叛我父亲的行为付出了本不应该由我来付的代价,但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没有目标的人生有多可怕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因为你现在正亲自体验着。多亏了弃我而去的母亲,她让我从六岁开始就再也没有机会因为人生缺少目标而迷惘彷徨。”

压力越大反弹越厉害的男人。长安在心中对他做出评价。

六岁到二十六岁,整整二十年,不管他的三观和性情扭曲成什么样,都早已定型,掰不过来了。

而慕容泓……好吧,其实后来仔细想想,她并不能确定他的想法和做法到底有没有错。这是跟她原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社会,也许她所习惯和认同的那一套并不适合这里。而一个封建帝王正常的应有的思维和行为方式,也不是她这个异乡客所能理解的。不理解,并不就意味着她对,他错。

所以离开还是对的,不理解,不赞同,那么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干涉。

“我倒是很好奇你现在的人生目标。如果你还想好好跟我一起吃这顿早点,请刨去关于我的一切再说。”思绪一放即收,长安回归了这个话题。

陈若霖双手交握,目光落在长安脸上,似笑非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时他的仆从端了早点上来,巴掌大的两只小碗,每碗里头三个雪白细腻的丸子。

长安拿起银柄汤匙搅了搅那看不出是什么做成的丸子,问陈若霖:“该不是人肉做的吧?”

“你认为人哪个部位的肉能够做出这种色泽的丸子?下次我试试。”陈若霖也不动气,顺着她的话玩笑道。

长安笑了下,舀起一粒丸子尝了尝,肉质细腻,舌头轻轻一抿就化开了,像是鱼肉,却又不知什么鱼的肉这样嫩,鲜而不腥,口感一流。

“这是什么做的?”她问。

陈若霖放下汤匙,极文雅地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唇,这才道:“应该是海蜒。这次做得不好,大概受条件所限,木材用得不对,影响了火候。”他让侍立一旁的侍从将丸子撤了。

不一会儿,那侍者又端来两碟子糕点,还是巴掌大小的碟子,里头粉色略带透明的桃花状糕点只有蛋黄那么大。

长安看了陈若霖一眼,拿起随碟子一起送来的小刀叉切下一小块吃了,居然吃出了带着果香的类似布丁一般的味道。

“这又是什么做的?”

陈若霖无奈地笑了起来,道:“你若真的感兴趣,待会儿我让厨子过来给你一一介绍。”

糕点撤下去后,又上了一小碗汤,然后是指面大小的饺子,鹌鹑蛋大小的麻团,半根小指长短的花卷……

长安几乎每种只尝了一口,十来种下来也饱了。

见长安说饱了,陈若霖便不令侍从再上点心。

“你每天的早点都这么吃?”长安是有见识的人,她虽不能完全辨别出他这一顿早饭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但粗略估算,怕也绝不会低于一百两银子。旁的不说,单说那海蜒丸子,海蜒就是丁香鱼,俗称银鱼,这种鱼有‘离水烂’之称,极不易保存,必须一捕上来就立刻冰起来。这里可没有制冰机,就福州那里的气候而言,要弄个冰窖恐怕也非容易之事。更别提要把这银鱼千里迢迢地带到这里来了。

“也不是每天。无所事事的时候,也只能琢磨琢磨吃穿住行了。不过若是你喜欢,可以天天都这么吃。我府里养了二十几个厨子,你想吃什么口味都不成问题。”陈若霖又开始卖弄风情。

长安撇过脸看向窗外,道:“别急着邀请,待我到了福州,定会去府上做客的。”

“做客恐怕不行,你得住在我府里。”

“哦?谁安排的?”

陈若霖:“自然是我那神通广大的二哥。”

“看来从我离开盛京那时候起就被你二哥给安排明白了。”长安一手支颐,问他“那你认为,你二哥就盐患一事会与我达成共识么?”

