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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子,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吗?】

他如风掠夺 作者:流兮冉 · 流兮冉

可能是因为裴然在看的缘故,尤念觉得男女主亲了好长的时间。

那周围不断蔓延的粉红色泡泡多的快要溢出屏幕了,就在由子微张着水润润的红唇准备点头时,咻的一声,粉红色泡泡全部戳破,女主由子从山间学长怀中消失……

她忽然就变成了一只白胖胖的兔子!

是了,尤念记起来了。

这部动漫的女主是只兔子精,因为修炼不精,只要过于激动就会变回原形。

剧情演到这里,裴然总算是将视线在电视上移开了。

“现在国外的动画片都这样演吗?”尤念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情,她发现他几乎是全程面无表情看完那段的。

按了按太阳穴,裴然低头看向怀中有些懵乎乎的小妻子,捏起她的下巴,他略微迟疑道:“你……喜欢看这种?”

和尤念相处了这么多年,说起来他还从未见过她看动画片。

他以为像她这种娇娇软软一心只想着学习的姑娘,应该连电视都不愿意看的,所以有一次他回家看到电视中正播放着卡通片,想也不想就换掉了。

当时尤念也在他家,她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还放了本书。在他将动漫退出后,他感觉有一道视线扫向了自己,侧眸,他与尤念的目光对在一起,他问她:“刚才那动画片你在看?”

“没有!”

裴然记得,尤念当时回答的特别快,所以他也没有多想,只是散漫了应了她一声,嗤笑着道:“我就说么,这么幼稚的东西也就是小孩儿才看。”

裴然可以用人格来担保,他当时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暗讽任何人的意思。

那天天热,裴然还一度以为尤念脸上的红晕是热出来的,如今想来,她大概是被他的话气到了,憋屈又没办法反驳。

裴然想,她当时一定是恨死他了。

尤念不知道裴然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他眼眸变得幽暗暗的有些吓人。

搅了搅衣摆,尤念支支吾吾道:“我……就觉得男主长的挺好看的。”

“好看?”裴然再次抬眸,看到剧中男主已经将变成兔子的女主抱回了家中。

他正要给她洗澡,结果兔子才放入盆中她就变了回来,满屏幕的粉红色泡泡又出现了,重新变回人形的女主头上还有长耳朵和短短的小尾巴,尤念所谓的特别帅的男主脸颊上又飞起两团红晕,目光正直勾勾的盯着女主上身的某处看。

欸,重新变回人形的女主没有穿衣服。

【啊——】此声音是剧中男主和女主一同发出的。

好好的一个动漫剧,因为有了裴然的存在,它已经变得不堪入目了。偏偏裴然并没什么自觉,他戳了戳怀中小妻子的脸颊示意她看屏幕,懒洋洋道:“既然你觉得好看,那你就继续看吧。”

“刚好。”换了个姿势抱尤念,裴然自身后揽着她轻轻一笑:“我陪你一起欣赏欣赏这男主有多看好。”

尤念:“……”

这部动漫电影大概一个半小时长,中间还插了好几条广告。

从中间开始,裴然竟然真的耐着性子陪尤念看完了。

总体来讲,这部动漫是真的很苏,女主与男主的爱情循序渐进,虽然最后人妖不能在一起是条铁规矩,但是故事的结尾留为开放式,可以满足看官的一切遐想。

似乎是从裴然陪尤念开始看起,剧中的男女主就正式确立了关系,两人的互动也就是在那一刻开始变多的。

动不动就是带有粉红色抱抱的亲吻和摸头杀,偶尔也出现过一两次坐腿PLAY以及少女心满满的壁咚,每当出现这种镜头的时候,尤念都忍不住会扭动两下,这个时候裴然就会嗤笑着问她:“人家恩爱,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我才没激动。”尤念小声反驳着,她只是不太好意思。

等到电影顺利播完,尤念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去了浴室。

她在浴室磨蹭了很久,直到听到电视被人关上了,才洗了把脸从浴室出来。

“啊——”才从浴室出来,她就被人一把按在了墙上。

不知道裴然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压住她的双手将人抵在了墙上,仗着身高的优势,他将人困在死死的。

“喜欢我这样吗?”裴然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俯身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尤念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他这是发的什么疯:“你又要干什么呀?”

“我没想干什么。”

裴然低声笑着:“我只是见你刚才看电视的时候一直很激动,你很喜欢那动画片中男女主的相处模式?”

“那不是动画片,那叫动漫好不好?!”怎么什么话从他嘴中说出来,就都变味儿了呢。

“动画和动漫有什么区别吗?”裴然嗤笑了一声,也没心思去和她讨论动画片和动漫的区别。

他只是按照刚才剧情的情形壁咚着尤念,略微想了下道:“我记得其中那段浴室PLAY你看得时候也很激动,可惜这里没有兔子耳朵给你戴,不然等明天咱们回去的时候再还原剧情怎么样?”

“……你够了。”尤念真不知道当初这人是怎么追到自己的。

她只顾着逃避话题了,根本就没反驳裴然说出的这几句,于是裴然脸上的笑容收敛些,恢复真实情绪的他目光深深地看了尤念一眼,他意味不明道:“你还真喜欢这样啊。”

那为什么……

我以前这样对你,你却哭了呢?

裴然没追过女孩儿,在没从尤念这里受挫前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就都要得到,尤念在他的生活中受到他的庇护,所以她理当也是归他所有。

当裴然第一次得知尤念有了喜欢的人后,他才知道嫉妒心烧是什么滋味,于是他在认清自己的心意后对她表白,她没有接受,所以最后他们两败俱伤谁也没有捞着好处。

裴然很清楚的记得,曾经有一次,他在校园中也这样壁咚过尤念,当时可没有什么所谓的粉红色泡泡,有的只是尤念压抑的哭声以及后来对他的捶打。

他足够的坏,明知那个人正向他们二人的方向走来,所以他逼迫她说了那些违心的话。

阳光暖透,校园里的绿树成荫,尤念在看到那人从他们身边路过时眼泪一滴滴掉个不停,后来他用同样的方式逼迫了尤念许多次,刚才剧中出现的很多行为他都做过,然而尤念哭的一次比一次厉害,就没对他笑过。

果然,是他用错了方式吗?

