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最近一直忙着准备巴黎时装周的高定,二楼展厅几乎全是设计师们已经成型的衣服,多数是礼服,也有喜服,在各自的办公室里还有他们通过立体裁剪设计出的各色服装。
白宣城将这个系列最后一套压轴礼服套上模特光裸的身体,中式的高领礼服,无袖,但有斗篷式的外衬,裙摆却垂曳到地,足有一米,银色凤凰从后颈衣领上张开尖喙,华贵的羽毛舒展开,双翅环绕腰腹,尾羽带着华光,一直铺展到裙摆边缘。
银色凤凰采用苏绣绣制,翠花带着四个绣娘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用了三十多种针法,每一针每一线都精细到极致。
其实在绣制的过程中已经改过很多回,但白宣城总有不满意的地方,但今天才算正式完工。
“这是压轴作品,”白宣城道,“她不是婚纱,但她隆重到可以搬上公主的订婚宴。”
翠花道:“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绀青绸缎像深夜的雪山,凤凰盘旋而上发出清丽长鸣,优雅中透着神秘,轻灵中又无端有几分喜悦。
“这次压轴作品完成的很快,”白宣城回头看翠花,“要多谢你。”
翠花笑笑:“我也没做什么。”
他将工作台上一件用白布包好的东西拿过来,展开白布后里面赫然是翠花上次他让翠花设计的那件礼服的绣品。
“你想不想把她做出来?”白宣城看向翠花。
“做出来?”翠花笑道,“可是我不擅长做衣服。”
白宣城笑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他真的打算教她,先取了软尺给她量身体:“你的身材很标准。”
他说话时看起来漫不尽心,只是在量她腰时将她圈住的动作让她有点不自在。
俩人的距离过近,翠花不自在地退后了一步。
白宣城神色如常,道:“压轴礼服你穿上应该很合身。”
翠花笑道:“我没有模特那么好的身材,只怕穿不上。”
白宣城将软尺放下,道:“要试试吗?一定可以。”
翠花其实有点心动,因为那条礼服确实很漂亮,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怕撑坏,最近胖了不少。”
白宣城没再勉强,对她道:“上次的设计稿还在吗?”
翠花点头,又去隔壁取了设计稿来。
在她取设计稿的时候白宣城也没闲着,去面料库取了面料下来。
先是打版,根据测量的数据在面料上画线,之后再裁剪。
做准备工作的时候白宣城一直站在旁边指点,并没有上手。
但裁片其实是件很费劲的事,尤其在面料明显又沉又大的时候,白宣城到这一步才上前帮翠花一起完成。
裁剪完便是将面料搬上木制人台,进行初步缝制以确定廓形没出什么意外,再之后就是将裁片需要刺绣的地方绣制好。
但到初步缝制这个阶段时间已经不早了,翠花回到办公室后将早就准备好的请帖拿给白宣城。
“下个星期六我和靳宜订婚,就在凤台游。”翠花道。
烫金请帖做的很精致,白宣城拿到手里却觉得灼眼,他愣了一会才笑道:“恭喜。”
因为已经下班了,翠花拿了包往外走,走出两步回头,白宣城还在那捏着请帖看她。
翠花张张嘴,却被白宣城打断:“那件礼服你穿刚刚好。”
因为根本就是按你的尺寸做的。他做设计师这么多年,已经不那么依赖测量数据,有的时候看一眼,他就知道对方应该是什么尺寸。
翠花闻言微微一笑,并没接他的话,转身走了。
、
翠花以前上学时办过护照,学画时常青师傅曾经带她去过日本采风,但后来却一直搁置在抽屉里没用,好在如今的护照时限长达十年之久,倒不必担心过期。
签证在前一天拿到手,第二天靳宜就定了飞往巴黎的机票。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翠花还有一种这是在做梦的感觉,等下了飞机,真到了异国他乡,被巴黎的冷风一吹,她才有那么一点清醒,却仍是忍不住和靳宜笑道:“感觉好像被你拐卖了一样。”
靳宜好笑:“那被我拐卖的感觉好吗?”