陈若霖别有所指道:“当然。前提是你用他更感兴趣的东西去换。”

“他更感兴趣的东西,你感兴趣么?”长安问。

陈若霖摇头,笑看着她:“我是专一的人,我现在只对你感兴趣。”

“多谢款待。”长安将茶杯一推,起身往外走。

“不是说要学骑马吗?”陈若霖笑着跟她来到楼下。

“千岁,听闻您要学骑马,末将已为您挑选出一匹性情温顺的母马,请千岁过目。”驿站前院,龙霜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对长安道。

跟着长安出来的陈若霖打量那匹马一番,嗤笑一声。

长安头也不回:“敢问十五爷有何高见?”

陈若霖道:“骑这样的马,是想学会之后在大街小巷慢慢溜达么?”

“依你之见,该如何?”

一名侍卫牵着一匹通体漆黑骨骼健壮,皮毛光亮顺滑得隐隐泛出金属般光泽的高头大马从驿站后院马厩方向走了过来。

陈若霖过去接了缰绳在手,看向长安:“你若能学会骑它,你将无惧这天下所有的马。”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新年好!祝大家在19年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天天都有好文看。

这段时间断更了很久,原因很多,也就不一一细说了,免得看起来都像借口(笑)。不用强迫自己码字的日子真的很轻松,但就算不码字,心里也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这篇文,就像欠着债一样,看来不完结心里这副担子是没办法完全卸下的。

难以想象《女宦》居然陪着大家跨过了三个年头,文长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我更新不给力是更主要的原因,要是每天六千,恐怕早就完结了,所以亲们摊上我这样一个作者,绝对不是什么幸事啊。

写《女宦》我收获了不少,但也失去了很多,特别是健康方面的,体质真的下降了很多,也亏欠家人很多,因为我总是没时间陪他们,偶尔还会以焦躁抑郁的态度面对他们。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真的喜欢写作。19年依然会坚持写作,但目标是在合理安排好家人和生活之后适当写作。也许有一天我也有能力全职,不过相信真的等到那一天的话,如果还有亲在追我的文,一定会看到我的改变。

对不起所有等更的亲,真心祝福你们今年一切顺遂万事如意。

☆、他还有猫

“这马打眼就知绝非温驯之辈,千岁甫习骑术你便让他骑这种马, 莫不是想害死他?”龙霜蹙眉质问陈若霖。

陈若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只看着长安道:“鞍都给你换好了,敢不敢?”

长安负着双手站在廊下微微笑:“激将法?”

陈若霖眉梢一轩。

“好吧, 且受你这一回。”长安抬步向陈若霖那边走去。

后头圆圆与袁氏兄弟二人从楼上下来, 见状圆圆眉头微皱, 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倚在门边看着。

长安走近那匹马。

那马见长安要近身, 鼓着大眼珠子不安地刨前蹄打响鼻。

陈若霖拉着辔头安抚它。

长安绕马一圈, 见它骨骼健壮体态轻盈,一身皮毛养得比盛京贵妇的头发还要乌黑油亮, 忍不住赞道:“好马。”

陈若霖笑:“若不是好马,怎能入我的眼?”

长安伸手想要摸一下马的鬃毛, 手刚伸过去,那马脖子一偏,轻声嘶叫着避了开去, 一边喷气倒退一边刨着前蹄,看上去十分紧张。

陈若霖拉着笼头,不住地对那马说:“她可以, 就她一个, 镇定……”语气虽温柔,但眼神和动作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长安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少时那马果真渐渐安静下来,陈若霖这才略带歉意地对长安道:“这马被我调-教得有些怕生,现在没事了, 你可以上来。”

这马四肢修长,比寻常的马高一些,又不算太配合,以至于长安上马颇废了些气力。

龙霜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随时准备飞步上去救援。

长安在鞍上坐稳,垂眸看着下面的陈若霖道:“这马有你镇着尚且如此难上,若你不在,我如何能骑?”

