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昀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些什么,只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落实到她的猜想,只能暂且按捺下一探究竟的想法。
时间一天天流逝,哪怕杜昀西一直在祈祷着它慢一点再慢一点,但一晃五天便过去了,而五州大比也正式开始了。
这一天,她穿上了沈琰之为她带来的黑色纱衣,这纱衣骆辰潇仔细检查过,确定它真的只能针对某个特定的人,对人体并无害处,穿上也无妨。
骆辰潇率领着北州之人出了宅院,走至半路正巧遇到了慕容谦一行人,索性便结伴来到了赛场。
杜昀西夹杂在人群中,穿的又是黑色衣物,并不显眼,但她却总觉得有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令她无法心安。
收在灵兽袋里的吱吱,从今天早晨起,便向她脑海传递出一阵阵危险的预警,到了赛场后,那传来的不安情绪已激动得险些影响到她,让她连面上的平静都难以维持。
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劫难,普天之下没有能让她躲藏的地方,唯有知难而上,以力破力,彻底解决了它,她和骆辰潇才能真的安全。
骆辰潇感知到她的内心,悄悄伸手与她十指相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场争斗,他们一定会胜的!
103、向死而生 ...
杜昀西见过的宗门比赛不少, 甚至本身也曾参与过,但直到如今见了东州举办的五州大比,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气势如虹, 仅只是比赛场地便能看出花费了不少心思。
骆辰潇告诉她, 这场地虽外表看着只是普通的岩石, 但其实内部参杂了各类牢固的金属,又套上了一环又一环的加固阵法,整个场地可以看做一个大型法宝,拥有一部分自主维修功能。
杜昀西环顾着望不见边际的赛场,无法估量这其间到底花费了多少的人力与物力, 只觉得神符宗不愧是神符宗, 财大气粗!
赛场大致分为三层, 最中央的圆形区域, 自然是修士们比赛的赛场,而后则是各大州参赛人员与护送人员观赛的区域,按照各州实力分配一共五个大小不一的区域,围成了一圈, 其外第三层, 则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普通看客,这部分人要进入雍城, 则需要灵石购买入城资格。
杜昀西瞧着这乌压压的一片头顶, 犹如来到了前世的奥运会,心想难怪各州都想争办大比,光是这门票钱, 东州就已经赚了盆满钵满,更别说,他们还有一种一次性的记录符篆,可以将现场的比赛情形录制下来,然后向全大陆的修士兜售。符篆可是神符宗的老本行,制作起来不要太简单!
北州之人在骆辰潇的带领下,来到了赛场中围五个区域里最小的那一个,这一次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或者全副身心都已投注到接下来的比赛中,竟无一人对此表示出异议,众人皆双目有神,斗志昂扬地望着赛场。
杜昀西心里的不安暂时被现场激昂的气氛所影响,被阵阵紧张所取代,她往四周张望了一番,正想与骆辰潇耳语几句,便见这人的视线穿过偌大的赛场,落在了对面的观赛区域中,眉梢一点点紧蹙起来。
“怎么了?”杜昀西不明所以地往那边看了看,那里应当是中州所在的观赛区域,比之北州所在的地方大了十倍有余,却是座无虚席,参赛人员保守估计也有好几百。不过杜昀西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问题。
骆辰潇道:“中州所在的区域是正北方。”
“原来那里是北方啊,但是中州被安排在北面区域不是很正常吗?”杜昀西知道自古以来,大家都以面南背北为尊,中州作为寰宇大陆实力最强的大州,被安排在那个位置最恰当不过,她不明白骆辰潇在纠结什么。
“往常五州大比,各州已经默认由举办方占据北面观赛区域,东州实力只是比中州略差一点儿而已,根本没必要将位置让出来。”骆辰潇解释道。
杜昀西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能够让东州神符宗这么霸道的宗门投鼠忌器的,大概也只有那个人了吧。”骆辰潇收回了视线,不知不觉握紧了杜昀西的手。
而他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杜昀西心知肚明。
很快,骆辰潇的猜想便得到了证实,只见那位东州的司仪在上台讲说了一番本次比赛事宜后,却并未直接宣布比赛开始,反而是转了身,对着中州所在区域拱了拱手,恭谨道:“此次五州大比的规则我已宣读完毕,不知衡阳仙长是否有要补充的地方?”
