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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还巢

月上正圆 · 佚名

怀媛在竹沥拿出那副《长相守》后,并非没有质疑过她是否当真是当年的赠柴之人。

只是此事与自家干系不大,潜意识里懒得多生事端罢了。

可竹沥露出的马脚太多,怀媛也不好再继续做睁眼瞎。

面对怀媛平淡语气中满满的讥嘲,竹沥咬着唇,指甲死死地掐进手心的肉里,恨得发抖却不得不依言厚颜认下。

可怀媛真让她挑,她又哪里说得出个一二三四来。

她此时若再说什么“一切全凭夫人做主”之类的话,就更显得讽刺了。

当然,怀媛本也没真打算等竹沥回个子丑寅卯出来。

怀媛悠悠地接了一句。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画真的是给你的前提下……”

“可那幅画,当真是赠给你的吗?”

怀媛陡然拔高了声调,厉声质问道。

竹沥打了个激灵,脸上的惊恐之意再也遮掩不住半分。

她哆哆嗦嗦地辩解道。

“那画,既然在我手上,自然是赠给我的。”

话刚说完,竹沥的心蓦然更是冰凉。

那画,现在可不是在自己手里了。

竹沥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支持住面上的凛然之色。

怀媛听了她的回答,容色更为冰冷。

怀媛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竹沥,漠然地开口道。

“我且问你,三年前,柴价几何?”

屋里另外的人早已被眼前的反转齐齐惊住了,面上是一模一样的震惊之色。

燕尾到底反应快些,眼睛骨碌碌一转,随即接口道。

“奴婢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怎么着,也得要个十几两银子一车吧。”

竹沥的嘴唇嗫喏了几下,没有辩驳。

怀媛面无表情地接口道。

“足足两车柴火,就按二十两银子算,三年前,你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

怀媛顿了一下。

燕尾机灵地接口道。

“当时得亏姑娘慈悲,连屋里的二等丫鬟,都给了五两银子的月例,别的人家,哪有这样的厚封!”

“可竹沥姑娘竟能省下四个月不吃不喝的工钱,白白赠给一个无亲无故的陌生人,这等品性,可真是令我等大跌眼界啊!”

怀媛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审视着竹沥。

竹沥抖着身子兀自强辩道。

“姑娘对屋里人向来厚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这么些年了,奴婢多多少少也攒了些底子。”

“对于奴婢来讲,那是四个月的份例,固然不舍,可奴婢一想到,那人说不定会就此冻死了。”

“人命关天的事情,燕尾姐姐又何必拿这话来挤兑我。”

若非傅霜如给她讲了当年之事,怀媛说不定还就真的信了。

那郝画当年穿着单衣当街卖画,模样诚然凄惨,可既然能够硬气地拒绝傅霜如的援助,怀媛实在不好相信,对方会是竹沥嘴里那副快要冻死的样子。

这疑心一旦动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燕尾冷笑一声,咄咄逼问道。

“旁的要是说了这话,奴婢指不定还就真的信了。”

“可竹沥姐姐攒了些家底?大家都来听听……”

“看来往日那个姐姐嘴里口蜜腹剑的后娘对姐姐也着实算得上是不错了,可怜人家背了那么久的黑锅,还不知如何的委屈呢!”

怀媛可能没留意过,燕尾却是对竹沥家里的那点破事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竹沥的亲娘给竹沥她爹一连生了好几个女孩儿,最后难产死在床上,旧人刚逝,竹沥爹转眼就娶了新人。

竹沥那后娘,可是了不得,头一回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可把竹沥爹高兴坏了。

自此,竹沥并她的那几个姐姐妹妹,没少被家里人贴皮吸血,竹沥那后娘可不会顾她们几个的死活,镇日里吹些枕头风,活脱脱一幅打算把前头生个几个丫头都拿来贴补自家儿子的打算。

是以当初在岳府,竹沥的模样算得上出挑的了,可楞是没一个敢上门求娶的,也都是怕了竹沥她后娘,和家里那个无底洞了。

当然,这也与竹沥因家中事自卑,平日里一幅木讷做派,素来不与人笑闹有关。

说一千,道一万,往日这些都是燕尾哀其不幸的地方,如今看来,倒是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了。

竹沥既是被燕尾那猛踩痛脚的话气得浑身直哆嗦,又是被她话里的未尽之意弄的浑身发冷,心态一时有些崩了。

索性意气上涌地顶了一句。

“夫人若非要说不是给我的,我自然是辩驳不过夫人。”

“可那画分明就是给我的,我也确实拿了出来,如今你们不认往日恩情,我一个孤苦弱女,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只要夫人午夜梦回时,还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怀媛听闻竹沥所咒,终于有了动怒的征兆。

她呵笑两声,反问道。

“你当我质问你,只是拿这些捕风捉影的旧例说事么?”

竹沥倔强地仰头回视她。

怀媛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我道你可笑、我叫你好自为之,不过是因为,你犯了个显而易见的错误罢了。”

竹沥强撑着的表情有裂开的趋势。

怀媛沉声继续。

“你若真是那个赠柴之人,怎会把夫君和真正的当街卖画之人作混!”

“那画者,根本不是夫君!”

大抵是怀媛的语气太过笃定,竹沥脸上呈现出显而易见的慌乱神色,虚弱地反驳道。

“那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

怀媛对她的负隅顽抗嗤之以鼻。

“莫不是非要我把夫君的画作拿过来让你看看区别?”

“这不可能……不可能!”

竹沥完全懵了,猛地揪住一个错处,慌不择言地回嘴道。

“根本不可能!那位小姐自己压根没有上前,只吩咐我去买的柴火,她如何识得!”

怀媛面色平静地回视她。

竹沥先是浑身一僵,紧接着整个身子又都软了,茫然无措地瘫倒在地上。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