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打算倾泻在清久留头上的一番教训,当目光落在走廊里时,就全堵在了她的嗓子眼里。
清久留“嗝”了一声,也抬起了一双迷迷蒙蒙的黑眼珠,下一秒,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个驼着后背、拄着拐棍的瘦小人影,正站在中央泳池的另一边——仿佛是才刚刚意识到自己身后来了人似的,她慢慢地转过了身。
她一身青布衫、肥黑裤,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普通的老太太——除了那张脸之外。
“你们来得有点早啊,”她咂了咂舌头,两片像鲶鱼一样的肥厚嘴唇缓慢地卷了几下。从枯树皮一样垂下来的、层层叠叠的皮肤里,发出了一个干燥沙哑的声音,让人无端端地想起了烧焦后又被掏空了的木头:“……没办法,只好先逗你们玩一会儿了。”
她是什么意思……?
林三酒眯起眼睛,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不妙。
她此时最大的倚仗,已经被那个蝙蝠一样的男人消耗掉了;但是更叫她在意的,是这个老太婆的古怪模样。
丑倒算了,主要是……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模糊”的人类。
林三酒盯了她两眼,赶紧将目光转开了一下,又迅速转了回去——即使不愿意,她也没法直直地盯着老太婆不放。
……离近了一看才发现,老太婆就像是一个由无数张像素极差的图像叠加起来的一样,不仅仅是颜色模样都十分模糊;如果仔细看下去,她的身体边缘仿佛有无数层,一层一层晕成了一片,看久了甚至能叫人产生一种晕船的感觉。
老太婆咧开了两片嘴唇——在她没有表情的时候,那两片嘴唇看起来仿佛就像是马上要垂到了胸口似的;随着她抬起手来的动作,老太婆整个上半身都模模糊糊地晃起了虚影,好像信号不好时的图像一样。
林三酒心下一凛,刚要叫出,忽然身子一震,死死地望向了老太婆的手指尖。
“那、那是什么?”清久留喃喃的声音在脚边响了起来。
……从老太婆指尖处的空气里,几乎在一眨眼间就浮起来了几排整整齐齐的字幕;每一个字都是近乎透明的浅淡颜色,看起来仿佛是空气被折叠后产生的阴影一样,若不是此时距离不算太远,只怕压根就看不见。
“我不是说了吗,你们来得早了点儿。”
那种挖空了的枯木一般的声音,平淡地从老太婆嘴里吐了出来:“没办法,在正确选项出来之前,只好让你们忙活一阵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三酒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一排排背向着她的字幕——虽然一时间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她知道绝对不能让老太婆得逞;一句话也不说,庞大的母鸡脚下一跃,就卷着一股意识力一起朝前扑了出去。
对于这一只横跨泳池、来势汹汹的巨大母鸡,老太婆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当她的手指飞快地在两排文字上各点了一下时,她一张老脸已经被林三酒投下的阴影给遮蔽住了。
“当你呼吸空气的时候,你会患上抑郁症。”老太婆抬起她如同千万重影子叠加的头,在鸡翅膀即将碰上她的时候,快速地说完了这一句话。
“咣当”一声,林三酒猛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她的翅膀尖只差一点儿就要刮着老太婆的身子时,却忽然一晃变成了人类的手臂;当她掉下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半点战力的普通人一样——既没有调整姿势、也没有保护头脸,重重地砸在地上时的声音,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小熊猫呆呆地看着突然恢复成了人形的林三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三酒背对着它,动作迟滞地从地上爬起了身,坐在地上,低低地垂着头,一动也没动。
“喂……”清久留忍不住朝前跑了两步,又站住了脚。“林三酒!你不会是真的得了抑郁症吧!”
