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这种状态也只能暂时享受,她还有陈若霖这个硬骨头要啃,啃完了他,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她才能得到真正的轻松和自由。
洗漱过,用过早点,长安正想着今天该干些什么,楼下便吵嚷起来。
袁冲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对长安禀道:“千岁,林小将军带人来闹事,点明了要见您。”
长安往床上一歪,一副恹恹的模样,道:“杂家大难不死,在外漂泊方归,身子虚得很,不便见客。你叫他过段时间再来。”
袁冲下去后,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争吵声都传到楼上来了。
长安这才将衣襟一拢,出房下楼。
“吵什么吵什么?家里死人啦?一大早的在这儿吵吵?”她一边步下楼梯一边满脸不悦地斥道。
楼下林荣听到她的话,更是怒火中烧,扬声质问:“长安,陈若霖呢?”
“找陈若霖你来寻我作甚?他又不是我儿子。”长安来到堂中,颇觉惊奇道。
“你少在那儿装模作样!谁不知道陈若霖现在就是你的狗腿子?山崩时也只有你们两人失踪。我爹为了寻你而来,结果他一出事,你就回来了,世上哪有这等巧合?你今天把陈若霖交给我还自罢了,如若不然,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林荣怒道。
“哦?那我倒想看看,你到底能怎样个不善罢甘休法。”长安抱着双臂闲闲道。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林荣被她那不痛不痒看猴戏的模样激得火冒三丈,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庞绅见状不妙,手按上刀柄正要喝止林荣,便听身后长安一声大叫。
“哎哟!吓死爷了!”她叫完便双眼一闭软绵绵地往地上一倒。
众:“……”
“爷,爷,你大难不死本就身子虚弱,这天杀的还敢来惊吓于你,真是其心可诛!若您有个好歹,奴婢可怎么办呀?袁冲,愣在那儿干嘛?还不赶紧抱爷回房,喊大夫来救命啊?”在众人愣怔的目光注视下,圆圆跑过来跪在长安身边大声嚎哭道。
袁冲闻言,也不管其他人,兀自过来抱起长安就上楼去了。
“慢着……”林荣见长安那太监居然装晕,下意识地就要阻拦她上楼。
庞绅脚步一转挡住他道:“林将军,九千岁身体抱恙,你请回吧。”
林荣瞧他们一个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要到答案了。想到父亲还陈尸别院,他也不能在此久呆,只得含恨而去,留下部分手下埋伏在暗处盯住长安这边。
这场闹剧最终以九千岁被林荣惊吓致病,需回榕城养病结尾。
同样扶棺回榕城的林荣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掀了一桌子饭菜,恨不能立即把长安与陈若霖这对贱人抓过来剐他个千百遍。
这几天依然多雨,既然是回程,长安便没有急着赶路,雨天就找酒楼或客栈住下来,天放晴了再上路。龙霜伤重,她并未带她同行,而是在当地赁了个环境清幽的院子,留了兵士负责她的安全,采买了仆妇伺候她饮食,嘱咐她伤势好些了再回榕城。
如此走走停停,离榕城还有两日路程时,又下起了雨。
长安派人清空了当地最大的客栈,站在三楼房间的窗口看雨景,心中却在想着也不知陈若霖追上陶夭他们没有?张君柏奉皇命带陶夭去佘城,恐怕不会轻易将陶夭交给陈若霖带走,只望陈若霖这厮能有点分寸,不要大开杀戒才好。原本陈若霖杀了张君柏也没什么,可是晴桐还在夔州呢。她原该派人将纪晴桐强行接回,只是她如今在福州也非完全的自由之身,想着将她接来不过是让陈若霖手里多一个能牵制她的筹码而已,这才任由她暂时留在夔州。
可当前这局势,真是无论如何都让人担心啊。
吉祥敲门,给她送了饭菜来。
长安刚转过身欲去桌边用饭,耳边隐约传来细弱的猫叫声。
她回过身向楼下看去,果见一只看上去也不知有没有断奶的小猫蹒跚在雨中后院泥地中,淋得落汤鸡一般,叫声凄惶却又不知该去何处避雨。
长安看了一会儿,刚想叫吉祥下去把那猫抱回屋里,视线里忽又出现一柄棕黄色的油纸伞。
那伞在雨中一颠一颠的,显见撑伞之人脚步不稳。
泥地湿滑,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如何能走得平稳?果然,那撑伞之人还未走到小猫处便摔了一跤。
是时正值饭点,大伙儿都在用饭,后院除了这个撑伞之人便没旁人了,故他单手支地挣扎半晌都未能起身时,近旁连个能扶他的人都没有。
最终他似乎接受了不用两只手自己便起不来的事实,将手中伞放到一旁,双手和能用的一条腿用力,终是站了起来。
这是长安第一次见着云胡一身狼狈的模样。
当事人却显然顾不上自己一身泥水还淋着雨,起身后便拖着一条瘸腿走到那只小猫身边,小心翼翼地弯腰捞起猫,用自己的袖子护着,愈发小心地往回走,不多时便消失在了长安的视线中。
长安用过饭来到楼下,大堂中只有今夜值班的兵士坐在桌旁喝茶聊天,见长安下来,一个个都站起来行礼。
长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管她,自己在堂里堂外转了一圈,最终在门外屋檐下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只浑身依然湿着,看起来无助又狼狈的小猫。
长安抱了那只猫,回到客栈里招来掌柜的,问:“这是客栈的猫?”