“衡阳”便是顾衡行走在外所取的道号,众多修士听闻他竟然也在现场,齐齐倒吸了口气,意外之后,脸上露出既兴奋又不安的神情。
“天,衡阳仙人竟然也来了五州大比!”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得见衡阳仙人,这次来观赛果真是来对了!”
……
作为修真界最强者,顾衡深受修士们的崇拜,许多人都以他为榜样,这些人在得知他在现场的消息后,激动得只剩下感慨。
当然,也有那对顾衡并无好感的修士,稍一思索,面上便呈现一片担忧之色。
“这衡阳仙人已数万年不曾出现在人前,他这一次骤然出席五州大比,当真只是为了观赛?”
“据我所知,衡阳仙人最后一次渡劫期将至,实不该在这个时候还来观看五州大比。”
这些人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深的无奈,便是他们猜到了衡阳仙人的来意又如何?以顾衡八劫散仙的修为,实力已远超刚刚飞升的仙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在一片嘈杂声中,顾衡施施然站了起来,而他方一动,底下的人群便彻底噤声不言,可见其威严早已深入人心。
顾衡的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的样子,只一双饱经沧桑与深不可测的眸子,能让人察觉出他的年龄与外表不符。他的五官与面部轮廓很柔和,看起来是个俊逸的男子,毫无攻击性,但是他看人时那不怒自威的阴蛰眼神,却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极端的危险性。
每当那双眼睛锁定谁,便会令人徒生出一种自己好似被毒蛇盯住的猎物一般,不敢轻举妄动。
顾衡走到了司仪身边,那已有分神期修为的司仪竟面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一副不胜惶恐的模样,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一句客套话,这衡阳仙长居然真的就有意见。
司仪忙退到了角落,将赛台留给了顾衡。
顾衡站在台上,目光似随意往前方扫过。
处在正下方观赛区域的杜昀西便不由打了个寒颤,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再一次浮上心头,她情不自禁往骆辰潇身边靠了靠,略有些不安道:“阿潇,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但我不知那人是不是……”
她意有所指地将视线落在了台上的顾衡身上。
骆辰潇感知比她更为敏锐,只一眼,他便可以肯定,顾衡是真的在看杜昀西。
“没事。”骆辰潇安抚她,心里却涌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愤怒,顾衡若是冲着他来,他还可以忍受,但他竟然敢对杜昀西心怀不轨,简直不可饶恕!
他轻轻拍了拍杜昀西的肩膀,见四下里的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顾衡身上,便没忍住,在她靠近自己的左额上吻了吻。
台上的顾衡却是一直都在看着这边,完整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后,他的表情露出一丝狰狞。
赛场上的人不明所以,唯恐不小心触怒了他,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以中州之人最为小心谨慎。
顾衡一直看着下方彷若无人亲密着的小情侣,直至骆辰潇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顾衡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八劫散仙的威压朝骆辰潇直扑而去,威胁意味十足。
骆辰潇岿然不惧,哪怕对方的气势令他生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念头,他也依旧坚持着与之对视不妥协。
事关杜昀西,他绝不能退!
无声无息间,两人已暗暗交锋一个回合。
杜昀西见骆辰潇额间沁出一层薄汗,下意识往顾衡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发现这人竟也在看这边,便怀疑是他做了什么。
哪知下一刻,顾衡在察觉到她的目光后,竟是颇为温和地朝她笑了笑,收回了落在骆辰潇身上的威压,转而炽热又直白地看向了她。
他那目光毫不掩饰,占有欲十足,是个人都能知晓其间的意味。
杜昀西被这无礼的目光气得耳廓都红了,只差用七窍生烟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骆辰潇只会比她更气愤,直接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将她的头按压到自己颈窝里,不让她再去看顾衡的目光。
顾衡面色一冷,面对着在场近十万的修士,丝毫没有浪费别人时间的自觉,淡淡道:“比赛规则我没有意见,不过顾某有一件私事要处理,容诸位待我处理完后,再开始比赛吧。”
说罢,便不理会底下人惊诧的眼神,走下了赛台,而后一步步朝着北州的观赛区域走去。
虽然比赛重要,但是最强者的私事却不是想看就能看,在场的其他人在自知无法反抗之后,便俱都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顾衡便来到了杜昀西与骆辰潇二人身前。
骆辰潇收紧了环抱住杜昀西的手,这举动无疑触犯了顾衡,他语带威胁地命令道:“放开她!”
