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很快就得到袁乔的回馈,拿到那一张效忠书之后的第一个举动就是随意丢掉,俨然就没当一回事。
汉军登陆吉塔拿多已经六天,港区已经进入到修建收尾阶段,就是水寨的建设速度有些缓慢。
第二批数量为两万的后续部队,他们是在第三天就抵达,他们接手了第一批部队攻下的一些区域,主要是一些具有固守战略价值之类的高地。
首批登陆的部队是在登陆后就向周围横扫,主要的扩张方向是东以及北,他们并没有遭遇到顽强的抵抗,仅是花了五天的时间就以登陆点为核心向东和北推进了一百二十多里,东部一直是被山区挡住才停下来,北部则是停在一片森林区。
第三批后续部队是在第六天抵达,恰好是袁乔回到营区,新到来的舰队也借着搭建起来的港口在卸载部队,他们的到来使登陆吉塔拿多的部队增加到十二万。
“我们最前沿的斥候已经初步窥探敌军情报。”桓温站起来走到悬挂山川舆图的架子旁,点着东部山区的区域:“这里大概有六万左右的敌军,他们停顿下来依借地形建设防御工事,摆出的固守姿态。”
袁乔看着相对简陋的军事舆图点头表示明白,又见桓温的手在比划北部区域。
“阿三这个地方大部分都是原始林区,几近没有经过开发。”桓温的食指在点着舆图,个别区域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这里也出现了一批敌军,数量应该是十一万左右。”
笈多王朝那边的开发程度,尤其是王都周边和沿海地区,得说的是开发程度很高,城市以及村庄的密度挺密集。
吉塔拿多就是一个小国,称得上高度开发的区域仅是王都萨特城以及周边,城市的数量极少,要有也是村庄级别的聚集地。他们的疆域绝大多数地区可能有人,但真的是几近蛮荒,这一点也从米萨普那边得到证实。
“东部和北部估计是有十七万以上的敌军?”袁乔很重视这个情报,多少是有些感慨地说:“笈多的人口看来非常多啊!”
笈多王朝的人口的确不少,应该是在两千万左右,只是绝大多数是所谓的贱民。
汉国这边还无法清晰地分辨笈多王朝的军队架构,再来是敌军所在区域不好侦查,难以搞清楚已经发现的十七万敌军,有多少是刹帝利军团,又有多少是命不值钱的贱民武装。
“我们在北部区域发现象兵部队。”桓温对会遭遇象兵其实是早有心理准备,他为此还专门与厄古泰·巴赫拉姆了解过:“森林战的象兵不好对付。”
阿三又怎么可能没有象兵的存在?他们驯服大象的历史可以追述到远古,首个大批量使用象兵的阿三王朝就是孔雀王朝,他们就是依靠象兵击败了东征的亚历山大大帝,迫使希腊-马其顿联军退出阿三领地。
波斯萨珊也有象兵部队的存在,就是数量上并无法与笈多王朝相比,他们的象兵部队在与罗马的较量中可是屡次立功,是甲骑具装和弓骑兵之外的另一支王牌。
罗马人其实也有自己的象兵部队,并且使用象兵的历史要早于波斯人。他们认识到象兵的厉害是来自于迦太基,要知道罗马是干翻了迦太基才成为地中海霸主。
而迦太基的弓兵和象兵部队都非常厉害,汉尼拔远征罗马的部队中就存在象兵部队,就是长途跋涉之后大象存活的数量稀少,但依然给罗马军队极大的震慑,甚至还正面摧垮了几次罗马的龟甲阵。
波斯萨珊虽然已经和汉国结成局部同盟,但波斯人可不会真的掏心掏肺,厄古泰·巴赫拉姆在为桓温介绍象兵的时候是往厉害的方面说,有说一些对付的方法,但是大象怕火这一方面根本没提。
“所以说波斯人并不可靠。”
袁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没谁规定盟友就必须情报全面共享,就好像汉国不会告诉波斯人劲弩等器械真正的操作方法和弱点一样,波斯人哪会将自己依赖的部队弱点告知?
