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宜回到S市的时候国内是凌晨三点,星期六,天冷的不像话。
靠近海边的机场风都是湿的,他换下了西装,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衬得人越发挺拔清俊,
从通道出来,大厅里这个点已经是人来人往了,接机的、刚下飞机的,一边翘首期盼,一边步履匆匆。
助理崔尹笑道:“靳总,怎么不见夫人来接机?”
靳宜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谁,他笑道:“没让她来,从她那边来机场她大半夜就要出门打车,我不放心。”
崔尹闻言被虐了一脸,呵呵笑着闪开了。
靳宜好笑,道:“你回去好好休息,周一准点上班,这周辛苦你了。”
崔尹点点头:“为公司服务,再辛苦都值得。”你要是给我加薪我就更加没有怨言了。
下一刻靳宜就像看出他心里想的,道:“好好干,等我完全接手这个职位的工作,一切稳定下来就给你加薪。”
崔尹宠辱不惊地点头:“多谢靳总。”
走出机场后,靳宜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一边打开家里司机来接他的车的车门,一边道:“走了。”
崔尹淡定地目送车子离开。
上车后靳宜揉了揉眉,对司机林叔道:“去碧海湾公寓。”
林叔道:“少爷不先回趟家吗?”
“不了,”靳宜道,“等下先别急着走,我上去换身衣服你再送我去花花住的小区。”
林叔笑道:“好的少爷。”
林叔开车很稳,靳宜没觉得舒服反而嫌他墨迹,道:“开快点。”
林叔理解地提升了车速。
好不容易到公寓楼下,靳宜提着行李上楼,一身风尘仆仆的从电梯里出来,打开公寓门时却觉得有点不对,他还没开灯,但脚底下明显绊倒了一双鞋,他心隐隐一跳,伸手打开玄关的灯,那双被他不小心踢散的鞋委屈地歪倒一边,是一双男式拖鞋。
靳宜站在那盯着那双拖鞋缓缓笑了出来,过了一会他猛然回神将行李扔到一旁,踢掉脚上的皮鞋换上拖鞋,他一边快步往房间走一边给楼下等待的司机打电话:“你可以先回去了。”
没等司机回答,他就将电话挂断了,脚下步伐不由得迈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他没开灯,但房间里壁灯都亮着,柔和地照着他上楼的路,他心里有些急不可耐又有些柔软,走到门口,却又多了有几分情怯。
他知道她在里面,一定在里面,却突然不忍心去打扰她。她现在可能在他的床上安睡,蓝色蚕丝被像温柔的水,包裹着她曼妙的身体,她可能穿着他为她准备的睡袍,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白白胖胖的饺子一样可口又可爱。
靳宜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连壁灯都没开,但漆黑的夜里,他还是看清了床上那鼓鼓的一团,他看到她黑色的发在微弱的光线里像一匹温顺的绸缎,静静铺开。他一步步走近,在触摸到她微暖的发时心不由静了下来。
所有的思念与爱都伴随着她头发传递来的浅浅温度,穿过十指缠绕而上,顺着血液流进心脏,他甚至能在这静谧的夜里听到他们汩汩流动的声音。
“靳宜?”
翠花迷糊中觉得好像有人在打量自己,她睡得不沉,一直记得靳宜快回来了,想睡也睡不安稳,感受到那股不容忽视的视线时,她已经不自觉先把名字喊了出来。
靳宜低低嗯了一声,在床边躺下,连被子带人一臂抱住,他以为她没醒,只是梦中呓语,但就在他躺下来的那一刻,被子里的人已经自觉地掀开被子滚到了他怀里。
“你回来了?”翠花还有点倦意,抱着人蹭了蹭,蹭到他有些凉的衣服终于清醒了两分,“靳宜?”
靳宜低声笑,温热的气息扑到她脸上,他将怀里柔软的身体抱紧:“我回来了,想不想我?”
翠花嗯了一声,抬手摸到他的脸,摸了摸他舒展的眉心,又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手指最后轻轻滑下来,落在他人中往下,摁了摁他微翘的唇珠,“好想。”
这一声似有若无,如果不是凑得近,靳宜就该错过了。他忍耐的拿开翠花的手,吻克制地落在她鼻尖上,轻声哄道:“我先去洗个澡,乖乖等我,好不好?”