“睡吧。”这次裴然用了同样的动作,但是没有再让她哭。

低头在她唇瓣上轻亲了一口,裴然与她十指相扣,轻轻道:“晚安。”

——晚安。

我的小念念。

.

可能是睡前想起了那个人,于是裴然在入睡后也梦到了那个人。

他高高的个子,看起来清冷不染尘埃,很多时候,都是尤念在看那个人,而他在看她。

南诸这个名字,曾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哪怕他如今已经得到了尤念,在偶尔想起他时,仍旧会有些不舒服。

嗡嗡——

因为梦到他的缘故,裴然醒来的很早。

他清醒时天还没有亮,尤念窝在他怀中睡得很安稳,似乎只有他在她身边,她睡觉时才会乖乖巧巧的不闹腾。

从桌边拿起震动的手机,裴然点开刚刚发来的消息。

发信人是高格,他讲的是暗肆静的事情,时隔几天当时的闹剧已经查的非常清楚。

帮尤念盖好被子回拨电话,那边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高格打了个哈欠,有些惊讶道:“我才发过去消息你就把电话打过来了,然哥你这是刚睡醒还是没睡呢。”

“你不也没睡么?”裴然拿着手机出了卧室。

高格哼笑了一声,得意道:“少爷我又单身了啊,趁着没女朋友了可不得出来嗨皮一下么。”

裴然没再理他,他不是来听他废话的。

“然哥你猜的没错,暗肆静的事儿的确是皇权□□的老板陆舟航操纵的,陆南诸说这事儿他会负责给你个交代,不过他查完之后还有意外收获,至于是什么收获,他没说,还说什么你应该早就想到了。”

南诸,陆南诸,又是这个名字。

裴然从梦中蔓延出来的郁气还没散尽,如今在电话中又听到这个名字,说实在的心情是真的不太好。

恍惚间,他记忆回到了很多年前,他笑着和一众朋友说话,话里话外嘲讽意味都十分明显。那时候陆南诸还没有冠陆姓,他站在窗边神色淡然的侧头,将裴然口中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

“尤念?”视线与裴然相对,他略淡的眸色没有丝毫变化。

嘴角勾起的笑容清浅无情,他波澜不惊的‘回敬’他道:“尤念是谁?”

“然哥?”

“然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然哥你不会睡着了吧?”

裴然被高格拉回了神,按了按额角,他有些不耐道:“还有什么事?”

“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意外收获呢?”

“难道说陆舟航其实只是个替罪羊,依照咱几家和陆家的关系,他应该没胆子来搞我们的,所以说……陆舟航背后另有人指使?”

“的确有人。”

裴然不是没有调查过陆舟航,他虽然也是陆家人但并不受重视,为人无才狂傲,以他的城府,不足以一环套一环还能掐在最适当的时机将暗肆静搞得一团乱。

陆舟航人际关系复杂,他是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每天都会和很多朋友来往,幕后主使也就是看准他这一点才会借他的手来重创裴然的势力,然而他忘了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大目标。

虽然他很谨慎的隐藏了和陆舟航的来往,但想要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只要细心一些并不难。

“谁啊?”

高格还在猜测那个人是谁:“陆南诸说这人是个意外收获,那既然是意外收获,难道说……这人咱们还认识?”

他语气沉了一些:“不会是熟人吧我靠?我可最讨厌熟人捅刀子了啊。”

“是裴楚。”裴然直接将答案告诉了他。

于是仅这一个名字,高格就将嘴巴闭上了。

“……”

裴宅的三座别墅中,基本都是套房。

也就是说每间卧室中除了浴室外,还配有一间外厅,相当于一间独立的小房子。

尤念的房间距离电梯和楼梯都近,因为房间不大,这里最初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是后来尤念看中了这间房间的位置,虽然加了浴室,但仍旧比其它房间少个外间,只有卧室这一间房。

尤念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她床铺和窗户紧靠,那小鸟就站在她的窗户外叽叽喳喳,于是声音很清晰传入了她的耳中。

睁开眼从床上坐起,伴随着扑腾的声音,鸟儿迅速的从窗边飞走了,尤念抱着被子只看到了一抹残影,这时她才发现裴然并不在房内,她房间就这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裴然?”她还以为人在浴室里,下床后才发现浴室中也没有人。

他的外套还在,只有手机和他人不在了。

此时还是清晨,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尤念以为他人已经下去吃早饭了,穿好衣服后提着药袋开了门,正准备下楼余光扫到右侧时却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呢?”

裴宅其实很像一所高级酒店,这里从二层往上,走廊上每隔几间房都有两个小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此时距离尤念房间几步之远的地方,裴然正坐在走廊上的沙发上。

走近一看,她发现他正在抽烟。

桌子上的烟灰缸内已经燃尽了两三根烟头,见尤念出来了,他将抽了半截的烟掐断,嗓音微哑道:“你房间太小了,我出来透透气。”

“嘁,就你房间大啊。”尤念知道他是在逗她。

从裴然主宅的房间住过一晚上,她这房间在他那儿也就算是个小客厅,不过太大的卧室看着冷冰冰的,她并不喜欢。

“你从这儿坐了多久了?”旁边还有一个小沙发,尤念走了几步坐下。

不抽烟后,裴然的手就搭在桌子上,挥手散了散周围的烟味,他想了片刻道:“没多久,刚出来。”

尤念也没有多想,见茶几上扔着个很精致的打火机,她就想拿过来看看。

“干什么?”打火机和烟盒距离很近,裴然还以为她要拿烟,所以他很快按住了她的手背。

尤念被他冰了一下,莫名其妙道:“我就想看看你的打火机啊。”

刚醒来尤念身上暖暖的,她反手握住裴然冰凉的指,开始起了疑心:“你真的只是在这儿坐了一会儿?”

“那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呀?”

左宅的佣人们都已经开始工作了,有佣人拿着拖把准备拖地,尤念觉得他们二人坐在这里挺耽误她们工作的,就拉着他下楼吃饭。

在这个过程中,裴然情绪都淡淡的,宛如冬日的清晨又冷又凌厉,然而尤念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会对着她笑。

裴然回来后,他们今日就要回公寓了,不过因为尤念上午还要再打一次点滴,于是两人留到了下午才回去。

裴楚自从昨夜之后基本没有出现过,早上尤念拉着裴然下去吃饭时他们倒是见了一面,两个大男人看起来一冷一暖,裴楚对裴然友好的笑了笑,而裴然却对着他勾起一抹凉悠悠的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友好。

“你干嘛呀?”

