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第191章 闹剧

月上正圆 · 佚名

岳怀媛心里有苦难言, 之后便一直避着裴景晔走。

要不是这次突然遭罪, 岳怀媛都快要忘了还有裴景晔这么一个人可以闻得到她留下来的“勿相忘”的。

但裴景晔当真能找得到这里, 还是让岳怀媛不由感到十分震惊。

仿佛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垂髫时期的一个算不得如何美妙的错误, 就这么顺着时间的长河滚滚流下, 然后在一个最恰当的时刻, 最“正好”地解救了自己。

岳怀媛站了出来,与裴景皓、裴景晔两兄弟交换了一下视线。

两兄弟之间本身也没有多么熟悉, 裴景皓性格孤僻, 裴景晔又常年随崔淑妃偏安一隅, 困居慧心宫, 二人之间若无家国大事,确实是很少有交集的。

当然就算是有所谓的“家国大事”, 一般麻烦事也很少轮到四皇子或是六皇子来出来顶, 高兴事就更轮不到他们俩出来现。

要真的非得把这俩人放到一起来说,那大概勉强算得上是, 俩人都是不被重视的皇子??

总之要让裴景皓和裴景晔好声好气、兄友弟恭地交谈一番,似乎也是在难为兄弟俩。

屋内一时只剩下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场景。

见没人说话,岳怀媛只好硬着头皮抢先开口道。

“实不相瞒,四殿下, 此事确实非我所愿, 也不是我能策划得了(liao)的。”

“今日你我二人一起出现在这里,您是意料之外,我也是迫不得已, 其中得罪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等等……傅夫人,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有人过来了!”

裴景晔正凝神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面色一变,嗓音陡然尖利地对着岳怀媛吼道。

外面这次来人的声势就很浩大了,根据错杂的脚步声与衣衫摩挲声,这次少说也有近百人。

——而且速度极快!

裴景晔身怀武艺,耳力过人,他才刚刚说完,岳怀媛都隐隐约约看到了从帘子外面透进来的一团团火光了。

裴景晔来不及管岳怀媛,先一步扯着裴景皓的袖子拉着他去了岁丹殿的正堂。

两人刚刚坐好摆出一盘棋局来,岁丹殿的大门已经被人轰然推开。

裴景晔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回头看看内室情况的意念,一时万分后悔刚才出来时没有顺手将内室的门带上。

不过他们就是带上了也是无用便是了。

因为来人一进来,就是趾高气昂的一句。

“把每间屋子的门都给我打开,一个一个的,都要仔仔细细地搜一遍!”

“本宫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淫、贱之人,敢在除夕夜里还做出这等腌臜之事!”

裴景皓的脸从头到尾黑了个彻底。

不只是因为来人说的那些指桑骂槐的话,还是因为说话之人的身份。

来人竟然是东宫太子妃白凌璐。

她这话说完,别说裴景皓了,就是裴景晔的神色也颇有不快。

裴景晔主动站起来抢先道。

“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这是来干什么?搜查什么人?”

“这里可是四哥和五哥住的宫殿,你们来这里搜什么?”

“什么又是‘淫、贱’、又是‘腌、臜’的……”

“嫂嫂一个妇道人家,说话还是积点口德吧。”

白凌璐也没料到六皇子裴景晔会在这里。

她接到的线报,明明是那个要毁了他儿子大业的贱女人与那个阴沉暴虐的、老是让夫君跌面子的老四在这里偷情啊……

见到裴景晔,已经是带给白凌璐的第一个冲击了。

可人错了不要紧,能彻底搞死那个女人最重要,要一劳永逸,彻底绝了她生下女儿来巴着自家儿子的心……

白凌璐很快便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然后紧接着便看到了由于角度问题被六皇子裴景晔挡得严严实实的四皇子裴景皓。

这……不对啊。

一男一女可以说是捉奸在床,两男一女呢?

管他呢,先把人抓到再说!

刚才带进来的人被六皇子裴景晔阻了一阻,便只好先站住了,纷纷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太子妃本人。

白凌璐打定了主意要先抓人再说,便挥下手打算再次下令让宫人们进去搜。

可惜这一次她的手被一个人抓住了。

抓得很死,痛得太子妃都快要不顾形象地嚎叫起来了,自然也就无法再跟刚进门时那样神气洋洋地挥手下令了。

裴景皓满眼阴鸷地盯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的女人,面无表情道。

“道歉!”

白凌璐简直出离愤怒了,道歉?道什么歉?凭什么要她道歉!

反倒是这个该死的裴景皓!平日里一直让东宫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对着自己大呼小叫!一点对长嫂的敬重都没有!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这是一个万事仰仗着兄长的小叔子应该对长嫂说话的态度么!

狂妄!放肆!

不懂规矩!野人一个!

毫无教化!不知感恩!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这人与阴沟里的烂老鼠有何区别,不错,裴景皓他就是阴沟里的一只臭老鼠!就活该死在阴沟里!到死都见不得光!

白凌露面色狰狞,对着裴景皓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阴气沉沉的臭跛子,你放开我,放开我!”

