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拉克岛躲避风浪耗费了两天的时间罢了,船队的人并没有全部上岛,可是仅仅两千人上了这个只有两百余村民的岛屿,仅是两天就折腾得这个岛屿鸡飞狗跳,甚至是将岛上村民的存粮消耗得差不多见底。
粮食没了,村民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很开心,那自然是客人花了钱。他们随时随地都能到希腊半岛那边再购粮,可不是吃完了就要等着饿死,来人大手大脚的花钱,开心还来不及了。
“其实不用花钱。”马鲁斯·乌坛西斯有希腊的血统,可一直以来是深以为耻,没有半点亲近希腊人的想法:“他们侍奉我们是荣耀。”
实际上并没有花掉多少钱,汉人还给岛上的村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有那么一天要是再有汉人来到这个岛屿,相信岛上的村民会很和善地对待汉人。这个远要比留下恶劣印象重要得多,但王猛等人并不会向罗马人告知这个原因。
船队重新出发之后,依然是沿着前次的航线。这一次倒是没有岛屿恶劣天气,很顺利就通过那片海域,沿途也看到了不少的零散岛屿。
“这一片海域的岛屿这么多?”蔡勉一直很好地扮演着求知欲强的角色:“岛上的村民都是希腊人吗?”
“并不是。”马库斯·马卡指向了北面:“那边是色雷斯行省,它的旁边是马其顿。你们所说的奥林匹斯山,就在马其顿的东南部。”
马其顿啊?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国家,他们的国王一度建立了横跨欧、亚、非三个大陆的强大帝国,可这个帝国就是那么昙花一现那般,随着开创者亚历山大大帝的死去立刻分崩离裂。
亚历山大大帝对世界历史的影响非常大,他不但差点一统希腊,就算是死后也留下了众多希腊模式的国家,尤其是东征之后遗留的国家最多,最大的一个就是塞琉古帝国,甚至是众多的希腊裔在西亚和中亚、南亚都建立国家。
中原王朝一直有一个大夏的传说,第一代的大夏其实是希腊裔建立的巴克特里亚-希腊王国,也就是说秦时和西汉的大夏其实就是一帮金发碧眼的白皮肤系人统治的国家。到东汉之后,史书上记载的大夏有了变化,变成了月氏人、塞种人和阿三组成的国家,也就是贵霜帝国的前身。在东汉之后,中原王朝就遗忘了大夏,等于也是失去了向西域以西进军的雄心,征服的脚步止步于西域。
色雷斯原先是一个希腊模式的部落联盟总称,那边的人皮肤会偏黄一些,大概就是西亚人种的模样,生活习惯以及穿着与希腊人无异。他们就是一个先被希腊人从文化上征服的民族,等待希腊各城邦被罗马解决之后,色雷斯连抵抗都没有就成了罗马的附庸,长久的时间里是一旦有罗马人招呼就该出人去当炮灰。
罗马一开始似乎没有彻底征服色雷斯的打算,但一点都不妨碍罗马人各种调教色雷斯人,并武装进入色雷斯地界抓捕村民当奴隶。
色雷斯也是出过大人物的一个族裔,罗马历史上第一次奴隶大规模起义就是由一个叫斯巴达克斯的色雷斯人领导,但是这支以角斗士为主要领导阶层的起义武装也就祸祸一下罗马疆域的边角位置,稍微侵入罗马的行省立刻引来罗马军团的大股围剿,后面更是被克拉苏以一个家族的力量直接摁在地上摩擦。
斯巴达克斯领导的奴隶起义失败之后,罗马人再也不能容忍色雷斯独立存在下去,罗马军团非常轻易就横扫了色雷斯,征服之后就设立了色雷斯行省,统治一直维持到现在,并还会一直统治下去,直至西罗马嗝屁。
到了接近色雷斯的海域之后,再往前就要进入一个狭长的海峡,它是被两片大陆包在中间的通道。
“南边的大陆就是小亚细亚。”马鲁斯·乌坛西斯目光注视着那一片看去几乎全是黄色的陆地:“我们之前说过特洛伊战争,就是发生在这一片大陆之上。”
海岸边看不到城市,纵然是有人烟也是一些零散的村子。这一片极少能看到成片的绿色,好像目光所能及的地方除了戈壁就是荒丘。
“当年的希腊人就是在海峡出口处冲滩登陆。”马库斯·马卡手指一片海滩:“他们在这里以船驻营,与特洛伊人在海岸线厮杀了将近十年。”
“在那个地方。”马鲁斯·乌坛西斯指的地方就是一片空无:“曾经就是特洛伊城,不过现在连一个残存的墙根都看不到了。”
拜托,特洛伊战争是发生在公元前一一九三年,一直打到公元前一一八三才结束,传说中希腊人攻进城就开始了极端的烧杀抢掠,后面更是干脆大肆纵火,一座原本富足且美丽的城市在战火中成为灰烬,后面也没人再去重建。
一座一千五百多年前就被荒废掉的城市,当地又是干燥多沙尘暴的气候,可能附近的人建房子都会去撬点砖石什么的,能留下什么痕迹就怪了。
没开玩笑,就比如长城,仅仅是清末到现代的几十年,某些从明朝建立到满清维护的长城段,附近的村民建房子就会去取材,结果是相当部分的长城段连残存地基都没留下。才几十年都是这样,特洛伊这座城市的死亡是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又能留下点什么?
深入海峡之后,两岸的海岸线风景一直在变,相对而言就是北岸的绿色比南岸多,同时北岸的人烟也绝对比南岸多。
“我们的先奥古斯都曾经有意在海峡建立大桥,不过那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马鲁斯·乌坛西斯比划着两岸:“那该是多么雄心壮志才会生出的想法?”