尤念偷偷掐了裴然一把,往楼下瞥了一眼道:“裴爷爷正看着呢。”

裴然一点也不怯裴老爷子,揽着尤念下楼时,他对着裴楚说了几句很有深意的话,话里话外讽刺意味特别的明显,裴楚听到后不恼不惊,也没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只是对着尤念笑了笑就离开了。

于是裴然再次对尤念嘱咐道:“他不是个好人,以后离他远点儿。”

下午,裴老爷子亲自送尤念和裴然离开。

和来时一样,这次也是裴然亲自开车,裴老爷子拄着拐杖往右宅处看了一眼,叹着气道:“你说你有家不住带着丫头出去住什么。”

“这马上都快过年了,你难不成还不准备搬回来啊?”

裴然先让尤念进了车,微微沉默了一下,他淡声道:“等念念身体再好些我们就搬回来。”

尤念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刚好将他的话听得很清楚。

回去的时候,裴然为了尤念还是抄右宅的路回去的,这次尤念有很认真注意周围的事物,她发现横在右宅与主宅的那条大铁门又被打开了。

很大的一扇门,打开时很难让人注意到周围还会有铁围栏,尤念觉得奇怪,她刚想张口询问这门是什么时候开的,裴然就先她一步开口:“念念想回来住吗?”

尤念是真的挺对这个好奇的,其实她住哪里都好,但就是搞不懂裴然为什么不肯回来住。

于是她说:“想。”

裴然的手指贴在方向盘上看起来又长又白皙,他轻轻点了下,再次问她:“不会后悔?”

尤念很是疑惑。

为什么要后悔?难不成右宅中还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第50章 温柔的老公(十)

“……”

尤念回去的当天晚上就又发烧了, 病症反反复复持续了两天, 她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一开始只是有一点点的低烧, 发现问题时尤念马上给裴然打了个电话,当时裴然正在公司, 就请了苏医生过去照看,下午的时候明明都退烧了,谁知第二天病情却加重了。

第二天不知是什么时候,尤念昏昏沉沉从睡梦中醒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着了火般滚烫的热,不由就将身上的被子拉了下来,然而两秒之后,一双手出现,又将她的被子拉了回去。

“好热啊。”尤念低喃, 被热的浑身难受心情抑郁,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她在被子中动来动去,似乎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不过她没多少力气了, 这一番扭动只让她觉得自己更难受。

有人在她身侧叹了口气, 他缓慢将她身上的被子又裹紧了些,覆手在她额间, 尤念嘤咛了一声, 她也想不想就抓住了他的手,只觉得他冰冰凉凉的温度好舒服。

裴然任由她抓着他的手在脸上胡乱的蹭, 靠坐在床前,他找了把小扇子在她脸前扇了扇, 就如同火海中的一缕风,尤念感觉自己的燥热减轻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睡前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低低轻轻的说着话,那一声声念念喊得温柔又缠绵,他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只可惜尤念都没记住。

再次醒来,她已经舒服了许多。

床边多了个挂点滴的架子,长长细细的透明线一头连接玻璃瓶一头连接她的手背,尤念看了眼床头柜上的两个空点滴瓶,忽然有些想笑。

这场景,她好像几天前才见过吧?

“欸不是我说,您夫人这身体也太差了吧?”

不远处传来清晰的说话声,尤念虽然醒了,但双眸半阖着,如果不凑近看就和昏睡中没什么区别。

裴然新买的这套公寓卧房虽然没裴宅的大,但也并不算小,应该是怕打扰尤念休息,所以卧房中的人并没有靠的她太近。

此时,几步远的距离,裴然靠坐在窗台膝盖上放了台笔记本电脑,他左耳上还带了只蓝牙耳机,应该是在和别人交谈什么,听到苏医生的话,他摘下耳机对她道:“她刚出了车祸,身体还没恢复。”

苏医生当然知道尤念出过车祸,站起身在医药箱中翻找着什么,她接口道:“就算她没出车祸,这身子骨也太差了点,需要多加强锻炼啊。”

她是医生,说的每一句话自然都是为了病人考虑。她看得出来尤念的身体应该是从小不好,但后天因素结对是占了大半。

她的情况,就好像温养在室内的花儿,没经历过一点的风吹雨打不说,呵护她的主人都不舍得让她的枝叶晃一下,这种实力养废往好处想就他太过爱她,往坏处想,那就是他的爱毁了她的一生。

裴然似乎也知道苏医生在想什么,沉默了一声,他不含情绪的回道:“怪我。”

怪他?

尤念就这么听着,竟然听不懂他们两人在说些什么。

两人的交谈声又变小了些,尤念听着他们低低的嗓音又有些累了,没撑住一会儿她就又睡了过去。

“……”

等到尤念彻底退烧之后,裴然仍放心不下她。

他时不时就要摸一摸她的额头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第二天临去公司前他对赵晓妹嘱咐了很多遍照顾尤念的注意事项,见尤念吃个饭都没什么精神,他皱了皱眉,还想打电话让苏医生过来。

“我都退烧了你还给人家打电话干嘛呀?”虽然只是一场小病,但这病断断续续折腾了这么多天,本就没几两肉的尤念又瘦了。

她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如今再加上没什么胃口,人会虚弱也很正常。

慢吞吞的喝了几口热粥,她小声嘟囔道:“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那你怎么不把我放在身边呀。”

尤念觉得裴然是担心过度了,她又不知纸糊的娃娃,怎么可能一戳就破,所以她这话其实是调侃他的,谁知道裴然竟然当真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将手机放下,他坐到了她的身侧。

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裴然温柔道:“念念,看来又要让你折腾一趟了。”

“啊?”尤念还没反应过来。

裴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容拒绝道:“去穿衣服吧,我带你去公司。”

就她现在动不动就发烧的身体状况,只有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能真的安心。

尤念:“……”

.

