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与他比肩,这将是她走出的第一步。
自她幡然醒悟后,又过去了半个月,这一日,她正与逐渐熟悉的同伴对抗另一支队伍,对方人数比他们多,又是趁他们与妖兽争斗后的倦怠期突袭,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杜昀西这支队伍人数虽少,但总的修为比对方高,便是状态不好,也依旧没让对方讨到任何便宜。
两方队伍战事胶着,一时间难分胜负,不过杜昀西这边的修士已消耗了不少灵气,若是继续任由对方拖延时间,战局很快被他们掌握。
杜昀西自然不能坐视这种情况的出现,她趁着反击敌人弹开的空隙,与队友们互视一眼。
双方已相处几个月,默契早已形成,很快便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提醒大家发挥出最强的本事,速战速决。
这亦是其他人的想法,所有人一致轻微颔首,再次发动攻击时,威势竟比先前强了不少,那偷袭的队伍见状,面色一凝,却并没有就此退却,态度强硬地迎了上来。
两支队伍都发挥出了最强的实力,这场战斗将越演越烈。
但就在双方即将再次碰在一起时,他们头顶的天色竟骤然剧变,低压的云层仿佛近在眼前,其间游走着一道道雷电,虽只能隐隐见到一丝雷光,但那诡异摄人的紫色光芒,无不彰显其蕴含的巨大威力。
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犹如把头悬在刀锋上,没有人还会再起争斗的心思。
两支队伍竟一致收回了自己的攻击,拉开了两队间的距离,而后什么也没说,便各自祭出飞剑,朝山外极速退去。
杜昀西也随着这些人一起离开了,比之众人一心往外窜的焦急,她却是频频将头仰望天空,脸上带着担忧。
那劫云的威力,她只是在边缘稍作感知,便仿佛金丹都不稳了,那处在中心的骆辰潇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89、记忆恢复 ...
“杜道友, 你还看什么,还不赶紧的!”
身边传来队友催促的声音,杜昀西这才不再看天, 加快了飞行速度, 不多时便出了山林。
山林外的景象却与她想象中人群仓皇而逃的情形不同, 众修士竟然都停留在了这里,周围皆是乌压压的头顶,将这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尤其半里外那片荒芜的石山,由于地处高位,视野良好, 竟已挤满了人, 连块空地都没有。
杜昀西与同伴一脸疑惑, 这些人明明该逃命, 却杵在山外挡路是怎么回事?难不曾这么多人都疯了,想拦着所有出来的人一起送命?
正想开口询问,那因他们的出现被推挤得快没了位置的其中一位男修制止道:“道友们,快别往外走了, 没用的, 上头那雷云范围太广了,便是离开了这里, 外头的天也还是这样, 根本别想跑出去!”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在下面等死?”杜昀西其中一位脾气比较急躁的队友怒道。
或许是此时天上的劫云吸引了那男修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他不仅丝毫不在意队友不和善的话语,还乐呵呵地解释道:“等什么死?我们这是撞大运了, 你知道吗?”
“撞大运?”
这话吸引了一干后来者的注意力,不仅杜昀西的队友,他们身后一窝蜂聚来了一群人,围绕着那男修,等待他的答案。
“紫色雷电,看到了没有?”男修示意众人望天,“这是什么?是修士突破的劫雷啊!仅这威势,便知这正在突破之人,定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大能,我们能有幸一观他突破时的奇景,可不就是撞大运?运气好,兴许还能从中得到体悟,修为暴涨!”
众人一听,皆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却仍有人看着天上的雷云,面带焦色,喃喃道:“可是这声势未免太大了?我此生也曾有幸见过好几位出窍期修士突破的情形,劫云威力却不及这万之一二,如今我们面临的,真的是劫云,不是天灾吗?”
即便他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耳聪目明的周围修士听了个正着,众人随着他再次望天,顿觉他说得有理,他们北州大陆最厉害的修士便是分神期,一百年前周天王朝出窍期老祖姬少愚突破分神期时,为了震慑其他势力的修士,曾邀请不少人参观他突破的情形。
众人将那时被传闻恐怖至极的劫云,与现在天上的声势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真的是突破时能形成的劫云吗?什么样的人,竟能扛得住这样厉害的天雷?
