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看着她,眼眶便微微红了,却固执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同一时间,她与杜昀西一同开口问道:“辰潇哥哥,这位姑娘是……”
骆辰潇眼见走不成了,只得收回了飞剑,牵着杜昀西回到了地面,来到了女子身前。
“昀西,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幼时的旧友,姬瑶。”
58、姬瑶公主 ...
“姬瑶小姐。”杜昀西客气地与那病弱女子打了招呼。
姬瑶对她点头示意, 而后便将视线移到了骆辰潇身上,原以为他这便会向她介绍杜昀西,哪知骆辰潇却不急, 反而与杜昀西说起了她的来历。
“姬瑶是周天王朝皇室的公主, 在我微弱之时, 曾给予过我不少帮助。”
杜昀西默看着他,怀疑他说这么多,是担心自己误会了。但是这究竟是误会还是别的什么,却不是他几句话就能讲清楚的。
姬瑶露出个含蓄的笑来,弯弯的唇角让她那布满病容的脸都仿佛焕发出了光彩:“辰潇哥哥可别这么客气, 我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骆辰潇却正色道:“滴水之恩, 当涌泉相报。”
“昀西。”他唤了声杜昀西, “随我一起向姬瑶道声谢。”
姬瑶的笑僵在了嘴角, 不自在地抬手掩住唇:“何以辰潇哥哥的事,要让这位小姐道谢?”
骆辰潇却直直看向杜昀西,逼得杜昀西妥协,跟着他一起道了谢, 才郑重其事对姬瑶道:“说起来, 我还没有向姬瑶你介绍昀西吧。”
他将杜昀西拉得更靠近自己,两人的身影显得十分亲密, 令人一看就知他们关系匪浅:“她就是昀西, 杜昀西,是我此生的挚爱。”
“挚爱……”姬瑶呆滞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脸上的神情仿佛遭了五雷轰顶, 身子更是摇摇欲坠,一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可见,骆辰潇说的话对她造成了怎样的打击。
便是心里对她的出现颇有些膈应不舒服的杜昀西,这时看着她,也莫名心生同情。当然,同情归同情,她还没糊涂到看对方可怜,就把骆辰潇给推出去安慰她。
而造成姬瑶这副惨样的罪魁祸首,却仿佛没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自顾自道:“所以我让她向你道谢,你也不用惊讶。若非你当年的帮忙,我或许便走不到今日,也无法与她相遇相知,姬瑶你当得起我们两人的一声谢。”
每每他多提一声谢,姬瑶的神色便会苦闷一分,可他却依旧一而再再而三提及,杜昀西这个旁观者看着,都不由怀疑起他的用心,这么别具一格的感激方式,他诚心的吗?
杜昀西半眯着眼打量起骆辰潇来,却见他面色如常,在自觉已与姬瑶将事情交代清楚后,他又继续说道:“姬瑶你现在正是病弱体虚之时,应当好好休息,我便暂且不打扰你了。”
而后,又不等姬瑶反应,便对身旁看戏已久的李青妩等人嘱咐道:“姬瑶公主便交给你们神丹殿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不得有半分怠慢。”
看得入神的李青妩这才惊醒过来,想也未想,便应道:“宗主你放心,我们神丹殿上下,一定会好好照顾姬瑶公主。”
“那就麻烦你们了!”骆辰潇交代完毕,便当真带着杜昀西扬长而去。
姬瑶痴痴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情凄苦。
她与辰潇哥哥,当真是错过了吗?
她慢慢阖上双眼,心里那丝希望也被骆辰潇的举动磨灭殆尽。
她早就该想到了不是吗?从她扛不住皇兄的压力,违逆自己的心意嫁给了另外一个人那天起,她与他的缘分便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是她自己心里仍挂念着这个人,所以才一厢情愿以为两人还有可能。
现在,不过是梦想破灭,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怨恨别人呢?
姬瑶在心中为自己的命运悲戚不已之时,骆辰潇已带着杜昀西回到了住处。
没有了外人,杜昀西彻底不伪装了,脸上的笑容收敛,对骆辰潇那端茶递水的讨好视而不见。
骆辰潇警铃大作,不待她质问,便主动合盘托出:“我与姬瑶真的只是普通旧友,我可以向你发誓,若我所言有半句虚言,就让我永世不得入道……”
他一来便发狠发下了这么严重的誓言,杜昀西连忙阻止了他:“你别说了,我信你还不行吗?”
