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汪汪！”
在阿黄的叫声中，罗凯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
躺在床上睁开眼睛，他首先看到的是顶上用塑料扣板铺成的天花板。
这种装修在八九十年代颇为流行，特点是施工便捷快速费用低，看着整洁干净，再配几盏筒灯上去也有几分高大上，因此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和追捧。
只不过十几二十年下来，没有多少人家还这样装修的，而这间卧室的天花板显然历史很悠久了，早已发黄变脆，表面更是污渍斑斑。
它让罗凯确定，自己真的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有妞妞的世界。
罗凯扭过头来，看到了睡在身边的妞妞，不由地叫出声来：“啊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妞妞把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给踹掉了。
不仅仅如此，她掀起睡衣露出小肚皮，睡得正香甜！
这样会着凉的啊！
罗凯赶紧拉扯下睡衣，又给她重新盖好被子。
小孩子晚上睡觉很容易踢被子的，昨晚他睡得比较沉没有照顾到，也不知道妞妞这样睡了多久。
被盖上被子的妞妞很是不满，她咂了咂嘴皱起眉头，小身子扭了扭，小腿使劲蹬了几下，让身上的被子又重新往下滑落了一截。
罗凯无奈地摇摇头，低头将嘴唇贴在妞妞的额头上。
他并不是亲妞妞，而是测一下妞妞的体温。
人的嘴唇感知是很敏锐的，碰触孩子的额头能精准地觉察到细微的体温变化，比用手测要靠谱很多。
幸好，妞妞的体温很正常。
“汪汪！”
阿黄又叫了起来，声音听起来还挺焦急的。
罗凯怕它吵到妞妞，赶紧翻身坐在了床沿，低头看向这个捣蛋鬼。
阿黄冲着罗凯拼命地摇尾巴，伸出舌头舔他的脚，“呜呜呜”地低声叫着。
罗凯琢磨着在它屁股后面装个发电机，用它的尾巴作为动力来源，每天发的电估计能满足整个京城所需了吧？
探手一把揪住阿黄的后颈，罗凯提溜着起身把它拎出卧室，到客厅里丢下。
阿黄落在地上，立刻撒腿往门口跑去。
它抬起前肢用小爪子刨了刨门，然后又扭过头来冲着罗凯叫了两声，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透着焦急的神色。
我勒个去！
罗凯这样子总算明白过来，小家伙这是要跑出去解决屎尿问题啊！
罗凯老家在陕北农村，家里就养过好几条土狗，村里的狗那就更多了。
但他真没见过如此聪明的狗崽子，居然知道主动往外面送屎尿。
有赏！
罗凯走过去打开了门，带它沿着楼梯往下面走。
阿黄跟在他的后面，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蹦跳，结果一不小心翻了跟头。
罗凯哈哈一乐，没有帮它的意思。
土狗没有那么金贵，摔摔打打出来的反而最健康活泼，娇生惯养只会害了它。
从五楼来到一楼，罗凯指了指前面的花坛说道：“去吧。”
阿黄急不可耐地跑了过去，眨眼间就钻入了树丛中。
过了几分钟，它飞快地跑了回来，亲昵地蹭着罗凯的脚丫子。
罗凯逗了逗它，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阿黄虽然是条土狗串子，但真的很聪明也有灵性，不但知道外送屎尿，而且也没有很多同类逐屎嗅尿的恶习，仅仅是这两样就完全值得几百块钱的付出了。
他唿哨了一声，招呼阿黄跟上自己。
回到了楼上家里，罗凯就看到妞妞眼泪汪汪地站在客厅里面，轻轻地抽泣着。
“妞妞……”
罗凯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将她抱起来问道：“怎么啦？”
妞妞揉着眼睛说道：“我刚才听阿黄叫，然后爸爸跟阿黄都不见了，哼嗯……”
吓死爹了！