裴然说,她以前是有工作的,不过半年前她因为身体不适,就把工作辞了。

问起她以前是做的什么工作,裴然眸色加深了一层,他没有明说,只说等她以后恢复了记忆,就自然能想起自己的职业。

“非要这么神秘吗?”尤念这样问他。

她死缠了他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松口,不由被他这种神神秘秘的态度搞得有些多想了,尤念都开始怀疑她以前做的是不是些什么见不得光的职业。

总之不管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如今都是闲置在家的无业游民。

从踏入公司开始,裴然就进入了忙碌状态,尤念虽然烧退了,但感冒还没有好,所以她先一步去了裴然的办公室,软趴趴的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发呆。

不像言情小说中写的那样,他的办公桌上十分整洁干净,上面只堆放着各类工作文件,并没有找到所谓的什么爱人照片。

不过有一样东西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就是他电脑后放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好奇的将它拿了过来,她发现里面放了许多的彩色千纸鹤,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裴然和他的秘书走了进来。

“这些都是你叠的呀?”见到裴然回来,她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尤念霸占了他的座椅,他就只能站在她的身侧,轻应了一声,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温水,送到她嘴边道:“喝水。”

尤念顺从的喝了几口,将小瓶子拿在手中晃了晃,有些开心道:“今天要不是见到它我都要忘了,你是不是还欠我一百只千纸鹤没给呀?”

“这不给你叠着呢么?”裴然最近工作忙,这些千纸鹤是他前些日子抽空叠的。

他既然答应了尤念要赔给她一百只千纸鹤,就一定会做到,所以他特意将小瓶子放在了显眼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件事。

“好了,等我叠完在送你。”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原本该属于老板坐的地方现在被一个软软甜甜的姑娘霸占着,偏偏自家老板一脸的纵容宠溺,就这么站在她身侧弯身和她说着话,似乎没觉得丝毫不妥。

张秘书和他们处在同一片空间中,正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整理好书架上的文档,她抽出一会儿要用的两个文件,硬着头皮说道:“裴总,时间差不多了。”

裴然正在帮尤念下手机游戏,听到张秘书的声音时他应了一声,将她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嘱咐道:“我先去开会,一会儿你要是无聊也可以玩会电脑,左右两台都可以动,但中间那台暂时不要碰,明白吗?”

尤念点了点头,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那我的游戏——”

“正在自动下载中,一会儿等我回来在教你玩。”

尤念又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催促裴然快点走,谁知他往外走了两步就又折回来了,将杯中再次接满热水,他推到她面前道:“多喝热水,如果困了就去休息室中睡觉,一定要盖好被子。”

“知道了知道了。”

见一旁的张秘书满眼都是羡慕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快走吧,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裴然单手整了整衣领,最后瞥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乖乖听话’就真的离开了。

已到深秋,近几日连续阴天,今日倒是转晴了。

裴然的办公室内有很大一块透明玻璃,温暖的阳光散入室内暖洋洋的,不过空敞的室内只剩下她一人,她并没什么心思欣赏这里的好日光。

尤念有些困顿,提不起什么精神去玩游戏,将手机拿在手中摆弄了一下,目光扫到电脑身后的千纸鹤瓶,她忽然想起了那张淡黄色的纸鹤。

对了,那张折纸!

尤念前些天都要烧糊涂了,如今清醒之后,她马上想起了自己带回来的那张千纸鹤折纸。虽然此时她那张折纸她都没带在身上,但折纸上的文字她已经记在了脑海中。

“……心悦?”趁着裴然不在,她赶紧在手机上查了查心悦这两个字。

率先跳出来的,是一个粉红色心形图标,点进去才发现这是一个直播平台,想到陆南诸飘着红红绿绿的手机视频,尤念想,说不定它们二者还真有什么联系。

又查看了一番,她又有了新的发现,那就是这个所谓的直播平台其实是个吃播。

平台直播中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食物,这要是以前,尤念看到这些直播一定要饿了,不过她现在没什么胃口,就从这些直播中退了出来。

她记得,折纸上还留有一串ID号,那串号码又顺又吉利,虽记得首位是字母X,但她忘了后面的数字到底是6668889还是8886669了。

“又或者是X6669998?”尤念找到搜索框,先搜了这个ID号,结果发现查无此主播。

接着她又换了另一串ID,这次倒是有主播号了,不过ID名字并不是折纸中记得那一个。

那就只能是最后一个了。

尤念莫名就有些紧张了,动作微顿了一下,她将那串ID号很认真的输了上去,点击搜索,名为小叮当的主播框从页面跳出,不过她的头像是灰色的,此时并没有直播。

她是谁呢?

最开始,尤念还以为这个直播号是陆南诸的,不过转念她就将这个念头打消了。

虽然她和陆南诸没有过接触,但是只看他那样就知道他绝不可能会玩直播,所以说这个直播号绝不可能是他的,但这个主播一定和他有很大的关联。

再次想起折纸上的话,她咬了咬唇。

或许,这个主播不一定只和陆南诸有关系,说不定和她也有关系。

点开主播信息,尤念发现这名播主是名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她的头像是张自拍照,看起来应该是几年前的,小姑娘笑容甜甜脸上带着婴儿肥,看起来很阳光。

好像……有些熟悉?

看着这张照片,尤念封存的记忆似乎有了松动,不过她努力的回想了很久仍旧什么也没记起来,盯着这张自拍照发了会儿呆,她又看了看她别的信息。

这个主播不知是懒还是性子冷,除了必要的几个信息以外,她什么也没填。

在她的个人动态中,只有几年前的几段小视频,软绵的小姑娘面前摆了一大桌食物,她身处一家高档餐厅中,微举着手机小声道:“猜猜我今天遇到了谁?”

“是我的男神啊!!”

“天呐他实在太好看了,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像是天上的神祗,原来他也需要吃饭吗?!”

尤念将视频打开,只听着她说了两句话就不由笑了出来,这应该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姑娘,她搞怪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食物,眯着眼睛笑道:“男神现在就坐在我斜对面哦。”

说着她将手机晃了晃,视频中出现一名模糊的白衣少年,不过画面只一瞬就闪过了,镜头中重新出来小姑娘的面容,她吐了吐舌头道:“我家男神太好看了,我才不要让你们看到!”

