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里是哪儿”他用几乎叫人听不见的气声,低低地问道。
林三酒摇了摇头,等了一会儿,这才用同样的音量回答道:“我们好像在一户人家的卧室里。”
在笼罩了视野的黑暗逐渐消退成被稀释过的墨色以后,二人身边的一切也终于一点点露出了它们原本的轮廓。
身下的双人床上只皱巴巴地卷着一团床单,露出了底下硬实而浸着黄渍的床垫。这张床对于这间狭小的卧室来说显然太大了,林三酒坐在床上一伸手就能够着窗边黑黄得瞧不出本色的厚窗帘;房间中唯一的空地里,还挤挤挨挨地塞下了一张老式的木制梳妆台和一个高大的旧衣柜,只给人留出了一条勉强能够走过的通道。
从半开的卧室门外,此时正透进来了一阵一阵不断闪烁、让人熟悉又陌生的白光;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和似乎许多人一块儿说话的杂音,林三酒想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那是一台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的电视机。
有一台正在播放的电视机,那么按理来说就应该有观众。
只是除了电视发出的声音之外,外头听起来一片死静。
只有一阵一阵的微弱光芒,随着电视节目而变换着颜色;一个主持人高兴的笑声被调得低低的。回荡在空气里,显得房子更加寂静若死:“刚才的环节真惊险那么我们接下来有请最近的当红小生”
既然电视还能收到信号,那这个世界的末日应该是才刚到来没多久。
如果末日降临的时间不长的话,对自己来说可就是个好消息了除了传送来的进化者之外,刚刚被逼近死亡边缘而开始进化的本地人。很难对林三酒二人什么造成威胁。
想了想,林三酒起身从床上站了起来她才一动,老床垫顿时“吱吱”地响了一声,弹簧老化时的尖响顿时撕破了空气。
几乎是紧接着,电视机的声音瞬地灭了,整个房子彻底陷入了死寂。
外面有人。
季山青飞快地瞥了林三酒一眼,脸色紧张得发了白。
“没事,正好问问情况,”林三酒低声地安慰了他一句,想起礼包的战斗能力。又嘱咐道:“你在这儿等着。”
离电视静音已经过去好几秒钟了,外面依然是一片无声的静谧。一般来说,普通人在听见异动以后,都会多少问一句、或者起身来看看情况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等着里头的人出来,说明外面的人战斗经验可能很丰富。
抱着这个想法,当林三酒缓缓地拉开了门的时候,她全身都绷得紧紧的,一触即发。
目光在客厅里一转,下一秒,她就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在一地空食品盒和残渣里。客厅中央的一把单人沙发此时正被一个看起来至少有三百斤、一脸痴肥的男人给塞得满满的。他浑身一叠一叠的肥肉,仿佛马上就要从椅子里溢出来了;即使坐着不动,额头上、脸颊上,也尽是一片汗津津的油光。
掀起眼皮瞥了林三酒一眼。肥胖的男人竟然对这个从自己卧室走出的陌生女人丝毫不以为意,面皮连动也没动,只是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他粗如火腿般的手指“啪沙”一声,电视节目里的音乐再次响了起来;屏幕的光芒从下巴处打上来,映亮了他横肉丛生的脸,使他五官看起来几乎不像人类了。
看着肥胖男人将浑浊的眼珠挪回了电视上。林三酒也愣在了原地。
她怎么也猜不到,她在新世界里第一个见到的人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犹豫了一秒,她甚至有些找不着词了:“那个你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吗这儿发生了什么”
肥胖男人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盯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喘息声低沉而粗重。
“你好”林三酒开始觉得有些荒诞了:“这是你家吗”
“啊啊啊啊啊”肥胖男人忽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声尖叫来,一脸暴怒地“砰砰”砸了几下沙发扶手,晃得他领口里露出的肥肉都在一荡一荡:“好烦啊好烦啊”
林三酒早就退出去了两步,戒备地看着他。
“不要来烦我你干什么都行,我不关心”肥胖男人的声音异样地尖细,拔得高高的:“让我静静”
“好,好,你继续看电视,”林三酒只觉眼下的情况古怪极了,不过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一点才行她又退了一步:“我这就走。”