裴景皓眼神冰寒,直直地喷射出一股杀意。

太子妃犹自不觉,尚在大放厥词。

“本宫要上禀殿下,非要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不可!你这无礼之人!”

太子妃近乎歇斯底里的癫狂神态让站在裴景皓身后的裴景晔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东宫太子妃,平日里说起来,也是个雍容端庄之人,怎的年前一番风风雨雨后再见,竟成了这副市井泼妇的姿态?

裴景皓可不如裴景晔那般想东想西,他听白凌璐仍是出言不逊,竟气得直接一把将她提起来,直直地甩了出去。

这一手,可把跟着白凌璐过来的宫女、太监们都给骇住了,急急奔去将人扶起来。

却也正好一时半会儿没人再有胆量去探头探脑、左瞅右望了。

共理后宫内务的三妃落后太子妃一步,姗姗来迟时便正好碰上了这两方僵持的局面。

崔淑妃身为三妃之中位分最高之人,率先冷着脸开口问了。

“景晔,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太子妃张口欲言,被崔淑妃冷冷地一眼扫过去,霎时就讪讪地闭上了嘴。

裴景晔从裴景皓的身后走出来,先礼数周全地给崔淑妃、和妃、舒嫔三人躬身见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启禀母妃,儿臣与四皇兄正于此处对弈,太子妃突然闯入,言辞古怪离奇,儿臣也不清楚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误会。”

裴景晔说到“古怪离奇”这四个字,略带尴尬地停顿了一下。

众人便复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太子妃白凌璐。

白凌璐恼火地站起来,挥开身旁宫人去扶她的手,掷地有声道。

“本宫接宫人密报,言有外臣内眷在此地与人私/通,此等淫/乱/宫/闱之事,本宫自当上禀陛下,下查奸/人。”

和妃听罢,不由皱眉,不悦道。

“太子妃所说的,大家先前业已知道了。”

“可崔姐姐、舒妹妹与本宫都还未动,太子妃就先一步冲进了岁丹殿,喊打喊杀的,这也不大合适吧。”

白凌璐知道这一着自己确实不占理,垂着头以示悔过,并不多言。

崔淑妃清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不买账。

“太子妃想做什么,本宫确实是管不了的。”

“可太子妃殿下口中那振振有词的‘私/通’‘淫/乱’‘奸/人’什么的……”

“吾等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随你一道闯到了岁丹殿内,如今却只看到了景晔和景皓这俩孩子在这里对弈?!”

崔淑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将前后两批跟着挤到岁丹殿来的共百余宫人逐一扫视了一遍,那张素日里幽然清雅的脸上挂上了几分莫名的凌厉肃然。

“……那太子妃口口声声的‘私/通’、‘奸/人’又在哪里?”

迎着崔淑妃平和中透着丝丝寒意的眼神,白凌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白凌璐强撑着站直,色厉内荏道。

“淑妃娘娘,这奸人自然是要去搜查一番才能搜到的。”

“倒是四皇子,拦着不让我带来的宫人们行动,袒护之意满满,又是意欲为何?”

白凌璐这次好歹学了个乖,没敢当着崔淑妃的面去攀扯人家的儿子。

但不待裴景皓开口,裴景晔主动抢先了一步道。

“太子妃说的是,奸人肯定是要搜查一番的。”

“可此处乃是四皇兄的宫室,若是就这样让人进去随心所欲地翻了查了……”

“最后若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太子妃又该让四皇兄日后如何自处呢?”

白凌璐冷笑回击。

“正是为防止日后有宫人私底下乱传乱信,污了两位皇子的名声,才更该让人去查一查,去去嫌。”

裴景晔不由心生恼火,什么“乱传”、“乱信”,让你宫里的人闭嘴不就是了,这种冠冕堂皇的鬼话也拿出来说,也真是贼喊捉贼、无耻到家了。

这次裴景皓却突然来了石破天惊的一出。

裴景皓不去理睬裴景晔还想与白凌璐争辩的举动,一挥手,嘴角勾起一抹似讥若嘲的冷笑,直接道。

“那便去搜吧。”

仿佛一开始拦着白凌璐不让进的人不是他一般。

正主都发话了,白凌璐带来的宫人便一窝蜂地冲进了岁丹殿,裴景晔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望向裴景皓,不知道对方这一出是在搞什么。