尤念噗嗤一声笑出来,忽然好喜欢这个姑娘。

她以为,视频播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谁知在最后几秒钟,小姑娘拍了拍心口,忽然对着镜头说道:“燃花小姐姐,就当你与我同在哦。”

燃花小姐姐?

尤念笑容散了一分,乍听到这个名字,心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在这之后她又点开她仅剩下的几个视频,全都是小姑娘吃东西或是偶遇到男神的视频,不过从始至终她口中的男神都是一晃而过,而且每当她遇到男神的时候,都会说一句:“燃花小姐姐,就当你与我同在哦。”

尤念虽然对这位姑娘很感兴趣,但她现在最有感兴趣的还是她口中的燃花小姐姐。一听到燃花这两个字,她不由就想起了很喜欢燃花的裴然。

“哈喽,我要消失一段时间了哦。”点开最后一段视频,是这名名叫小叮当主播的告别。

她较之前几段视频看着清瘦了些,不过脸颊仍旧肉嘟嘟的,看起来很可爱。

对着镜头哀伤的叹了口气,她眨了眨大眼睛道:“果然啊,神祗就是神祗,他怎么可能和凡人相爱呢?”

“燃花小姐姐,这次是我不能与你同在啦。”

“最后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们干嘛非要去追去一个不属于咱们的草呢,何况那草还不能吃,你说是不是?”

比了个心心的手势,视频放到了结尾,在这之后主播动态就再也没有更新过,尤念不熟悉这个平台,她还以为自这视频之后小叮当主播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她点了关注准备退出来时,看到主播信息那儿还有一条系统提示:该主播两天前刚刚直播过哦~

她这是回来了?

尤念心里有瞬间的高兴,她有预感,她觉得她能从这姑娘身上得到很多的有用的信息。

仔细想想,尤念想起裴然曾经对她说过,她也很喜欢燃花,所以说小叮当主播口中的燃花小姐姐很可能就是她本人,说不定她以前还和这姑娘认识,两人都喜欢同一个男神,那名男神是……

陆南诸?

尤念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可转念一想,她给自己起名叫燃花,那个时候她应该很喜欢裴然的吧?

可如果是那样,她怎么可以在有裴然的时候还喜欢别的男生呢?

尤念不觉得自己会是那种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女人,但总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不知不觉间,她在这个直播平台上停留了太多时间,等到裴然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小叮当的页面信息上,看到他进来才匆匆退出。

与他一起进来的仍旧是张秘书,裴然推门时还在接电话,尤念身板娇小,在有三台电脑挡着,所以他虽然看到她的胳膊在动,但并没有看清她在干什么。

张秘书冲着尤念打了个招呼,就开始低头整理手头的文件。

裴然瞥了眼乖乖坐在老板椅上的小妻子,径直走到她的身旁,他仍旧在和手机中的人通话,不过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见杯中的水灌的满满的仍旧摆放在之前的位置,他伸手触碰时已然凉透,显然他没喂她喝水,他临走前倒给她的那杯热水她就一口也没碰。

“怎么回事?”挂断手机后,裴然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尤念因为刚才收的慌乱,这会儿还有些心虚,将手机拿在手中攥紧,她眨了眨眼仰头看他,装作茫然道:“什么怎么回事啊?”

裴然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敲桌子的力道又大了些,他微沉着嗓音道:“我临走时让你多喝热水,结果你连我给你倒的这杯也没碰?”

尤念刚才看手机看的入迷,根本就没想起来这些。

她以为,自裴然离开再到他回来,她刷手机的时间也不过十几分钟,然而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她才发现一个小时都要过去了。

见裴然好像生气了,尤念想拿起杯子刚要补救几口,然而手才碰到杯子就被裴然迅速拍开了,尤念委屈的将手收回来揉了揉被他拍过的地方,裴然又重新给她倒了杯热水,这次他亲自将杯子抵在了她的唇边让她喝。

“非要让我亲自喂你是不是?”直到尤念将杯中的水喝光,他才将杯子放了回去。

张秘书原本就在办公桌旁边收拾文件,在裴然挂断电话的时候,她就抱着一叠文件去旁边归档了。

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适当的插了句话:“裴总,今日的会议记录我放在您办工作右侧了,剩下的文件也都整理好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去吧。”裴然回了她一句,端着杯子又去接了杯水。

“裴然,我喝不下去了!”尤念以为他还要让她喝水,不由这么说了一句。

裴然把杯子接了个半满回了头,抿唇喝了几口,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光伺候你了,你老公我就不需要喝水了?”

踩着高跟鞋的张秘书刚刚走到门边,听到自家老板这句话时她不小心轻崴了一下,还好她闹出的动静很小屋内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她,转身去关房门时,她轻轻叹了口气。

啧,同样都是已婚人士,怎么她家老公就没裴总一半的体贴会照顾人呢?

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有好奇的同事上前询问她办公室内的情况,张秘书满脑子都是裴然亲自喂她水喝的模样,看到自己桌上放了盒柠檬干,她拿过来说道:“你要吃吗?”

同事茫然的接过,学着张秘书的动作塞入嘴中,很快她口中就蔓延着一股浓郁酸意,小身板瑟缩了一下,同事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都被酸扭曲了。

“酸吗?”张秘书问。

同事好不容易才缓过这口气,她有些生气道:“酸,怎么不酸!”

“你这哪儿买的柠檬干,酸的我都快变形了。”

张秘书‘嗯’了一声:“这就是我从裴总办公室出来的感受。”

同事:“……?!”

.

张秘书走后,办公室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其实她是想让张秘书晚点儿在离开的,因为此时她心中藏着别的事儿,和裴然相处时总觉得有些压力。

尤念还窝在他椅子上坐着,于是裴然就端着杯子站在她一旁一口一口的喝着,见她手里抓着手机趴伏在办公桌上发呆,他想起他刚才进屋时看到的忙乱,清了下嗓音问她:“你刚才在干什么?”

“什、什么干什么?”

尤念动了动身体没敢抬头看他,她将手机又抓紧了一分,故作无事道:“我什么也没干呀。”

“所以,自从我走后,你这半个小时里一口水没喝什么也没干,就一直坐在这里发呆?”