陈若霖仰头注视长安,漂亮的眸中风情摇曳,道:“要我在有何难?你若不弃,我定不离。”

一个藩王之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个太监说出这等类似男女互表衷情般的话来,直听得近旁龙霜等人一阵恶寒。

长安却只笑了笑,抬起下颌道:“出去遛遛吧。”

“千岁,您在孤山郡遇刺,匪人一直未曾捉拿归案。如今您骑着这高头大马无遮无拦地出门,岂非活靶子一般?属下等虽有心保护,但一个人一支箭便能酿成弥天大祸,属下等人排查再密,只怕也难免百密一疏,不能护千岁周全。”龙霜心焦地拦在马前道。

长安停下来想了想,点头道:“说的有理。陈三日,你怎么看?”她低头问陈若霖。

陈若霖举重若轻:“那就关闭四门全城戒严,若有随意外出或者打开门窗窥视者,杀无赦。”

龙霜瞪他:“为了骑个马如此扰民,传出去成何体统?千岁,万不可行此有损声名之事。”

长安悠悠道:“不自由,毋宁死。与其让我不自由,不如让他人不自由。杂家贵为九千岁,难得耍一次威风,就这么办吧。”

龙霜还想劝谏,陈若霖抢在她前头对长安讨好道:“千岁若是指使不动万岁的人,我带来的人可以任凭千岁驱使。”

长安闻言,凉凉地瞥龙霜一眼。

龙霜一口气堵在喉间,憋得双颊泛红。但是再憋屈也不得不对长安俯首听命。

她斜斜地扫了眼旁边那妖精般的男人,暗想这男人明摆着没安好心,千岁不知被他灌了什么**汤,居然由一开始的爱搭不理发展到如今的言听计从。她在千岁面前人微言轻,无力改变这一切,需得速速回报陛下,请陛下圣夺才行。

驿站二楼,卫崇双臂环胸斜靠在窗框上闲闲地看着楼下这一幕。

楼下门廊处,袁冲和袁俊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龙霜派人去郡衙传长安的令封闭城门全城戒严,不多时,郡守孟衢行色匆匆地过来求见。

长安已经骑着马在驿站的院中溜达了几圈,见孟衢过来行礼,神情倨傲道:“郡守亲自前来,看来是对杂家的命令有异议?”

孟衢忙拱手行礼道:“下官不敢。下官是代平阳伯来问千岁一声,前日里千岁说要收他为义子的话,还作数么?”

长安唇角扬起笑容:“怎么,他想通了?”

孟衢道:“是。”

“好啊,甚好!那就劳烦孟大人即刻安排下去,明日辰时在郡衙前的广场上举办认子大会,除了普阳郡的豪绅名流之外,让全城的百姓也来观礼。”长安道。

“全城的百姓,这……”孟衢迟疑。

长安瞥他:“怎么,孟大人觉着杂家收义子之喜不值得万民同贺?”

官大一级压死人,孟衢无奈俯首:“下官遵命。”

小半个时辰后,裘昊看着孟衢消失在裘府门外,转身回到内堂。

堂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汤药味,裘德仁坐在主座上,面色很差。他是武将出身,虽然如今身体素质大不如前,但毕竟底子在那儿,是以尽管昨夜挨了陈若霖一脚被踹吐了血,也没卧床不起。

裘昊瞧着父亲那样,想起方才孟衢说的话,心里也很是不痛快。那个死太监要收义子便收义子,居然还要全城的百姓来观礼,父亲这面子……

“如今什么都不怕,就怕吴王府那边的人为了把周景深从那太监手里捞出来而陷我们于不义。都怪儿子没用,父亲且忍耐这一回,待到这太监离了平阳郡,我们就……”他做了个杀头的手势,“替父亲一雪前耻。”

在平阳郡弄死长安,他们是没这个胆子的。看这太监的样子,如若他们不让步,他大有不翻出点什么绝不离开的架势,天知道最后会被他翻出什么来。

裘德仁目光阴沉:“忍一时之辱,尽快送走这尊瘟神要紧。”

午前,褚翔从外头回来,见乔白骏从甘露殿出来,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弯腰驼背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宫外去了。

他进了内殿。

慕容泓正在长福的伺候下洗手,见褚翔回来,问:“外头情况如何?”