王猛目测一下,海峡的宽度应该是有个十来汉里,他不知道水深是多少,看水流也相对平缓,寻思着以汉国的科技实力建造一条跨海峡大桥能不能实现,最后的结论是难度会有,但真能造起来。
“如果你们愿意花钱……”蔡勉拖了一个尾音,吸引所有罗马人的注意力:“不是不能造。”
罗马人有各自的神态,大多是觉得天方夜谭,不过却是有人当真了。
“我记得你们的长江和大河(黄河)都有跨河大桥。”马库斯·马卡可是去过汉境,亲自通过那些桥梁:“你们能够在水流喘急的河面建造跨河大桥,海峡这么平缓的水流肯定没有问题。”
马库斯·马卡的一句话让所有不知情的罗马人都惊了,被一再询问就介绍起了自己的所闻所见。
“跨河大桥最多就是两里,这条海峡可是超过七里。”马鲁斯·乌坛西斯满是狐疑地说:“哪怕只是一步都会增加无数的难度,何况是多了那么多。大海的深度也不是河流的深度所能比的。”
罗马人也是以“里”来作为长度单位,只是罗马人的一里相当是现代的一点四九公里,而汉国那边经过刘彦的主持改革,用的是现代的长度单位,一里是五百米。
蔡勉无所谓地笑了笑,他也就是说说而已,罗马人信也好,不信也罢。
要是真的能在这一道海峡建立起桥梁,对于目前的罗马来讲绝对是天大的福音,尤其是对君士坦提乌斯这边更为重要。
马库斯·马卡已经决定当真,一旦抵达君士坦丁堡就会立刻求见君士坦提乌斯告知这一件事情,要是真能将跨海峡大桥给建立起来,或许这一场内战就会更快结束,还是以君士坦提乌斯这一方获胜而终结战争。
各条船只早早就收了船帆,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一直没有断绝。原因是当前季节的风对于他们来讲并不是顺风,逆风之下再升起船帆完全就是与自己过不去,只能是依靠人力船桨来划水带动船只前行。
他们从白天一直航行到黑夜,夜幕降临之后,待在旗舰室的王猛等人发现了外面的动静,由斗阿出去探查。
“他们在抛掉尸体。”斗阿没有多久就回到旗舰室:“连续没有停止地划桨,一些奴隶过劳死了。”
众人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事情了,航行过程中不止发生一次,一些是过劳死,有些则是病死,要死的是罗马人还会收敛一下,但也是用布包住尸体再丢进海里,奴隶则是直接丢进海里。
“他们号称自己是西方最文明的国家,可很多行为比野蛮人还野蛮。”斗阿感觉夜风有些冷,用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随随便便向海里抛死尸,要是被鱼虾吃了倒也干净,被冲上海滩或是带进河流,也不怕惹出瘟疫。”
“大秦这边发生过几次大瘟疫。”蔡勉现在简直就是万事通:“听说他们的伟大人物之一,好像是叫安东尼还是什么,有‘埃及征服者’的称号,就是死在瘟疫传染之下。大人物都能染上瘟疫,可见传播有多广。”
“那他们就是知道瘟疫的可怕,可依然一点都不当回事。”斗阿身躯哆嗦了一下,用厌恶地语气说:“沿途上了岸,进了几个城镇,每一个就好像是超大号的便所,随处可见屎尿,最过份的是居住二楼的人也不看下面有没有人,一盆屎尿就直接倒下来。”
有汉人就中招了,当场是大吐特吐,吐完之后直接操家伙上去,盛怒之下一剑捅死将屎尿倒在自己头上的家伙。
那一次的结果是杀了人的汉人一点屁事没有,那一座城市在汉人离开之前没人再从二楼倒下屎尿,关键却是汉人离开了又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杀了人的汉人没事主要是身有爵位,正想要与汉国交好的罗马,他们必然是要尊重汉人贵族。而在罗马这么一个地方,贵族理所当然是要高人一等,非公民的死活也就那样,真要处理起来,杀人的贵族随随便便赔点钱就是了。
“勉非常好奇君士坦丁堡会不会一样是一座街道上满是屎尿的城市。”蔡勉觉得那是相当有可能:“一座城市里满布屎尿,蚊子和苍蝇之多超乎想象,他们出门又在街道上双脚踩满了的屎尿回家,日子就那么过?”
“习惯成为自然。”王猛真不想进行这个话题,可也担忧君士坦丁堡同样是一座满布屎尿的城市:“若一国之都城如此,大汉要重新审视大秦了。”
他们已经穿过了海峡,进入的却是一个像极超级大湖泊的内海环境,得知的是再过半天左右就能抵达君士坦丁堡。
海峡包括这一片内海的航线十分繁荣,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大大小小的船只来来往往,不管是顺风还是逆风,船上的船桨就没停止划动,以至于能看到的船只每艘都像是在海上扑腾的蜈蚣。
东方出现鱼白之后,睡梦中的王猛被一阵吵杂声音吵醒,他是多多少少听得懂一些罗马语言,连蒙带猜知道已经能够看到君士坦丁堡的轮廓。
从他们的方位看向东面,远远看去又是一个纵宽很狭隘的海峡……不,以其说是海峡,还不如说是闸道。以他们的方向看去,左边是能看到一个城市的轮廓,海岸边有着密密麻麻的黑点,应该是各种船只?
等待距离越来越近,待在船上的人也能看得更加清楚。他们看到的是一座将城墙建立在岸边的城市,城墙的高度应该是有个三十来米,上面飘扬着许多三角红色旗子,也能看到许多的士兵正在站岗。
“我们暂时停在这里。”马鲁斯·乌坛西斯到了这地方像是换了个人似得,神态上多了骄傲,说话的时候甚至都微微昂起下巴了:“会有人先进去通知,清理出航道,然后会有迎接汉使的仪式。”
王猛在专注地观看君士坦丁堡的一角,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说明了这座城市的海上航线繁荣,由砖石砌成的城墙和上面站岗的士兵说明这一座城市的主人重视城防,看到那一道明显是人工改造的闸道也能说明它的主人很清楚航道的重要性。
第837章 特么上当了!