尤念这会儿是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这么说。

嗒——

玻璃杯放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尤念瑟缩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到裴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缓声道:“你刚才在这里睡着了?”

“没有!”尤念只一秒就迅速的反驳了。

她还记得裴然临走时说的话,如果这个时候她要是敢拿在这里睡着了当借口,这人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费劲儿的编了个借口,她小声道:“其实我也不只是在发呆的,你走后,我也、也玩了会儿手机。”

“谁知道时间过得会这么快啊,我就稍微的刷了下手机,你就回来了。”

裴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握的有些过分紧的手机上,其实他很想问她,就她手机里的那些软件,她能刷什么这么入迷?

“累了吗?”转了转手上的婚戒,裴然似乎不准备在询问这件事了。

尤念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逃离他的好机会,用力地点了点头向休息室走去,推门时她不知怎的就想回头看他一眼,裴然微眯着眸子,站在办公桌前也在看着她。

阳光击退清晨,透明玻璃反射出亮闪的光。裴然看到她回头时抬眸对她一笑,幽深的眸子因为阳光的缘故看着清浅透亮。

尤念只愣了一瞬就回给了他一个笑容,接着她就进屋关上了休息室大门,自这之后很久没有出来。

第51章 强势的老公(一)

尤念是清晨吃了药过来的, 如今休息室的门一关闭, 就将她与裴然隔在了两个房间, 虽然双方都见不到了,但尤念还是不敢放肆。

生怕裴然会突然进来, 尤念没敢再打开手机。

她倒是真有些困了,拉上房间的窗帘躺到软床上。她闻到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一缕气息,清浅很淡,不由拉上薄被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的很快,后来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房间的光芒有些盛,她不满的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向发声源,此时裴然正在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若有所思的勾着开了半面的窗帘,感觉床上的人动了动,他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好, 我知道了。”也不知是谁给裴然打来了电话, 虽然仍旧是那副散漫态度, 但他的语气中带了分敬重。

说完这句话后,他望着尤念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尤念被他看得发憷, 睡意驱散不少,她抱着被子看他, 等到他挂断电话的时候,她好奇问道:“谁给你打的电话啊?”

裴然把玩着手中的手机, 半靠在窗边回道:“老爷子。”

“是裴爷爷呀?”尤念声音中带着睡意,再加上因为感冒鼻音很重,她说这话时听起来有些娇。

裴然抬眸看她,对上她仍旧好奇的目光,他几步走到床前,俯身将手臂撑在两侧,他低头询问道:“知道老爷子找我什么事吗?”

“不、不知道。”尤念睡醒一觉浑身都暖暖的,裴然这样靠过来后,她觉得有些热。

“他啊。”

抬手轻抚了下她的脸颊,裴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指尖顺着她的眉眼一路下滑,他低低缓缓道:“听说你回来后又生病了,他也嫌弃你身体状况太差了。”

尤念缩了缩脖子,仍旧没躲开他的触碰,被他这样摸的有些痒,她不由伸手抓住了他作乱的手指,知道他话没说完,她继续追问:“然后呢?”

“然后?”

裴然低低的笑出声,倾身又凑近她一些,他将后面的话补充完整:“然后他就要求我带你去锻炼,等你过两天病好了,我就带你每天去健身房训练。”

“啊。”尤念一听说要去健身房,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她体质差,就这小身板去了健身房估计要累趴下了。不过转念她也觉得自己需要增强一下身体素质,所以只纠结了一下就乖乖点了头,无奈道:“好,多锻炼锻炼也没什么坏处。”

“念念好乖。”像是奖励般,裴然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他似乎是想深入,不过尤念一察觉他的意图很快就挣扎了,于是裴然的唇瓣蹭过她的唇角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一点点抽出仍被她抓着的手指,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指腹抹了下唇。

“知道老爷子还给我说什么吗?”

起身坐到床边的藤椅上,他正对着她说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总想着抱孙子。他让你多多锻炼身体是怕你以后生孩子会很困难,但是你看现在——”

尤念抱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边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半边亮半边昏间裴然坐到了它们的中央,将手臂搭在藤椅上懒散斜身,他微眯着眸轻笑道:“别说碰你了,我现在连吻都吻不到你。”

“我说了,等我感冒好了呀。”尤念搅了搅被子,听了他这话后有些无措。

听他这语气不像是生气,可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泛凉的笑容又觉得他也不像是没生气,其实她是真的为了他好,虽说他自己说着不会被传染,但万一她要是真的传染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尤念觉得自己病了就病了,反正她每天过的也很无趣,可裴然不一样的,他很忙,根本不应该冒这样的风险。

裴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接了裴爷爷那通电话后,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其实他也知道原因,就是不太愿意承认罢了,那就是裴老爷子在电话中提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陆南诸。

关于尤念与那个人的感情纠葛,裴老爷子是毫不知情的,两人虽然内里不合,但在老爷子和裴然父母面前还是会伪装一下,尤念是个懂事的姑娘,她自然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让关心她的人操心。

暗肆静的事情,老爷子也听说了,他没有问背后主谋是谁,只是在听说这件事有陆家出手后,让他与陆氏多走动走动。

如今陆氏的掌权人仍旧在陆老爷子手中,他与裴老爷子不同,他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专横又决绝,人活到这个岁数仍旧不肯将权利交到自己儿子手中。

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是陆老爷子的寿宴了,陆家有人放出消息,老爷子要在这次寿宴上将权利转交给自己的孙子陆南诸。

在这种时候,陆家有人找茬裴氏而陆家未来的继承人又出手相助,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老爷子想让裴然抓住机会,毕竟,上一辈的裴氏和陆氏是竞争对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一直会是竞争对手。

两年前,裴然与尤念的婚礼举办的十分高调,但在婚礼结束后,尤念作为裴氏的少夫人却开始低调起来。

她的低调表现在从不与裴然在公众场合一起露面,不参加商业的任何宴会、甚至连裴氏的公司也没怎么去过。

最开始,外界很多人都传裴氏夫妻不合,裴家的太子爷看不上自己那位没有半分权势的妻子,还有人传裴氏这场盛大婚礼是场□□,毕竟没有几家豪门会选择娶平民媳妇儿入门。

不管别人怎么传,尤念仍旧过分的低调,一开始裴老爷子还以为问题出现裴然身上,就将他叫回左宅大骂了一顿,裴然安静听完后,才微勾着嘴角回他:“关我什么事?是她尤念自己做的决定,她不愿意和我一同出席露面,难道我还要绑着她去?”