盟友?那不过是因为利益的需求而暂时走到一块的存在,诸夏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认清这一点。
真实情况是,自秦帝国横扫八荒六合之后,大统一王朝建立起来,秦帝国就不存在什么盟友。
或者应该说,诸夏历史上的大一统王朝从来都不存在盟友。
盟友是建立在有同等实力的基础上,诸夏大一统王朝哪个不是庞然大物,周边实力差不多的基本上就是敌对,哪来什么盟友。
大一统之下的诸夏王朝,要有也是属国或仆从国,还是那种带着玩,压根没奢望能帮上什么忙的属国或仆从国。
象兵一般指的是人驾驭的大象,大象通常还十分的巨大。有单纯依靠在大象耳朵上弄上纤绳的象兵,也有装上篮子带几个弓箭手的象兵。
阿三这边的大象体积其实还算小了,基本上也是只依靠在大象耳朵穿孔弄上控制的绳子,驾驭者驱赶大象进行冲撞或是践踏。
曾经的迦太基,他们的大象体积就非常庞大,根据罗马的一些史料记载,迦太基巅峰时期的大象足有五六米之高,甚至还有七米高的大象,装上篮子之后除了驾驭者还可以搭载六七名弓兵。
相对比的是,阿三这边的大象普遍是在三米左右的高度,少数能达到四米,极个别能达到五米,真没法和一样是玩象兵的迦太基相比。
桓温知道大象怕火是从随军的罗马人那里得知,还知道了大象体型虽然庞大却胆子很小的情报。
罗马现在已经没有象兵部队,不是说他们的领地内没有,也不是缺少驯服大象的手段(仆从),是大象本身是一种娇贵的动物,分裂之中又陷入财政陷入困难期的罗马,三方无论谁都养不起庞大的象兵部队,象兵部队的数量少了又起不到什么关键效果。
“以地缘政治来讲,我们与波斯人的同盟注定会破裂,差别是我们什么时候扩张到他们的边境。”桓温对于远征波斯还是相当有兴趣的:“他们也知道这一点。”
波斯萨珊怎么也是一个帝国,不会像是一些小国只考虑现在不思考未来。他们与汉国一块对付笈多王朝,为的就是斩断笈多王朝对罗马的远程“补血”。在同盟的过程中,波斯萨珊以自己的政治声望将两萨特拉普、伐迦陀迦等几个国家拉进同盟,往恶意的方向思考的话,是见不得汉国独吞攻下笈多王朝的好处。
两萨特拉普和伐迦陀迦与笈多王朝都有陆上的边境相连,与汉国这种需要跨海数万里运兵来战的国家相比,占的便宜不会只是一点半点,不说是财富掠夺,占下多少土地也能最大程度地消化。
“波斯人很聪明。”袁乔已经可以预料到一点:“一旦笈多覆灭,大汉与两萨特拉普、伐迦陀迦必然是会出现纠纷。”
在开战之前,波斯萨珊已经严正声明不会占领哪怕一寸的笈多国土,他们给出的建议是除了波斯萨珊之外,同盟阵营的国家战时攻占多少,那些土地就算是占领国所有。
汉国这边不是没看透,可看透了依然没有给出反应。波斯人想让汉国与两萨特拉普、伐迦陀迦产生冲突,其实是正中汉国的下怀,汉军过来阿三大陆可不是一个笈多王朝就能满足胃口,以其后面再去找开战的借口,不如顺水推舟。
“温很想看一看,到时候波斯人会有什么选择。”桓温压根不在乎有多少敌人,能建功立业的战争越多就越高兴:“要是他们选择扶持那两个小国,大汉完全能够帮助大秦人。”
袁乔与很多同僚的看法其实一致,真要让汉国选择一个长期盟友的话,已知世界中还真没有比罗马更合适的对象了。
那是两国所处位置本身决定了的事情,汉国在东方,罗马在西方,两国同样是控制着陆地到大洋的所有土地,中间却是一片广袤到夸张的大陆,没有太大利益冲突的同时,两边结成盟友向中间扩张,不是很好的选择吗?