褚翔面色不虞,道:“已经有些风声出来了。消息泄露得如此之快,定是有人故意为之。陛下若不严办,只恐……”

“比起眼下的形势,朕的声名不算什么。”慕容泓从长福手中接过细棉布慢条斯理地擦干双手,面色平静。

褚翔顿了顿,上前双手呈上一封信件,道:“龙霜有信来。”

慕容泓微愣,从他手里接过信件,步伐有些急促地回到书桌后展阅。

褚翔看着他面色渐冷眉头深蹙,有些揪心地猜测着龙霜那边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怎么让陛下看起来比宫嫔与人私通还要生气的模样。

慕容泓将信从头看到尾,中间某些词句似乎还看了不止一遍,然后忽然将信扯得粉碎,又将碎纸胡乱揉捏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君王暴怒的模样吓得在殿内伺候的宫人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的大气不敢出。

慕容泓伸手撑住额头,闭着眼喘息深重,似在强行克制心中的怒意。

良久,“去,把陈若霖的相关资料统统给朕拿来。”他维持手撑额头的姿势,开口道。

褚翔一时没反应过来:“陈若霖?”

“福王庶子。”慕容泓睁开眼侧过脸提醒他,眼底一片充血过度的红。

褚翔领命,须臾便将陈若霖的相关资料送到了慕容泓的案上。

这个陈若霖虽是福王庶子,但因其人貌若夷人善于交游,在福州倒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再加上云州之战令他一战成名,虽然中途他因受伤被撤了福州主将之位,但却并不影响他在战场上所书写下的那些惊世骇俗难以复制的关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精彩传说。区区一个藩王庶子,与他有关的资料比他老子的还要多。

这些资料慕容泓早就看过,对这个人也颇有印象。但是今次不同往日,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在字里行间分析与此人有关的一切。然而得到的信息,却并不比往日多多少?

这是个身材健硕外貌俊美的男人,在修炼武艺和带兵打仗方面很有天赋,不得其父福王的重视,但与几个兄弟关系却还不错。在福州梧城,他在闺帷间的风流韵事与他在战场上的骁勇善战一样被人津津乐道。

直觉告诉慕容泓,长安不可能和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牵扯,哪怕他像只苍蝇一样围着她打转。

理智却又告诉他,字句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和长安之间感情上有隔阂,彼此又相隔千里,在这种情况下,他与长安的感情牵绊几乎只能指望那虚无缥缈的回忆来维系。在有人竟日围着她献殷勤的情况下,这种劣势太过明显了。

除掉陈若霖无疑是最简单便捷的方法,可除掉一个陈若霖,难保还有张若霖王若霖,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见招拆招,现在他还有什么招可出?

“喵呜!”到用膳的点了,爱鱼也饿了,从猫爬架上跑过来蹭他的腿。

慕容泓低眸看着它。

是了,他还有爱鱼。这只他养了七年的猫,与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毫无干系。

它不但见证了他曾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也见证了他与长安从相遇相识到相爱的柔情岁月。长安甫到他身边,得到的第一个差事,便是御前侍猫。

这只猫承载着她与他在这殿中所有的回忆。他看到它便会一再想起欲忘不能,她自然也是如此。

慕容泓俯身将爱鱼抱到膝上,垂着眼睫揉抚它毛绒绒的脑袋,眸中泛湿:“你想她吗?替我去陪她好不好?叫她不要忘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文下的留言,感觉说什么都没有更文实在。抱歉的话恐怕亲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乌梅也不想多说了。断更十几天,对乌梅来说也是个考验,孩子开学了乌梅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到电脑前面准备码字,却忽然发现没有灵感了,着实吓了一跳,好在现在又回来了。

以后如果不是不可抗力,不管什么原因都不会断更这么长时间了,有灵感有精力的时候会尽量多写,就算不能保持日更,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天一更,如果乌梅做不到,欢迎亲们来刷负。

最后乌梅发现亲爱的盏居然回来了,热烈欢迎!上次你突然消失,乌梅还着实担心了好一阵子呢,下次如果再要消失,可不可以文下吱一声啊?^_^

☆、认子大典

是夜, 长安房里, 圆圆坐在床沿上伸着一双肉乎乎的小胖手尽心尽力地给瘫在床上的长安揉腿。

骑马是个体力活,如果不想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位, 就要适时地用脚撑住马镫使身体暂时腾空。今天马儿并没有跑, 只是被陈若霖拉着出去溜达了一大圈而已, 但也不妨碍长安下马的时候腿软得跟面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