罗凯不由地长呼了一口气，笑着说道：“爸爸带阿黄去上厕所了。”
妞妞点点头，她抱住罗凯的脖颈，抽泣着问道：“爸爸，你不会不要妞妞吧？”
罗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爸爸永远都会陪着妞妞！”
他早已发过誓，不管山崩海裂还是地球毁灭，这辈子他都将陪着妞妞！
轻轻地擦去妞妞眼角的泪水，罗凯将她放了下来，笑着说道：“等一下爸爸带你去吃早餐，然后我们一起去认识几位叔叔好吗？”
妞妞小声说道：“好。”
“汪！”
阿黄凑了过来，对着小主人讨好地摇尾巴。
“阿黄乖……”
妞妞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阿黄趁机扭着脖子使劲地蹭，没脸没皮的谄媚。
罗凯提醒道：“阿黄身上有点脏，记得要洗手。”
它身上还沾着几根草叶呢！
妞妞说道：“那我们晚上给它洗澡吧？”
罗凯同意：“好，不过现在妞妞该去洗脸刷牙了。”
妞妞恋恋不舍地放开阿黄，很听话地去卫生间洗漱，她自己能挤牙膏会刷牙。
洗漱完毕之后，罗凯准备带她去吃早餐。
走到门口的时候，妞妞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跟在身后的阿黄问道：“爸爸，那阿黄呢？”
罗凯刚才说过，吃完早餐就去认识几位叔叔，肯定不回家了。
罗凯说道：“阿黄让它在家吧，没事的。”
“可是……”
妞妞咬了咬嘴唇，小声地说道：“它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害怕？”
害怕？
罗凯真是啼笑皆非——阿黄有什么好害怕的，它只是一条小狗。
但他立刻想到，以前很多很多的时候，妞妞都是独自在家的，那她害怕吗？
罗凯笑不出来了。
他俯身将阿黄抱起，说道：“那我们带阿黄一起走吧！”
妞妞重新露出了笑靥：“好吖！”
加上了阿黄，罗凯不得不改变出行的计划，原本他是打算搭乘地铁赶往老黑他们的租屋，现在只能打的过去了。
没辙，无论是地铁还是公交车都是拒载宠物的。
带着妞妞吃过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罗凯用手机APP呼了辆顺风车。
打车APP有赠券，当然能省一点是一点，不过最后也花去了他50大洋车费。
都够买两条阿黄了。
老黑他们住的地方在五环外，规划中的新型商住区，不过目前这里全都是一排排的农民房，同样是外来人员的聚居地。
由于这些房屋的建筑样式几乎一模一样，加上建筑的密度很大，一排排一幢幢搞得跟迷魂阵似的，罗凯找了半天没找到，只好打电话给老黑让他出来接人。
“凯哥！”
老黑、胖德和猴子全都来了，摆出了隆重欢迎的架势。
但见到跟在罗凯身边，怀里抱着阿黄的妞妞，他们全都愣了愣。
罗凯摸了摸妞妞的脑袋笑道：“这是我女儿，小名妞妞，妞妞叫叔叔们好。”
妞妞怯生生地说道：“叔叔们好。”
她有点怕生。
“妞妞好！”“你好！”“真乖……”
老黑三人有点手足无措，乱哄哄地回应着妞妞的问好。
罗凯笑着指了指张永华：“这位是你黑叔……”
妞妞躬身：“黑叔叔好。”
黑叔叔……
老黑不禁内牛满面——虽然我是挺黑的，但跟非洲黎叔那是不同人种啊！
罗凯又指了指庞德：“这是你胖叔。”
妞妞：“胖叔叔好。”
胖德呵呵笑道好好好。
罗凯最后指向候林：“这是你猴子叔。”
“猴子叔叔好……”
猴子叔叔生无可恋中。
胖德好奇地问道：“凯哥，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女儿，嫂子呢？呀！”
最后一声“呀”是因为老黑踢了他一脚。
你丫傻缺啊！
他们认识罗凯差不多三年了，没见过妞妞跟没有见过妞妞妈，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老黑人情世故懂得多，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胖子实在是没心没肺，不知道这样问可能揭了罗凯的伤疤。