“嗯。”翠花很乖地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靳宜只是简单冲了个澡,前后不超过十分钟,然而他出来后,床上的人却已经彻底睡死了。他一时哭笑不得,知道翠花是知道他回来了,放了心,所以才能安然睡去,但是他上床将人抱紧,心里翻涌的情绪却让他彻底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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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转醒,看到身边安睡的人时翠花还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清醒了点才算反应过来。睁开眼就看到人让她有一点小小的满足与惊喜,凑过去在靳宜脸上亲了亲,翠花小心拿开靳宜压在她腰间的手,正要悄悄掀开被子下床,却被一只手又拦腰抱了回去。
“去哪?”靳宜声音里还有浓浓的困倦之意,他整整一晚没怎么睡,到天快亮才合上眼,翠花一动他又醒了。
“吵到你了?”翠花被他抱回去,决定索性陪他再躺一会,“我去做早餐。”
“不用做了,”靳宜抱紧她,在她颈间蹭蹭,“等下阿姨会做,再陪我睡一阵。”
翠花道:“那我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靳宜嗯了一声,但嗯完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在兑现承诺,之前他还在国外时曾说想念她做的饭菜,她当时答应了。这么几天显然一直记着,回来了就立马提起要给他做一顿好的。
他想通这个细节,笑起来,睡意也不像之前明显。他倏然翻了个身,将人结结实实笼在身下,“还记不记得昨晚说过的话?”
翠花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有点茫然,以为他想亲她了,第一反应是揪住他的睡袍,听到他这么一问,更加不明所以道:“什么话?”
靳宜伏到她耳边轻声提醒道:“想我吗?”
翠花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脸上烧起来,有点无措地挠了下他胸口,眼神闪躲,却不愿重复昨晚那无意识的两个字了。
靳宜微笑,爱惜地吻吻她眉心,低声诱哄道:“我也好想你。”
翠花闻言脸上红红的,眼里似有水汽。靳宜心里重重一跳,昨晚回来就想做的事,这一刻终于得以实施。
他吻下去,引导着她进入一片鸟语花香的世界,抛开重重桎梏只追求最原始的亲近,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用灵魂在撞击心脏。
他到底怜惜也谨记承诺,没敢太过放肆,身下人到后来也受不住般挣扎,眼里已经有了水光。
除了最后一步,他能带她领会的都极尽所能,她青涩的身体已经对他的触碰开始敏感了。她终有一天是他的,不着急。
靳宜最后缠着她香软的舌头又吸吮了一番才作罢,抱着温柔香软的女友心满意足。
有情饮水饱,俩人黏黏糊糊在床上躺到快中午,终于舍得起床。
翠花没带衣服来,但这里有她上次留下没带回去的衣服,阿姨帮她收拾好了放在楼下的储物间里,那边也有衣柜,每次放靳宜让阿姨送去店里洗好了的衣服。换好衣服后翠花去了一趟厨房,她实在饿得不行,没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起来了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阿姨在楼下客厅里留了纸条,说是早餐做好了放在餐桌上,下来了记得吃。翠花将餐桌上的防尘罩揭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小米粥、油条,还有几只放在笼屉里的小笼包。翠花上次来这边没见到过笼屉,可见早餐应该是阿姨从外面买的。等靳宜洗漱完下来后翠花一问,靳宜却说是从靳家带来的。
“三餐有时候是阿姨做,有时候是她从靳家带来的,等我吃完了她再把餐具带回靳家清洗。”
翠花听完一时对他不忍直视,道:“你就不能自己买着吃吗,自己学着做也行啊。”
靳宜闻言笑道:“我没时间,但说真的,我还真会做一点。”
翠花闻言眼睛一亮:“会什么?”