君士坦丁堡作为一座都城仅有三十二年的时间,在成为都城之前它是一座坐落在海岸边的贸易城市。
因为直接通海的关系,又是处在东西方的交汇点之处,商人们很愿意来到君士坦丁堡做生意,给予了这座城市非凡的繁荣,也让它成为一座东西方文明结晶的城市。
来到欧罗巴的汉人是第一次看到正儿八经的城墙,还是用砖石砌起来的高耸城墙,他们之前看到的城市大半没有城墙,就算是有也是低矮的夯土墙,或者干脆就是一道栏栅构成的防御圈。
谁都知道栏栅防护圈顶多也就是防一防野兽,有军队进攻的话栏栅只是能起到很轻微的阻拦效果,不用什么攻城器械去毁坏,单纯依靠士兵推也能推到,它的功用也就比篱笆墙强上那么一点点,偏偏不管是波斯萨珊境内还是希腊半岛,绝大多数的城市仅是有栏栅围栏。
“海面这边的城墙不是最高的,听说海峡闸道那边的城墙达到五十米,北边和东边的城墙更是有五十八米。”蔡勉赞叹地说:“城墙的基座是采用巨石,上面用泥土和碎石作为核心再砌上砖石,能抵御投石车不断的轰击十天而不倒塌。”
众人是在海面的船上,由于足够靠近城墙,人想要看到城墙上面的旗帜得昂着头,倒是更能承托出城墙的宏伟和高耸。
这一个码头的船只已经在被驱离,干这活的是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城防军。等待码头上的船只被驱赶干净,就是汉国使节团登岸的时候。
“另外的几个小国也派来了人。”马鲁斯·乌坛西斯对这个似乎非常不满:“简直就像是窃贼一样!”
“另外那些共治者呢?”蔡勉好奇地问:“他们有派来人吗?”
马鲁斯·乌坛西斯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有十足的得意,又有很强的笑意。
所谓的共治者其实就是君士坦提乌斯的对手,那就是君士坦丁二世和君士坦斯一世,他们三人曾经为了唯一的奥古斯都名号打生打死。
罗马陷入内战,可他们的内战又显得非常诡异,例如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地屠城,然后是都在交战也没有断绝往来。
君士坦丁二世的势力范围就是后世的西班牙、法国、德国(部分)、瑞士,他有着三个不是那么靠谱的小弟,他们是法兰克、勃艮第和阿勒曼尼。
三个君士坦丁二世败亡之前,法兰克、勃艮第和阿勒曼尼其实就和君士坦提乌斯一直在眉来眼去,后面更是直接成了君士坦提乌斯的附庸国。上一次君士坦提乌斯派遣使节团前往汉国,三国的使节团就随行了。
君士坦斯一世的势力范围就是罗马人的发家之地意大利,又与君士坦提乌斯共同制约希腊半岛。
汉人这边的消息严重落后,罗马人也没有向汉人进行透露,实际上君士坦丁二世和君士坦斯一世已经先后死亡。
君士坦丁一世的死是发生在十一年前了,他率兵入侵君士坦斯一世的势力范围,遭到君士坦斯一世的奋力抵抗,那一次成为他最后一次率军出击,兵败之后被杀。
君士坦斯一世则是死在自己的部下手里,不过也是自己找死信错了人。
马格努斯·马格嫩提乌斯反叛杀死君士坦斯一世,没等马格努斯·马格嫩提乌斯整合属于君士坦斯一世的力量,君士坦提乌斯率军杀到,马格努斯·马格嫩提乌斯兵败被杀之后,君士坦提乌斯并没有立刻吞并原先属于君士坦斯一世的地盘,是采取了分治。
也就是说,目前的罗马实际上是已经再一次归于一统,但这些知道的波斯人没讲,当事人自己也从未提起。
其实汉国只要想清楚为什么只有君士坦提乌斯派遣使节团就会晃过神来,毕竟罗马真要是还处在内战之中,其余两个势力才不会眼睁睁看着君士坦提乌斯寻求新的盟友,哪怕是不跳出来竞争,也该是竭尽全力搅黄才对。
另外一点,罗马出现的第二个王室成员也就尤利安一人,尤利安所代表的埃及部分与君士坦提乌斯根本没有敌意,甚至都能统一号令地行动。
不过这一些事情罗马人也瞒不了多久了,罗马人之所以瞒着也是在试探和考验汉国,比如汉国会不会寻求与君士坦提乌斯的敌人合作之类。
还不知道罗马已经归于一统的汉人,他们没有来得及多想什么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小号声,同时码头上也多了很多身穿僧侣袍子的人。
那并不是僧侣,其实是来自基督教的神职人员,走在最前面的一人手里扛着十字架高高地举起。这个十字架很美观,表层好像是镀了金,又给装镶了宝石,阳光照射之下简直就是金灿灿又异光闪闪。
神职人员的袍子大体是白色为主,似乎是根据阶级的不同有着不一样颜色的边角镶边,同时袍子上的图案和颜色也各不相同。他们的脑袋上还会戴着一个小圆帽,还是特地斜着来戴,令人怀疑动作大一些是不是小圆帽会掉下去。
汉人不明所以的时候,一阵美声很突兀地出现,听着应该是在唱什么赞歌。
“主的仆人简直就是无处不在。”马库斯·马卡有着明显地排斥:“他们就不会放过任何重要的场合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赞歌是由数十人来合唱,听声音是男女皆有,他们连头都笼罩在斗篷里面,每个人都是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位置,唱到高亢处身躯就是一颤一颤。
整齐的脚步声混合了进来,一个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小伙子率先骑马出现,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长袍,头上戴着橄榄桂冠,是在仆人的伺候中下了马向码头位置走来。
“尤利安……”马鲁斯·乌坛西斯看上去颇为激动:“奥古斯都派尤利安前来迎接,真是隆重到令人惊讶的领路人。”
王猛和蔡勉在瞬间完成对视,他们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惊讶。
在汉人的信息中,尤利安是君士坦提乌斯的一个盟友,他统治着埃及以及非洲的一片大陆,是罗马所有共治者中势力不弱的一位。
盟友也就只是盟友罢了,双方的统治者绝对不会轻易到对方的都城,更别说接受指派去干什么活。
察觉到不对劲的王猛和蔡勉并没有什么异动,不管罗马人的政治格局是怎么样,也不管是来了什么重要的罗马人,他们深知除非是罗马要与汉国爆发战争,不然绝对没人敢于伤害。
身穿红色战袍又是一身重甲的罗马士兵开始大股出现,他们一样都是有着骚包的披风,到来之后就在周围形成警戒线,同时以站岗模式在街道上每隔两米就留下一人,形成一条由士兵挡住街道两边的警戒线。
王猛等人上了码头之后,向街道看去惊讶地发现铺上了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线所看不到的远方拐角。
周围围观的人非常多,他们在尤利安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欢呼,喊叫着尤利安的名字。尤利安则是频繁地向围观的人招手致意,迎来了更大的欢呼声。
“来自远方的朋友……”尤利安笑得非常好看,对着王猛伸出了自己的右臂:“欢迎你们的到来。”
王猛知道罗马人的礼节,就是右手互握,但握的不是手掌,是小手臂。这个礼节似乎还有什么背后故事?