骆辰潇却是没看他,先对身边的其他修士道:“你们先退开。”
“宗主……”有那辰天宗对他忠心耿耿之人,见现场情况对他十分不利,犹疑着想留下来帮忙。
骆辰潇道:“我知你们好意,但这是我骆某的私事,你们参与进来不妥。”
现场谁都看得出来,以他的修为对上顾衡,根本是九死一生,他这么说,只是不想将其他人卷进来,便是他败了,顾衡也不能因为私事迁怒旁人。
想留下来帮忙的修士哪能不知他的心思,对他越发敬重之余,也知晓以他们的实力根本帮不上忙,只得听他的话,远远地退了开来。
骆辰潇这才看向顾衡,而这一过程中,顾衡竟一直安静地等待他处理完毕,嘴角微微一笑,赞赏道:“你,很不错!”
但这笑容只维持了一瞬,当他目光落向骆辰潇环抱杜昀西的手,便又恢复了先前的阴蛰:“你现在可以放开她了吧!”
骆辰潇要与他对峙,抱着杜昀西不好施展,便松开了她,嘴上却一点儿不妥协:“我怀抱着自己的未婚妻,衡阳仙人你连这也要管?”
“她才不是你的未婚妻!”顾衡怒道。
别看这骆辰潇文质彬彬,实则就是根棒槌,想从他手下讨到好简直是痴人说梦。
顾衡深知这一点,便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杜昀西,面色不自觉柔和下来,只说出口的话实在太过于无理取闹,他说:“昀西,跟我走吧。”
杜昀西:“……”好好一个八劫散仙,怎么尽做白日梦呢?
104、向死而生 ...
赛场上, 顾衡对杜昀西直白的态度与话语无疑引起了一众看客的哗然,众人绞尽脑汁也没能从他过往的传言中,想到任何桃色新闻, 唯有几十年前有传闻, 他对中州的一个叫萧雅馨的小辈颇为照顾。
有那认识萧雅馨的人在仔细打量了杜昀西后, 突然发现她的外貌竟然与萧雅馨一般无二,顿时生出诸多联想,脑补出一出出狗血至极的替身虐恋。
没想到强大如衡阳仙长,也有这般惨痛无法弥补的过往!
只是命运对他未免也太过不公?
别人的爱侣便是在来生失去记忆,却也依旧凭着灵魂的记忆寻找到对方, 再次相爱, 怎么到了衡阳仙长这里, 他喜欢之人, 却似已移情别恋?
众修士看着现场的氛围,很明显杜昀西与骆辰潇亲密无间,且在顾衡面前一点儿都不避讳,这样看来, 顾衡这个前世的恋人, 反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怎一个惨字了得!
众修士竟诡异地对顾衡生出一丝同情, 同时对眼前上演的这一出阴差阳错的狗血虐恋更加兴致勃勃, 也不知那女子最终会选择与现在的恋人在一起,还是重投回衡阳仙长的怀抱。
诸多目光一致落到了三人身上,原本杜昀西是不太适应这种焦点般的情形, 但她现在全副身心都被顾衡的语出惊人雷得不轻,实在没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周遭的观众。
面对顾衡的邀约,她当然是拒绝的。
根据书中的情节,这顾衡是敌非友,她就算脑子坏掉了也不可能跟他走,要不是忌惮着对方八劫散仙的修为,是她和骆辰潇惹不起的人物,她都快忍不住要翻白眼了。
“衡阳仙长,我们应该不认识吧?”杜昀西委婉地提醒道,她与顾衡根本毫无交集,而且按照推测,他这次出现的目的,明明是要夺舍骆辰潇,怎么却跑来勾搭她?