掌柜的点头哈腰:“是是。”
“卖吗?”
“哟,大人说哪里话,大人若喜欢,尽管拿去便是。”掌柜的讨好道。
长安颔首,吩咐他:“叫厨下弄鱼汤拌点米饭上来。”
她抱着猫来到二楼,去敲云胡的房门。
云胡腿脚不便,本身似乎也是个慢性子,过来开门便慢了些。一开门见长安抱着猫站在门外,他一愣。
他已经换了衣裳,微湿的长发丝丝缕缕地披在肩后胸前,清瘦的身材,雪白的衣裳,光看颈部以下,真的是……
长安闭了闭眼,摒去心中杂念,抬头问他:“你喜欢猫吗?”
云胡低眸看着她怀里的小猫咪。这是一只极其普通的狸花猫,头颈背部和尾巴上有灰色条纹,肚子和四肢却是白色的,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珠子软糯呆萌地望着人。
他认出这就是他不久前在后院救助的那只猫。
心中有些难言的滋味,他点了点头。
长安便将猫递给他。
他展袖来接,于是一尘不染的袖子又脏了。
长安也未多留,送完猫转身走了。
她觉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为何见着他救猫就想把这只猫送他?难不成就想看他身边有只猫?
还嫌他……不够像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不要老是呼唤泓妹啦,说了后面他戏份多,大家都下线了他还在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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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荣之死
次日一早, 雨还在下。
薛红药过来伺候长安吃早点,这是她手拆掉绷带后自己揽下的差事。
长安虽然觉得自己双手俱全实在用不着人喂,但是吧,被人喂也无妨,但若拒绝被人喂,就有人要难过,那喂就喂吧。经过这件事后, 她就庆幸自己不是男人,若是男人, 八成也是段正淳之流,渣得那叫一个一往情深。
不过貌似她做女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红药虽拆了绷带,但手上伤疤遍布,她怕长安看了恶心, 便学陈若霖,让擅针线的桑大娘给她做了手套戴着。
饭后, 圆圆上来请示长安:“爷,今天这雨看起来还停不了, 咱们该干点啥?”