与罗马结盟的观点早就有人向刘彦提过,支撑点就是上面那个,存在疑虑的是罗马自行分裂,真要商谈结盟得是等罗马重新统一之后。
当然了,汉国与罗马真要是结盟的话,盟友关系只会维持到两国的边境相接,中间可能会和平相处那么几年,随后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旷世战争爆发,决胜出世界岛的唯一主人。
“我们估计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桓温有着很明显的失落,不过很快又振作精神:“我们这一代能为后来人打下基础,也算是生逢其时。”
袁乔没有想那么远,精力是放在当前的战争。他停下交谈走到一侧观看近几天没来得及看的情报,着重注意笈多王朝西部的战争态势。
“与笈多西部边界相连的两萨特拉普和伐迦陀迦,他们皆是能出兵十数万的大国。”袁乔一边观看情报,一边说:“他们已经按照约定开始进攻笈多。”
桓温早就看过那些情报,要不也不会有上面的一些谈话。
伐迦陀迦长期与笈多王朝有边境摩擦,平时两国都在边界屯有大军。伐迦陀迦对笈多王朝的进攻不但要面对笈多王朝的大军,还要一处又一处工事地打过去。
两萨特拉普之前与笈多王朝的关系还算可以,某种程度来讲算是友好,不过这一次两萨特拉普可没在意什么交情。恰恰是两国之前的关系不紧张,导致笈多王朝仅是在边境布置少量驻军,等待两萨特拉普突然翻脸不认人,尽管笈多王朝是有事先察觉,可笈多王朝想要调动军队布防无论再怎么快都会显得仓促,两萨特拉普又是以骑兵作为先发,短短十来天就侵袭到笈多王朝国境百里之内。
“以后会有好戏看。”桓温不无恶意地说:“伐迦陀迦推进艰难,死伤也肯定非常严重。他们看自己的邻居轻易地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自己却被挡住,会有什么想法?”
“约定的是攻占多少疆域,日后那些疆域就归攻占一方的国家所有。”袁乔想的是另一方面:“为了达到平衡,波斯人应该会支援伐迦陀迦。”
“必然的。”桓温却是不看好波斯人玩的平衡政策:“波斯内部不断爆发动乱,又要面对大秦人的实际威胁,能抽调多少军队?就算是能抽调出军队,想必波斯人也不会乐意拿自己的军队去帮伐迦陀迦的开疆辟土流血。支援装备?听说波斯的财政也不乐观。”
要是波斯人没想当棋手,也没有隐瞒大象弱点的话,桓温其实并不会那么幸灾乐祸,既然波斯人不地道,那也别怪他没有节操想看盟友的笑话。再则说,他本来也没多少节操,要是波斯人自己没搞砸,他都想下绊子。
两人正说着呢,外面有人禀告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乘坐船只过来,并且已经派出随从进行通报,说很快就会来找桓温。
“赌五个铜板。”桓温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他是来求援的。”
“购置军械。”袁乔做出思考的神态,语速缓慢地说:“且不知道国内是否同意?”
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在一个月前从汉国本土抵达平蛮校尉部,应该是收到国内的什么指示,极大的可能性就是桓温与袁乔刚才说支援伐迦陀迦的事情。他刚离开汉国,马上又回去不是不可能,但现在的季风显然不对,再去汉国要耗费的时间太长,找桓温成了最佳的选择。
没有多久,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经过通报进入军帐,几句客套话说完直奔主题,还真让桓温和袁乔给猜中了,就是商谈购买军事装备来的。
袁乔走出去,很快又走回来,递给桓温五个铜板,随后去做到一旁默不吭声。
桓温把玩着五个铜板一脸莫测地注视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看得后者有些心里发毛。
第791章 良心不会痛吗?
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其实是被桓温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原因自然是波斯人玩的手段并不高明,他们没有天真到认为汉国那一方面不会察觉到。既然清楚汉国能够猜测到波斯萨珊想干什么,或是一切的布局又是为了什么,一些行为暗地里干一干也就罢了,自己搞砸了又来向汉国求助,那就显得相当的可笑。
“粮食。”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有勇气开那个口,是他有筹码:“大汉不需要直接出兵,仅是贩售军械,伐伽陀伽使用粮食付账。”
桓温嘴角一直勾着,没有直接给予冷笑,可嘲讽真的是摆在明面上。
五国同盟的盟书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攻占了笈多王朝多少土地,那就是归于占领方所有。
与国土相比起来,有更重要的资源吗?伐伽陀伽或许不缺人手,可能也不缺粮食,就是真的缺乏足够多优质的军械,要是能够得到军械补充肯定能武装更多的人投入战争。对于一场灭国之战而言,不缺粮食的前提下,只要军械足够多,不但能够及时替换损坏的兵器,还能武装更多的人员参战,投入的部队越多不但可以更好打开局面,必然也是能够占领更多的土地。
“我所知道的是,大汉在所有能购买到粮食的地方都在大批量采购。”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多少还是要脸的,讪讪笑着说道:“大汉发生灾害了,不是吗?如果将军能够获得大批量的粮食,想必贵国天子会非常高兴。贵国天子一高兴,将军……岂不是?”
