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由袭营引发的战斗,从夜间打到了天亮都没有收兵,双方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
汉军是作为进攻的一方,战斗在夜间就已经蔓延到了石碣赵军的营区,那是汉军纠缠着野外的石碣赵军,另外的部队扑向火光大作的营盘,迫使救火的石碣赵军迎战,战斗就这么在石碣赵军的前沿营盘进行着。
“竖盾!”
塔盾高一米二宽七十厘米,金属的盾牌“咔哒”着组成盾墙,片刻之间石碣赵军射来的箭矢已经到了,箭镞射在盾牌上发出各种声音。
“击!”
“哟嘿!哟嘿!”
看去,长达近百米的金属盾墙缓慢向前推进,有石碣赵军被下令进行冲击,他们先是被箭雨阻击,跑到盾墙前方五米左右的时候,每面盾牌的小圆孔处突然刺出长枪,刹那间原本光滑的盾墙有了荆刺,一些刹步不及的石碣赵军被刺了个透心凉,不过这样的倒霉蛋极少。
战斗是在石碣赵军的营地进行,身后是昨晚被烧的营地,看去各种漆黑和杂乱。要是这么看下去,汉军已经将战线往前推了两百米左右,要是再往前摧毁,很快就会将石碣赵军赶进山地。
但看战斗中的营地,汉军有那么点泾渭分明的意思,形成的一个三叉戟的阵型,大部分时候是塔盾兵和长枪兵配合扎实推进,有机会必定会有骑兵或是刀盾兵进行短促突击。
邓恒真的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了,要不是他来进行防御,换做那种临阵经验不足的人,早该被汉军驱赶进山区。
“没想到汉军竟是如此强悍!”崔宣虽然是二鬼子,可也懂得战阵之法:“战术简单,却是非常有用。敌军指挥亦是牢牢控制着节奏!”
邓恒并不太担忧这边的战况,哪怕是情况再糟糕,无外乎就是打一场山地战。他担忧的是其余的地方,毕竟汉军可是进行了分兵,有一支万余的骑兵不知道去了哪里。
泰山郡虽说是山地的地形居多,山地中骑兵的作用肯定是要被无限的降低,可泰山郡实际上并不全是山地,一些主要的大道基本上是平坦地形居多。
汉军有万余骑兵离去,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要干什么,等于是邓恒这边的后勤线随时随地处在可能被切断的境地。而切断粮道只是骑兵的作用之一,还能利用短途机动优势攻击敌方援军!
邓恒是青州征讨军的统帅,不单单是一路军主,需要思考的方向有许多。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比较复杂,多路大军并没有做好战争准备,豫州和司州的援军还在路上,看兖州的泰山郡战场却有崩溃的迹象。
战场之上出现了哗然之声,本来石碣赵军还能与立起盾墙的汉军僵持一下,可是汉军再次发动短促突击了!
对于身在战场的石碣赵军士兵来说,他们是冒着不断落下的箭矢在坚持,破不开汉军的盾墙又难以欺身而上,可是汉军的盾墙说裂开就裂开,石碣赵军肝胆欲裂地看着裂开的盾墙之后,那里有数百甲骑具装踩着沉重的马蹄在冲锋。
“逃啊!”
不是密集阵型,亦是没有对付具装重骑的手段,不逃还等着被碾成肉泥?