肥胖男人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气,目光刚要挪回电视上,正好这时季山青在里屋听见动静不对,也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看见自己的屋子里又多出了一个人。肥胖男人猛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焦躁的抱怨:“真是没完了”
难道除了自己,还有无数的进化者都被传送进了这个人家里,所以他才已经习以为常了或许是眼前的情况太莫名其妙,林三酒甚至忍不住浮起了这个完全不靠谱的猜想。
以季山青的敏捷聪明。也完全被搞糊涂了;见这个男人又突然静了下来、专心看起了电视,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根本称不上什么战力不战力的,但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林三酒尽量轻地打开了防盗门门锁,让季山青先走进了同样昏暗的楼道里。自己殿后一步;就在她即将关上门的时候,一句一模一样的“刚才的环节真惊险那么我们接下来有请最近的当红小生”忽然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一段不是已经播过了吗
林三酒无意识间一抬眼,只见在昏暗闪动的电视机光芒里,那个肥胖的男人正微微地偏过了头,一双发黄的眼珠正从脸上挤出的一道一道里,死死地盯着她。
心里刚刚咯噔一响,那男人却又转过了头去。
“快走吧,”一关上门,林三酒就朝季山青摆了摆手。“这个人太怪了。”
季山青却背对着她,仰着头一动也不动。
刚想问一句“你怎么不走”。林三酒的目光就顺着他面朝的方向,落在了楼道间里,顿时明白了礼包驻足不前的原因。
她刚才一瞥之下,只觉走廊之所以这么狭窄逼促,全因为这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关系;然而仔细一看,林三酒这才发觉,她原本误认为是“墙”的一边,原来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纸箱摞起来的,一直垒到了天花板,占据了至少一半的走道。
“这”她又一次找不着词了。“不会吧”
“没错。全是食品和水,”季山青低低地应道,走上前摸了一下纸箱,语气里还带着不敢置信的恍惚。“天。这得有多少啊”
从箱子上的字样看起来,这儿除了像袋装蛋糕、八宝粥、泡面、糕饼之类方便存放的副食之外,还有成箱成箱的大米、面粉、杂粮、油、盐、糖、腊肉走廊里放不下了,就一路堆到了楼梯上;顺着楼梯走几步就会发现,不管是楼上还是楼下,每一层楼都被物资给堆满了。
自从离开极温地狱之后。林三酒还从没见过这么大储量的食物粗略一估计,这儿的食物至少足够供应给一个大型超市用半年的。
二人一边盯着身边的箱子,一边一步一步地朝下走去,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这里的东西如果拿回红鹦鹉螺,”礼包喃喃地说道,“至少能卖上三百个大晶。”
林三酒压下脑海中一瞬间浮起的楼氏兄妹,摇了摇头:“如果说这些物资都是这里居民为了应付末日而搜集的话,为什么就这样大喇喇地放着刚才那个男人也是,就不怕我们偷他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显然把季山青也难住了:“总不可能是因为太多了,所以不在乎”
林三酒满肚子疑虑地走下楼梯在有的楼层拐角处,还放着几台“嗡嗡”作响的商用冰箱,里面堆满了速冻饺子、包子、披萨之类的冷食她想了想,也说不好这些究竟算是有主之物还是没主之物,只是为了谨慎起见,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收。
古怪的地方暂且不去管它,反正一个物资丰富的世界,总比没物资的世界好。
又是疑惑、又有些高兴地,两个人趁着夜色走出了这栋居民楼。
看起来,末日的确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多久在这个风格像十年代的联排老式筒子楼小区里,几乎所有的路灯都被打破了,汽车横七竖八地翻倒在路面上,有的外壳瘪了,有的碎了玻璃;每一栋楼的楼门都被卸了下来,一楼的房子也都空着,黑洞洞的一扇扇破窗与门洞如同一只只眼窟窿一样,沉沉地看着这两个突然闯入的人。
夜风呼地从身边吹卷了过去,激得二人身上一凉的同时,也传来了远方不知何处响起的隐隐哭号。
在末日世界里,这样的哭号声实在太正常不过了。林三酒侧耳听了听,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小区的大门上。
造成这个世界中人类社会灭亡的原因,到现在她还毫无头绪。只是从这个大门看起来,似乎这儿的居民正在拼命地抵御着外头的什么东西