尤利安是用汉语在进行问候,说的汉语听上去很纯正,并没有听着怪异的口音。他后面却是用罗马语说话,由马库斯·马卡翻译,说的是他只会那么一句,并且还练了很久。
汉国与罗马的距离实在是遥远到不像话,汉人对罗马非常陌生,但多少是知晓罗马人的一些制度,比如皇帝叫奥古斯都,罗马人也会任命凯撒,凯撒既是罗马的副帝,还能拥有多名的凯撒。
如果王猛的没有听错的话,刚才马库斯·马卡就是称呼尤利安为凯撒,那么前来迎接自己等人的尤利安就是罗马的凯撒之一?
然而并不是那样,实际上尤利安才刚刚结束流放,之前是待在卡帕多奇亚(属于土耳其)的马塞鲁,一年之前才恢复贵族身份。他也不是罗马的凯撒之一,是君士坦提乌斯透露过要册封凯撒的消息,底下的人也就称之为凯撒。
尤利安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叫加卢斯,加卢斯才是罗马的凯撒之一,另外还有两名凯撒,都是君士坦提乌斯同辈兄弟(堂兄)的子嗣,分管欧罗巴和非洲部分的罗马疆域。
“不,我还不是凯撒。”尤利安听到王猛也称呼为凯撒不敢在这种外交上面马虎,否认之后却是又说:“我会在今年与海伦娜结婚,之后才会被任命为凯撒。”
王猛瞬间就听出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尤利安被君士坦提乌斯所忌惮,需要亲上加亲之后才能得到信任。
海伦娜是君士坦提乌斯的妹妹,然后尤利安是君士坦提乌斯的侄子,要是尤利安娶了海伦娜,那么尤利安就成了既是君士坦提乌斯的侄子也是妹夫,关系还真的是有够乱的,但这就是罗马王室的特色了。
在罗马的历史上,王室近亲结婚的事情非常频繁,比如亲哥哥娶了亲妹妹,又或是亲姐姐嫁给了亲弟弟,甚至都出现过生父娶自己亲生女儿的事情,他们管这个叫保持血统的纯正,然后生出了一大堆的畸形儿或是智障出来。
历史上罗马王室近亲结婚哪怕不是畸形儿或是智障,可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也都带有先天疾病,比如一部叫《天国王朝》的电影,里面的耶路撒冷之王鲍德温四世就属于近亲的产物,他自小就有很严重的皮肤病,一生被皮肤病所折磨,后面也是死于皮肤严重发炎。
“也可能娶的不是海伦娜。”尤利安嘴角勾了一下,耸了耸肩旁,笑着说:“如果贵国的天子愿意与罗马联姻的话。”
王猛表情不变,内心却是留意了下来。他不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况,比如去泰西封的时候,波斯萨珊的沙普尔二世就派人试探过,后面沙普尔二世更是亲自出动,谈的就是与汉国的联姻,可以是波斯萨珊嫁出公主,这个公主可以是沙普尔二世的女儿也能是妹妹,以达到两国成为血亲之国。
当时,王猛给的回复是需要回国进行请示,才能给予正式的回复。沙普尔二世做事非常直接,是挑选出最漂亮的妹妹和女儿,以游玩的名义乘船前往汉国。
“海伦娜非常漂亮,是君士坦丁堡最美丽的花朵。”尤利安并肩与王猛一起走在红毯之上,一直表现出健谈的模样:“她不但漂亮,还是一位十分博学的女学者和艺术家。”
当然了,尤利安和王猛的交谈是在马库斯·马卡的翻译之下进行,一路上是有说有笑,直至到了城门处。
离得很远的时候,众人已经看到城门被特意地进行装点,少不了一些橄榄枝叶和一些彩缎,他们稍微离得近一些的时候,城墙上已经撒起了花瓣,“嘟嘟嘟”的小号声音也是没有断绝。
“我的封地在埃及和尼科美底亚、卡帕多奇亚,主要是小亚细亚为主。”尤利安看到王猛相对明显地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说道:“有一件事情天使需要知道一下,罗马现在并不处在分裂时期。”
王猛一下子就停止了脚步,他这一停也让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很明显,波斯人也没有告知贵国?”尤利安笑得非常阳光,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阴测测:“波斯人一直都不是合格的盟友,他们的小心思太多,实力与之野心从来不成匹配。”
的确,波斯人肯定知道罗马恢复了统一,可一直以来都没有向汉国提起,甚至是在某些方向上误导汉国。
罗马人自己也没有提,可是汉国一点怪罪或是埋怨罗马人的地方都没有。毕竟汉人没问,罗马人又为什么要说?