一个个连不断落下的箭矢都不躲了,是直接转身而逃,可两条腿怎么和四条腿比速度,片刻之间就被追上。
李坛喜欢这样的战争,驱赶着敌人的步兵,不用太费劲,只需要在路过的时候用马槊挑或刺一下就能干掉一个敌兵。他甚至都不用动手,控制好缰绳用马去撞,撞倒一个后方的袍泽自然会用马蹄将人踩成破麻布。
短促突击嘛,徐正已经用的很纯属,只是大范围运用起来还有点掌控不住。
“长史,如此这般,很快就会将敌军驱赶回山区。”徐正看着很高兴:“将他们堵进山区,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纪昌“呵呵”笑着说道:“介时劝降,不降……放火烧山吧。”
夏季嘛,虽说没有秋季那么多的枯叶干柴,可是对于放火烧山真的不难,谁让这么个年头就是原生态,山中从不缺少草丛和树木,火只要能够点得起来,再有老天给点风势,放火烧山真的是极容易的事情。(想象清明时节不小心引燃大火的烧山)
石碣赵军在山区之外的营地并不算小,邓恒建立这个前沿营盘,防止的就是被堵在山区。他可能有思考过汉军会不会烧山,得出的结论也许是汉军主将敢烧山的机率会低一些,毕竟放火被认为有伤天德,不是谁都敢干。
比较显然的事情,其他人或许有顾虑,可纪昌却不会管那么多,要是换做吕议、桑虞、蔡优,他们就会有诸多顾忌,可对于纪昌来讲刘彦的大业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上天之德,那是什么玩意?
上天之德不是个东西,要上天真的有意识,胡人残害华夏苗裔的时候,老天爷干什么去了?既然老天爷没动静,那就只有走“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了嘛!
再次出击的虎贲军再次退回,他们刚才的短促突击没有前几次效果好,仅仅是突进了两百余米就被大量的拒马拦下。
“是吗?”纪昌对得到的回报倒是没有什么意外,他说:“邓恒毕竟是老将,反应或许慢了一些,应对却是很有经验。”
徐正点着头:“长史,敌军也有甲骑具装,我们重复打了那么多次短促突击,邓恒该是摸准了一些脉搏?”
“会不会借鉴我们的战术还在模拟两可之间。”纪昌轻笑了一下,说道:“做好准备便是。”
局部战场而言,汉军目前是抓住主动权,可是在整个战局来讲则是对汉军这边不利。
说到底,石碣赵国要是邓恒这一路败了,石虎还能够纠集更多的大军从其它方向发起进攻,甚至是邓恒败了还会有某个谁率领大军重新来到泰山郡。
汉部兵少,辖区的人口与石碣赵国亦是不能相比,国力上的差距绝不是一两次交战就能够拉平,那怎么来打泰山郡这一战就很有讲究。
“骑军现在的位置是在哪?”
“艾山偏西,新泰以东,离洙水三十余里。”
率领骑军的是李匡和骞建同,由桑虞作为军师祭酒。
军师祭酒不是什么正统的官职,由曹操初创,著名谋士郭嘉的官职就是军师祭酒。这个官职一般是临时担任,战时充当智囊角色,非战时就又取消。
汉部现在的将领越来越多,谋士却依然是那么几个。再来是,刘彦已经开始有意在划分建制,也就是官场职衔等等,那就会有意地让各个看着有前途的将领带兵。
除了主动出击的部队之外,一些认为有能力但是经验不太足够的人,他们则是会被安排在各地的防卫区担任主官或是副手。
有意识地加强培养是一种主流,不但是军方的武将,地方上的牧民官也需要培养。例如,早先投靠刘彦的那批家族,他们就是刘彦首批需要培养的群体,用以填补民间行政单位的空白。
至于说开办教育啥的,目前显然是没有足够的条件,首先关于教师就是个大难题,再来就是资源几乎都要倾斜向战争,哪来的溢出资源投放在教育上?
“敌军换上新的部队了。”徐正抬手指去,说道:“前面的部队一再溃败,士气低迷已经不适合作战,他们趁我们攻击停顿换防了。”
纪昌当然也在看,发现了什么似得突然大笑:“终于还是来到这一刻!”
徐正迷惑地问:“什么意思?”