翠花挽着他胳膊,微笑着看他:“像做梦一样。”
被你拐带的感觉像做梦一样,只想这样一直沉睡下去,让这个梦一直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延续,这样也就不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这其实只是一场梦,那么到那一刻,这个梦在她沉睡时有多美好,在她醒来后就有多残忍。
靳宜笑道:“这不是梦,这是现实,宝贝,你的现实比梦更美好。”
翠花闻言笑道:“那我证实一下。”
他们说笑间已经上了车,翠花看一眼前面一本正经开车的外国司机,悄悄伸手到靳宜腰侧,掐了掐。
真的没用什么力气,但靳宜却还是装模作样的喊疼。
翠花被他逗笑,靠着他,安稳得仿佛偎依在一汪蓝宝石一样的湖泊里,被柔软澄澈的湖水包裹,被他张开的双翼保护,看不到这个世界外的风风雨雨。
等到了酒店,甫一进门,翠花就被压在了门板上。
到这一刻俩人再没什么心理负担,亲吻与抚摸都带着说不出的迫切与放松。紧绷的神经在异国他乡得到了最好的释放。爆发的荷尔蒙就像刚出牢笼的猛虎,嘶吼里都带着急不可耐的怒火。
没有带避孕套。翠花在男人炽热的身体和冰凉的门板间感受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苦苦压抑的呻、吟里她只想到了这一件事。
却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翠花费劲拍了拍靳宜:“避……嗯……”
她只能吐出这一个字,剩下所有想说的都被他加大的攻势逼回了嘴里。
靳宜百忙之中抽空简单回答了一句:“你安全期。”
而后将晕晕乎乎的人整个抱起,还是去了床上。
安全期到底有多安全翠花不知道,但某个得到赦令就没完没了的人实在安全不到哪去。
等翠花前前后后醒了三次,被迷迷糊糊灌了两次粥之后,才算是彻底清醒。
却怎么也难以从床上爬起来了。
好在不饿。
翠花艰难地翻个身,心想。
在来巴黎之前,她的尺寸已经先一步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了dior工作室,那边回了五次邮件,前三次都是设计师量身设计的订婚礼服图样,后两次则是回复修改过细节后的设计稿。
这次来,就是来试已经做好的礼服的,未免还要再改,她和靳宜选择在订婚宴的前两天来到巴黎。
设计师只通过照片见过翠花,真正见到翠花时双眼一亮,一直在和靳宜嘀嘀咕咕说话。
翠花听得满头雾水,而身边的人也不解释,在外面不好发作,她只能忍了。
设计师的三套礼服都很漂亮,走的是dior一贯的细腰公主范,每一套礼服都不乏中国元素,基本展示在细节处,简约大方,却不失美好。
翠花每一件都试了,除了衣服外,试衣间里还摆了十几双高跟鞋供她选择。
许是气氛太好,翠花本来还有点小脾气,这回是真的什么想法都没了,只剩下满心满意的开心感动。
估计没哪个女孩子不能被这样精心准备的试衣盛宴收买。
其中两套是及膝的小礼服,一套白色,欧根纱面料,一套天蓝丝绸面料,白色腰间嵌有珍珠与亮片,蓝色一字肩最为出彩,带有刺绣图案的蕾丝手套也很有感觉,剩下一套较为隆重一点的长礼服是欧根纱面料,说是长礼服其实也不尽然,它只是后面的裙摆几乎曳地,前面还是及膝的小礼服款式,这件也是纯白色,裙摆上有金色珠绣。
试最后一套时翠花穿了一双和身上金色珍珠呼应的金色高跟鞋,加上来之前特地去做了spa化了妆,从试衣间出来时实在美丽不可方物。
靳宜眼睛都看直了,难得失态,他愣了好一会,在翠花红着脸尴尬的咳嗽声里回过神,最后摸了摸下巴走到翠花身后,十分不淡定地道:“我现在很有危机感。”
翠花从镜子里看他,问道:“什么危机感?”
靳宜抱住她,在她露出来的圆润小巧的肩头亲了亲:“我怕到时候会有人冲上来和我抢我的未婚妻。”
翠花失笑,放松靠到他怀里。
、
订婚宴兼寿宴一起办,来的人实在太多,但醒目的也就那么几个,除了主人公,最让外界大跌眼镜的就是翠花的后援团,李延年和苏乔,也就是翠花的师傅和奶奶。
李延年赫赫大名,名流圈里附庸风雅的有哪个不清楚他的地位,苏乔在中国工艺界曾经的名头也是叫得响的,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意外就不再在世人面前露面了。
翠花接到师傅时也是十分意外:“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我本来以为师傅你会打发常青师傅过来一趟。”
李延年吹胡子瞪眼很不高兴:“你要订婚我能不来吗,我不来别人还以为你们家没背景没靠山好欺负。”
翠花讪讪一笑:“谁会欺负你徒弟啊,欺负了也没成就感。”
话是这么说,非议还是不少,说翠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不在少数,但后来李延年和苏乔的身份被人露底,再加上还有刘义军携妻子元团团,莫如珵携妻子原梦亲来订婚宴送上祝福,几人说笑间显得十分亲切友好,众人便开始猜测翠花其实是位背景十分强大的千金小姐,只是平时太低调了所以才没人知道。但是哪家千金,只怕众人把中国名流圈族谱翻烂都找不出来。
和白宣城以及工作室的几个同事聊了两句,翠花顶着高跟鞋有点累,再加上该应酬的也应酬的差不多了,靳宜便亲自把翠花送到了楼上的房间休息。
“累了就睡一会,”靳宜帮她取了鞋,俯身亲了亲她的额,“等下他们走的时候我再上来叫你,然后一起送客。”
翠花靠在床头点点头,对他道:“别喝太多了。”
靳宜笑笑,摸摸她脑袋,出门了。
他事情不少,因为他爹在席上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说是从此以后撂挑子不干了,一切交给唯一的儿子靳宜。这一晚,他应酬的路还长着呢。
翠花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后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好闺蜜于梦的。翠花倒是没有见色忘友,从此有了未婚夫就把好闺蜜扔到一边了,她上来之前记得嘱咐过易千金帮忙关照下她的,而且也亲自跟她叮嘱过如果累了可以去楼上房间休息,房卡也是给了她的。
所以打这么多电话能有什么事?
翠花查看了记录,发现就是五分钟前打来的。
她一边起床一边拨电话:“喂,梦梦?”
“花花,你知不知道你老公前女友回来了,而且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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