这和普通的心情低落可不一样——只是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很清楚,老太婆既然放出了这个话,那么林三酒现在肯定已经患上了抑郁症了。
她说己方一行人会改变物种,不就真的改变了吗?虽然同一个对象身上好像一次只能维持一个效果,但老太婆的话确实……
想到这儿,小熊猫忽然眼睛一眯,低头就冲着老太婆所在的地方冲了过去——他这一动,林三酒反而站起了身来;就像是谁也不愿意看见一样,她避开了人,默默地走到了一边去,拐进了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坐下了。
小熊猫一口白白的小尖牙,已经都露在了外头;眼看着就要扑到老太婆身边的时候,对方忽然一弯腰,用一只模模糊糊、皮肤松弛的手将他准确地按在了地上。
“你不会是也想恢复人身吧?”老太婆呵呵一笑,任小熊猫在她手掌底下来回扑腾了一会儿,捉了后脖子一甩手,就将清久留给远远地甩了出去:“……我的能力可不能这么浪费。”
清久留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来,瞥了一眼右手边远处角落里的林三酒。要是搁在以前,她早就恨铁不成钢地将开口骂人了;只是现在……
不过,他刚才冒险冲近了,可不只是为了能够恢复人身而已。
清久留没有朝左侧转头——他现在最不希望老太婆意识到的,就是左边的东西了。
“你的字幕,”他喘着气,将老太婆的目光拉到了自己身上:“虽然是反着的,但我看清楚了。一排是‘条件’,一排是‘后果’,两个目录下都有至少四五种选项……我都看见了。”
“‘当你呼吸的时候’,就是你从条件栏里选出的一项,‘患上抑郁症’就是后果栏里选出的一项——”他顿了顿,嗤了一声:“你这能力倒是古怪,叫什么名字?”
“知道又能怎么样,”老太婆慢吞吞地回答道,抬步朝小熊猫的左边走了过去。“告诉你也无妨,这个能力的名称是,记好了。”
说罢,她就像是站得累了似的,慢慢地坐在了一张蓝布碎花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番号总也写不对,心累……谢谢给我打赏和月票的大家,我从明天起搬回感言吧!对了,对于防盗章你们怎么看……)(未完待续。)
487 沙发的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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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第一次做防盗,好紧张,会不会被批评得头破血流?批评哪里都可以,不要批评脸,毕竟这么美……我正在做最后的修改和润色,保证6点半准时更新正文。就像我公告里说的,以防盗章价格买下本章,一会儿我的正文字数会多送500-1000字,也算是我弥补大家一下的心意。
对了,6点半更新正文的时候,手机读者在目录里重新下载一下本章啊。
其实下面这一个(删了一部分好让我bb的)旧章,我觉得没有写出我想要的效果: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一个人回头看了另一人一眼,忽然掉头就告诉追了上去……
本来可以写得很诡异的,但写出来效果却平常了。嗯,不太满意。以后完本以后,我会重新撸一遍的!
对了,好像这次断更回来以后,读者少了一大半……你们快告诉我这是我的错觉……
酒店上下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这才将它收了起来。
……到今天为止,已经是大巫女前往“意识力星空”后的第三天了。她的身体此时就睡在林三酒头上的那一层楼里,楼层早就被她用一种特殊的力场给“封”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在大巫女离开之前,她还特地对另外三个人嘱咐了几遍,千万不要上楼,也不要碰到覆盖整层楼的力场——“不然就算你当时没死,等我回来以后,你也会求我杀了你的。”
大巫女当时眯起眼睛,勾起红唇的样子,令几人都打了个寒颤。
这么看起来,似乎她的身体根本用不着林三酒的保护。只不过林三酒依然十分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承诺,没事的时候总在大巫女房间下方的屋子里坐着,而且每一天都会在酒店里巡逻检查好几次——当然,每一次也都会被清久留嘲讽为“多余”。
这几天下来的平静,似乎也在印证着这一点。
