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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会饿的人

蛇骨2 · 佚名

那人见我拿着血玉不说话,脸带高傲地道:“你没见过吧?”

说着,他伸手拿过我手里那块血玉,正儿八经的朝我道:“这是正宗的血玉,你看哈。”

“血玉为白玉血染而成,一般是女子所佩,死后将玉放进女子嘴中,让血气进入玉里,几百年后才是正宗的血玉。”中年人指着血玉边上的白玉,一脸沉醉的朝我道:“其色正而不邪,水头好,无杂质,无绺裂。而且你看这血丝,一丝丝如同花蕊展开,美得倾国倾城。”

我看着他十分迷恋的摸着那块血玉,好像那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一般,再也没有心思管我,自己沉浸在血玉之中。

刚好有人来买汤,我又照顾生意去了,时不时回头瞄一眼,那中年人却好像处在一个格格不入的世界之间,那里只有他跟他手里那块血玉。

那我就奇了怪了,既然他那么爱这块血玉,怎么一开始就掏出来说做定金让秦姑婆帮忙呢,爱的东西就应该好好收藏啊。

等汤卖完,我准备关店门时,中年人依旧爱恋的抚摩着掌心那块血玉,低垂着眼,如同情人之间诉说着衷肠,而桌上那碗只喝了一口的汤,再也没动过分毫。

我叫了几句,这人才回过神来,却依旧将那块血玉朝我手里一塞:“带我去见秦姑婆,这定金你收好。”

这让我感觉更奇怪了,刚才爱不释手,这会却如同草芥,反差也太大了吧。

带着疑惑,我推着自行车,带着他回了院子。

当我把那块血玉递给秦姑婆,然后给那中年人倒了水之后,我才知道,这人叫詹少思,据说是取自“少忧思寡利欲”。

听这名字的来头,就知道他们家肯定底子挺厚。

他抿了口水,看着秦姑婆翻看着血玉,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秦姑婆看了许久,却将那块血玉推了过去:“我只收钱,等价的黄金也可以。玉器不收,钻石也不要。”

“这是血玉!”詹少思立马就急了,将那块血玉举起来对着光,朝秦姑婆道:“你看这玉,水头如此之好,这血丝——”

“我只收钱!”秦姑婆却不等他说完,沉声道:“不收玉!”

我心头疑惑更大了,血玉价值不可估量,而且这块玉入手生温,明显就是块宝玉,为什么秦姑婆却不肯收。

“你怎么这么不识货,这血玉可是无价之宝,你看——”詹少思还不肯放弃,指着血玉。

秦姑婆原本半眯着的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我说过,我只收钱。这血玉如何来的,你心知肚明。”

“你!”詹少思脸色一变,有气无力的将血玉放在桌上,然后十分冷淡地道:“多少钱?”

“看你情况而定,具体你跟云舍谈。”秦姑婆瞄了一眼桌上的血玉,似乎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直接就走了。

詹少思冷呵呵的笑着,抬眼看上我时,脸上已经完全是嘲讽了:“听说你入门才两个月吧?熬过几次汤,接过几单生意?”

“天天熬汤,没接过几次生意。”我知道他看不上我,但看他那变脸的样子,我也不想伺候:“我师父现在都不再熬汤,都是我在弄,你说说你的情况吧。”

詹少思冷冷的笑了笑不再说话,伸手将那块血玉握在手里,眼里又出现那种爱慕的表情。

这时已经是中午,我见他没打算说,直接就去厨房做饭了,给几乎不出房门的夏荷送上去,叫了何必壮和秦姑婆一块吃,来者是客,顺带还叫上了詹少思。

他一听说吃饭,眼里先是闪过狂喜,跟着一股子浓烈的怨气突然就涌了出来,他双眼冷冷的看着我,手死死的握着那块血玉,似乎要将那块玉嵌进身体里去。

我今天熬的是老鸭虫草汤,毕竟詹少思算是个客户,应该好好招待,只是当我将汤放在他面前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就又如同喝白水一般的放下了。