纪昌依然大笑,随后说:“换上来的是晋人和杂胡的武装。”
徐正“哦”了一声也笑了起来。
“却是要小心了。”纪昌笑着说:“敌军故意弄起大片烟雾,估计是要学我们打短促突击。”
“对头!”徐正却是没有什么忧虑:“邓恒手中有五百龙腾卫士,也是倒了该用的时候。”
之前,石碣赵军参战的部队是五大族胡人与杂胡混编,没有出现晋人兵源。那是很清楚汉军升起汉旗带来了影响,心思复杂的晋人不适合参战。
现在,邓恒却是不得不派上晋人士兵,他们在前沿营寨阻击了一个上午,汉军稳健推进的同时一再发动短促突击,石碣赵军这边的伤亡比较惨重,因为一再遭受重大损失,士气也是掉到了一个临界点,导致后面几次皆是一战即溃的场面。
石碣赵军在调动,汉军这边也是开始了自己的变动。
关于石碣赵军会派出甲骑具装,也就是那支龙腾卫士,是一个猜测。但战场之上只要有点猜测,不管怎么样都是应该做出必要的准备。
“命令下达之后,第一时间将支撑柱抵上!”
“长矛兵,随时准备架好长矛!”
这些还是普通的,汉部一直都有车弩,只是很少会用得上。这一次攻击石碣赵军的营寨,想要将敌军驱赶进入山区,组织盾墙推进,玩起了短促突击战法,大批跟在后方的车弩可还是一箭未发的状态……
第237章 龙腾卫士,出击!
战场从来就不会缺少吵闹声,声音还会很杂,以至于想要依靠声音辨别动静是一件相对艰难的事情。
夏季什么都干燥,大批人践踏极为容易出现尘雾区,要是再故意拖动树枝的话,烟雾绝对会将某片区域覆盖,别说是外面的人看不清楚,里面的人其实也只能眯着眼睛。
五百龙腾卫士受命打一场突击,他们是现在谷地里面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热身,说是在命令下达之后就该马上出击。
“新的部队已经上去了。”崔宣满脸的阴沉:“他们也就是充当诱饵的用处,没有太多的作用。”
石碣赵军中一直都有晋人充当士兵,想要在郡县兵一级的部队混,除开是身强体壮之外还要有家属充当人质。
事实上,亲眼看到汉军竖起汉旗,对石碣赵军中的那批晋人士兵心灵冲击颇大。他们虽然是成为郡县兵一级的士兵,可不管是待遇还是生活环境并没有多好,甚至是因为当了郡县兵导致家中劳力缺乏,每一个家庭都显得更为困顿。
一些成了郡县兵的晋人士卒,他们本身就是一些小地主,知道的事情会比普通人多一些,例如汉旗代表着什么。他们还知道另一点,例如自去年之后朝廷对待晋人的态度,是要对晋人赶尽杀绝的态度!
一直以来生活环境不好,再来就是被肆意欺凌,要说晋人有多么愿意替石碣卖命,那只能说是极少的一部分,更多根本就是没得选。
“等一下别傻乎乎卖命往前冲。”贺子民压低着声音嘱咐自己的堂弟:“吆喝跟着吆喝,卖命却是不必!”
“那是。”贺子山一脸的理会:“大家伙可不想和汉军拼命。”
可能无关认同什么的,就是简单趋吉避凶的道理,汉军不是什么乌合之众,打得又猛又凶,与之拼命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再来就是,当石碣的兵,胜了没有赏赐,败了却要被弃尸荒野,要是有退一步就斩首弃尸的军令压着也就罢了,那是不得不拼,可这一次并没有严令不许后退。
窃窃私语之声可不止在晋人士兵中产生,被调上来的杂胡士兵亦是在低声交谈,与之晋人士兵相同态度的是杂胡士兵也不想拼命。
若说晋人士兵多多少少是有些“思汉情结”,杂胡士兵则是很明显不想送命。
“那些大族的士兵都打不赢,我们怎么可能办到?”
“就是,他们一触即溃,我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赢。”
不但是士兵,石碣赵国的军官也是不想拼命的态度,主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汉军兵甲器械的档次太高,作战又太过凶猛,已经不是光靠拼命就能抵消双方优劣势的战局。再则,有罚无赏的前提下,他们又有什么拼命的理由?