如今尤念失忆了,裴老爷子还想借着陆家寿宴那天让裴然带她过去露露脸,他是出于好意,想让尤念融入他们的圈子,可是他并不知道,他这样做就是给了尤念接触陆南诸的机会。

“裴、裴然?”尤念见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脸色却越来越冷了。

她以为他生气了,就想和他好好解释自己不让他亲的原因,但其实裴然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那上面,耳边是她的软声细语,但没一句落入他的耳内。

“念念。”裴然扣紧指上的婚戒,忽然喊了她一声。

尤念反射性的一应,她闭上嘴巴看他,见他微微眯着眸子眸色幽深浓暗,不由吞了吞口水问道:“怎、怎么了?”

是她没解释清楚,还是他嫌她吵了?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裴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他不含情绪的问她:“你听说过陆南诸这个名字吗?”

“什、什么?”尤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裴然捏着婚戒的力道更紧,抬起眸子与她视线相对,他把刚才那个名字又重复了一遍:“陆南诸,你听说过吗?”

这次尤念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但是她大脑空白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陆南诸啊……”尤念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些心虚。

最开始,她见过这个名字时它只是两个字,还是在自己屋内的千纸鹤中发现的。

自那时起,她就觉得千纸鹤中记录的事情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后来她发现自己在见到陆南诸时的确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从千纸鹤折纸到一次次的偶遇、后来她又会因为他隐约想起某些片段记忆,所以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个男人关系不一般。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呀?”尤念想了又想,她想不明白裴然为什么要对他提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害怕让裴然听到陆南诸这三个字,仿佛她知道这是他的禁区般。

心跳不由加快了些,尤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他,她的本意是想探探裴然为什么会这样问,谁知裴然却忽然变脸,他收起笑容冷森森的看着她道:“你果然知道这个名字。”

“我、我不知道啊!”尤念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暴.露了。

见裴然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危急时刻她快速说道;“我就是在静轩的时候偶尔见过他一次,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了!”

“你当我没看到吗?你确定你只是遇到过他一次?”

裴然冷笑:“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吧,每次你看到他时都魂不守舍的,是他勾走了你?”

眸中一寸寸结冰,自她失忆后,裴然从未让她接触过和陆南诸有关的这三个字,可从她第一次与他在走廊相遇时,她就在神情恍惚的盯着他看了。

在静轩的那几日,她每次看到这个人都会发呆,如今一听他说出‘陆南诸’这三个字,她马上就慌了,裴然不信她没想起什么。

接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医生和周妮娜就说过她不一定什么时候恢复记忆,但不代表她在日常中想不起一些片段。裴然以为,她是想起了和陆南诸有关的记忆,心中戾气翻涌,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凭什么……”裴然微微闭眸。

凭什么他陪她这么久都不能唤回她的记忆,而他陆南诸只要一露面她就能想起来?

这一刻裴然忽然不惧怕她会恢复记忆了,不管是爱也好恨也好,总归她的记忆中大部分都是他裴然这个人,不像此刻这般,她谁都没有想起来,却唯独想起了陆南诸。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裴然这样问她。

如果她回答是,他会马上带她回右宅,他可以拉着她走遍右宅的每一处地方,告诉过她曾经他是怎么对待的。

裴然相信,就凭他以前留给她的深刻记忆,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唤回她的记忆。

既然她想起了那个人,那就索性谁也别忘了,都记起来,这样才算公平不是吗?

就在裴然的心已经跌入无底深渊的时候,他听到了微弱的抽泣声,抬眸,他看到尤念的眼睛红了,见他看了过来她不由瑟缩了一下,小声道:“对、对不起。”

从第一次见到‘南诸’这两个字后,她承认她分了太多的心思给这个人。

如果不是裴然告诉她,她也没觉得自己会过分到盯着一个男人到魂不守舍的地步,她以为,裴然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他觉得她触犯了他身为丈夫的尊严,尤念诚心道歉道:“裴然,我以后不看他了好不好?”

她抽了抽鼻子道:“我看他,其实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而已。”

陆南诸是真的好看。

盯着尤念看了一会儿,见她不像是想起了什么,裴然心中的火一点点消了,他压着嗓音问她:“我就不好看了吗?”

裴然也好看,但说实在的,他这种男人烈的像火,长得再好看也让人心生畏惧。

但陆南诸不一样,尤念就是喜欢他那张温雅疏离的脸,喜欢他冷清清很漂亮的凤眸,还喜欢看他的一举一动,优雅又从容,宛如天上的神祗。

当着裴然的面,这些话她自然是不能说的,所以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了一句话:“你、你也好看。”

裴然咄咄逼人道:“那我怎么没见你对着我这张脸发过呆?”

其实……

有过。

裴然才这样说完,就想起某天午后,他坐在爷爷的办公室中做策划案,尤念也这样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裴然是聪明,但人生并不是因只一个聪明就可以一帆风顺的。

他有个优点,那就是他在做事情或是学习时精神都高度集中,大脑会飞速运作,效率比别人高出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也是他的缺点,因为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专注认真到发指,根本就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那天午后,他也是进入了这种状态,等到抽回思绪时就看到尤念在对他发呆。

太阳的光芒暖黄,照的他半边发都成了金黄色,尤念穿着一身校服趴坐在茶几上,眼眸清澈干净,看他看得像是失了神。

“你看我做什么?”裴然这样笑着问她。

小姑娘耳根有些粉红,她攥紧手中的笔,憋了很久后才回他:“我、我没看你。”

“哦?”