秦姑婆冷冷的瞄了他一眼,喝着汤不再说话,何必壮倒是眼神闪闪,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吃饭的时候,詹少思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我们,他那古怪的态度,我实在热情不起来,低头扒拉着饭,但詹少思的眼神十分愤恨,似乎我们吃饭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哼!”最后何少壮冷哼一声,大步的离开了。

秦姑婆又喝了碗汤,瞄了一眼詹少思,也冷冷的走了。

眼看这饭桌上只剩我和詹少思了,我连忙将碗里的饭吃完,看了一眼詹少思动都没动的饭碗,连碗都没收就走了,他那愤恨的眼神实在让我受不了。

一个人能那么爱慕的看着一块玉,又有这么愤恨的看着别人吃饭,这样极反的两种情绪都是从一双眼里透露出来,反差大得让人太难受。

我稍稍收拾了一下厨房,偷偷的瞄了一眼詹少思,他依旧端正的坐在饭桌旁边,看着桌上的饭菜,咬牙切齿无比愤恨的样子,可低头看掌心的血玉时,眼神又柔得如同三月春水。

他似乎神经有点不大正常,我拿了嗜谎鬼给的那块灵蛇骨去问了秦姑婆,如果要控制阿得的尸蛇混毒,这块灵蛇骨是用来熬汤好呢,还是跟上次白水一样用手搓化掉。

“让白水喂吧,我的方子还差点,等我弄好后教你。”秦姑婆看了一眼灵蛇骨,瞄了瞄我的小腹道:“最近孩子怎么样?”

“每星期一碗巴蛇骨汤,挺好的。”我有点不好意思,最近我自己天天喝汤,感觉都胖了一圈,可小腹却半点都没见大。

秦姑婆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她手里的人蜕方子。

我不知道那张方子有什么好看的,而且夏荷第一次的材料到现在都没有送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

秦姑婆不说话,我也不好久站,只得离开。

回到房里,我看了看手腕,想叫白水出来帮我化蛇骨,可一想到他推开我时的冷意,心又微酸,趴在床上不想开口了。

我跟他之间只是交易,阿得的事情也算是拖累了他,三番两次让人家帮忙确实不合适。

更何况,他是蛇,我是人,终究是殊途,接触太多,只怕后患无穷!

将那块灵蛇骨放进柜子了,我躺在床上睡了一会,梦中,全是那外婆和我娘叫我的声音,还有那一个个全身都是蛇鳞从地底爬出来的我。

等我醒来时,外面已然大黑,饭菜的香味传来,我急忙下楼,却见秦姑婆已经做好了饭菜。

而詹少思却依旧坐在中午吃饭的地方没动,看着我端上做好的菜,眼里愤恨的神情已然变得了怨毒。

难得的是,夏荷也下来吃饭了,只是奇怪的是,她似乎十分享受吃饭的乐趣,每喝一口汤吃一口菜,连扒拉一口饭,都会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

而伴随着她那种表情,詹少思眼里的怨毒也会加深几分,握着血玉的手更是青筋都绷出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十分古怪,夏荷的享受,詹少思的怨毒,秦姑婆和何必壮的冷漠,以及我的好奇。

等我们吃完,夏荷还在十分享受的吃着,我看着詹少思的样子,想他可能是没有味觉,可想想又不对,他从早到晚,除了喝了两口汤一口水,其他什么都没有吃,但他却似乎不饿不渴。

“够了!”就在夏荷喝第三碗汤时,詹少思终于发怒了,将那块一直紧握在手心的血玉朝桌上重重的一砸道:“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只想好好的活着,你别折磨我了!不要折磨我了!”

“呵!”夏荷依旧我行我素的将碗里的汤喝完,朝我道:“云舍手艺真不错,这汤鲜美无比。”

说完,冷冷的瞄了一眼那块泛着幽幽光芒的血玉:“有些东西,碰到了是机缘,太贪心了,就要遭天谴的。”

“我不要了,不要了!”詹少思双眼依旧直勾勾的盯着血玉,嘴里喃喃地道:“我不要不饿了,我想吃饭,我想喝汤,我不要永远不饿,也不要这么多血玉,我不要血玉了,不要了。”

说着说着,他脖子突然一梗,然后脖子扯得老长,跟要吐了一样。

我连忙去倒水,却见他猛的一仰头,然后嘴里突然吐了一个东西出来。

那东西落地后,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芒。

居然是一块血玉!