一方是带着自信和作战意志坚定,另一方是打算浑水摸鱼,新爆发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就看汉军是否上当追击了。”邓恒肯定知晓本方参战部队的心态,有了充足的准备:“若是龙腾卫士可以击退汉军,其余部队就该往前适当推进,我们需要这个前沿营盘。”
邓恒倒是没有往汉军会放火烧山的方向想,他们是真的需要一个前沿阵地,要不被挤压在山区防是能防,但到时候就会全面处于被动。
“下一批援军已经在日夜急赶,最晚预计明日午前会抵达。”崔宣显得忧心忡忡:“这种拉锯战……伤亡太过惨重,不若退回山区?”,他是担心继续这么下去,士气持续低迷会演变成为全军溃退。
两人正交谈着,战场的新一轮争锋再次开始了。
由晋人和杂胡组成的攻击梯队,他们就只是在外围放箭,磨磨蹭蹭就是不发动冲锋。这已经不止是士兵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是连军官都对进攻不抱什么期望,要不军官有的是办法让士兵冲锋。
“不能退回……”邓恒话说到一半,开口喝道:“命令甲骑具装出动。”
那是汉军见石碣赵军磨磨蹭蹭,裂开了盾墙主动反击冲锋,刚才被吼出的战号一度掩盖了战场的吵杂,也算是给邓恒提了个醒。
一阵“汉军威武”的怒吼声中,汉军冲在前面的是刀盾兵,他们仅仅是与石碣赵军发生碰撞,结果是石碣赵军稍微抵抗一下就溃退了。
沉重的马蹄声在吵杂的战场并不太明显,五百龙腾卫士其实就是人和马都有着甲的具装重骑,他们出了谷地之后是直接犁着溃兵不断往前,导致败下阵来的溃兵哭爹喊娘往两边跑,倒是很快就让出进攻路线。
战场烟雾阻碍了视线,等待出击的汉军刀盾兵发现有骑兵冲锋而来,想要转身退肯定是退不回本阵,各级军官不断呼喊:“结阵!”
刀盾兵的盾牌是一种小圆盾,仅有最中间是金属结构的护心镜,其余部位其实是藤。时间太赶,他们自然是无法再讲究什么,只能是与离得最近的袍泽互相肩并肩,尽可能地用盾牌组成一个小型的盾阵。
具装重骑,将甲胄和人、马的重量算进去,再将驰骋时的速度含加,冲撞力绝不是数个人用小圆盾挡着就能挡住。
沉闷的马蹄声和撞击声中,龙腾卫士是狂笑着碾过一个又一个数名乃至于数十名汉军刀盾兵组成的团队,他们亦是无视己方伤兵直接践踏而过,强劲的冲击力之下,方才出击的五百余汉军刀盾兵除了极少数,其余皆被碾压而过。
从昨晚开战到现在,属于石碣赵军的欢呼声首次被呐喊出来,所有石碣赵军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看着己方的甲骑具装是不是能够保持一往无前的姿态。
“成了!”崔宣兴奋地喊:“汉军来不及组织盾墙!”
看上去好像是那样,汉军已经停止推进,似乎也是放弃组织盾墙,就是没有胡乱跑动有些不对劲。
“他们在往两边撤开。”邓恒老了,视力有些不行,困惑的表情没有保持多久,换上了惊惧:“不好!”
几乎是邓恒在喊“不好”的瞬间,汉军也是停止跑动,士卒皆是半蹲而下,下一个刹那汉军本阵激射出粗大的弩箭。
具装重骑碾压步兵是轻松的活,没有什么比看着敌军一脸恐惧更加让龙腾卫士感到爽快。而自龙腾卫士被组建出来之后,他们早就习惯在自己出击之后一帆风顺的局面,导致驰骋之中的羯人骑士面甲之后是带着轻松的笑容,等着看汉军惊惧奔逃。
驰骋之中的龙腾卫士,他们看到汉军在向左右两翼裂开阵型,那一刻或许是在心想“竟然没有慌乱跑动?”,等待看到前方的汉军不是蹲下就是卧地会想“搞什么,是被吓傻,吓得腿软等着被马蹄踩?”,可是下一瞬间就轮到他们面甲后面出现惊惧了。
“散开,散开!”