将身子从窗外收回来,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正好听见了身后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姐,”礼包窸窸窣窣地走了过来——自从被捅破了胸口的衣服以后,他又亡羊补牢地穿了四五层,加上以前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快要从礼包变成礼球了;而且现在往往是人未到,声已至,离得老远就能听见他的衣服摩擦声:“……今天也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林三酒冲他一笑,随即微微皱了皱眉头:“说来也奇怪,我们杀了46号手下一个候选人,结果竟然还是这样风平浪静……”
“那个家伙也许是顾忌着大巫女。”礼包咕哝了一声,有些吃力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了;一边艰难地弯下腰去,他一边有点儿不甘心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像穿多了”。
“清久留出去了?”林三酒转头问道。这几天的生活平静得简直令人吃惊,叫她反而很不适应;一旦闲下来,她就会手足无措地浑身不舒服。
由于还有一个试炼任务压着,几人时不时地就得出去找一找签证官,用于应付刺图——省得他发现几人一直窝在酒店里以后又发脾气。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林三酒和季山青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了酒店里,只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清久留。
……而清久留说自己烂醉如泥地活过了六个世界,看起来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有一天他出去了之后,一直到深夜里也没回来;就在二人坐不住了,刚打算出去找的时候,却正好看见清久留打着呵欠从夜色里走了出来——走到了蜡烛光芒下一看,他胳膊上居然还带着一个密密麻麻的牙印。
林三酒惊奇地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他半路上遇见了一个堕落种,在忍着烟酒的臭气咬了他一口之后,实在是嫌他不好吃,天人交战半天,竟然就这么放他走了。
“……没走多远我就在林子里睡着了,这才刚醒。”清久留当时理直气壮地这么说道。
只不过让他出去的结果,就是几天下来签证官没找着,房间里倒多了五六箱各种烟酒。
“可惜刺图知道你不是签证官,”林三酒朝礼包叹了口气:“你的能力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要不然,我们也不用到处去找了。”
季山青开出来的签证到底能不能传送,这一点还是个未知数;但是在几人做实验的时候,却发现了另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由于只能像泡沫一样,最多维持三五秒;这样一来,即使手里捏着一张签证,如果传送的时机没有恰好落进这三五秒的时间档里,都是白搭。
然而对于进化者来说,能将传送时间确定在两三天的范围内已经算是非常准确的了——因为每一个世界的历法未必相同,甚至有的世界里一天也不一定是24小时,再加上有些副本内的时间流速差异,导致14个月的传送期,只能是一个大概参考。
最终还是林三酒勉强将季山青的这一个鸡肋能力派上了用场——她让季山青给她开了一张,然后又迅速将它卡片化了;打算等到她发觉自己的身体因为传送而颜色开始变淡的时候,就再赶紧将它叫出来。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再拿出签证还有没有用,就谁也说不好了。
一边跟季山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三酒一边叫出了大巫女给她留下的东西之一——六只彩色小球。
球本身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大巫女的要求才让人觉得棘手:林三酒必须用意识力将每只球浮空,再在同一时间内,让它们以不同的速度朝不同的方向来回运动,还得保证没有一只球掉落、或者突然斜飞出去才行——“什么时候你能一边跟人聊天,一边用这几只球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个loewe的logo,我就算你及格了。”大巫女在走之前嘱咐了这么一句,还让林三酒看了看她包上的标志——那个logo的复杂程度,顿时叫后者眼前一黑。
……别说是那个标志了,到目前为止,林三酒最多也只能让四个球定定地浮在空中而已。
季山青看了看那两个依然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球,又看了看青筋都憋出来了的林三酒,暗暗叹了口气问道:“姐,你说意识力星空是由拥有意识力的进化者,所创造出的另一层维度?”