“我看的是你身后的太阳,它真的很好看。”

“……”

裴然问她,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尤念无视了这个问题,是因为她真的什么也没想起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可是当这件事风平浪静,裴然拉开另一半窗帘喊她出来吃饭的时候,全部的光芒挥洒进来房间,尤念看着站在窗边的裴然,那一瞬还真想起了什么。

这次不再是零星或是转瞬即逝的画面,它是以完整的姿态在尤念脑中的浮现的。

曾经的某个午后,裴然似乎也这样拉开过窗帘,阳光驱散尽房间的黑暗,他站在窗边伸手似乎是想触摸阳光。

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的,裴然笑着喊她,他说:“念念你看,外面的阳光多好啊。”

是啊,外面的阳光真的很好,可不知怎的,当尤念想起这段记忆时,忽然好想哭。

而且是在想不起前因,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

因为中午的‘不愉快’,尤念一下午都没怎么敢和裴然说话。

晚上的时候,他忽然抱着她对她道了歉,他说是他态度不好情绪恶劣,一遍遍在她耳边道着歉,尤念抽了抽鼻子,其实她没有怪他,只是说道:“你当时好可怕,我很慌。”

“我很可怕吗?”裴然愣了一瞬后低低的笑出声。

以前很多时候,他与尤念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他比这可怕的时候也多得是,可那时尤念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她会怕。

“念念,我以后不会那样了。”裴然记得尤念不让他深吻,所以他这次只是轻轻地亲了亲她。

看他脾气忽然变好了,于是尤念大着胆子去询问他为什么忽然提起陆南诸这个人,裴然眸色闪了闪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才回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吃醋而已。”

“你吃醋?”

“是啊。”裴然说这话时一点儿也不脸红:“你是我的小妻子,结果每次看到别家好看的男人就会被勾走魂,换你你不吃醋?”

尤念换位思考了一下,点着头道:“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克制自己。”

“只是克制?”裴然嗓音凉了一分。

尤念赶紧补救:“是不看了,以后我谁也不看,就只看你好不好?”

她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来别的没学会,倒是哄人的本事变得越来越好了。

尤念一连被裴然带去办公室里两天,这两天她感冒的症状大好也没有再发烧,于是后来也就没有再去裴氏。

她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总这样在家养着实在太过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的她就想出去工作,而裴然却以她还在失忆状态的理由拒绝了。

这两天独自在家中,她在自己手机中下载了心悦APP,偶尔她也会登上去看看,然而那名叫小叮当的主播一直属于闭播状态,尤念刚查到的线索又断开了,这会儿她忽然开始疑惑,自己费这么大劲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想因这些事情烦心,于是在赵阿妹去超市买菜的时候,她给裴然说了一声跟着她一起去了。

小区内就有一家超市,虽比不上外面的商场,但这里卖的东西很齐全了。坐电梯下去的时候,中间上来一名神情慌乱的小姑娘,她披头散发一身睡衣不说脚下还穿着拖鞋,电梯到达一楼时她率先冲出去,因为速度太快,险些踩到尤念。

“什么孩子呀。”赵阿妹扶了尤念一把,用自家方言这么埋怨了一句。

“她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尤念没怎么在意。

刚才近距离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好像是哭过,如今她冲出电梯就往小区大门跑,想来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吧。

那家超市距离尤念这栋楼不算远,不然裴然也不会放她和赵阿妹出去,和她们一起推开超市大门的是位中年妇女,她看着有些面熟,像是和尤念同一栋楼的邻居。

“欸刘姐你听说没,咱小区那个张寡妇自杀了!”

“什么?”

那中年妇女嗓门很大,一进门就站在柜台前和超市的老板娘聊天,尤念和她就相隔一臂,很清晰就将这些话听到了耳中。

“哇,张寡妇自杀了撒?!”赵阿妹自然也听见了,她好奇的往中年妇女那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尤念解释道:“那张寡妇和你家住在一栋楼里,就在四层,好不吉利呢。”

不知怎的,在听到‘自杀’二字的时候,尤念脚步顿了一下。

呼吸忽然有些不顺畅了,她微微扯出一个笑容,又轻声询问了几句。

赵阿妹在这儿待了一段时间,对这里也算是很熟悉了。

她刚来这里时就听人说过,四楼的张寡妇一连克死了两任丈夫,她的第二人丈夫是个有些钱的老头儿,大了她将近三十岁。

赵阿妹说到这里时冷哼了一声,不满道:“我看就是那些人乱传的,哪有什么克夫不克夫的,我才不信这些。我听说那张寡妇在嫁给那老头儿时他就有病了,会死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尤念点了点头,她心不在焉的挑选着蔬菜,其实对这种闲话一点儿也没兴趣。

“我听说啊,张寡妇以前不住在这里,所以一开始她跟着老头儿搬来这小区时根本就没人知道她死过一个丈夫。”

“是后来,老头儿死后他的儿女争夺财产,他的小女儿来时当着邻居的面,把张寡妇的事儿全部抖了出来,反正自那之后就有人说她克夫了,她也是个可怜人,跟了一个大自己三十多岁的老头好几年,结果一分钱都没捞着,就只剩下这一套房子了!”

“咱们就先买这些吧?”尤念被‘自杀’那二字噎的难受,到这会儿也没缓过神来。

她没怎么听赵阿妹说这些事儿,在和她选好食品后就去柜台结账了,而那中年妇女还在和那老板娘聊着,她用大嗓门嚷嚷道:“哎,说起来那张寡妇也是个可怜人啊。”

“我听说自那富老头儿死后她就没了经济来源,为了养活孩子去给人家当了情.妇呢。”

“结果呢,她找到那金主他老婆是个狠角色,没来找她,倒是闹到她孩子上学的学校去了,可怜现在那孩子的老师同学都知道她妈妈当情.妇了,听说那张寡妇就是因为这事儿想不开自杀的!”

“对了,我刚才看到那孩子穿着睡衣就跑下来了,好像是叫了救护车呢!那满池子的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

尤念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烦闷,先赵阿妹一步从超市出来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尤念往那儿一望,看到有一辆救护车从小区外驶来,刚才差点踩到她的那位小姑娘正跑在救护车前面带路,她原本凌乱的头发此时被风吹成了一团,看起来特别狼狈。

听到这声音,不少人在驻足观望。

那名中年妇女磕着瓜子儿也出来看热闹了,尤念看着眼前这一切,脖子像被人掐住般呼吸越来越困难,救护车和那个孩子明明离着她有很大的距离,可这时她耳边却能清晰地听到有人在喊:“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