原本两米高的铁栅栏门被彻底锁死了不说,上面还结结实实地钉了一层厚木板;尖锐的玻璃茬、刀尖,被密密麻麻地捆在了门的,一边朝黑暗中泛着亮泽的那双眼睛走去:“嗯你在看什么”
主人开口了,传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甜甜的嗓音。
“我在看你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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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新世界必定卡文,这一章磨了我好久,连课都没去上在这儿感谢一下susannajulia,你打赏的和氏璧安慰了我不少谢谢你的支持为了这个打赏,我决定明天好好撸一下大纲对这文大部分时间都脱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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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 新世界的第一个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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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季山青浑身汗毛一乍、一声惊叫即将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只见眼前那人身后又忽然多了一个影子,紧接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高高一扬,那人影似乎一个手刀劈在了说话人的脖颈上。
“啊啊啊”
一声带着几分痛苦、几分歇斯底里的高声尖叫,登时在走廊里回荡起来;感觉到面前的人哐当一下倒了下来,季山青一身冷汗,掉头刚准备跑,却被身后一声“回来”给叫住了。
“姐姐”礼包停住脚,回头颤巍巍地问了一声。
一片银亮的光芒瞬地亮了起来,照亮了林三酒绷得紧紧的一张脸。她说了声“接着”,随即手一抬,那个发着光的小东西便朝季山青划出了一个抛物线。
季山青手忙脚乱地捉住了正在盈盈发亮的能力打磨剂,提起它一照,顿时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银白光染亮的这一小片空间里,正如刚才经过的地方一样,高高地堆叠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在箱子垒成的“墙”前,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陌生女人正倒在地上,不断地踢着腿、扭动着身子、尖声哭叫着,只是不管她怎么挣扎,却依然被林三酒一只脚牢牢地踏住了,起不来身。
目光再一转,季山青也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了。
由于走廊里堆积的东西太多了,叫人下意识地以为所有纸箱都是连在一起的然而从白裙女人现身的地方,箱子垒成的“墙”却被留出了一个空隙,正好露出了箱子后一个单元房的入口。
说它是入口,是因为门已经被拆掉了,用箱子堵住了一半,像个老鼠洞一样深深地藏在纸箱墙的里头看大小,正好容许这个个子不高、身材也适中的女人通过。
而刚才当她悄悄从这个空隙里出来时,正好拦在了二人中间,叫礼包误以为她是林三酒只是她才一出来。立刻被察觉不对、折返回来的林三酒给撂倒了。
在女人不断的尖声哭号里,林三酒看起来很快就受不了了她皱着眉头,拽着对方连衣裙的领口一把就将她拽了起来,吼了一声:“别叫了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又是什么意思”
连礼包都没有想到。林三酒这句话一出口,那女人的哭声竟然立即像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她脸上还兀自带着泪痕,却突然不哭了,气管里发出了“嗬”地一声,神色立刻换成了恍然大悟。
“啊。啊,我知道了,”她匆忙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在五官归位了以后,露出了她苍白干枯的脸:“原来你们也跟我一样怪不得你们这么小心别害怕,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你们来了这儿就安全了”
