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绣时遵循由远及近的原则,与你视线离得远的先绣,离得近的后绣,这幅画里植物的叶子不大,可以用齐针,叶脉可以用纹针,到分叉处用抢针……”翠花一边说一边绣,飞针走线之间有几分气定神闲又有几分成竹在胸,动作优雅流畅如江南绵延温柔的水,静静流深,那份文雅恬静的气质,浑然天成。
“苏绣里有多少针法?”林西问道。
“我所知道的,大概有几十种,但常用的还不到一半。”
“是不是绣什么部位就一定是用某种针法?”原梦也问道。
“这倒不是,比如绣花的花瓣,可以用套针,抢针,齐针,比如绣猫等走兽类,还可分绣种,平绣或者乱针绣……其实不管绣什么,只要你觉得能绣得好看,那用什么针法都可以,像你自己钻研出来的针法也同样可行。而像变体绣,绣一部分留一部分,不绣的地方借助绘画或者染色等等其他方式使得绣面完整好看,人们同样也会认可。”
问答之间,翠花已经将自己随意描画的君子兰绣了大半,但窗外天色见晚,原梦道:“累吗,今天先绣到这吧,我给你保存好,下周来绣也行,或者你带回去?”
翠花笑笑道:“我家里还有要完成的绣品,剩下的部分下次来绣吧。”
元团团问翠花:“花花,我想请你帮我绣婚纱照,我要怎么找你?”
“我把电话留给你,我白天要上班,晚上有空,你知道ZING吗,你可以下午提前打个电话给我,我在工作室门口等你,然后一起去我家聊聊细节,可以吗?”
“可以,我知道ZING在哪,罗伯特的工作室,”元团团笑道,“那你等我,我可能明天就去找你了。”
翠花笑着点点头。
走的时候是原梦的司机送的,直接送到了家门口,翠花下车和司机道过谢后才转身进了小院。
奶奶在院里和林妈一边说话一边择菜,看到翠花回来哼了一声:“知道回来了?”
原梦之前留她吃晚饭,她已经一天多没回家了,不想奶奶晚饭再一个人吃就婉拒了,这会回来果然接收到了奶奶的怨念。
“林妈好,奶奶我帮你择菜。”翠花先和林妈打了个招呼,然后凑到奶奶面前,讨好的一笑。
“要你帮忙,”奶奶在她手上拍了一下,“怎么把衣服换了。”
“昨天那套皱皱巴巴的太难看了就换了。”
翠花面色坦然,奶奶心里有了底,哼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夜里上床睡觉时,翠花借着灯光看着原梦给她的照片出神。
照片上年轻少女站在自由女神像前,笑靥如花,照片一角有字样,莫如珵,摄于1996.9.5。
原梦把照片给她时曾道:“下面的字就不用绣进去了。”
想起今天白天和原梦聊天的内容,翠花轻轻叹了口气,探身将照片放到床边的凳子上,又摸到手机按亮看了一眼。
只有时间在寂寞的走动。
、
翠花最近一直忙着各种琐事,给两个小孩绣好的旗袍裁片也没有时间送回去。知道翠花回不来,姑姑便收拾东西亲自来了S市。
翠花下午下班在工作室门口等到和丈夫一起来的元团团后,便坐他们的车回了家,结果刚一进院门就听到姑姑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别忙了,我来。”姑姑将奶奶端着的盆子抢过来,一抬眼便看到翠花带着两个气度非凡的客人进来。
“地方简陋,见谅。”翠花对身后那对年轻夫妇笑道。
“没有,挺好的,”元团团笑道,“我没想到S市还有这么清净的地方。”
姑姑在一旁笑道:“花花,朋友?”
“是,这是我朋友元团团,这是她老公刘先生,”翠花又介绍奶奶和姑姑,“这是我奶奶和姑姑,姑姑不住这边,这次是来玩的。”
元团团嘴很甜,开口也跟着翠花奶奶姑姑的喊,倒是她老公刘义军只是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院里有石凳,但是天气转凉了团团又怀着孕,所以翠花还是让他们进屋聊。
待客的客厅有简易的沙发,翠花等他们坐下才在一旁和元团团讨论绣制婚纱的细节。
他们带来的是电子版的婚纱照,元团团问翠花:“你这没有电脑吗?”
翠花哑然摇头,她本以为他们会带洗好的照片过来,但显然是她想多了,毕竟是婚纱照,人家估计也不愿意随便拿出门。
“那手机呢,”元团团又问道,“我蓝牙传给你。”
翠花闻言难得觉得尴尬,但好在姑姑及时解围,道:“你传我这来。”
翠花头一次有了换手机的想法。
“照片还是要打印出来,”翠花道,“这个你介意吗,绣完我和刺绣一起交给你。”
“没事,”元团团摇头,“这又不是什么不能外泄的国家机密。”
“你需要多大尺寸,”翠花又问道,“还有针法,这个你们也可以挑,用平绣还是乱针绣,”她摸摸手机屏幕上元团团的婚纱,“其实应该还可以用珠绣,你看,你裙子上珍珠水钻都不少,用珠绣的话,这些珍珠水钻不用刺绣平面的方法表现,而是穿到线上直接实体展示。”
“平绣我昨天见你绣过,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乱针绣呢?”
