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第385章 钟羡的表白(229)

女宦 · 江南梅萼

她觉得吧,长安这一辈子是离不开盛京了。

平静的日子总是容易过,转眼夏去秋来。

这日长安在傍晚用望远镜看慕容泓时,发现他似乎有些咳嗽,于是第二日就让人买了梨子回来熬秋梨膏。

“哟,家里也没人咳嗽啊,怎么就熬上秋梨膏了?”蕃蕃和阳阳都读书去了,连月月也上了闺学,圆圆闲来无事,拖了把小椅子坐在守着炉子的长安身边一边嗑瓜子一边道。

“有备无患。”长安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天天傍晚用望远镜看的那个人咳嗽了呢。”圆圆忽然道。

长安呆了一下,下意识地否认:“谁用望远镜看人了?哪有人?”

“没有人那你天天用望远镜看什么?”

“我看鸟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圆圆道。

长安低下头去继续用扇子扇火。

圆圆却又促狭道:“如果我没记错,那人的名讳就是一种鸟。”

“此泓非彼鸿……”长安话说一半,接触到圆圆似笑非笑的目光,懊恼:得,不打自招了。

圆圆笑道:“不管是红还是绿,你熬再多的秋梨膏也是治标不治本,知道么?”

长安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咳嗽?”圆圆问。

长安蹙眉:“你知道?”

“你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每逢雨天御医总是晚上才过来给你诊脉?”圆圆再问。

长安扇炉火的动作渐渐停下。

“你在旁事上如此精明,为何偏偏在感情之事上如此迟钝啊?”

“难道……”长安看着圆圆,有点不敢置信,心底深处却又觉着他做出这样的事也不足为奇。

圆圆点头:“每次都来,扮成禁军的模样站在屋檐下,大约就是想听你说一两句话。身为一国之君,为一个女人如此做小伏低,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他如今咳嗽,怕不就是因为前天夜里过来时淋了雨着了凉。”

“这个笨蛋!”长安将扇子扔在地上,无语地伸手撑住额头。

“骂他笨,还不是你作的?你说你明明喜欢他,为什么不坦诚一些,要这样吊着他?”圆圆更无语。

“你不明白。”长安偏过头去。

“我不明白,我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不就过不去你心里那道坎吗?你觉着桐儿死了,红药死了,她们都是为你死的,而你是为了皇帝,为了皇帝的江山。所以你觉得如果你现在和皇帝在一起过得幸福,就好像是用她们的性命来换你自己幸福一样,对不起她们是不是?你是不是傻?她们若不是真心待你,会为你去死吗?如果她们的死连你的幸福都换不来,不是更不值得了吗?只要你是真的幸福的,你自己说,她们谁会怨你怪你?是桐儿会,还是红药会?”

长安眼中泪光闪烁,没说话。

“反正我若是愿意为一个人付出生命的代价,那我必然是希望那个人过得好的。你可以设身处地,看看你自己是否也是这样。”

“就算我过得了心里这道坎,我也不会与他在一起。”长安道。

“为何?”

“我的身子你知道,他已经眼睁睁地看着我死过一次了,我不想让他再经历第二次。”

圆圆叹气,看着长安道:“我发现你真的是傻,这叫什么,关心则乱吗?我给你算一笔账啊,就算你身子不好,只剩二十年可以活了,他比你多活十年。你和他不在一起,你郁郁寡欢二十年,死掉。他郁郁寡欢三十年,也死掉了。这是你们不在一起的结局。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你开开心心二十年,死掉。他开开心心二十年,然后痛不欲生十年,死掉。这两种结局,你觉得哪个合算?”

长安哭笑不得,道:“哪有你这么算的?”

圆圆道:“算法是简单粗暴了些,但总而言之不就这么回事吗?昨天蕃蕃跟你说不知道该学医还是学武时,你还教导他说人生苦短,一定要把时间花在做自己真心喜欢的事情上。你自己做到了吗?”