第838章 你们是在宣战吗?
“贵国与萨珊结盟,这一件事情我无法评价,但是与波斯人结盟从来都不是理想的选择。”尤利安都说不能评价,却又给出了定义,实际上是一件异常不礼貌且突兀的事情。他并没有放弃往下说的想法,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往下继续说道:“波斯人在很久远的时候就没有放弃向东扩张,现在也不会放弃这个执念。波斯人之所以没有向东,是因为我们千年来一直在与他们交战。”
王猛部分同意尤利安的说法,那就是波斯人的确不是理想的结盟对象,波斯人没有多余的力量向东扩张也是因为罗马人的存在。
波斯萨珊的疆域是帕提亚帝国的旧土,但是波斯萨珊的确是在帕提亚帝国旧土的基础上向东边扩张了近千里,似乎是一度还打到西域边缘位置,降服了康居等国,还是等待罗马人再次进军中东才将力量缩回来。要不然波斯人可能就要与汉人发生接触,就是不知道以什么形式的接触,可能是发生战争的概率居多。
陷入内战的罗马人还能稳稳地压住波斯人一头。从罗马人还控制着中东的几个行省,包括一些中东人形成独立就能看得出来,波斯人在面对罗马人的时候总是站在弱势的那一方。
“我们已经形成统一,是在波斯人的阻止下重新统一起来,他们很快就会吃到自己种下的恶果。”尤利安是笑着在说话,声音偏偏铿锵有力,就像是在进行宣言:“罗马军团会再一次进入泰西封。”
两个交战了那么久的民族,互相之间可以用血海深仇来形容,谁也不会放弃仇恨,能给对方找不痛快的时候更不会什么都不做。
王猛能够猜测得出来,波斯人在罗马人陷入内战的时候肯定下了一把力气,甚至是出钱资助了某些有野心的罗马人。他现在已经从尤利安这里知道罗马已经再一次统一,那么之前的一些困惑也就能够解开,比如罗马人怎么还有额外的精力和财力去资助阿拉伯人和塞种人、月氏人。
事实上王猛还有另外的想法,他估计罗马哪怕是恢复统一了也是脆弱的统一,是从希腊那边有希腊裔自治,也看到了地方上总督的软弱,再来就是各个家族依然有着强力的家族私军。
王猛非常肯定一点,罗马如果不改变贵族能够私自制定法律的政策,罗马就永远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统一。
真实的情况是罗马还真没有真正意义上统一过,他们有多少年的历史,家族私军就伴随着多少年,那是建立在贵族封地的前提之下。而贵族拥有家族私军武力,又可以自己制定法律,一个连法律都无法做到一致的国家,又从哪里来谈什么统一?
出于尤利安表现出来的善意,也是王猛有自己的目的,王猛就将自己的想法以委婉的语言透露了出来。
“天使说得不错。”尤利安还是继续在笑,笑得还很爽朗:“很可惜的是办不到。”
其实是能够办到的,那就是有那么一个强横的奥古斯都将那些不愿意接受改革的贵族全杀了,干脆一点就是灭掉所有的旧贵族,培养出一批新的贵族,来完成这一项改革。但是,真要这样做的话,等于是一切推倒重来,国家也必然会被战火燃烧成为一片废墟,人也不知道会死上多少。
“贵国如果想要做到改革,尤其是牵动所有贵族的改革……”尤利安一脸真诚地问:“会怎么做,或是有人成功过吗?”
“有,在八百二十七年前,我们的一位先贤做到了。”王猛说的就是商鞅变法,因为要走的路还很长,有足够的时间笼统地讲述一下。他还没有讲述完,看到前方有迎接的人,不得不说出结语:“商君的政策一直延续到现在,我们还在享受商君的变法成果。”
尤利安听得很聚精会神,都没有发现前方又有了迎接的人群,见王猛结语说得突兀愣了愣神,往前看才意识到的确不是继续讲下去的好时机。他非常理解地笑了笑,内心却是拿定了主意,有机会还要拜访王猛。
他们是从码头进入城门,又在城内的街道上走了很漫长的一路。
罗马人其实是有准备马车,不过王猛以坐船颠簸想要走一走路委婉拒绝,才使众人步行入城。
君士坦丁堡的确是一座大城,也不知道是街道上铺了红地毯的关系,还是罗马人特意经过清理,是没看到满街道的屎尿。
他们走的街道宽度约是六米宽,两侧是一栋栋二层或是三层的建筑,看样子应该是商铺之类,保持着相对的整齐,要是从远方看就是两排楼房,只不过每一栋建筑物都有自己巷子。
还算笔直的街道大约有一千四百米的深度,被一栋房顶上架着十字架的建筑挡住去路。这栋占地不小的建筑物恰好就处于“T”字分岔路口位置,很远的时候就能清晰看到房顶上显眼的十字架。
从码头延伸到城内的红地毯也就到这里,一群身穿红衣长袍的人簇拥着一个身着异常华丽的青年人,周边更是站着密密麻麻的罗马卫士,并没有平民站在周围。
“那是我的兄长加卢斯。”尤利安好像时时刻刻都会保持笑容,就是说到加卢斯的时候眼神非常冰冷:“他才是凯撒。”
王猛顺着尤利安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倨傲表情的青年。
加卢斯的装扮真的非常华丽,一身金灿灿又雕刻花纹的黄金甲胄,还能看到领口露出来的丝绸,头上有着一顶镶着密密麻麻宝石和钻石的王冠。他是等王猛走得足够近才向前迈步。
“来自遥远东方的客人,欢迎你们的到来。”加卢斯一直是微微地昂起头,姿态就是以下巴在对人,他的第一句话还算礼貌,后面却是开口问道:“你们携带了什么礼物,有丝绸吗?”