她的确相信骆辰潇,也不曾误会他与姬瑶之间的关系,但姬瑶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称呼还叫得那般亲密,杜昀西便是再心大,听在耳里仍旧觉得很不是滋味。
“你那日向我讲述往事的时候,怎么没有提到姬瑶?”她向骆辰潇问道。
这是令她心里不舒服的另外一点,骆辰潇故意隐瞒着姬瑶的存在,总让她觉得他是因为心虚,所以在讲起那段往事时,才会把姬瑶忽略了过去。
杜昀西脑补出一段恩怨情仇,越想越觉得心里酸溜溜的,难受极了。
骆辰潇只看她的脸色,也能猜出她在想些什么,顿时头大如牛:“你别胡思乱想啊!”
杜昀西幽怨地看向他。
骆辰潇不由咽了咽喉,虽然她吃醋的模样少见又可爱,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澄清道:“我那日没有向你提及姬瑶,是因为在我心里,从来就不曾觉得,我与她之间发生的事,是重要且值得我挂念的。”
“她可是你的恩人,你会觉得她不重要?”
骆辰潇叹息一声:“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对我的恩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杜昀西被他这充满故事的语调吸引,“恩情就是恩情,还能是怎么样的?”
骆辰潇也不卖关子,坦言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十二岁的时候进入周天王朝的学院修行,受到不少奚落和排斥。而姬瑶,就是那位在我被众人欺负时,唯一替我说话之人。”
“看来,这位姬瑶公主不仅身份贵重,品性还很善良,不恃强凌弱,会为你出头。”
这话,当真是酸味十足,可惜杜昀西自己不曾察觉。
骆辰潇听着也不提醒她,反而很是受用。
“你说的这些也不错。”他认同道,却惹来杜昀西一记白眼,忙又接着道:“但是怎么说呢,事物都有两面性。姬瑶为我说话,她贵为一国公主,自然大家都得捧场,那些欺凌我的人便也放过了我。不过这只是当着她的面,大家才会这么做,事实上每当她为我说一次话,接下来在她看不到的时候,那些欺凌我的人便会变本加厉找我麻烦。”
说到这里,骆辰潇也不由露出个纠结的神情:“我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却引来了一国公主为我出头,那些人当着姬瑶的面服服帖帖,但是心里却更加恨我,下手也更狠。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讲,我当时其实并不希望姬瑶为我说话,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么简单就能想通的逻辑关系,姬瑶却想不到,还常在人前出言关心我,你觉得我会怎么想?”骆辰潇向杜昀西问道,但未等到答案,便继续道,“我那段时间正处在人生的低谷期,对谁都带着防备,姬瑶这样的举动,在当时的我当时看来,不仅不觉得她是在帮我,还恶意地怀疑她是刻意为之,要害我。”
杜昀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言论,顿时呆了呆,想到那姬瑶公主一片好心,竟然被骆辰潇这般误解,心里不禁为对方掬了一把同情泪。
不过她对骆辰潇的心结却是差不多解开了。
她问出了自己最后的疑问:“既然你觉得她在害你,怎么你现在又说她是你的恩人?”
“恩人不过是我客套用的词罢了。”骆辰潇摇摇头,“我后来发现,其实姬瑶当初那么做,还真是出于好心,所以勉勉强强把她当做我的一个恩人。”
不用骆辰潇再多说,杜昀西已经从他前后的描述中,领会到他对着恩人的身份,认同得有多么心不甘情不愿了,顿时忍不住心里一乐,笑了出来。
“我都那么惨了,你竟然还笑?”骆辰潇刮了刮她的鼻尖,见她笑得开怀,似乎已经不再介意姬瑶之事了,便试探性问道:“所以,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杜昀西爽快道:“没有了。”
骆辰潇松了口气,既然杜昀西不再误解他与姬瑶的关系,他也算放心了。
想到先前杜昀西扬言要对他说的话,他便有些按捺不住,拉住杜昀西的手稍用了一个巧劲儿,便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你先前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吗?现在可以说了。”他示意道。
哪知杜昀西连大腿都理所当然坐了,却装傻充愣:“我有这么说过吗?没有吧?”