众人也跟着焦虑起来,而后不约而同再一次将目光落向那男修。
男修对大家那隐含质疑的目光极度不满,轻哼一声,万分肯定道:“这就是劫云,绝对不会有错!”
众人还有些不敢相信男修,但周围还有许许多多如他们一样在谈论劫云的团体,几乎每个团体都得出天上的异景是劫云的结论,这下,才再也没有人起疑。
大家抬头仰望天空,越看,心里便越发畏惧。
有人忍不住叹道:“乖乖,这样浩大的声势,那突破之人到底是何修为?该不会是……”
尽管他未曾直言出口,其余人却已是明白他的未尽之意,竟然分神期都无法造成那样的声势,那现在这突破之人只可能是修为在分神期之上了。
便有人疑惑道:“难道真的是合体期?”
但北州大陆已数万年不曾出现过合体境的修士了,这人话甫一出口,又不由失神摇了摇头,自我否认道:“应该不可能吧!”
在场其余人,与他心情相似的不在少数,他们不敢相信北州会出现合体期修士,但天上的劫云却做不得假。
有人想要前往中心区域一探究竟,却终究忌惮着劫云的威力,不敢轻举妄动。
而在身边所有人都在谈论劫云的时候,唯有杜昀西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仰望天空,她大概是现场唯一能告诉众人准确答案的人,但她却一言不发,一颗心全都放在了正在突破的骆辰潇身上。
这劫云她只远远看着,便觉心惊胆战,而骆辰潇却要直面雷劫的洗礼,只有度过了雷劫,他才能晋入合体期,他真的能平安晋级吗?
饶是杜昀西对他信赖有加,这时也忍不住一颗心紧纠。
终于,那第一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了半个时辰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了下来,众人虽只是远远观望了一眼,也只觉得神魂震荡。
第一道天雷之后,便犹如为这场渡劫拉开了序幕,接二连三,威势一道比一道大的巨雷自空中降下,噼里啪啦声势浩大,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仿佛要灭尽世间一切。
触目可及变为了一片紫色,连满山的苍翠都被衬得黯然失色。
众多目睹了这样雷劫的修士,不知不觉露出了骇然的神色,片刻后,有人被这威势吓破了胆,竟致使道心受损,呈现衰败的姿态;亦有人在天雷之下,反而更加坚定了道心,将那正在突破之人视为他们前进的目标;更有那天赋卓绝之人,竟在这浩大的雷劫中若有所悟,身上气势攀升,当场便顿悟起来。
半日后,那空中的劫云在降下八八六十四道天雷后,终于声势渐弱,缓慢消散开来。骤然变得澄蓝的天空上,浮现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祥云,祥云中呈现出无人见过的奇异景象,犹如浩瀚星空,又似世界起源,虽众人看不懂,却无人敢小觑它。
众人先是经历了雷劫的震撼,又见识到了如此奇特的异象,一时间竟是愣愣回不过神来。
良久,众修士间响起了第一道声音,带着迟疑:“这是突破了?”
众人恍然惊醒,有人回道:“天象都出来了,可不就是突破了!”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虽不是自身经历,却所有人都被摄了心神,不知不觉便被周围的环境影响,仿佛身临其境。
天空的异象渐渐也散去了,祥云化作甘露降下,众多修士这次见怪不怪,他们一生之中,这突破后的甘露没见过十次,九次却是有的,实在不足为奇。
哪知当那甘露淋到身上之时,他们却感知到了不同,这不是普通的甘露!
它的到来,将改变北州大陆数万年的修为限制,从此,北州修士的修为将不再止于分神期,他们将可以在修行之道上走得更远,北州也将随着他们一同走向强盛。
同一时间,不论是否见证了这场盛事,但凡是北州的生灵,冥冥之中,都感受到了北州的变化,一个个从初始的愣怔到最后的欣喜,甚至有人不顾修士的颜面,大哭大叫起来,非如此,不能表达他们激动的心情。
甘露降完后,众多修士终于从那惊人的喜讯中醒过神来,而后众人再不顿留,竟齐齐朝先前劫云所在的中心区域飞去。
如此人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眼!