袁乔见桓温丝毫没有开口讲话的意思,身为远征军第二号人物不能让场面太难堪,缓缓开口说道:“只有陛下能够裁决是否对外出售武器。”
桓温就不知道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是真的天真还是假的天真,毛病了来找他这么一个领兵在外征战的将军购买军械,难道不知道统兵将领本来就担惊受怕被中枢怀疑忠诚?别说是贩售军械了,就是有点出格的行为都没敢做,还特么要大批量采购军械,都让他怀疑波斯人是不是在算计自己了。
“啊?”是这样吗?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不像假装,用着错愕的表情说道:“我以为将军既然能够统率大军出征,会有自主权。”
那一刻桓温手伸向了剑柄,袁乔脸色也变得相当难看,要是挑拨离间的话,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做得也着实是有够低级的。
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不傻啊,他看到桓温和袁乔脸上难看的表情,无比尴尬地解释:“没有别的意思,我国统兵出国境征战的将军有很大的自主权,包括贩售有利润的军事物资。”
每一个国家的情况都不一样,不是吗?或许波斯萨珊的情况就是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说的那样,更可能有些国家的情况比波斯萨珊还自由,但那并不是诸夏的王朝。
“据我所知,贵国在上一场战役获得大胜(第一次平蛮校尉部防御战),和近期的陆上战争,缴获了相当多信度军队的武器?”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很明显地发觉了来自桓温的杀意和袁乔的恶意,可他并不打算停止,极力争取道:“无法贩售贵国的武器。如果换成来自战场的缴获呢?”
汉军有自己的制式装备,讲求的是武备上的“整洁”,缴获阿三的装备的话,除了一些弓箭的箭矢之外,大多数对正规部队并没什么用处,除了提供给仆从军之外,都是随意堆积在仓库里等待补充仆从军,很可能也只是放着生锈。
阿三的装备挺杂,汉军缴获的军械以短矛的数量最多,那是阿三在武装所谓的贱民时标配,战场上包括来自于后面仓库的攻占,数量多达二十八万杆。其余战剑、弯刀、匕首、长矛……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武器,合起来还没短矛的一半。另有阿三特色的长弓将近一万八千副,各色箭矢……以竹箭的数量最多,合起来总数量三十七万支。防具方面就更杂,能拼凑成套的铁甲、皮甲也就不到三千套,木甲、竹甲、布袄甲和一些怪玩意则是干脆连统计都懒得干。
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见桓温和袁乔久久没有回复,再看两人差不多阴沉到能滴出水的表情,难以置信地问:“难道连缴获也无法自行处理?”