长安若有所思。

“旁观者清,反正在我看来你们这一对都已经喜欢彼此喜欢得死去活来了,还不在一起就是愚蠢,矫情!你看我和袁冲多干脆,袁冲说‘圆圆,我喜欢你,我想娶你。’我说‘好啊,你把我喜欢吃的菜全部学会做了,我就嫁给你。’然后他去学了,我们就成亲了,还开了个酒楼,连厨子都不用请,掌柜的亲自上阵。”圆圆得意道。

长安失笑,看着地上的扇子一会儿,又捡起来继续扇火。

转眼过去七八天,又是一个雨夜。

眼看快到长安的宅院了,慕容泓从许晋伞底下出来,将特意加宽帽檐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额头,如往常一般跟着许晋进了院门。

谁知刚到院中,圆圆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见了许晋急道:“许大夫,你可来了,快快,长安刚才不知何故突然晕倒,你快去给看看!”

许晋一听,抱紧挂在肩上的药箱就要往屋里去,却又被圆圆不着痕迹地扯住。

许晋不解地抬头看她,圆圆却往正房那边一努嘴,许晋这才发现陛下已经着急忙慌地冲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晚了,大约还有一两章就要完结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737大结局

女宦

慕容泓心急火燎地冲到房里, 却见长安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满腔的担忧之情霎时都堵在了胸口,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一副禁军打扮被抓包了,他杵在房门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长安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意识到这样互相折磨真的没有意思。

“慕容泓, 你是不是想与我重归于好?”

慕容泓强忍着被抓包的羞耻之情抬眸看她,心中却还犹豫:“朕……”当初没有孩子时, 她便接受不了他有后宫, 今时今日, 他还哪有脸说想与她重归于好?

“这句话我只问一次,你想好了再回答。”

窗外淅沥的雨声中, 长安的声音听在慕容泓耳中如夜风般不真实,他感觉自己的魂儿也跟着她的声音一同飘了起来。

“想,每天都想。”心跳得很快, 连声音都微微颤抖。

“就算最后会像八年前一样眼睁睁地失去我第二次, 也不后悔?”

想到这个可能, 慕容泓又痛苦起来,“若真有那天, 我受得住, 就送你走,受不住, 就跟你一起走。”

长安低眸, 沉默有顷,道:“若是如此, 我想讲个故事给你听。”

她比了个心形的手势,问慕容泓:“还记得我曾经做过这个手势给你看,而你不明其意么?”

“记得。”与她有关的一切,他都不可能会忘记。

“在我原来的世界,这个手势代表的意思,是,我喜欢你。”长安静静道。

我喜欢你。第二次从长安口中听到这四个字,慕容泓的心刚要起飞,却又僵住。原来的世界?什么意思?

接触到慕容泓疑惑的目光,长安点头:“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原来的世界。”

……

片刻之后,慕容泓坐在长安房里的椅子上,一脸回不过神来的呆滞表情。

长安说她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在原来的世界死后才托生到这个世界的,而她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她所描述的那个世界,那样光怪陆离,他完全无法想象那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

“……所以以前每次我们争吵,我都说你没错,我也没错,原因就在这里。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在很多事情上观念都很不一样,并且彼此都很难认同对方的观念。但在我们各自所属的世界里,我们所坚持的观念,都是没有错的。孽缘也是缘,这辈子就这么喜欢上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要我与你重归于好,我只有一个要求,齐人之福与我之间,你只能二选其一,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若觉得我这样的要求是善妒,是有违妇德,那我们从今以后就不必再纠缠了,你婚我嫁,各不相干。”长安看着他,认真道。

慕容泓回过神来,起身过来蹲在长安腿边,握着她的手道:“自从有了旭儿,我就没有再去过后宫了。如今我也不想向你保证什么,反正我这一辈子就两座江山,一座是我哥留给我的,另一座,就是你。以后传国玉玺给你保管,你若觉得我对你不好,你就带着玉玺离开我。没有这两座江山,我就一无所有了。就以此为誓,可好?”