其实王猛对加卢斯昂头并没有什么想法,他身高一米七以上,加卢斯看着就是一米六左右,可不是要抬头才能对视。
王猛听完翻译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需要特地表现出倨傲的一面,也根本不会卑躬屈膝,就是那么自然地笑着,说道:“如果凯撒喜欢丝绸,我们送给凯撒的礼物自然就是丝绸。”
加卢斯听完翻译之后很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看在能收丝绸礼物的份上,他总算是继续迈步向前,并且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完成与王猛的握手礼之后,加卢斯看向了安静站在一侧的尤利安,先是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后面用着冷漠地表情说:“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
尤利安还是在笑,抬起右臂成四十五度,伸出去之后手掌向下,双腿立正原地磕了一下,完成了致意礼节,人走得丝毫不拖沓。
要是刘彦在场估计是要愣神,只因为尤利安刚才行礼的一看就是纳粹礼没什么不同。问题是纳粹就是古罗马的致意礼节,先被意大利人复古搞出来,然后阿道夫·希特勒直接拿去用了。
跟尤利安一块离开的包括马鲁斯·乌坛西斯等一众罗马士兵,马库斯·马卡要是能走也想走,可是马库斯·马卡需要留下来做翻译工作。
“那个家伙是颈椎有病,还是有歪头症?”斗阿说的就是加卢斯,很不满加卢斯表现出来的倨傲,一副看不惯的模样:“像这样的家伙,要是在大汉绝对活不了多久。”
蔡勉“呵呵”笑了几声,斗阿说得有些夸张,但是像加卢斯这样的人在汉国绝不会好过却是事实,更别提会爬上高位。
不是汉人个个斯文懂礼节,是时时刻刻表现倨傲的人绝对不会受到欢迎,哪怕是某个有先天优势的二代表现出这样的姿态,进入官场就要面临排挤,别想着自己二代的身份就是万能的护身符。
“这里是大秦。”蔡勉目光注视着正在与那些神职人员一一握手的王猛,相对随意地说:“他们这里讲血统,就是一头蠢猪也能做领主,只要家族不灭,蠢猪生的儿子依然会是领主。”
“呵呵,不就跟小朝廷一样嘛。”斗阿的祖上是农民,自己早些年前也是农民,现在自己却是有爵者,还能作为使节团的武官进行出使:“大汉消灭小朝廷不费吹灰之力,那些血统高贵的贵族,他们高贵在哪?”
蔡勉并没有生活在东晋小朝廷治下,他的成长也不是在九品中正制的制度之下,对抛弃北方的小朝廷一点好感也无。
“你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一些吧。”蔡勉一路上与斗阿相处得挺不错,算是已经成为朋友:“不要忘记廷尉和征南将军、征西将军的出身,朝堂之内亦是不缺南方人,什么时候得罪人你都不知道。”
“征南将军与征西将军不一样。”斗阿说得理直气壮:“两位将军是在小朝廷覆灭之前已经弃暗投明。便是廷尉也是为陛下立了大功。”
得了,蔡勉觉得和斗阿根本就说不通。
任何国家的任何地方或者说民族,人一样是人,但性情、思想和行事作为都不相同,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就好像罗马人之中有时时刻刻一脸笑的尤利安,也会有时时刻刻一脸倨傲的加卢斯。
“那个尤利安看着就是一个阴险的笑面虎。”斗阿话是那么说,脸上却是有了笑容:“像他这样的人,越多对大汉越好。”
众人已经从尤利安的态度上品味出太多,其中就包括尤利安的刻意交好,但那是建立在尤利安出卖某些罗马人的前提之下,比如提前透露罗马已经再次统一。
“罗马已经统一的消息的确令人意外。”蔡勉脸色开始变差,他很清楚波斯人为什么要误导,也明白罗马人为什么要隐瞒:“大汉离大秦太远,我们并不会主动地去搅动大秦。不过要是有人主动凑过来,能够经得起我们的考验,大汉也能获取利益,为什么不做呢?”
斗阿不喜欢掺和这些事情。在他看来,自己的知识也就那么多,擅长的领域是在战场上,一些阴险的较量还是交给专业人士为好。这么一想,他下意识就看向了随行的汉军。
大部分汉军自然是留在码头,跟随前来的仅有两百人,全是徒步的步兵,他们就站在后面一动不动和一声不吭,队列仿佛刀切,无比的整齐。
前方,王猛与一众人握完手之后,一个身穿红衣的主教还是大主教,邀请他进入教堂,说是要亲自给他做弥撒。
“你们的弥撒就是皈依仪式,对吧?”王猛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说:“大汉尊重任何人的任何信仰,本使并无意皈依你们的主。”
看上去满脸皱纹却是极度肥胖的主教还是大主教,他是真的很希望给王猛办一场弥撒,更加渴望能够前往汉国,给汉国天子也来一场弥撒,然后汉国成为主的信仰国。他既是笑眯眯又是诚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一次马库斯·马卡并没有迅速做出翻译。
“他说什么?”王猛此刻已经可以用冷若寒冰来形容脸上表情:“你按照原意翻译过来。”
马库斯·马卡看着像是在忍耐怒火,先问了一句“你真的要听?”,后面翻译道:“他说,主无所不在,世界上只有主才是唯一真神,其余都是伪神,终有一天所有伪神都将被消灭。”
王猛的脸色为什么会那么冰冷,是因为他听得懂一些罗马话。
好嘛,这个不知道是主教还是大主教的人,他说他们的主是唯一真神,且不管其他国家的任何民族有什么看法,汉人的天子就是神之一,是不是代表他们也要将天子消灭咯?