“对——”林三酒刚吐出了一个字,空中登时掉下了两个球来;她慌忙用意识力将那两个球按住了,一边把它们往上抬,一边继续说道:“……那真是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地方。我以前从没想过,意识力竟然也可以‘联网’。在那儿,每个人都是以意识力形态存在的,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星星——除非你主动更改外形。”
季山青微微张开嘴巴,听得有些目眩神迷。
他虽然看起来是一个礼包成了精,但归根结底,他仍然没有人类的潜力值;对于这个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到达的地方,他既有点遗憾又向往地说道:“……能创造出另一个维度,真是太惊人了。”
“是啊,”林三酒附和了一句,“意识力星空看起来非常广袤,我也没能去多少地方就被大巫女给弄了回来。在我回来之前,我才刚刚进入一个游戏场呢。”
“游戏场?”礼包顿时来了兴趣。
林三酒将当时j7告诉自己的话,又原样给他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她歪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如果留在那个游戏场里,也不知道我的意识力会不会突飞猛进。”
“那个j7……居然是半生化半机器?”礼包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又问道:“你们当时开始的是什么游戏?”
“叫什么来着……我才刚看清楚名字就退了出来……噢,应该是‘两人三脚越狱游戏’。”林三酒固定住了四只球,终于又将第五只球缓缓地拉离了地面:“过去这么久了,j7肯定早就结束了游戏,以后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它去了……没来得及告别,倒是满遗憾的。”
季山青愣了愣,眨了眨眼睛:“……两人三脚?”
“还有个越狱。”林三酒补充道,目光一转,面色当即一喜,叫了一声:“第五个!终于上来了!”
季山青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脸色忽然怪了起来——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林三酒的神色,见她一脸自然,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番对话而意识到什么;他忍不住张了张嘴。
以林三酒目前的进度来看,什么时候能再进入意识力星空还是一个只有天知道的事;然而压在她身上的难题,却一件比一件沉重。
“怎么了?”林三酒扫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一只球。
“嗯……没什么。”季山青吞了一口口水,朝窗外转过了头,“……哎,清久留还没回来呀。”
“不会这么快吧,”林三酒头也没回,“要是他喝上两瓶酒,在哪睡上一会儿,怎么也得到天黑。”
见她正试着慢慢将一只球朝自己的方向拉过去,季山青一脸心虚地将眼睛固定向了窗外。
之前几人选的那几间房,由于面朝着酒店的前庭,都被维度裂缝的强大吸力给毁得差不多了;他们干脆就搬到了同一层的另一端,从这儿的窗户外望出去,正好是酒店背后一片种满法国梧桐的宽敞街道——在末日以前,似乎是一片奢侈品店的聚集地,也难怪大巫女会选择这里落脚。
此时在那一片蓬勃生长、逐渐侵占了街道的厚厚绿荫下,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动——季山青眯起了眼睛,等那影子走出来了一点儿之后仔细一看,发现那居然正是清久留。
“……真是白天莫说人,晚上莫说鬼。”他咕哝着,招呼了林三酒一句,二人同时将目光投了下去。
即使看不清楚他的面部表情,二人也知道他一定又喝了不少酒;他的脚步和手里一个大兜子都在地上拖着,清久留慢吞吞地走了一会儿,眼看着就要走到酒店所在的这一条路上了,他顿下脚想了想,又摇摇晃晃地一掉头,上了另一条岔路。
林三酒忍不住一拍额头,“……你喊他一声。”
就在礼包挣扎着、试图把自己裹得厚厚的身体从椅子里拔出来的时候,清久留已经在这几分钟里又走出去了好一段距离;等礼包终于趴在了窗沿上时,还不等出声,二人忽然同时愣了一下。
……在同一条街道上,从路对面的另一个方向,正好朝清久留迎面又走来了一个人。
“谁?”林三酒也眯起了眼睛。
“不认识,”礼包答道,紧紧盯住了隔着一条马路,面向清久留越走越近的那个人影:“看他走路的样子,好像不是一个疯子。”
这个时候,清久留似乎也发现了迎面而来的人。
在一棵又一棵茂密的法国梧桐枝叶里,清久留的身影看起来忽闪忽现地;当他正好走到了两棵树之间的空隙里时,二人才看清见他刚刚转开头的动作——似乎他刚才朝来人扫了几眼,发现不认识以后,就又浑不在意地朝前走去了。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