诸夏历史上,很多私下贩卖军械的臣子,他们连座坟墓都不会有,也就不存在坟上的草长得密密麻麻,才不会分贩售国家制式军械,还是来自战场上的缴获,反正私下那么干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光是私下贩售军械,就是私下堆积超过国家因为身份许可之外的兵器,分分钟额头上会出现“反贼”两个字,自己连带三族之内随时会被拉到菜市口。尤其是以甲胄的控制最严格,国朝还允许民间能够有武器,只是数量和规格别超过规定,但是不管哪个家族或个人敢储备十套以上的甲胄,一旦发现是没得说的事情,咱菜市口见。
“……”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面对保持沉默又是一脸阴沉的桓温和袁乔,表示内心的压力比山还大。他跟着沉默了有一会,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呢喃:“难怪大汉会那么稳定……”
还是那句话,每一个国家的国情都不一样,诸夏曾经也有过可以随意贩售军械的时期,甚至只要有钱就能武装起能武装的部队,尤其是商贾养一支部队用以保护商队最为正常。
春秋战国阶段就频繁出现非国家武装却能逮着国家军队按在地上摩擦的私家武装,除了极少数的诸子学说之外,任何一个昌盛的学说基本上都是有自己的“护派私军”。有一段时期最大强悍的墨家干脆是直接骑在至少六个诸侯国头上为所欲为,甚至墨家还能与战国之一的秦国硬碰硬拉出军队开干,结果是秦国花了两代人的时间争取墨家的支持,后面估计是利用完了干脆灭墨,就是没灭彻底,可也让墨家直接一蹶不振。
诸夏的“古典”时代是终结在战国开启的序幕之中,随后秦帝国横扫八荒六合又制定了新的规则,走到汉初刘邦称帝后的时间都是奔走在消灭自己封的那些诸侯王,又到了刘彻因为击败死敌匈奴达到“唯吾独尊”的权威,对民间持械的容忍度其实还算比较高,可是对体系之内的人员控制就是严格到没边,要是中央朝廷没有要完蛋的迹象,一些红线就是一碰必死。
至少是在两宋之前,其实诸夏的官方是很鼓励百姓持械,那是他们清楚平时持有兵器的百姓能够熟悉使用武器,等待征召起来稍为强调一下纪律就是一支马上能拉上战场的大军,要是平时连武器都不让摸,等需要兵源的时候,征召来百姓要是不经过训练拉上战场就是送死,可要是训练征召来的百姓又要消耗太多的时间。
鼓励百姓持械以两汉为甚,尤其是西汉时期只要是成年男子都要至少学会使用弓这一件武器,那是民俗中只要生出男孩,家长肯定要拉着婴儿的手用玩具一样的弓射四方。讲究的冠礼中最为重视的还有射艺、技击、驭术,可以不是非常熟练,但不能不会。所以了,刘彻要与匈奴开战,征召命令一旦下达,分分钟拉出数十万军队,后面极度重视骑术,汉家骑兵开始横扫草原。
要说始皇帝手天下兵器铸十二金人,那是收缴六国的兵器,可不是收缴秦人的兵器。
两宋?他们是受到五代十国的影响,禁止百姓持械当然是为了统治的稳固,然后等待异族的军队杀过来,没组织了立刻能打的军队,百姓更是待宰的羊羔。南宋末期,文天祥一再组织反抗,未陷落的地方都是相应,福建和山西位处后方又因为地形的关系保有相当元气,大半个福建和山西的男子基本上是追随着抗击入侵,那还是福建和山西的男性有“南蛮”属性,于南宋时期是被特别允许持械,可是前仆后继的下场却是一再全军覆没。
在其余的国家或民族,他们或许有过中央集权的运动,可是好像都不怎么成功,基本上要将所有权力掌握在手里的统治者,要么是行到半途自己放弃,要么是直接被掀翻了桌子。强制收权的那些统治者,十个之中八个被曾经的部下弄死,一个被突然爆发的叛乱吓死,另一个是用各种花样的手段自杀而死。
“封建”在诸夏消失,其余文明却是一直存在下去,“领主”这一个有前途的职业,哪怕是到现代都还没有完全消失。
“大汉与所有国家都不同。”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没有放弃前来的目的,可现在并不是胡搅蛮缠的时候,讲一些其它话题缓解气氛:“以我们的国家为例,我们并不允许平民持有武器,这一点与你们不一样。我们国家的领主以及将军,只要财力允许则是可以有自己可以承受的武装,平时用以保卫领地,战时随军出战。”
桓温与袁乔对视了一眼,可以肯定的是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没有说假话。
“你们称呼的安息,也就是我们的帕提亚时期,七大家族都拥有庞大的私军。”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显然是陷入一种思考当中,看表情还挺重要:“帕提亚在与罗马的战争中,部队一直一再被成建制的消灭,罗马军队兵临都城,他们的选择是观望再观望。”