难道他怕自己贸然出手对付骆辰潇师出无名,所以想以此来刺激骆辰潇,让骆辰潇对他出言不逊,然后顺理成章出手教训他?
但是顾衡对她的态度太自然了,看着并不像有其他目的的样子,而且他未来还要顶着骆辰潇的身份活下去,应该也不至于多此一举做些抹黑骆辰潇的事。
杜昀西想不通,而那边听了她回答的顾衡却好似没明白她的未尽之意,补充道:“你我自是认识的,只是事关你的来历,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来实在不妥。”他环视四周,提醒杜昀西周围还有着众多修士正在围观,“你若想知道,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如何?”
“我的来历?”这话让杜昀西神色一凛,怀疑顾衡可能知道些什么,毕竟对方是这个修真界的最强者,便是通过其他方式隐约察觉到了她的真实来历,也不足为怪。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骆辰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杜昀西稍微镇定下来,对顾衡笑道:“前辈你说笑了,我的来历清清白白,便是告诉众人又有何妨?”
顾衡不反驳,反而认可道:“对,你说得对,是我说错了!”
还等着看戏的观众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却不知他们看到的只是表象,顾衡口中说着这些话,实则却用神识向杜昀西传音道:“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来自异界之魂,若你不想将此事宣之于众,便乖乖跟着我走。”
他终究不是爱杜昀西至深的沈琰,虽受到对方的影响,也对杜昀西产生的情意,但性格决定他不可能耐心与她沟通。
顾衡露出了原本霸道专横的行事作风,语带威胁道:“窝藏异世之魂可是大罪,你也不想连累骆辰潇,让他和你一起成为众矢之的吧?”
这话说到杜昀西的心坎,她确实不想因为自己而致使骆辰潇受到伤害,若是她跟着顾衡走了,便能保证骆辰潇的安全,她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顾衡对她的威胁非常有效,但好在她脑子还清醒着,还没有忘记这人的最终目的是要夺舍骆辰潇,虽弄不明白顾衡为什么要从她下手,装出一副喜欢她的样子,但她却十分清楚,接受他的威胁跟他离开,绝对是下下之策。若是顾衡以她为人质要挟骆辰潇,骆辰潇岂不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这种送羊入虎口的事,杜昀西坚决不做,而且她猜想,顾衡毕竟还觊觎着骆辰潇的身体,要以他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应当不可能将她的来历曝光,让骆辰潇身败名裂。
认真思索一番后,杜昀西果断对上顾衡,同样传音道:“衡阳仙长好大的口气,你说我是异界之魂我就是吗?你有什么证据?”
她在套他的话,这一点儿顾衡心知肚明,但他似乎以为自己已胜券在握,毫不忌讳道:“你在慕容烟雨身体里呆过一段时间的事情,想必你还记得吧?”他嗤笑一声,“你以为骆辰潇封印了她的记忆就万事大吉了吗?他能封印,我便能解除封印!”
“有慕容世家的小姐作证,你们百口莫辩。”说到这儿,顾衡脸上露出一丝戏弄的神色,“你说,骆辰潇那好兄长慕容谦,如果听到他居然放任自己的女儿被别人侵占了身体,还维护那个罪魁祸首后,会是什么感想?他们间的情谊还会存在吗?”
杜昀西的脸色便随着他一点点揭露的真相而变得越发难看,她最担心的情形出现了,顾衡对她的来历并不是一知半解,他是确确实实将所有的一切都弄清楚了,甚至包括所有的细节,让她根本无法辩解,难怪他会那般自信她会乖乖听话。
两人这番交流都是语音传密,唯有面上变来变去的神色可以察觉出一些端倪。
骆辰潇见杜昀西神色渐渐失落,呈现出灰败的迹象,不由紧了紧她的手,问道:“他对你说什么了?”
杜昀西沉默着,并未答话。
骆辰潇心下着急,再三叮嘱道:“不论他说了什么,你都不可以听他的,知道吗?”
杜昀西这才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传音对他坦白道:“他知道我是异界之魂,连我曾穿在慕容小姐身上的事都一清二楚。”
“这怎么可能?”骆辰潇愕然,“烟雨的记忆并不曾恢复,他是从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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