季山青和林三酒二人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这个女人看起来似乎知道什么的样子想了想,自认为比林三酒看起来可亲多了的季山青。声音柔和地问道:“对呀,我们一直都担惊受怕的,刚才你突然冒出头,真把我们吓了一跳。我姐姐没打疼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林三酒那一击,要了她命都可以只是她刚才手下有意留了余地,因此那白裙女人此时才能一边揉着肩膀,一边不断跺着脚说:“你姐姐力气好大,你姐姐力气好大”
不再歇斯底里地哭喊以后,她的声音又甜了起来;如果不是皮肤头发都干枯得厉害,她看起来应该更年轻才对。
季山青在等她一连说了五六遍“你姐姐力气大”以后。终于也有些等不了了,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一直抱着脖颈的手,强迫自己微笑着道:“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为什么这里安全吗”
“啊,我。”白裙女人刚说了这么一句,随即警惕地闭了嘴,眼珠在二人身上轮了一遍。当她再开口的时候,声气被她压得极低极低,仿佛生怕叫什么人听见似的:“你们小点声,我叫梅朵。虽然这里很安全。但是你们也别大意了外面那些东西,真的神通广大来,你们跟我进来说。”
外面的什么东西堕落种吗
二人虽然都是一肚子的疑惑,但梅朵显然正在害怕着什么,有话也不好问眼见她像只灵活的老鼠一样从食品箱里钻了进去,二人也只好挤挤挨挨地跟上了。
如果不是梅朵说这儿就是自己的家,只怕谁也不会相信这个堆满了垃圾灰尘的地方竟然还有人住。在能力打磨剂的亮光下,这个地方看起来简直像是地狱;虽然梅朵热情地连连要他们坐,可即使是林三酒这样经历无数、早就不在乎卫生条件的人,也仍直直地杵在客厅里,根本找不到一个她愿意挨上的地方更别提非常好洁的季山青了。
“学者,学者”梅朵好像根本看不见二人的窘迫,转头朝里屋喊道:“你快出来,我们来客人了”
迎着林三酒二人的目光,伴着一声“噢我来了”,这才从里屋打开门,慢慢腾腾地走出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个被称为“学者”的男人,一身衬衫板板整整地,扣子一直系到了喉结下;如果不是他下半身穿着一条大裤衩的话,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教授的样子注意到了来客的目光,学者顿时有些羞涩地往下拽了拽衬衫:“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人类都末日了,我也顾不得什么卫生仪表了来,我给你们收拾个地方坐。”
所谓的收拾,其实就一把将垃圾给扫到另一边去;借着光看清了底下的斑斑污痕,季山青终于还是仿佛就义一样,一脸绝望地坐下了。
梅朵兴高采烈地笑道:“学者是个可了不起的人了,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就多跟他聊聊,我去做饭”
大半夜的,还为了要招待客人而做饭林三酒一句“不用”还没吐出来,梅朵已经蹦蹦跳跳地冲进了一个看起来应该是厨房的黑门洞里季山青顿时垮下了脸。
“没事,让她去吧,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这不愁吃喝。”似乎注意到了林三酒的意思,学者一边坐下,一边发话了。他从眼镜片后面谨慎地扫视着二人,语气似乎还带着几分审查:“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来我们小区里”
季山青眼珠一转。轻柔地应道:“是很早以前有亲戚告诉我们,让我们来找他的。但我跟姐姐费了这么大周折来了,却没找到亲戚,有点心慌,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学者“唔”了一声。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你们来这就对了,我告诉你们,这是世上唯一一个安全的地方。”
还不等两人开口问,他就叹了口气:“唉,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其实我早就料到了。”
“怎么说”
“都怪政府反应得慢了一步啊”学者一拍大腿,叹恨地说道:“我经常能感觉到,生活中有些人虽然看上去平平常常的,跟其他人好像差不多。但其实他们根本不是正常人类也许是外星人,也许是另一个物种,但是在我秘密研究了很久以后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拥有着咱们人类无法想象的超能力”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