“下面,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吃不惯西餐,自己偶尔会下面,但没等我好好巩固,我妈已经派了佣人去国外跟着照顾我一日三餐。”
翠花:“……”
她实在没想到靳宜这么娇生惯养,明明出个差回来能变成胡子拉碴的糙汉子,一直以来的生活却都格外精致而娇气。
“这不是娇气,”靳宜一笑,好像看出翠花想什么,“人总是要追求更好更便利的生活,能够让自己过得更轻松一点何乐而不为,但这不代表我吃不了苦,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喜欢探险,去过刚果雨林,撒哈拉沙漠,在那边生活了三个月,回来我妈都不认识我了,问我是哪来的。”
翠花被逗笑:“真的假的?”
靳宜点点头,但他却没再在翠花感兴趣的眼神里继续聊下去,而是道:“好了,快吃吧,不饿吗?”
翠花有些想继续聊下去,但见他催她吃饭不想说的模样又不好问了。
靳宜说到过去,难得地走了一秒神,道:“吃完给你看照片,我以前拍的,现在还在我电脑U盘里。”
翠花嗯嗯点头,吃饭速度不由加快。
靳宜好笑,给她擦掉留在嘴角的米粒:“慢点吃,照片就在那里,不会我一说完它就丢了。”
阿姨昨天晚上来过,因为知道靳宜要回来,所以提前来检查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恰好遇到翠花买了不少食材提上来,俩人聊了一阵,知道翠花要留在这里,所以早上阿姨就多带了早餐。
一顿饱食,翠花心满意足,催促着靳宜上楼看照片,她对靳宜连他母亲都认不出来的另一面实在是充满了好奇,满心想认识他曾经去过的世界。
靳宜过去的照片都分门别类放在好几只U盘里,U盘太多,但他编好了号放在了保险柜里,这也是他所珍视的一部分记忆。
打开电脑,将U盘□□去,靳宜看一眼端端正正鸠占鹊巢的小姑娘,一笑,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而后安置在他腿上。
“你再搬个凳子来吧?”翠花扭了扭,有些不自在地要从他身上下去。
靳宜搂紧她,道:“乖,别乱动。”
他说着点开了一个名为200105的文件。
文件里眼花缭乱的照片,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纱网,充斥了整个视线。
靳宜点开第一张,让她仔细看:“我用幻灯片放给你看,一张一张说给你听,他们每一张都是有故事的。”
“这个文件取名零一零五是因为我是零一年五月正式开始探险的,最开始是丛林探险,在那里像个被世界抛弃的野人一样生活了一个多月,期间有一个星期时间和队友走散,每天靠辨认丛林里一些野蘑菇、野果谋生,中间杀死过一只猴子,之前练过的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了上去,杀完之后血腥味引来了一条蟒蛇,大概有三米,棕色花,隐藏在雨林厚厚的枯叶里。我一脚踩了上去……”
翠花正看到相应的图,一条成人大腿粗的巨蟒盘在地上,有几分阴毒的眼睛鼓出来,典型毒蛇的三角形脑袋仿佛下一刻就能猛然刺穿屏幕。翠花看得汗毛直竖,又听到他说自己一脚踩在了蛇身上,不由毛骨悚然,最后忍无可忍打断他:“你别说了!”
“吓到了?”靳宜将她抱紧,“其实当时我也吓死了,跌到地上之后回头和它对视,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翠花强忍住害怕,道:“你为什么不跑?”
“不能跑,在丛林里遇到蛇,你是跑不过它的,而且一旦跑失方向,说不定比直面蛇更加危险,还不如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最后你是怎么解决它的?”翠花仰头看他。
靳宜安抚地吻了一下翠花的唇:“我没有解决它,因为它可能进食不久还不饿,盯着我看了许久,一动不动,我渐渐冷静下来,慢慢站了起来,它头也跟着抬起来,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我身上,我那一刻意识到它可能是想把我当成储备粮,但我却突然淡然了,甚至拿着相机给它拍了一张照,那个相机是我进丛林之后第一次用,第一张胶卷就献给它了。”
“它没对你怎么样吗?”翠花问道。
“没有,如果有我也不会好好待在这了,”靳宜一笑,“可能是我帮它拍了一张照取悦了它,它就大发慈悲慢慢将头缩了回去,将我放生了。”
翠花被他的用词逗笑,觉得就算是那一刻惊险万分,也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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