“我是不是能够理解为基督教,或者……罗马?在本使刚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王猛笑了,还是笑得非常的肆意:“立刻在向大汉宣战?”
马库斯·马卡异常恼火地将王猛的话大声翻译出去,换回来的是惊呼和怒吼。
第839章 这就开战了?
所有宗教之中,以一神教的侵略性和攻击性最强,他们从创建的第一天起,就抱定了要消灭其余宗教的理念,并且愿意付之行动。
当今就在发生一场由宗教纠纷爆发的旷世大战,罗马人为了基督教正在与波斯人交战,但是这场战争却是波斯人首先挑起。
沙普尔二世干涉了罗马人的信仰,基督教像是被捅到了G点那样立刻蹦起来,两国二话不说相续增兵到前线。
在以王猛为首的这一支汉国使节团出使之前,罗马人就与波斯人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狠狠地碰撞了几次。几场交战互有胜负,总得来说还是罗马人相对占了上风。
是君士坦丁一世确认了基督教传播的合法性,不再像以前穷追猛打和禁止,但君士坦丁一世并没有立基督教为国教,原因自然是有太多的罗马人信仰奥林匹斯神系和各种神系,要是君士坦丁一世强硬地册封基督教为国教,有的是拥有家族私军的贵族跳出来捍卫自己的信仰,不用等波斯人再搞什么幺蛾子,罗马人就该自相残杀了。
基督教在君士坦丁一世在世的时候得到太多的方便,短短十年之内就成为罗马境内一股不可被忽视的力量。后面君士坦丁一世驾崩,罗马因为奥古斯都的宝座又陷入了内战,基督教在其中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三个共治者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离不开基督教的支持,又使得基督教的实力急速地膨胀起来。
在君士坦提乌斯重新统一了罗马之后,罗马的一统实际上非常脆弱,致使君士坦提乌斯不得不倚重影响力非常大的基督教,理所当然又让基督教得到了各种方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得到壮大。
成为庞然大物的基督教实际上已经有干涉皇权的实力,他们在三个共治者内战的时候也的确是进行了干涉。
到现如今,基督教甚至都能发起“圣战”,十数万罗马士兵正在为了他们的“主”与波斯人杀得血流成河,还是那种不需要基督教花钱的捍卫信仰之战。尽管在战场上拼杀的十数万罗马士兵信仰“主”的不足四成,可那真的就是一场为了保卫“主”荣光的“圣战”。
按照基督教总主教和各大主教的想法,他们正在稳步地达到控制罗马的目标,只要这一场“圣战”取得胜利,基督教成为罗马的国教肯定是必然。
罗马人能够干得过波斯人吗?要是看看以往罗马人与波斯人的交战历史,最终得到胜利的总是罗马人,他们也因为获取胜利从波斯人那里抢得盆满钵溢。
这一次的战争,罗马人尽管没有畅快淋漓的大胜,也没有从波斯人那里抢到太多的财富,可那么罗马军团自己的事情,对于基督教来讲这一场“圣战”的发生就是他们最大的胜利。
权力能够使人迷醉,欲望又会致使人沉迷其中,基督教的头头脑脑早就私下庆祝过自己的胜利,他们有能力也有资格去获取更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法律上确定护教军的存在,然后就是让基督教成为罗马的国教,但这并不会是传播“主”的荣光的尽头!
他们志得意满,他们意气风发,他们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汉国使节团的到来又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舞台。不过,他们对汉人的第一次发声,还是自认为带着善意的劝导,却是遭遇到了铿锵的回击。
“什么意思?”加卢斯就好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神问道:“宣战,什么宣战?”
尽管加卢斯是在场身份最高贵的人,可是没人去搭理加卢斯,他们或是震惊,又或是茫然,更多的是茫然又震惊,一个个看着昂然站立的王猛,看着王猛那一身由丝绸制作出来的美丽官袍,看着王猛那一脸的无所畏惧,陷入了失声状态。
后方,随行的汉军已经拉下了面甲,他们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撤掉原本的队列,又在更短的时间之内组成了战斗队形,战剑已经出鞘,每一双眼睛都是充满了期待。
与之相对的是,周边的罗马士兵立刻做出反应,他们的口令声中聚集起来,两个龟甲阵很快成型,从两边与形成战斗队形的汉军对峙。
这边的情况被围观的人群看在眼里,各种各样的声音出现汇集成为喧哗声,有些胆小者下意识要跑,更多的人则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
主教或是大主教,那个肥胖的胖子先是震惊,再来是惊恐,后面却是感到委屈,他变成了全场的焦点,额头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汗水,旁边有侍从要帮忙擦拭被推开。
“我们带着友谊而来,并不拒绝善意。”王猛也在看那个不知道是主教还是大主教的胖子,没有刻意的张牙舞爪,相反是看着彬彬有礼:“我们带着刀剑而来,亦不拒绝厮杀。”
“不不不!”加卢斯总算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由于不了解汉国依然是不得要领:“没人向汉帝国宣战,我们用最隆重的礼节在欢迎着你们。”
“他能代表大秦吗?”王猛指的就是那个不知道是主教还是大主教的胖子:“他的那些话就是在进行宣战。”
加卢斯环视现场众人,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我已经完全被搞糊涂了,谁来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轰隆的声音却是插入进来,听着有马蹄践踏的动静,也有大股人踩踏的声音。
几处街角出现了人马,最前面的是骑兵,后面跟随着步兵,能看到其中的一些人手持军团旗帜,看番号是尤利安的军队。
有新的军队出现,就算是好奇心再强的人也要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他们认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拼杀,丢弃了好奇心赶紧跑路。
在周围,一些楼层原本关闭的窗户被稍微推开,里面有着一双双的眼睛正在观看,要是能够看见眼睛主人的脸,有些是满脸的惊恐,也存在满是兴奋的脸。
结成战斗队形的汉军,一名军官拿起了腰间的号角,他“呜——呜呜——”地吹响起来,很快远处传来了回应,同样是“呜——呜呜——”的节奏。
属于尤利安的部队带来,他们进行整队之后开始推进,做的动作是将汉军隔离起来,武器和盾牌对准的方向却是同样装扮的罗马士兵。
“尤利安!!!”加卢斯对着骑马前来的尤利安发出了怒吼:“你想做什么!?”