诸夏历史上暂时还没有出现国家被异族消灭的事情,也就不存在国家野战部队被消灭,敌军都已经攻到帝都,可是其余地方上的武装却没有支援或是救援的情况。在异族军队靠近帝都的例子当中,诸夏但凡是知道消息的诸侯,有史可载的也就是周幽王姬宫湦被犬戎攻入西周都城镐京,可能是犬戎入侵的速度太快,又或是其它原因,反正不是周幽王姬宫湦为褒姒干了“烽火戏诸侯”导致诸侯离心,当时各诸侯是冷眼看着犬戎攻入镐京并杀死周幽王姬宫湦,除此一例外皆是各地发兵勤王不绝。
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在讲帕提亚帝国的覆灭史,可是他没说的是阿尔达希尔家族见国家灭亡难以扭转之后,背叛了发誓效忠的对象,干脆就控制最后一支武装部队在地方上割据蛰伏,与众多手里掌握或多或少武装部队的其余人那样,等着罗马人洗劫了都城,又一路洗劫着回去,然后他们率先向曾经的效忠对象动手,后面又战胜了其余竞争者,才有了萨珊这个国家的建立。
“我了解到的是,大汉的任何人,只要有产出就要对国家交税?”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也没奢望能得到回复,自顾自往下说:“我们国家的领主不需要,罗马……也就是你们称呼的大秦也不用。”
波斯萨珊和罗马还真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可是领主却会以上贡的形式敬献,拿出多少就看良心了。通常情况下,比如现在,动荡不断的波斯萨珊和陷入内战的罗马,沙普尔二世是发狂地要求臣属敬献更多,罗马的“三子”也是相同的情况,因为他们的根本国情,得说的是某种程度使情况没有得到好转,相反是进一步恶化。
当然了,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可不会说波斯萨珊的丑事,他就是讲罗马那边的现状,讲得还十分客观和有深度,总结的意思就是:大汉的制度能够挖掘出一个国家最大的潜力,难怪随时随地都能对外发动战争,是一个十分先进的制度。
面对隐晦表露出“求指导”的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桓温和袁乔再一次面面相觑。
第792章 还有这好事?
诸夏的王朝自秦帝国之后就是一直追求中央集权,又从汉初之后就强调强干弱枝,任何时候都要保证中央实力的绝对优势。
事实也证明只要中央拥有绝对优势的实力,国家总是能够保持绝对的稳定,屡次这种现象下国家基本是走向了盛世。
可是一旦中央的实力衰弱,地方上出现了强横的人物,中央又无法及时处理不稳定因素,国家就会进入到动荡期。
当然了,桓温或袁乔才不会去为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介绍那些。
“我所了解到的……晋朝?你们是这么称呼上一个王朝的吧?”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一阵独白之后,见到桓温和袁乔的脸色缓和下来,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了求知欲望:“晋朝虽然也是中央集权,可是正因为这样,各个王爵为了争夺皇帝的位置,导致国家元气大伤?”
诸夏的皇帝就是至尊,恰恰因为皇帝的至高无上,但凡是有实力有机会,谁都会向那一张宝座发起冲击。
“我们的君主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共主’,大家效忠于君主,可是无论从法理还是其它方面,并不需要必须完全听从。”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的说法让桓温和袁乔想到了周王室。他见到两人颔首,继续往下说:“就是因为那样,王位虽然尊贵,可是并不如皇帝的宝座那样吸引人。”
桓温和袁乔可以理解,要是成为王依然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力,那样的王座吸引力真的会下降许多。
“我们与罗马的战争大多数时间是处在弱势,只有大领主们团结起来才能与罗马相抗衡。”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苦笑了一下,说道:“但是通常想要做到团结太难了。”
桓温对远征波斯很有兴趣,有一段时间是从不多的资料和情报中做过了解。他所知道的是,波斯人与大秦人较量了千多年,绝大部分的时间里波斯人还真的都是处于劣势,也就不难明白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怎么生起了学习汉家制度的原因。
诸夏已经习惯了中央集权的制度,与诸夏相反的是,其余文明还是处在分封制度当中。
到底是哪种制度好,其实真的很难判定,再好的制度也经不起足够愚蠢的人去搞砸了,再烂的制度在睿智的人手里也能玩出花样。
要是让诸夏的人来认为,他们是因为有了春秋战国的历史作为借鉴,下意识就觉得分封是一切至乱的根源,可事实真的是那样吗?