长安知道,作为皇帝,若他有一天真的翻脸,自己怎么可能成功带着玉玺离开他?但是,若只往坏处想,就真的没法在一起了。分分合合纠缠了这许多年,她到底应该顺从自己的心意勇敢一次吧?就算是在现代,那自由恋爱结了婚也有离婚的,感情的事,原本就没办法做到万无一失。

如是想着,她便点了下头。

这下慕容泓真的高兴到飞起,巨大的喜悦无处发泄,他竟一把将长安抱了起来。

“你伤好透了么?就这般使力。”长安捶他的肩。

慕容泓将她放了下来,又想笑又想哭地抱着她道:“我是太高兴了,真的,长安,我太高兴了,做梦都没这么高兴过。”

长安却比他冷静多了,道:“别光顾着高兴,你还未说对我有何要求。索性现在都说开了,省得以后又起争执。”

慕容泓看着她的脸,思虑了一刹,又将她抱住,道:“不行,我现在静不下心来,过几日再说。”

长安无奈,这都相识十四年了,在一起用得着这般激动?瘦鸡就是龟毛。

想到瘦鸡,她伸胳膊将他也抱了一抱,诶,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瘦了。看来他说的锻炼身体不再挑食之类的话应该没有骗人。

慕容泓见长安也主动抱他了,更是激动得不行。两人就这么傻不拉几地在房里默默地拥抱了很久。久到圆圆在外头听着房里没了声音,以为两人情难自禁干柴烈火烈火熊熊焚烧殆尽不可描述去了,就把正房的门给两人关上。

关门的吱呀声让长安醒过神来,见两人还腻在一起,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推开慕容泓道:“你回去吧。”

软玉温香在怀,慕容泓舍得走就有鬼了。长安眼睛一瞪:“孩子那么小,你让他独自在宫里过夜吗?”

慕容泓无言以对,只得灰溜溜地回宫去了。

见他走了,圆圆来到长安房里,笑得贼兮兮:“和好了?什么时候成亲?”

长安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道:“待他有能力娶我再说。”

“哦。”圆圆转身往外走,忽然又回头“我怎么觉着你是在回避这个问题?”

“快回去睡吧你!”长安恼羞成怒地将她推出了门。

圆圆哈哈大笑,犹自道:“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怕?怎么能不怕。恋爱不必负责任,婚姻却是两码事。两辈子都没体验过家庭温馨的她,真的有能力经营好一段婚姻,对家里的每个成员负责吗?

且不说长安在这里满心茫然,慕容泓回去之后高兴了一晚上,早上理智回笼,脑子里顿时塞满了趁热打铁夜长梦多之类的念头,于是上完朝就把钟慕白叫到了天禄阁。

是夜,他再一次兴冲冲地来长安这里串门。

“长安,你做钟太尉的女儿好不好?”屏退了不相干的人,慕容泓握着长安的手道。

长安:“……”

“我知道你可能会不习惯,但是,我要迎你为后,你必得有相应的出身,所以……钟家熟知你的情况,除了他们之外,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慕容泓歉然道。

“你真的要娶我?”长安问。

慕容泓被她问得一愣,道:“当然要啊。”

“可是我不愿嫁。”长安道。

慕容泓:“……”

长安看着他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忍着笑道:“做你的小太监多好,又能狐假虎威,又能整天往外跑。”

“你说的与朕和好,是指回来继续做太监?”慕容泓完全懵了。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长安一副比他更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我……”慕容泓刚想说话,瞥见长安亮晶晶的眼睛,顿时反应过来,“你唬我是不是?是不是唬我?”他伸手咯吱长安。

长安笑着跑开,他倒也不去追她,只站在原地面上带笑地看着她。

长安竟然觉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他面前不好意思,她就有些恼了,翻出一盒叠叠木道:“你想娶我就嫁啊?把这个三根一层堆到一百层不倒我才嫁你。”

慕容泓好奇地凑过来,问:“什么东西?”

长安将一大盒叠叠木都倒在桌上,示范给他看。

慕容泓觉着挺简单的,就在她这里堆了起来。可不管他再如何小心谨慎,最多堆到七八十层,必倒。

长安坐在一旁晃着脚剥着栗子看着他堆。

接连倒了三次之后,慕容泓额角冒汗,意识到这件事情并不如他脑中想的那般好完成,就问长安:“我可以带回去堆吗?”

长安很好说话:“可以啊。”

当晚慕容泓就抱着一大盒叠叠木面色凝重地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慕容泓都没来找她,第四天入夜,长福忽然过来,说陛下把叠叠木堆到一百层了,请长安入宫去看。

长安一边换衣服一边暗想:这么快?不可能啊。堆到一百层不倒,那每一层一丝丝偏差都不能有,她玩到现在都没法堆到一百层。慕容泓这厮真的厉害到这种程度?