杜昀西远远缀在这群人的身后,比之旁人,她更担忧骆辰潇在度过雷劫后,到底如何了。
他说突破后便来寻自己,如今可还能来?会不会因雷劫身受重伤,无法离开那山谷?
杜昀西越想越觉得焦急,她知道具体位置,速度快一点应该可以第一个找到骆辰潇,然后悄无声息带走他。
想通后,她便欲加快速度,赶超过其他人,却不防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昀西。”
杜昀西险些以为自己是太过在意骆辰潇所以出现了幻听,她御使着飞剑在空中顿了顿,下一刻,骆辰潇那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看起来很狼狈,身上不少地方都是被天雷焦灼后留下的烧伤,一身法衣已被毁得不能看,那头黑发更是被烤焦了蓬乱地顶在头上,脸上也被烤黑了一大片肌肤。
杜昀西看着看着,眼眶微微有些红。
她张开双手,一言不发狠狠抱住了他。
周围有注意到二人的修士,骆辰潇那如遭雷击的模样令人不可避免有了联想,正想询问,又觉可笑,一个刚刚突破的大能怎么会不寻找个隐蔽的地方稳固修为,反而出现在这里,和一个女修卿卿我我?
稍一迟疑,他们便错过了与骆辰潇当面相见的机会,不过瞬息,他便带着杜昀西遁出了众人的视线,那速度快得连修士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这些人这时才恍然意识到,刚刚这人还真有可能便是那位打破北州大陆修为限制的大能。
想要去找,却已无二人身影,只能看着二人消失的地方惋惜不已。
90、记忆恢复 ...
回过神之时, 杜昀西与骆辰潇正乘坐着天翼赤龙驹,飞在辰天宗的回程中。
她忙不迭转头去看身后的骆辰潇,“你现在如何了?刚刚历经雷劫, 你怎么不先就近找个地方疗伤, 等修为巩固了再回辰天宗呢?”
“放心, 我现在好的很,前所未有的好!”骆辰潇将环抱住她的手紧了紧,又拉下她的手握进了手心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虚弱,杜昀西稍微放心了一些,却仍旧继续道:“可你看起来受了很严重的伤, 连睫毛都焦了好几根。”
骆辰潇身体一僵:“你观察得是不是有些太仔细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糟糕的形象, 顿时有些后悔, 若是今天这一幕, 让自己伟岸俊美的身姿在杜昀西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就糟糕了!
当真是前所未有的失策!
不过到底还是体谅杜昀西一片担忧之心,骆辰潇选择先行安抚道:“我这都是些外伤,只是看着唬人, 实则并不严重, 回到宗门稍作疗养便能恢复。”
“那就好。”杜昀西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骆辰潇靠在她肩上,贴着她的脸颊, 用商量的语气道:“把刚刚你看到的那一幕全部忘掉, 并保证,永远都不要再想起来,好吗?”
“刚才哪一幕?”杜昀西一脸迷茫。
骆辰潇见她似乎没发觉不妥, 当即忙转移话题道:“此番为了解决北州大陆的灵气,可着实不易,不仅过程中曲折重重,还赌上了我突破合体期的契机,幸而是成功了,不然我这损失可就惨重了!”
“但是你成功了啊!”杜昀西已忘记他先前说了什么,眉眼带笑地看着他,“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骆辰潇创造不了的奇迹。”
骆辰潇在她眼角吻了吻,道:“现在还不显,但随着北州分神期、合体期修为的修士增多,北州的灵气总有一天能追上其他大陆,只希望这一天能早日到来。”
杜昀西点了点头:“会来的。”
两人回到宗门,骆辰潇第一件事便是用丹药治愈自己的外伤,但因这次是被天雷灼伤,他好多地方的皮肤已彻底坏死,发质也彻底毁坏,要修复的话,也需要一定的过程。坏死的皮肤要先脱落,然后长出新的皮肤,这样一来新旧皮肤在肤色上便会有差异,他还得悄无声息去外面将新皮肤晒成一个色号。
毁坏的发质则需把头发剃了,再使用生发丹长出新发,虽则简单,却因要治疗受损的头皮,也需要一定时日。
骆辰潇倒不觉得自己光头会损形象,但若光头,再加上肤色不均,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眼见杜昀西看向自己的眼光一日赛一日的怪异,他先发制人,让她暂且离开修行室。
“你竟然让我走?”被委婉下了逐客令的杜昀西简直怀疑人生,“我好心好意陪你,为你担忧,你竟然不领情?”