像是波斯萨珊和罗马的分封,他们得是各地方的领主实力强大,国家才会走向扩张时期,又从对外的掠夺中保持了国内的昌盛。
相反的是一旦罗马人和波斯人的中央强大起来,统治者必然是会与地方上的领主进入较量期,结果是陷入内耗期,或是出现内战,又或者是相对和平的僵持,反正就会陷入到萧条时期。
“这一点我竟然完全无法反驳。”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刚才听到了什么?是桓温讲罗马的三巨头时期旧事。他摸着下巴陷入思索:“的确。他们三人为了取悦罗马人(罗马城有选票的公民),一再对外发动战争,凯撒主要征服高卢,克拉苏征讨北非以及希腊,庞贝与日耳曼人和高卢人征战,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选举成为行政官,但是真的扩张了罗马的国土。”
还有后面的事,就是凯撒在那一场竞争中获得胜出,可是因为凯撒的实力真的是太强了,不但是竞争失败的那些人走到一起,连带之前两不相帮或本来是帮助凯撒的一些人,全面成了凯撒的反对者。其中或许有凯撒一些政策的关系,比如野蛮人竟然能成为罗马公民,根本原因却是凯撒强到能随意收拾谁,致使谁都心生忌惮。
不管是罗马人还是波斯人,他们就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说法,统治者能带来好处才会被认可为统治者,不能带来好处还会损害利益,基本上就是用直接的行动送统治者去死。
不知道是不是正确,反正诸夏的确是在中央集权方面领先了一步,后面各个文明也是逐渐走到了中央集权的道路上面,就是因为历史遗留因素的关系,除了诸夏文明之外的其余文明,哪怕是有过短暂的中央集权时期,时间通常也长不了。
那是不同的文明所产生的一种不相同的直接反应,事实上诸夏在春秋时期也有相同的情况,春秋也是诸夏高速扩张的时期,却不是中央的功劳,实际上是封臣的自发行为。
所谓的领主就是封臣,封臣还能有自己的封臣,一层又一层地维持着国家的阶层体系,他们在一种誓约的约束之下达成效忠关系,会出现内部消耗,可是绝大多数的力量是用在对外开拓方面。
都说西汉奠定了诸夏的最初版图,可是西汉扩张的那些地区,很多地方在春秋时期就被纳入文明体系,等于是西汉重新走了一遍秦帝国横扫八荒六合的一统道路。
诸夏有了中央集权制度之后,版图的扩张异常缓慢,甚至很多时候打出去了又自己缩回来,那是中央觉得无法控制太远的地方,又不愿意以封臣模式遥控。
世界之大就是那么的无奇不有,存在一定的个例,不过大部分却是平常之事,自中央集权成为一种规则之后,诸夏算是相对特别的一个,与其余国家和民族相似度近乎于没有。
“罗马的扩张,就是各个家族带动的?”桓温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说法,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按照你的说法,的确是这样啊!”
“我们版图也是建立在各个家族扩张的基础上。”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说的是帕提亚时期那些家族的扩张,波斯萨珊的建立就是收复了帕提亚曾经的疆域,还没全收复回来。他说:“很羞愧的地方,我们已经停止收复行动很多年,甚至还一直在丢失土地。”
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没提的是,波斯萨珊的制度很不稳定,会因为不同的统治者上台发生可能是南辕北辙的更改,比如上一任统治者尊重地方的领主权力使国家的疆域大体处于扩张时期,下一任的统治者打压乃至于是消灭地方领主导致疆域又在缩小。
波斯人生活在中亚以及西亚,他们能够接触到的文明非常多,与之恩怨情仇了数千年之久的欧罗巴,时不时能统治一下的北非,再来就是南边的邻居阿三们。
接触的文明着实是太多了,也给了波斯人多样的文化元素,制度方面从来都不是一层不变,大体上却是保持与欧罗巴的同步,有那么点相爱相杀的意思。
“我们(阿尔达希尔王室)现在又走回了老路。”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指的是王室实力衰落,不太管得动实力强大的领主:“现在罗马正处于分裂,或许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
近几年波斯萨珊是有与罗马开战,不过战事规模并不大,统治波斯萨珊的阿尔达希尔王室有机会从与罗马的前线调回军队,要不是各地一直在发生动荡,早就对一些不听话的领主动手了。
“我们需要改革。”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说到这个就变的无比坚定:“已知世界中,只有大汉的制度才是最合适的。”
波斯人与诸夏有过接触,最早的时候应该是在西汉时期,可是双方完全难以深入进行交流,原因自然是中间一直相隔着一些国家,路途遥远的同时,沿途的环境还相当恶劣,给深入交流制造了足够多的障碍。
管中窥豹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发生在方方面面,像是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目前就是这样。他有亲自到过汉国,还能与汉国的一些中枢重臣面对面的交流,可是那么短的时间又怎么可能对诸夏这个文明有足够多的了解。
别说是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了,其实哪怕是诸夏的人对自己的文明也没可能做到全面了解,仅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一切显得顺其自然,可是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话,真的很难讲明白。
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说要学习汉国的制度并不是随意提一提,是他所见和所了解的汉国制度对统治者所在的家族最为有利。
身为王族,还是一个有实权的王族,更重要的是家族的子嗣对王位也不是没有继承权,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对于汉国那种最大程度保证统治者的权力至高无上怎么会不心动?