弩箭,长度至少一丈,杆显得粗的弩箭!
重甲可以防弓,面对弩的时候差强人意,要是车弩什么甲都没有用,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中箭的龙腾卫士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直接是被射穿的弩箭带着向后飞。
第一批被命中的龙腾卫士不算多,也就是数十。并不是所有被命中的龙腾卫士都是被带着往后飞,更多是连人带马被钉在原地,导致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闪避撞上。
车弩射击频率不高,哪怕是装上了绞盘装置,可每轮至少也要花上三十个呼吸左右。因此五十辆车弩并不是一次射完,是分作三批,第一批约五辆进行校射,第二批是二十辆骑射,第三批是三十辆车弩骑射,追求每一次射击都抓住间隔。所谓的间隔是,制造人为障碍,那些被射死的敌军就是障碍物。
冲锋中的龙腾卫士是在距离汉军约四百五十步的时候遭遇第一波车弩射击,四百步的时候是第二批,靠近三百步是第三批。羯人的凶狠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们也就是在一开始被吓到,后面连续有同伴死得极惨,可他们反而被激起凶性,不是想要扭身逃。
经过三轮的车弩射击,直接射死的估计只有二十来个,又有十来骑是被绊倒,还在继续向前冲锋的龙腾卫士该是还有四百五十左右?所以说,车弩射击的动静虽然大,可能够造成的杀伤其实也就那样。
剩余的龙腾卫士继续驰骋,他们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狞笑,一旦汉军没有来得及组织盾墙,让重骑冲阵成功,那么汉军的末日肯定就会到来。
汉军这边,半蹲的士卒手抓长矛半倾斜刺出,片刻之间成了一片以长矛组成的尖刺之林。
冲锋中的龙腾卫士受于视野显示看不到清楚,朦朦胧胧看到的是一大片什么,身在远处的邓恒也看不清楚位处烟雾区的长矛阵,但是他能够看到汉军步阵中那些站立不动的士兵,有些不太确认那是什么兵种。
非常突兀地,一片“乌云”从汉军本阵中升起,片刻之间又是一片“乌云”,手持强弩的士卒在听从口令发射弩箭。而除了他们之外,另有一千连弩兵在等待发射弩箭的命令。
第238章 成败在此一举!
五百龙腾卫士出击,后方另有近三千的轻骑正在等待邓恒的军令。
也对,具装重骑本来就是一种开道用的兵种,邓恒知道从昨晚就被汉军压着打,再有一个上午不断消磨,对本方大军的军心士气打压极大。
邓恒无法改变汉军阵战上的优势,毕竟汉军兵器和甲胄犀利,再有汉军士卒的求战之心极强,又有坚定的意志,这些东西不是说想要改变就能改变。
既然阵战上处于不利状态,邓恒索性也就发挥一名将军该有的冷酷,先拿人命去送,培养汉军的骄纵之心。
本来培养骄纵之心是一件耗时比较长的事情,须得本方一败再败上数天乃至于一两个月,可邓恒不能丢掉前沿营盘,那只能是仓促着办。
拿一支本来就有没有多少参战欲望的部队作为诱饵,果然诱使汉军进行追击,五百龙腾卫士不分敌我进行冲撞,将追击的汉军刀盾兵吞没,且不论是否全部干掉,可那已经是从昨晚到现在石碣赵军打出最好的战果。
崔宣看到龙腾卫士摧枯拉朽地淹没出了本阵的汉军刀盾兵,激昂道:“军主,命令轻骑出击吧!”
邓恒心有迟疑,视线太差劲了,再则是有老花眼,着实是分辨不太出汉军本阵兵力构造,倒是接到汇报或是弓箭手之类的远程部队,但终究是没有亲眼看到放心。
崔宣催促:“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军主还迟疑什么呢?”