翠花觉得用口述很难说清那种感觉,道:“你们稍等一下。”
她说完去了自己房间,没一会出来后拿了一块天蓝金玉缎裁片:“你看上面的绣案,这就是乱针绣。”
裁片上有墨色的夜空、暖黄色或眨着眼或抱着一只脚的拟人化的星星。
“这里用了虚实乱针绣,”翠花道,“墨蓝色边缘处有所留白,用线渐细,与天蓝绣地形成过渡,显得柔和融洽。”
“图案好漂亮,料子也不错,又软又舒适,”元团团可能因为怀孕,看到这样充满童趣的东西就忍不住心动,“这块布料为什么长成这样?”
“这是旗袍裁片?”翠花道,“后期缝制好就是一件旗袍。”
“你还会做旗袍吗,是给小孩的吗?”元团团问。
翠花道:“我姑姑会做,这件确实是给小孩的。”
元团团眼睛亮晶晶的,拿着那块裁片有点爱不释手,她扭头看向刘义军:“老公,等孩子出来咱们也给她做好吗?”
刘义军像是有点无语:“咱们还不知道孩子的性别呢,要是女孩就随你。”
元团团又看向翠花:“衣服做好可不可以让我看一眼?”
翠花笑着点点头。
“那珠绣呢,珠绣具体又是什么样呢?”元团团注意力又回到自己婚纱照的绣制上。
“我这里没有珠绣的样品,但针法其实和平绣或者乱针绣是一样的,我可以用平绣或者乱针绣的针法给你绣,只是绣的时候要在线上穿上珍珠水钻。”
“那就用珠绣吧,然后用乱针绣的针法,”元团团拍案,“珍珠水钻还有绣地绣线我都可以自己提供。”
翠花知道她是有钱人,应该是担心由她提供的品相一般,所以要自己来,于是点点头道:“没问题。”
又确定了绣品的尺寸后元团团夫妻俩便要告辞。
奶奶道:“煮了你们的饭,晚上留在这吃吧。”
翠花和姑姑自然也出言挽留。
刘义军揽着妻子的肩婉拒:“晚上还有事,实在没法久留了。”
姑姑道:“隔壁林妈今天送了一条鱼过来,据说是小区一个大爷去江里钓的新鲜的,我给做了酸菜鱼,你们要不要尝尝再走?”
“酸菜鱼?”元团团眼睛一亮,道,“好呀好呀,麻烦你们了。”
刘义军:“……”
奶奶和姑姑不由失笑。
元团团因为孕期反应,最近十分嗜酸,听到酸这个字就走不动。
姑姑知道元团团有身孕,菜端上来后,就给她夹了鱼腹处肉最嫩的一块。
“好吃,”元团团吃得连连点头,“比我家的厨师做的好吃多了,鱼嫩,酸菜味道更正。”
“小心点,别被刺卡住。”刘义军一脸担忧地看着妻子,又帮她把碗里剩下的一块鱼肉小心地剔了刺。
“好吃就多吃点,”姑姑笑道,“你看你男人多疼你,还帮你剔刺,你们结婚多久了啊,不到一年吧?”
元团团有点不好意思,“两年了,”她简单答了一下笑着扯开话题,“姑姑你们家这酸菜在哪买的?”
“哪是买的,花花自己腌的,”姑姑笑道,“厨房里就有酸菜坛子。”
“花花你好厉害,”元团团满眼崇拜,“你怎么什么都会?”
翠花笑道:“我也是跟我姑父学的,你要是喜欢等下可以用玻璃罐装些回去。”
元团团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花花。”
刘义军万分无奈:“团团……”
“快道谢。”元团团反而瞪了一眼刘义军。
“内子不懂事,见谅。”刘义军却冲众人抱歉一笑。
奶奶他们又怎么会介意这点小事,反而很喜欢团团直率可爱的性子,连道没事。
饭后元团团被刘义军扶出门,倚着老公摸着肚子对翠花笑道:“花花,我太羡慕你了,什么都会,还长得这么漂亮,还有那么帅的男朋友,还有这么温暖的亲人。”她细数着说了一长串。
翠花笑道:“你也很值得我羡慕。”
元团团笑着看一眼刘义军,对翠花道:“那我们走了,应该不出一个星期,所有刺绣要用的东西都会给你送过来的。”
翠花点点头。
元团团被刘义军扶着走出两步又回头笑道:“下次我还可以来蹭饭吗?”
翠花点头:“当然可以。”
目送他们走远,翠花倚着院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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