骆辰潇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便听她道:“反正现在我也记不清了,那就下次吧!什么时候我想起来了,我再告诉你。”
谁知道她说的下次又会是什么时候?
骆辰潇不死心道:“忘了?那么重要的事怎么会忘?”
“你怎么知道事情重要不重要?”杜昀西却不上套,虽然她对妖姬释然了,但对方的出现却提醒了她,从以往听到的传言中,骆辰潇的红粉知己可不少,姬瑶没问题,不代表其他人也没问题,她还需要再好好观察观察。
打定主意后,她对骆辰潇道:“我想既然都能忘,那应该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别在意。”
骆辰潇见状,便知这事今日是没办法达成了,内心深处再一次坚定了一个认知:他与姬瑶,当真是八字不合!
59、姬瑶公主 ...
姬瑶的出现, 打断了杜昀西对骆辰潇的回应。
骆辰潇为了避嫌,每次有事找姬瑶之时,都会主动带上杜昀西。
杜昀西随着他一起去看望了几次, 很快便对姬瑶的往事及此次前往辰天宗的目的了解得一清二楚。
姬瑶身为周天王朝的公主, 为了增加其兄长争夺储君之位的筹码, 不得已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且那人还与骆辰潇有隙,两人婚后相敬如宾,眼见着夫君往屋中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妾,姬瑶公主悲从中来, 更加思念骆辰潇了。
姬瑶原本天赋不错, 是纯度颇高的双灵根, 比之李青妩还要好上一分, 但自从所嫁非人,一日日消沉,竟已困在筑基巅峰五十余年,不得存进, 且每日忧愁过度, 身子亦是受了影响。
此番为了来与骆辰潇送信,更是受了重伤, 又因路上忙于赶路, 没有及时疗养,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连神丹殿的齐殿主也没有办法治愈, 只能为她延续些许时间。
得知了这个噩耗的姬瑶却非常坦然,平静地对骆辰潇道:“辰潇哥哥你不必为此内疚,这一切都是姬瑶心甘情愿,能够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姬瑶已心满意足。”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更是如她所言一般,在看向骆辰潇时,充满了喜悦与满足。
杜昀西心里的小人在疯狂乱舞了一阵后,告诉自己,看在她是个将死之人的份上,她忍了!
姬瑶此次前来,是为了告诉骆辰潇,周天王朝修为最高的老祖宗——姬震,即将前往辰天宗兴师问罪,让骆辰潇早日做好准备。
杜昀西觉得,就为了这么一个辰天宗内人尽皆知的事情,她竟特意跑这么一遭,还连累了自己的卿卿性命,实在有些不值得。
“姬瑶公主……”骆辰潇的神色更是一言难尽,他便是因为这样一个原由,竟然错过了杜昀西的回应……
这也便罢,这姬瑶如今已明知他对杜昀西的感情,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在杜昀西面前,对他表现得亲昵十足,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耐性。
骆辰潇还能对她这般和颜悦色,靠得全是自身的涵养。
姬瑶对此却毫无自知之明,见他竟然这般生疏的称呼自己,便如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神色黯然:“辰潇哥哥,你别这般客气,还唤我姬瑶便是。”
“姬瑶公主,你不顾自身安危,为骆某带来了如此重要的讯息,骆某当真是感激不尽!”骆辰潇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这番话,“你姬家老祖宗的事,骆某自有应对方法,便不劳你费心了。”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说话?”姬瑶愣了,骆辰潇的态度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不仅没有温情小意,而且还似有怨言。
“难道你还在记恨我姬家当初夺走了你九转丹之事?”想来想去,她也只能归咎于此。
骆辰潇心想,难为她还记得他与姬家还有这等仇怨,但既然都了解,她还往辰天宗跑,这是要将她那兄长往死里坑啊!
想到千里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与自己感同身受,骆辰潇对这一位姬姓之人的恨意竟然不知不觉减弱了两分。
姬瑶还在说:“我知那件事是我姬家之错,但如今我已在尽力弥补了,难道我为你做的这一切,还抵不过一颗九转丹吗?”