“还停不了啊?”长安拿湿帕子擦了擦嘴,道“那就杀个人吧。”
圆圆、薛红药:“……”
两个时辰后,林荣当初留下盯着长安一行的一名暗哨飞马跑回榕城, 找到正在林府操持父亲丧事的林荣, 将长安坐了马车由寥寥几名侍卫护送着冒雨去了城外破旧民房的事告诉了他。
林荣这几天过得焦头烂额,父亲突然遇刺离世,凶手除了陈若霖外不做他想, 从那么宽的河对面射箭过来,满世界去找能有几人能做到?他本想回来找王爷给他们林家做主的,谁知王爷居然在数天前突发重疾,病卧在床半死不活。
他这一病眼看便是痊愈无望,于是下头各种不安于室的蛇虫鼠蚁都开始出来活动了。
林家是个大家族,林荣自己的兄弟原本就很多,还有堂叔伯堂兄弟在军中任职,父亲一死,福王一病,上头没人压着,家族中有心争夺家主之位的也是蠢蠢欲动。
林荣心中烦乱,只能不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铲平异己,而是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帮助陈若雱争夺福王之位,否则,不论是六王子上位还是九王子上位,作为支持过十七王子的林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但家族离心毕竟有损整体实力,所以父亲之死终归还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如此也好堵住家族里面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嘴。
“狗太监,以为事情过去几天,我又在榕城忙着操持丧事顾不上他和陈若霖了。此番正好给他来个一网打尽。纵抓不到陈若霖,抓了这太监也不亏!”这太监毕竟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抓他也不能明火执仗地去抓,所以林荣谁也没告诉,带了自己的一队亲信在暗哨的带领下直奔长安藏身之处去了。
从榕城到长安的落脚之地,快马也需近两个时辰的时间。大雨滂沱道路泥泞,在这样的境况下赶路本是辛苦之事,但林荣想着如此大雨正好掩盖形迹,心中忆起当日被长安拖行之辱,以及父亲的死,他不觉辛苦,只觉急切。
他迫不及待地想将那不男不女的太监抓到手,这种渴望甚至超过了抓到陈若霖那个狗杂种。
如此全速行进了一个多时辰,一行穿过一条林间道时,跑在最前头的几骑突然被绳索所绊,人仰马翻地摔了出去。
后头林荣等人急忙勒马,还未停稳,两侧林中飞矢如蝗,瞬间又射倒无数。
林荣全没想过长安陈若霖在杀了他父亲后还会掉过头来主动设计他这个苦主,一时全无防备,就这般被埋伏了个正着。
长安落脚的城外,荒僻林中的破旧小屋里。
薛红药用草药把屋里都熏了一遍避免蚊虫滋扰,看了看外头夜雨未歇,她转身回到长安身边,挨着她坐下,问:“千岁,今晚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床都没有,如何过夜?傻丫头。”长安一边在火堆上烤着玉米一边笑看了薛红药一眼。
薛红药红了脸,伸手去接长安手里插着玉米的火钎子。
“差不多该好了吧。”长安收回火钎子,呼哧呼哧地吹了吹玉米被烤得焦黑的包衣。两人一边被烫得直缩爪子一边毛手毛脚地剥了玉米的皮,长安将玉米一掰两段,与薛红药一人一段。
刚啃了一口,外头忽传来连沓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被五花大绑蒙眼塞嘴的人就被从门外推了进来。
薛红药抬眸一瞧,整个人就被冻住般僵硬了,手中的半截烤玉米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一张原本娇红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惨白。
长安见林荣被整治成这副模样薛红药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并作出如此反应,便知这男人留给她的心理阴影有多大了。
“千岁,人拿来了。”袁冲过来向长安复命。
长安下颌一抬,下巴尖正对着破屋中支撑房梁的柱子,道:“绑上。”
袁冲带着手下将被蒙着眼睛的林荣搡过去,利落地将他绑在了柱子上。
“好了,你们出去找地方休息一下。”长安道。
袁冲颔首,带人出去,并将破屋的木门关上。
长安起身,踱步过去,扯下林荣脸上的布带,拔出塞口的布团。
林荣睁开眼看到长安,眼角余光又扫见自己所处的环境,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长安,你想怎样?”这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尽可能地压抑住了世家贵子不可一世的骄纵脾气,努力用平静地语调问道。
“我吗?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能对你怎样?”长安不答反问。
林荣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问道:“那你此举何意?”