“我们可以提供必要的帮助。”袁乔极力忍耐着内心的兴奋:“无论是从哪一方面。”
袁乔说到底还是儒生,而儒生对于教化可是相当有兴趣,一直都想着“世界大同”,那就从教会蛮夷诸夏文字开始,再近一步同化蛮夷的思想,化蛮夷为诸夏。
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一下子就觉得不对了,袁乔的热情也来得太突然了一些。
桓温察觉到了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下袁乔。
袁乔却是不甚在意,教化蛮夷本来就是儒生最爱干的事情,还是那种抱着伟大情操去做事的态度,他们在干这么一件事情的时候并没有带着恶意,仅是为了传播文化,至于传播文化之后产生的效应,基本上是没有多想。
桓温要是没有与刘彦曾经有过关于对蛮夷展开教化的对话,估计也是与袁乔差不多。
真的就是那样,儒生想的是让蛮夷也能感受到圣人的伟大,其它方面则都是次要的。这种思想原本仅是存在于儒家的楚诗学派和韩诗学派,后面才扩散到其余儒家学派,尤其谷阳学派受到的影响最大。
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不知道什么是文化入侵,只是从袁乔过份的热情上面感觉不对劲,后面多次试探之下又释怀。
“是吗?圣人。”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有些不明白地问:“知识都是由你们的圣人所创造?”
袁乔可没有那个脸说“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些什么,原本兴致勃勃的心态慢慢淡了下去。
得是儒家全面制霸的时候,圣人才是圣人,连带山东那一家子不但能够享受各种特权,还受到文化人的无条件尊重。
现如今经过胡虏肆虐,儒家自然也是大时局下遭遇打击,再来是到两晋的时候,儒家自己走入岔路,只要是个大儒就不能不懂玄学,搞得阴阳学派大为盛行。
春秋到秦帝国时期的儒家讲的是“仁”和“礼”;西汉刘彻时期儒家以“春秋大义”和“复仇主义”为主调,随后又变成了“克己复礼”;到了东汉儒家核心又有了新的变化,成了“和”。
可以说,任何一个时期的儒学核心都一直存在变化。
刘彦对儒家压根就不感冒,一点都没有独尊儒术的迹象,那一点从一点都不搭理山东那一家子就能看得出来。那是他对山东那一家子的节操完全不信任,那一家子接着圣人的招牌干了太多的肮脏事,平时怎么去欺压百姓也就不提,仅是任何一个入侵者都能得到承认就能恶心死人,这样的家族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地方?
但凡山东那一家子能够在外敌入侵的时候表态抵抗,而不是屡屡去跪舔,刘彦哪怕再不喜欢也会将那一家子供起来,可惜的是那一家子一次都没有抵抗,相反是一再成为入侵者的助力,多少次就是他们呼吁不要反抗入侵者。
在基亚努什·阿尔塔·阿尔达希尔邀请袁乔介绍大儒前往波斯之后,桓温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是的。”桓温开始变的和颜欢色:“如果你愿意,并且愿意付之行动,或许在贩售军械上也不是不能商量。”
如果说袁乔想的是教化,桓温想到的就是让波斯全面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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