尤利安已经换成了一身戎装,与加卢斯那一身华丽丽的黄金甲胄相比起来异常朴素,就是很传统的罗马皮革胸甲,要说有什么华丽的地方,大概就是头顶上有扫把头却是镀了金圈的头盔,还有身后主体为火红颜色却是用金线绣出展翅雄鹰的披风。
“我来阻止一场可能会因为误会而爆发的战争。”尤利安近了才下马,是自己非常利索地翻身下马,没有随扈伺候。他站立之后举起持剑的右手,自己的部队立刻解除了战斗队形,却是依然做出保护汉人的姿态:“你们根本就不了解汉帝国,一些作为必定会引起战争。”
主教或是大主教的胖子被尤利安眼睛盯着,先是不知所措,后面深呼吸一口气,昂起头向尤利安大声说:“你发过誓,会用手中的剑保卫‘主’的信仰。”
汉人现在仿佛成了配角,没人再去注视他们,都将视线停留在尤利安、加卢斯和那个胖子身上。
胖子环视罗马士兵一圈:“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发过誓,会为了‘主’的荣光传播挥出手中的剑。”
尤利安正在走向胖子,他没有将剑出鞘,脸上时刻保持的笑容已经没有,是带着明显的恼火:“彼得大主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捍卫‘主’!”原来胖子叫彼得,还是一个大主教。他实在太胖了,胖得几乎没有了下巴,说话的时候脖子间的肥肉随着嘴巴的张合在一动一动,指向王猛说:“他实在太无礼了!”
给予彼得大主教的回应是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厮杀声,众人向远处的尽头看去,那里出现了几杆赤红的旌旗,一队甲骑具装在如雷的马蹄声中推进,不管前面是什么挡路,皆是一路碾压而来。在甲骑具装的身后,哪怕是马蹄声滚滚也无法掩盖那一声声沉重却是整齐的踏步声。
对于罗马人来讲,非常之碍眼的是赤红的旌旗里面竟然有波斯人的旗子,似乎还能看到波斯士兵跟在汉军后面推进,致使任何一个罗马人的脸色都是异常难看。
“简直是……简直是……”加卢斯脖子上满布青筋,脸色也是满满的狰狞:“汉帝国想干什么?联合波斯人攻打君士坦丁堡吗!”
汉国使节团是先到的波斯萨珊,一路上是被波斯人像保护国宝那样地护卫,出了波斯萨珊疆域的时候,沙普尔二世并没有召回一路保护汉人的两千波斯军队,他们随同汉人一起来到了君士坦丁堡。
众人是在城内,是看不到城内汉军吹响号角之后,汉军立刻控制了船只,早就准备好的甲骑具装凶猛地扑向了码头,后面是不断涌出来的步兵。他们暂时还没有完全控制码头,进城的仅是一支先导部队,波斯人极度亢奋地跟了进来,还特意举起了自己的战旗。
波斯士兵在君士坦丁堡之内的出现刺激到了所有罗马人,“嘟嘟嘟”的小号声激烈地被吹响,除了将王猛等汉人围起来的部分罗马士兵,能看到的地方所有罗马士兵皆是在小号声中发起了冲锋。
“尊贵的天使。”尤利安脸色非常难看,他稍微靠近王猛所在的位置,大声说:“误会还能解除,请下令让你们的军队退出君士坦丁堡。”
王猛竟然在笑,他彬彬有礼地在笑,没有刻意提高自己的音量,也没有去管旁边的马库斯·马卡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说道:“说错一些话,总是需要用鲜血的颜色来进行掩盖。”他收起了笑容,想要指向彼得大主教,却是发现那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却依然严肃地说:“那个人,他刚才发出要杀死天子的宣言,是他带来了这一场流血。”
“马卡!”尤利安看向马库斯·马卡,大声问:“这是真的吗?”
马库斯·马卡是唯一一个站在众多汉人群中的异族人,有一些担心会被暴怒的汉人干掉,更多是满心对口无遮拦彼得大主教的怒火,听到发问立即回答:“是的,我以性命发誓,彼得刚才的确说出了那样的宣言。”
那一刻,尤利安的脸彻底变得铁青,加卢斯则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其余还在场的罗马人彻底傻眼。
“汉帝国的天子就是天神,就是汉人最至高无上的神灵,彼得大主教明知道这一点,还扬言要替‘主’进行消灭。”马库斯·马卡看上去非常非常的激动:“我早说过了,他们就是一群投机者,是一群为了面包和牛奶没有任何下限的伪君子,是一群会带来灾难的野心家,现在灵验了!”
无形中,罗马人中的基督教信徒和其余神系信徒各自拉开了距离,哪怕是现在也有相当多的贵族信仰其余神系,他们可不想在这一件事情上与基督教有任何的牵扯,尤其是基督教可能带来一场与另一个超级大国的战争。
汉国离罗马太过遥远,但是汉军能登陆信度大陆,那也就有可能登陆罗马,就算是汉军不杀过来,光是汉国支持波斯萨珊,那就足够罗马头疼……甚至是致命的。
“其实这样很好。”蔡勉压低了声音对斗阿说:“任何的接触都离不开流血,只有双方认清楚彼此的实力,才能坐下来进行交流。”
斗阿“呵呵”笑了几声,他在看己方的甲骑具装一路碾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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