罗凯笑笑没有回答，说道：“走吧。”
第十五章 一起努力吧！
老黑三人租住的地方是一幢六层高的通天房，联排同样的房子有十几幢，前前后后还分出四五排，很典型的城中村特色建筑，房间多密度高，专门用来出租。
其实对于京漂们而言，这种拥有独立卫生间和宽带的房子算是很不错了，再往京城内环走，同样的价钱只能租到密不通风的地下室，那环境就恶劣多了。
三人当然不可能将整幢房子全都租下来，他们住在二楼，楼下的客厅和厨房是公用的，前面还有个小院子。
而正是这个小院子，常常被老黑他们当作排练的场所，架子鼓、电子琴等大件的吃饭家伙就存放在客厅里，平时搬进搬出很方便。
“我们加了半份租金……”
老黑说道：“这幢楼里住的人都跟我们差不多的，有的混酒吧的，我们算是先来沾了光，否则没有这样便利的条件。”
何止是这幢房子，这边跟曾经的罗凯、老黑这样漂在京城憧憬着明星梦的人比比皆是，他们默默无闻，为了生活和生存努力奋斗和挣扎着。
成功者寥寥无几。
罗凯扫了一眼院子，只见角落边栽种了一颗葡萄树，枝繁叶茂遮蔽了半个天空，旁边还摆着几盆花草，墙脚青苔绿意悠悠，倒是透着几分闲适的味道。
他点点头说道：“很不错了。”
猴子从客厅里搬来了椅凳让大家坐下。
他们的房间在楼上，问题是面积小还脏乱差，都不好意思请罗凯上去参观。
在院子里面谈事无疑宽敞舒服多了。
妞妞也分到了一张竹制的小靠椅，她坐在上面逗着阿黄玩，自娱自乐。
可怜的阿黄。
罗凯和老黑三人对坐而谈。
胖德抓耳挠腮半天，现在算是逮到了机会：“凯哥，你有没有把新歌带来啊？”
他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一下罗凯的新作，正心痒难熬着呢！
罗凯笑道：“不着急，我们先谈谈乐队的事情吧。”
老黑坦然说道：“凯哥，我们几个商量过来，既然决定跟了你，那一切由你作主，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绝无二话！”
胖德和猴子嗯嗯嗯，真的没有二话。
罗凯微微一笑。
老黑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自己这边虽然有三个人，但作为合作方的地位跟罗凯是不对称的，后者占有绝对的优势，索性将利益分配的主动权彻底让出。
他的意思其实很简单——罗凯哥你就看着办，只要给我们点汤喝喝就行了。
罗凯但凡有点心胸，也不可能让他们太过吃亏。
毕竟一支乐队，需要大家同心协力才能搞好做强，团结才是力量！
想了想，罗凯说道：“我先跟你们说说我的打算吧……”
罗凯从来没有想过在西单地下通道混多长的时间，哪怕现在收入颇丰，他的目光不可能停留在这块地域里，跟老黑三人组建凯旋乐队是走出去的第一步。
但罗凯也不打算立刻走人，他准备先将乐队的招牌竖起来，最好能够引来一些娱乐传媒或者音乐经纪公司的注意，再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脱离西单地下通道是第一步，第二步是组建音乐工作室，能将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进而谋求更大的发展。
第一步路，罗凯独自走也没问题，但第二步他就需要团队的助力。
“将来我们成立的工作室，大家都可以入股，具体的比例到时候再谈……”
他说道：“至于现在的凯旋乐队，我们一起接的活、赚的钱，我的想法是四六分成，你们四成我六成，至于你们自己怎么分配我不管，怎么样？”
老黑和胖德、猴子相互看了看，三人齐齐点了点头。
罗凯开出的条件没有击穿他们的底线，甚至还高过了他们的底线，原本按照老黑想法，三七分成也是能够接受的。
凯旋乐队的灵魂核心就是罗凯，没有罗凯根本不行，而没有他们，罗凯重新拉起一支队伍轻轻松松，西单地下通道里想抱大腿的人多了去了。
四六分成，凯哥厚道！
“那好……”