骆辰潇有口难言,都险些要收回之前的话了,却见杜昀西竟盯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骆辰潇下意识要去挡住自己的脸,却被杜昀西拦住了手,“别动!”
她凑了过来,仔细对比,终于得出了结论:“阿潇,我发现你脸上的皮肤竟然是两个肤色欸?”
而后似想到什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该不是怕我发现,所以才让我走的吧?”
骆辰潇挣扎反驳:“不是,我接下来要修行稳固修为,怕你在我身边一个人寂寞,所以才提议你出去,不必陪着我。”
“是吗?”杜昀西对他的话一字都不信,将他此刻的样子看了个一清二楚,而后道,“你放心,我怎么可能就因为这种肤浅的原因嫌弃你,绝对不会的!”
嘴上这么说,人却开始朝门外走去:“既然阿潇你要修炼,那我也不好打扰你,便先走了。”
骆辰潇便眼睁睁她走出了修行室,关门前还细心叮嘱:“哦,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阿潇你如今好歹也是辰天宗的宗主,形象万分重要,虽然我不嫌弃你,但是你如今的样子暴露在外人面前却是不妥,你还是待伤养好后,再出关吧!”
骆辰潇:“……”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嗯,这大概就是她说好的不嫌弃!
骆辰潇心塞片刻,认命地开始调养起来,待体内灵力运行顺畅,他体表被天雷留下的创伤应该也会好得快一点。
杜昀西离开修行室后,便欲前往神丹殿寻李青妩,哪知走到半途,竟被骆老为首的一干长老、殿主拦住了去路。
这些修为高深的老祖,看向她的目光一个比一个热切,把杜昀西看得直发毛。
她在心里思索着现在转身回去脱身的可能性,骆老便颤着音开口问道:“前几日在雾海港附近的劫云,可是宗主突破弄出来的?”
因着此番骆辰潇回来,直接便进了修行室,并没有告知下属们突破的消息,骆老等人虽有猜测,却不敢轻易便下结论。
他们急欲有人给予准确答复,杜昀西一出来,他们便坐不住了,直接找了过来。
听完骆老的话,杜昀西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答道:“的确是阿潇弄出来的,他现在已是合体期初阶的修为。”
众长老与殿主饶是已有预感,闻言也忍不住面露喜色。
“我就说是宗主吧!”宗九兴奋道,“咱北州分神期大圆满统共就两人,姬家那老匹夫在分神期快一千年了,一看就是困死的命,哪比得上咱宗主年少有为!”
他言语粗俗,但这时却没有一人因此责备他,反而与有荣焉道:“可不是,能有这般作为的,也只能是我们宗主了。”
“宗主此举可大为了得,直接打破了北州大陆数万年无法突破合体期的现状,为北州寻觅到了生机,哪是寻常人能做得到的?”
“其间种种艰难,也唯有宗主,方才能将之一一解决。”
众殿主与长老们连连称是,开始奉承起骆辰潇,将之吹得仿佛此人只该天上有。
杜昀西在一边听得兴起,内心骄傲不已,并万分赞同,没错,她的阿潇就是那般厉害。
等众殿主与长老平复下心境,已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杜昀西想到自己未尽之事,忙往神丹殿赶去。
齐殿主见两人方向一致,索性便与她一道走,路上问了许多骆辰潇突破时的情形,杜昀西也乐得再向他描述一番。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
“昀西你是来找青妩的吧?”齐殿主对她的来意一清二楚,并不耽搁她时间,道,“你尽管去后院找她,她前些日子才突破出关,正寻思着出去历练适应修为,这时应当有空暇。”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