长安皮笑肉不笑地朝他一弯唇角,道:“我虽与你无冤无仇,可有人与你有冤有仇啊。红药,过来。”
薛红药听到长安喊她才回过神来,然后她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些比坠入地狱更痛苦和屈辱的往事,随着这个男人的出现,再次清晰如昨的回到了她的眼前。苦苦掩藏的伤口被鲜血淋漓地扒开,比之新鲜时更为不堪,因为捂得太久,都腐烂发脓了,痛得她根本没有勇气去直面,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而她也本能地这样做了。
长安见她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般满脸屈辱痛苦地回身往角落里钻,忙上前一把拽住她,唤道:“红药。”
“放开我,你放开我……”身陷回忆恐惧的薛红药偏着脸不看长安,只是挣扎。
“红药,你看着我。”长安握住她两条胳膊,迫使她面对自己。
薛红药泪流满面,没有抬头。
“不要怕,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也别觉着无颜面对,从始至终这都不是你的错。我有错,他们有错,整件事情中最无辜的就是你。我对你没有轻视,只有歉意与怜惜。今日带他过来,是我给你的交代。”长安温声道。
薛红药抽泣着,缓缓抬起一张被泪水洗透的小脸看向长安。
长安看着她那双浸泡在泪光中的酸楚无比的眼睛,道:“当日,你为了反抗强-暴,失手杀了郭兴良,我怪你惹事。是我错了。在闹市中看到囚车中的你后,我便后悔了。我想着,与其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不如让你将这些人都杀了,有什么后果,我替你担着便是。就算再麻烦再难摆平,至少你能保住自己,而我的良心也不用受折磨。你反抗是对的,女人遭遇这种事情,原本就应该反抗。”
薛红药垂下眼睫,抽噎着,眼泪却是流得更凶了。
长安见她不再挣扎,便放开她的胳膊,用袖子拭着她脸上的眼泪,道:“我知道,这次你肯定也反抗了,你不可能不反抗。可是他们那么强,你那么弱,你反抗不过。你一定非常绝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反抗不过,也报不了仇,唯一能做的,不过是为了你爹勉强留下一条命来。今天我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强弱。只要一个机会,再强大的敌人,也不过是你俎上鱼肉而已。”
薛红药在她始终平静的声音中渐渐控制住情绪。
长安给她拭过眼泪,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塞到薛红药戴着手套的手中,对她道:“曾经你是他的,只能任他对你为所欲为。今夜,他是你的,你也可以对他为所欲为,怎么痛快怎么来。”
薛红药握着匕首,抬眸看长安。
长安冲她点了点头。
薛红药心底渐渐生出勇气来,回眸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林荣。
他浑身湿透动弹不得形容狼狈,哪还有半点当初的骄狂横暴?
林荣一声不吭地旁观半晌,接触到薛红药仇恨的目光,彻底回过味来了。可着长安这次抓他过来,是为了让他那个被他睡过的妾室报仇?
薛红药在长安鼓励的目光中抽出雪亮的匕首,一步步朝林荣走去。
林荣记得这个女人,是他弟弟林蔼献给他的,当时她自称是长安的妾室,哭闹挣扎得厉害。可是男人嘛,总有些与征服有关的劣根性,她越反抗挣扎他便越兴奋,再加上她容貌昳丽身材娇小,还是处子,玩起来感觉很是不错。他就变着花样地玩了她一个多月,差点把人玩残了才还给林蔼。
他听说过长安这个太监的名头,可是当初的他如何会想得到,有一天这个太监会顶着九千岁的名头到福州来?
看着薛红药手持利刃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事情。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后,他朝长安高声道:“长安,不,千岁,咱们之间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吧?不就是个女人吗?我赔你十个,不,一百个,我赔你一百个,个个比眼前这个漂亮,就当是向你赔罪行不行?”
长安冷笑,道:“我说了,咱们之间无冤无仇,没什么好商量的。你有什么话,跟她说,她同意,我便同意。”
林荣将目光移到薛红药身上,面对这个曾经毫无反抗之力任自己玩弄的女人,求饶的话他一时还真说不出口,只能道:“姑娘,我们有话好商量。我知道我曾经亏待了你,我可以补偿你。我可以给你一辈子吃用不尽的金银,如此就算你将来年老色衰不再得千岁宠爱,自己也能过得滋润。或者,或者你想要别的,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口,我全都答应。”
薛红药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魁梧了很多的男人。曾经他是她心中的噩梦,看到影子都会惊慌害怕的存在。可是现在,她忽然发现,真如长安所言,他一点都不强大了,他只是一块鱼肉,还是她俎上的。
“当他们把我献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能做主的人。我苦苦地求你,告诉你我是被你弟弟掳来的,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可是你呢?你假装放我走,把我带到野外。在我对你感激涕零之时突然变脸,和你的弟弟们把我当猎物追赶,谁第一个抓到我就可以当着其他人的面强-暴我……”薛红药原本已经控制住了情绪,可是说到这里时却又忍不住浑身颤抖地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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