将蕃蕃托付给圆圆,她跟着长福进了宫,一路来到长乐宫,进了甘露殿内殿,果见慕容泓的御案上竖着一高塔。

慕容泓站在桌旁,一脸“朕做到了”的傲娇表情。

长安不信邪,跑过去趴在桌边一层一层地数,果然一层不多一层不少,整整一百层。

“怎么做到的?”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慕容泓。

“就这样堆着堆着……就堆到一百层了。现在,可以答应朕了吧。”慕容泓道。

长安垂眸,伸手去抽一根叠叠木。

慕容泓想阻止却来不及。

长安一抽之下,居然没抽出来。她心中起疑,将堆好的高塔轻轻一推,整根高塔居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好啊,你竟然敢使诈!”长安那个生气,抓了他桌上的玉尺就来追他。

慕容泓转身就跑,还不忘强辩:“你也没说不能借助外物啊。”

“还嘴硬,你别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福见状,求生欲很强地赶紧溜出内殿,并将殿门关上,一脸的心满意足:看来离安哥回来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怪不得陛下近来总是发呆还傻笑。

内殿中,慕容泓绕书桌一圈,猛然想起她身子不好,跑了会喘不过气来,忙又停下,转过身张开双臂,将追过来的长安一把抱住,附在她耳边道:“好了我错了,我不该投机取巧。我只是太心急了,太心急想要娶你。我怕你说要与我和好只是一时兴起,冷静下来就又反悔了。”

长安脸搁在他肩颈处,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似花似木的温香,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她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腰肢,闷声道:“不会再反悔了。”

“那为何要想出这一招来拖延时间?”慕容泓与她微微拉开些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是因为你的伤势在冬天会严重,不想让我看到?可是我们以后会共度很多很多个冬天,就让我从这一个冬天开始陪着你,不好吗?”

长安与他四目相对,在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中点了点头,道:“好。”

这一点头,钟太尉就多了个流落在外多年,刚找回来的庶女。

关于这个入宗祠上族谱的钟家庶女,京中议论颇多,唯有最顶层的那一拨人知晓,这不过是皇帝想要大婚的障眼法罢了。但是钟家夫妇承认她是钟慕白的庶女,你敢说不是?长得像当年那个大太监长安又如何?你有证据证明她就是长安么?更何况当年长安是女子这一点从始至终都只是传言,从未被证明过。

皇帝着急大婚,宫里自然也就如火如荼地准备起来,长福竟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各司各部也是日夜开工不敢停歇。帝后婚服,仪仗,大婚所需各种礼器等等都要新做,时间却只有一个月,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相较之下,粹园飞龙峡别院却是一派坟墓般的死寂。

哦,倒也不是坟墓般的死寂,还是有人声的。

“太后娘娘,陛下,陛下,太后娘娘……”就在以前太后住过的房间里,不时传出疯疯癫癫犹如鬼哭的声音,吓得跟着裴滢前来的小宫女瑟缩地耸起了肩膀。

那是一名前朝老臣。自陛下说太后在粹园养病后,很多朝臣在最开始问过一两次太后的病情,被陛下挡回去后,都识相地不再过问了。唯有这位老臣,反复在朝上奏请陛下应该恪守孝道将太后迎回宫中奉养。陛下不耐烦,就特意恩准他来伺候太后,说待太后病好了,再迎回宫中。这老臣被关在这里已经整整五年,想不到还没死。

裴滢听着那声音,却不似小宫女一样害怕。都说鬼可怕,可何曾见过鬼害人?能害人的,都是人自己。

她将小宫女留在院中,自己径直来到厢房,伸手将上了锁的门推开一条缝,往房里看了看。

这间屋子与正房唯一的不同就是窗户并未封死,上面还留了半尺左右的空隙,让阳光可以洒进来。

尹蕙如今就坐在昏暗房间里的那一线阳光下,身边放着一只尺来长的匣子,一动不动。

裴滢偏了偏脸,只要看到这个女人,她就觉得自己右颊上那片狰狞的烫伤疤痕隐隐作痛,然而这回,她还未开口唇角便勾起了笑。

“尹姐姐,妹妹看你来了。许久不见,一向可好?”她笑盈盈道。

尹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尹姐姐,妹妹今日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知你。陛下要大婚了。”裴滢道。

尹蕙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抬起脸的姿势,但依旧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