【也对,既然已经设局并开始了第一步,且先尝试再说!】邓恒开始下令,谷地内的三千轻骑立刻席卷而出。他下完命令,又想道:【汉军一直处于优势,用甲骑具装破开他们的防御,径直往前冲阵,若是汉军粗心大意,必成马踏联营之势。】
汉军来到此处不足一日,营盘哪怕是有工事也该不怎么完善,那就是邓恒下令决心的主要原因,无论是夜袭或者白天这场局都是。
要是留出更多的时间,等待汉军真的站稳脚跟,能够打一场僵持战已经让邓恒认为可以接受,但是看汉军迫不及待地发动进攻,还让汉军杀进营盘进行推进,被堵进山区的可能性最大。
没有任何一名将军愿意在指挥一场战事的时候处于被动地位,因为被动就意味被压制,往往从被压制的那一刻起就是处于不利的情况,想要扳回来非常困难,基本上能够维持一个体面的结束就不错,但更多往往是战败。
身负重任的龙腾卫士,他们当然听到自己后方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知晓是后面的轻骑按计划出动。正是这样,他们顶着三轮车弩依然勇往直前,甚至是看到不断升起的“乌云”也是毫不畏惧。
不就是箭矢吗?什么时候具装重骑怕箭矢了!
唔?汉军竟然那么不怕死,面对具装重骑还组织枪阵?不知道枪阵对具装重骑也就是一个样子货,只要有一波具装重骑排开撞进去,后面就是一场骑兵对步兵的屠杀?
步兵组成枪阵以拒骑兵是一种比较常见的阵型,但是这样的阵型并不是说想组就能组成,需要士卒有足够的胆气,毕竟滚滚的马蹄声声势太大,再有就是不面对面很难体会骑兵冲撞而来的可怕。
枪阵只能抵挡骑兵的一轮冲击,无论是轻骑还是铁骑都是如此,毕竟那只是枪阵罢了,又不是什么钢铁长城。
强弩射程可达三百步,第一片由密集弩箭组成的乌云落下,大部分当然是没有命中,它们箭镞插到地面,尾翎颤动几下就静止。命中龙腾卫士的弩箭,仅有极少部分是插在了甲胄的空档,既是关节部位,大部分是与甲片磕碰就被弹开。除非是射中眼睛,要不哪怕是命中关节也只是让龙腾卫士受伤,而不是致命。
数量超过一千五百的弩箭,一轮之后仅仅是射翻了四个龙腾卫士,第二轮成绩好一些射翻十一个龙腾卫士,第三轮竟是一个收获都没有。
龙腾卫士继续驰骋,马背上的骑士已经在发出怒吼,他们在冲锋进入与汉军间隔五十步距离的时候,新一轮的弩箭竟是一次射翻二十多人,令那些狂吼的羯人骑士嗓子像是被什么突然掐住。
要是从汉军的角度看去,能够看到冲锋而来的石碣具装重骑,人和马正面到处都是插着箭,以至于一个个看去就像是一头刺猬。
身上插满箭还不死?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那些箭大概就是箭镞稍微钉着甲片,若是射透顶多也就是贴着里面的丝绸内衣,估计连血都不会流一滴。被射中的关节部位,要是注意看似乎并不太影响活动,那是因为甲胄的关节除了有铁环还有几层丝绸。
丝绸绝对是一项重要的战略物资,要是有足够的条件,多穿几层丝绸绝不是为了炫富,是数层丝绸制成的内衣质地相当坚韧,远距离射来的箭矢哪怕是能穿透甲胄,往往无法继续穿透内衣。
近距离发射的箭矢透至丝绸内衣时,箭簇会被丝绸包裹着进入人体,这样有效地防止了箭簇可能携带的毒素扩散,而丝绸包裹的箭簇可以轻易地取出来,上面的倒钩也无法发挥作用。(所以说,不管是罗马人或是中亚人,他们追求丝绸可真不止是为了炫耀,是他们知道丝绸很多时候能保命!)