我转眼看了看桌上,那里也躺着一块一模一样的血玉。

而这些血玉,居然都是詹少思吐出来的!

一个能吐出血玉的人?

第62章 神木白?

詹少思将血玉吐出来后,眼里立马闪出那种疯狂的爱慕,一把将那块血玉捂在掌心,捂在胸口,低低的说着什么,而桌上那块,他却再也不管不问了。

这情况实在是诡异得很,吓得我连桌子都不敢收拾了,急忙跑了出去。

院子里,平头哥跟一条胳膊粗的三角毒蛇斗着,何必壮在一边看着,抽着烟不言不语。

我不想进屋,也坐在台阶上看着平头哥跟毒蛇争斗,脑子里想着詹少思的古怪。

不知道过了多久,詹少思才出来,原本有点儒雅的中年人,这会已然颓废得不成样了。

他依旧将那块才吐出来的血玉捂在胸口,坐在我旁边朝我道:“我从来都不会饿,我想吃饭,只要你能治好我这个病,多少钱都没有关系。”

“呃——”我有点为难了,他似乎没有味觉,而且一整天不吃东西,还能吐出一块血玉,明显很值得啊。

“多少?”詹少思有点失魂落魄的看着我。

我也是一愣,跟着连忙道:“我还不知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呢,不好开价。”

“我只是想美美的喝口汤,吃碗饭,你这都做不过,岂不是砸了秦姑婆的招牌?”詹少思声音尖悦,挥舞着那块血玉,眼里全是疯狂的神色朝我低吼:“你说,多少钱?”

“你所有的钱!”看着他掌心闪过的血红,我脑子里面闪过一个东西,当下冷冷地道:“你怎么得到那些钱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可以治你的病,但你得把你所有的钱给我。”

“所有的——”詹少思脸上闪过痛色,双手不自觉的搓了搓,看着掌心的血玉,他又立马狂喜道:“好!”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卡:“这里面是我全部的钱。”

我没有接,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道:“有一点要说清楚,你吃过白?,那味鲜甜无比,其他的东西在你嘴里已然没了味道,而且吃过白?后,你不会饿。”

“但白?毕竟是天生地养的神木,你吃一点算是机缘,吃多了只怕就会遭到报应了吧。”我见詹少思脸色越发的难看,依旧缓慢而沉着地道:“白?的药性我可以解,但只怕以后你再也吐不出血玉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血玉——”詹少思看着掌心的血玉,立马闪过疯狂的神色,一把将我推开,急忙朝餐厅跑。

只见他伸手抓起那块他原先扔在饭桌上的血玉,如同珍宝一般的捧在胸口,脸上全是狂喜。

我捡起那张银行卡,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回了房间。

小时候,我跟阿得经常在外面疯,有时错过饭点,回到家里跟饿死鬼投胎一般,那时我跟外婆说:“如果有什么吃了再也不会饿就好了。”

当时外婆一边给我盛饭,一边朝我笑道:“仑者之山有一种神木,味道甜美过这世间所有的东西,而且吃了之后可以不饿,并且这东西还可以染玉,让白玉变成血玉。”

当时我不知道血玉是什么东西,跟阿得无比渴望的问外婆仑者之山在哪里,那白?多不多,我们去挖一棵回来。

结果外婆拿了本黄旧的《山海经》出来,翻了半天告诉我们,好像在现在老挝,得出国去找,我跟阿得瞬间就没了兴致。

我躺在床上,突然有点明白外婆的用心良苦了,她从不监督我的功课,却总会时不时给我们讲奇闻异志。

原来那些东西,都不是虚谈,她知道我们有一天会用得到,她在潜移默化的教我们那些东西。

那天晚上,詹少思低喃的声音不时传来,有时如哭如诉,有时却疯狂的大叫,我一晚都没有睡好。

早上起来,我熬好了汤,包好了馄饨就去店里了,可还没等我将汤卖完,詹少思就又找到了店里:“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给你,你帮我治病,但得晚饭后才开始。”