骆辰潇:“……你别想太多,此事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般。”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姬瑶跳过这个话题,但姬瑶对此的战斗力却颇为顽强,听完他的话,脑中思索一番后,竟然露出个甜蜜的笑:“我就知道辰潇哥哥最好了,为了瑶儿,连我那般过分的长辈都能原谅!”
这神一般展开的思维,让直面的骆辰潇与旁观的杜昀西共同露出呆滞的目光。
这姬瑶公主,怕不是脑子有毛病?
骆辰潇从头至尾回忆了一番自己说过的话,实在不知到底是哪句可以让姬瑶误解为他原谅了姬家人。
而姬瑶在幻想的美好中甜蜜完后,却并没有这么完结,再一次看向了骆辰潇:“既然不是为了我姬家人,那辰潇哥哥你又是为何对瑶儿这么冷淡?”
她将目光移向了杜昀西,骆辰潇警铃大作,身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怎么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去面对一个神经病!
他拉过杜昀西的手,便要与姬瑶告别,并打定主意把她的身体稍微调养好一点儿后,便把她送回周天王朝,至于接下来她的生活是好是歹,与他无关。
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姬瑶已先一步拉扯住了杜昀西的衣袖:“是因为杜姑娘吗?”
骆辰潇很纠结,他对姬瑶冷淡,虽然的确有一部分是因为杜昀西,但更大的原由,还是双方势力的对立。
对这一点,姬瑶不会懂,她只知道在发现了丁点骆辰潇对她冷淡的苗头后,便拉着杜昀西不放,并努力劝说对方:“杜姑娘,你别误会,我对辰潇哥哥只是一厢情愿。我也知道我如今的行为很过分,但请你看在我即将要死去的份上,原谅我,也不要误会辰潇哥哥,好不好?”
她充满希冀的看着杜昀西,仿佛杜昀西不答应她,便是什么十恶不赦、棒打鸳鸯的大恶人。
杜昀西站在原地,应了膈应自己,不应,这姬瑶看起来也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老实说,她现在这战斗力,看起来还真不像要死的人。
好在,骆辰潇趁两人僵持的时候,强制将杜昀西的衣袖从姬瑶手中夺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向姬瑶告别道:“姬瑶,你身子虚弱,我与昀西便不打扰你休息了!”
这一出名字引发的惨案,实在是杀伤力十足。
骆辰潇拉着杜昀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姬瑶在床上巴巴地叫了他几声,见他似乎铁了心,终究不甘心,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辰潇哥哥,其实我此番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骆辰潇脚步却不停,她只得咬牙道:“是关于你的母亲时谨思的!”
这话,终于成功令骆辰潇顿住了。
“她其实并不是什么身份地位的婢女。”姬瑶缓慢泄露出了一些讯息。
但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杜昀西便感觉到,骆辰潇那拉着自己的手,力道在缓缓加大,握得她的手生疼。
杜昀西抬头看他:“既然你想听,我们便留下来吧!”
骆辰潇很是意动,但想到姬瑶的杀伤力,却迟疑了。他的确想知道姬瑶口中关于他母亲的讯息,但是若因此连累杜昀西不好受,他却是不愿。
“没事的。”杜昀西靠近他,用神识向他传音道:“我又不是没有长眼睛不会看,姬瑶公主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放在心上,谁信谁就是傻子!”
骆辰潇这才吃了定心丸一般做了决定,他侧过身子遮挡住来自后方姬瑶的视线,低头在杜昀西脸上亲了亲,同样传音道:“这个便当是我对你这般宽容大度的谢礼了。”
“谁要你的谢礼!”杜昀西擦了擦脸,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好生不要脸!
两人再一次来到了姬瑶的床前,姬瑶见他们不过一会儿功夫,关系竟仿佛更加要好亲密,毫无顾虑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面目传情,差点儿没呕出一口血来。
她抚了抚自己郁结的胸口,却没有一个贴心人上前来帮助她。
骆辰潇等了片刻,见她还不开口,便主动问道:“姬瑶,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母亲的身份,你为何会知晓?”
姬瑶知道自己无法破坏这两人的感情,心塞至极,却仍不得不回道:“我也是无意当中听到我皇兄与探子的密谈,才会知晓,原来时姨娘的身份竟另有隐情。”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