对上的是裴景皓满怀恶意和讥诮之情的眼神。

裴景晔心中蓦地一凉。

他突然意识到,四皇子跟自己并不一样,他并不担心躲在内室里的那个人会被太子妃带来的宫人揪出来,他甚至……满怀期待、乐意之至去看到那一幕。

裴景晔的脸色陡然难看了起来。

不过细细想想也确实如此,如果一开始裴景皓还有可能被岳怀媛说服,认同对方是和自己一样遭人陷害,被太子妃恶意抹黑的话,才有为了自保而替对方遮掩的必要。

如今裴景晔来了,他出现在这里虽然是误打误撞,但他若是想救岳怀媛,不一定能证明得了岳怀媛的清白,但一定得先去证明裴景皓的清白。

而裴景晔的出现,也确实保障了裴景皓在此时立于了不败之地。

太子妃白凌璐对他尤为不客气,裴景皓方才于内室认出了岳怀媛,知晓对方乃是傅霜如之妻室,傅霜如的鼎鼎大名裴景皓不可能没听过,也不见得对其有多大好感。

裴景皓巴不得看他们内部互相厮杀。

狗咬狗,一嘴毛。

裴景晔没料到裴景皓对东宫的恶意竟然如此深重,当然,他方才也没料到东宫太子妃会对身为太子胞弟的四皇子如此不客气。

这下问题棘手了。

裴景晔心思如电转,还没想好挽救的方式,裴景皓已经先一步旁若无人地走向了方才岳怀媛被迷晕到的那间内室。

一群宫人不意他此行为何,下意识地跟着挤了进去。

裴景晔也沉着脸跟了进去,他知道自己这般不大妥当,但他心里发虚,更怕裴景皓搞桩大的出来,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裴景皓步入内室,回身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挑了挑眉头,扬起了语调道。

“几位娘娘,虽然你们口中的那个‘与人私通的奸/人’我是没有直接看到。”

“但我方才和六弟在外面对弈时就想说了,我这宫里,似乎有些不对啊……”

此话一出,宫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间屋子。

白凌璐如同打了鸡血般,昂首挺胸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挤了进来,边走边问。

“哪里有不对?”

崔淑妃和和妃都站在外面没有动,舒亭毓犹豫了一下,也紧跟着太子妃的步伐进去了。

毕竟此处她位分最低、出身最差、资历也最浅,真要说起来,与章皇后一党的关系也是最好。

其他两个妃子自恃身份,可以不怎么给太子妃面子,她却是不行的。

如今章皇后被囚,太子妃又是未来的一国之母,舒亭毓不敢随意开罪于她。

所以从方才进来到现在,舒亭毓都闭口不言,只做旁观。

如今却是不好继续装聋作哑了。

裴景皓面对着白凌璐只做冷笑,倒是等舒亭毓进来了,他才特意遥遥指了一下东侧的一处沉木柜子,接着方才的话道。

“我方才一进宫殿,便觉得哪里不大对,如今走进内室一看,才真觉出不对来……”

“这柜子,怕是被人动过,你们何不搜一搜。”

那沉木柜子格外大,装下一个人完全不是问题,而真正让裴景晔感到窒息的,是岳怀媛身上那股难言的橘香味,确实是断在了那沉木柜子所在的东侧!

所以方才裴景晔入门来后,丝毫不敢将目光在那里过多停留,没想到还是没裴景皓察觉出了不对,看出了关键所在!

也是,这毕竟是人家住了十几年的屋子。

裴景晔脸皮紧绷,脑海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用以解决一会儿不得不面对的艰难场面。

幸好幸好,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此处虽然有来者不善的东宫太子妃,还有恶意满满的四皇子,但毕竟母妃还在。

有母妃在,至少先保住岳怀媛的性命不是难事。

撑到傅霜如过来,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真若是连傅霜如也不顶事,不还有岳府、岳四老爷么……

其实裴景晔自己心里很清楚,傅霜如如今皇恩浩荡,深负圣宠,位高权重,甚至说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他若想救岳怀媛,今日之祸根本就不是什么难解之题。

他怕的不是傅霜如不顶事,是傅霜如不管事。

裴景晔在心里喟叹一声,为今之计,也只能期望那丫头没有看错人了。

但就算那丫头看错了人,现在也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他帮她到这里,也是尽了他们之前的情分,再多的,如果岳府也没有办法,他也无能为力了。

裴景晔心里兀自百转千回着,裴景皓的话音一落,第一个伸手去开那柜子探看的,却不是太子妃白凌璐的宫人,而是舒昭仪舒亭毓。

也是舒亭毓当时的站位离那柜子最近。

裴景晔看到这一幕,心里更是一沉。

他想,裴景皓是故意的,他这是把太子妃接到的消息搞错了人的可能也考虑进去了。

他这是故意,让此事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舒昭仪与中宫交好,是三宫六院皆知的事情,若是她第一个看到岳怀媛衣衫凌乱气息不稳地出现在这里,必然不会有徇私的可能。

反而因为此事是太子妃带人而起,更是毫无揭穿的压力。

连日后会被人寻仇的可能都大大减少。

舒亭毓一点一点地打开柜门,内室烛火暗沉,她又开的极为小心,身子严严实实地挡全了,竟是除她之外再没人能看到那柜中之景。

舒亭毓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仿佛被什么惊住了一般。

裴景皓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志得意满的神色。

但是下一刻,他的得意洋洋便完全僵在了脸上。

舒亭毓慢慢地合上柜门,淡淡地摇了摇头。

裴景皓怔愣当场,白凌璐急不可待地抢先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柜子里面有什么?”

舒亭毓第二次摇头。

“舒昭仪摇头的意思是……”裴景皓脸色阴沉道。

“没有,”舒亭毓冷淡地迎着他阴森的目光再次重复道。

“里面没有人。”

舒亭毓说完,便退开一步,示意不愿意相信的人自己去看。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哦豁.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