我看着他紧捂着口袋的手,立马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一天不吃饭,就可以吐出一块血玉,而且那血玉就是在晚饭后吐出来的。

秦姑婆说过只收钱,所以那三块血玉就是他的了,血玉无价,有那三块血玉他又可以换许多钱。

人心啊,果然都是无比贪婪的。

我点头答应了,白?的药性十分好解,外婆曾经都跟我说过,喝三日人奶就可以解。

人出生后,喝的第一口东西就是母乳,那种味道深藏在灵魂里,白?的味道再鲜美也比不过母乳那哺育初生的味道。

当晚我又去了罗杏华家里,本来想找她再买一瓶母乳的,可苏三月却告诉我,她嫂子跟她哥离婚回娘家了。

我开始还以为是罗杏华的舌头被拔掉的原因,可苏三月却告诉我,因为罗杏华是光着身子在河边找到的,镇上风言风语太多,而且罗杏华不能说话又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听到别人说她的事,就发脾气,冲过去撕打别人。

有时别人偷偷说什么,她也会以为在说她,她没了舌头说不出话,就直接跟人打开,苏三月她哥受不了,就跟她离婚了。

我听着唏嘘不已,罗杏华以前最爱说人长短,现在却被人说长短,果然是现世报。

后来还是在苏三月的介绍下,找到了暂时给她侄子喂奶的宝妈要了一瓶人奶。

中午詹少思依旧是看着我们吃东西,不过眼里不再是愤恨而是带着希望的向往。

到了晚上时,等他吐出那块血玉后,我掏出那瓶人奶,让他喝下去。

他那时满是狂喜的看着自己手里三块血玉,呵呵大笑的接过瓶子,一口就灌了下去。

人奶入腹,他痛苦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吐出了一团团如同棉絮一般花白东西,吐了许久,才慢慢的好点。

我倒了水给他濑口,又端了碗汤给他。

他喝了一口,脸上立马露出狂喜,可依旧只是喝了一碗汤就喝不下了,但脸上却露出享受的表情,十分大方的那张银行卡又递给了我。

“今天才是第一天,连喝三天,就好了。”我接过银行卡去给秦姑婆,离开时,却见詹少思用十分不舍的表情抚着那三块血玉。

“想通了?”秦姑婆接过卡,脸色有点缓和的看着我道:“你用人奶解白?是你外婆告诉你的?”

“她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教我。”我想到外婆骨灰坛子里翻滚的小蛇,突然无比的心酸。

她为了我,付出了太多,可最后我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秦姑婆没有再多说什么,我下楼收拾碗筷,却见詹少思坐在餐桌上,难得神色平缓的朝我道:“想不想听听我跟白?的故事?”

他想倾诉,我正好也好奇,当下就倒了两杯水坐下来。

詹少思抚着血玉笑了笑:“那是半年前,我去老挝公务。老挝你没去过,那里没什么产业,穷得很,我去是因为公司的锡矿,结果那天突然出事了,我被困在矿洞里,前面三天我靠着身上的巧克力棒坚持下来了,可第四天时,我突然听到洞里有人呻吟的声音,然后我看到了阿白。老挝穷,有时女人也会下矿,这并不是什么怪事。”

“她当时已经发高烧了,饿得迷糊,我将最后一点巧克力棒喂给她吃了。她很快就醒了过来——”詹少思眼里露出那种深深的暖色,似乎那困在矿洞下面的日子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醒来后,我们聊天打气,相互抱着取暖,就算没有食物,我们凭着一点矿井水也坚持了五天,可到第六天时,我已经坚持不住了。”詹少思的神情开始变得迷茫,嘴角却露出十分向往的表情:“阿白却将她的胳膊递给我,说让我咬一口,咬一口我就不会饿了,可以饱一天。”

“我开始是不愿意的,可她的胳膊泛着无比的香味,那味道比蜂蜜不知道香甜多少倍,于是我咬了下去。”詹少思声音突然变得沙哑,眼里爱慕的神色又开始出现了:“那股香甜的味道,我怎么都不会忘记的,她的血是那么的甜美,肉松软可口入口就化成了甘露,在嘴里有着比任何东西都让人心动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