罗凯说道：“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我们就这样定了，反正我就一句话，你们跟随我相信我，我就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向前伸出手，掌心向下：“让我们来一起努力吧！”
老黑第一个跟着伸手，压在了罗凯的手掌上，然后是胖德和猴子。
温暖灿烂的阳光穿过葡萄藤的间隙，照射在四只层层叠加的男人手掌上。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爸爸加油！”
几步之外的妞妞忽然喊道，还把阿黄高高举起使劲摇晃了几下。
阿黄一脸的生无可恋。
大家哈哈一笑，彼此之间的默契和了解不经意间加深了许多。
老黑对胖德说道：“阿德，你去把东西拿来。”
“好咧！”
胖德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客厅。
过了片刻，他提着一只黑色的吉他琴盒回来。
老黑拿过琴盒递给罗凯，说道：“凯哥，这是我们哥几个送给你的礼物，礼轻情意重，你不要嫌弃。”
罗凯很是意外，但还是接过了琴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崭新的吉他，罗凯能认出是个国外的品牌，虽然不是很出名的大牌，不过一把入门款起码也得两三千块钱才能拿得下来。
这份礼物不薄。
老黑他们显然是看他自用的那把吉他实在太破烂了，所以就凑了一把给他。
价值多少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老黑说的，礼轻情意重！
罗凯正需要这样一把吉他，所以他没有假客气地矫情推拒，说道：“谢谢哥几个，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罗凯是真的不怕欠人情，因为他马上就能还上：“那现在轮到我了。”
罗凯要拿出来的，自然是给乐队度身打造的新作品。
“老黑，你有没有电脑？”
“有的！”
老黑立刻回答道：“我们都有电脑，我有台笔记本，我去拿下来。”
罗凯点点头：“麻烦了。”
他想着自己也应该买台电脑，二手的笔记本就行，这样工作起来比较方便。
老黑很快从楼上拿来了自己笔记本。
罗凯借过电脑，搁在膝盖上搓了搓手说道：“先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
老黑三人面面相觑——凯哥这是要现场写歌吗？
他们没有猜错，罗凯真是要现作现编。
老黑的笔记本里已经安装了作曲软件，倒是省掉了罗凯下载安装的时间，他运指如飞敲击着键盘，首先将新歌的简谱和歌词搞了出来。
当然，罗凯没有忘记第一时间上传到版权注册网站，将新作审核登记。
时间悄然过去，当罗凯刚刚完成版权登记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两名十八九岁左右的女子前后脚走了进来。
见到院子里面这么多人在，她们不禁愣了愣，提着塑料袋子停住了脚步。
老黑起身招呼道：“小瞳，你回来了啊。”
其中一名顶着爆炸头、化着烟熏妆、穿着布满破洞牛仔裤、口中嚼着口香糖的少女点点头，目光却是落在了正在敲打键盘的罗凯身上。
“老黑，这哥们是谁啊？”
她的语气颇为轻佻，目光里透着几分好奇，跟着又瞥了坐在旁边的妞妞一眼。
妞妞被对方的目光一扫，缩头低下了脑袋。
她有点害怕。
因为没见过这种非主流的人类。
非主流少女见状“噗哧”一笑，说道：“好可爱的小姑娘啊。”
罗凯闻言抬起头来，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到了畏怯的妞妞，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淡淡地说道：“妞妞，到爸爸这里来。”
妞妞顿时如获大赦，她赶紧拖着小椅子，带着阿黄一起挪到了罗凯的身后。
前面爸爸宽厚的身躯，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