丝绸防箭,那也有一个限度,强弩五十步的劲道无比强劲,再有就是箭镞可是三棱平破甲形态,一次射翻了二十来个龙腾卫士,到了三十步间隔的一轮直接是射翻超过五十。
汉军这边车弩射出一百杆左右的大号弩箭,强弩部队射出四千五百左右的弩箭,再有连弩兵射出超过六千枝弩箭。不算车弩,仅是强弩和连弩发射出的弩箭,一万零五百的弩箭对龙腾卫士造成的损失竟是堪堪破了一百?
剩下的四百左右的龙腾卫士仍然继续向前冲锋,他们身后的轻骑却是成了汉军的新目标。
床弩射击频率低,它们已经开始在为其他的兵种让开空间,位置很快被新一批的长枪兵和刀盾兵充填。
左右两翼,从中间移动到该位置的塔盾兵和长矛兵则是在竖盾墙,他们一直都在关注敌军的骑兵,时刻准备迎接来自石碣赵军的轻骑漫射。
正中间的汉军士卒。一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们是系统长枪兵,虽然是有智商了,可还显得木讷。非系统士兵的长枪兵,他们脸上的表情可是精彩了许多,甚至有人当场直接尿了,可谁也没有嘲笑谁的意思,甚至压根没有人特别去注意,谁都是瞪大了眼睛看冲撞而来的敌军具装骑兵。
鉴于系统士兵已经能够交流,平时是各归建制,战时却是会最大限量地进行搭配协同,应该说这样的效果非常不错,至少从昨晚到中午之前,正是依靠系统部队带着常规部队“玩”,战事才会显得那么有节奏感。
“你不怕吗?”
“……?不。”
“你叫什么?”
“……暂时没有名字。”
“嘎?”
刘彦太忙了,怎么可能一个个给系统单位名字,要是有字典会很好办,直接给几个姓让系统单位翻字典,问题是现在没有字典。不但没有字典,千字文和三字经都没有。
比较现实的是,系统部队悍不畏死的特性依然存在,代表阵亡率也真的是奇高,所以名字的事情……冷血点就是,真不是一件太有所谓的事情。
有军官一直在大喊:“稳住!”
具装重骑与步军枪阵马上就要发生碰撞,另一边跟随在龙腾卫士后面的胡人轻骑,他们先是遭受几波强弩的漫射,与之龙腾卫士远距离无视弩箭不同的是,但凡被射中的胡人轻骑,不管是人中箭或是马中箭,绝对就是于高速奔跑中突然一矮,不是侧翻下马就是因为一顿被后面撞上。
站在高处观看的邓恒和崔宣等石碣赵军的将领,他们此刻的脸色已经是煞白一片,几个心理素质差的人甚至都语无伦次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
“损失太大了!”崔宣如丧考妣道:“要是无法完成凿穿,我们……我们……肯定是要被重罚!”
那可是龙腾卫士啊!等于是石碣赵国的最强武力,损失一百真的不算少,是非常多了。
另外,邓恒等于是将带来的骑兵全部投入作战,若是没有完成既定目标,他们就将失去机动性强的部队,就该真的是被堵在山区。
这边瞪大眼睛看着,那边龙腾卫士可算是撞了上去。
尽管龙腾卫士是具装重骑,可也不代表会傻乎乎地撞,怎么冲阵其实十分讲究策略。他们是在驰骋之中有了分工,极少数的一批横开来,形成条分散的直线,会由他们去撞开枪阵,给后方的同伴开路。第二批的龙腾卫士是紧随在第一批后面,他们的队形也是拉开了间距,但是横面的数量会比较少,是直线上的数量较多。
也许是心理错觉?第一批具装重骑撞向了枪阵的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周边的人可以看到那些长枪或是折断、或是刺进甲片,动作看上去简直慢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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