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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许你放肆温柔 · 佚名

霍珩年和杜九臻回来的时候, 院子里堆满了东西。

程晏穿了件极其有年代感的军大衣,就站在这堆东西中间, 低头一样样看过去。

偶尔看到有趣的, 还会停下来仔细的观摩。

他一个城里的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做什么都有人伺候。

看到这些东西,也觉得稀奇。

听见脚步声, 程晏抬头,赶紧招呼他们过来。

“这里的人都好热情啊,我才来一天, 就送来这么多东西。”

“你们看这个,这是玩具吧?”程晏拿着个奥特曼在手里, 碰一下它,还会发光出声。

刚刚一个小男孩跟着妈妈过来的时候给他的,程晏当时正愣着,他就把这个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后面他想起来,后知后觉的发现, 那小男孩喊他叔叔来着。

他就算已经二十七八了,但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好不好!

怎么也应该喊哥哥。

只是人已经走远了,他再生气也没办法纠正他。

“这个玩具长得好丑啊。”程晏觉得新奇,但又嫌弃。

“这是什么东西?”

程晏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着, 也没有人理他。

霍珩年粗粗看了一眼, 皱眉询问:“这都哪里来的?”

有吃的像旺仔牛奶, 八宝粥, 甚至还有一个生日蛋糕。

其余还有花瓶,金项链……看起来贵重一点的。

都用盒子装着,精心打扮。

“街坊邻居送的呀。”程晏裹紧自己的大衣,从一堆礼物中小心翼翼走出来。

他拍了拍胸脯,向两人展示自己的衣服。

“这个也是他们送的。”

“新衣服,特别保暖,特别舒服。”

程晏裹得像个绿虫子,却明显十分开心。

这里人们这么友好,民风如此淳朴对待外来人员都这么热情,实在是个好地方。

他想,他应该早点来的。

“谁让你收的?”霍珩年面色一变,看着那些东西,勒令道:“都还回去!”

“啊?”程晏一听傻眼了。

“别……别还了吧……”这么多人都送过来,他都分不清谁拿了什么,要怎么还?

“那你收的有什么事就你解决。”霍珩年说:“他们肯定有事要求你,你收了,就是答应了。”

“我最讨厌这些了,烦!”程晏被他一句点醒,恍然大悟之后,面露苦色。

他最烦的就是别人来拜托做事,他能恨不得一巴掌把他们抽死。

只是刚刚他们送东西来的时候,只说送点礼物,没说其它什么。

他当然就没有乱想。

程晏接着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件衣服。

他最舍不得就是这个。

虽然长得不太好看,可穿起来真的舒服呀,套上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一股暖气包围。

全身都热火了起来。

以前他都不知道有这样的好东西。

等这次回去,他一定要买它个七、八、十件的,塞在一个衣柜里,冬天出门,妥妥的抗风。

而且在他身上穿着,那不什么都是时尚嘛。

程晏烦的额头皱起,都能夹死蚊子了。

他转身,准备把东西往自己车上搬。

那一件件的牛奶粥类都重死了,搬得他很烦。

搬了快一半,他看见院子外面又有人在探头探脑。

程晏停下动作,往外边看过去,把脸一板,语气凶狠的问:“干什么?”

门外是赵勇毅,刚刚才从家里拿东西赶过来,比大家都晚了一步。

他之前对陈恒的态度却是不太好,好几次还说过很过分的话。

所以他心里发慌,其实有点不太敢过来。

但他一想到,别人都送了。

万一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而他却没有,那多不公平。

于是他提了东西就来了。

“我……”赵勇毅看见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霍珩年,反倒有些松了一口气。

“我想给——”赵勇毅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手里的东西往面前提,好让程晏可以看到。

只是他话没说完,程晏眸光一紧,瞪了过来,怒道:“给给给,给什么给,都给我拿回去!”

本来烦死了,拿那么多东西,还要他还。

赵勇毅现在提着东西过来,完全是往枪口上撞。

程晏正愁这口火气没有地方发泄呢。

“小心我一脚把你踢飞出去。”程晏一脚往后,两手做出一个标准的pose。

活像一只看家的二哈。

“还不走!”程晏看人还在那站着不动,瞬间更怒了。

他转身,想去找棍子之类的东西。

“还不信,爷要弄死你。”程晏一边找,嘴里一边还在喋喋不休。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赵勇毅被他这架势吓到。

他后退两步,看着程晏从旁边窗台上拿起一个他手臂那么粗的棍子——

双手拿着大棍子,整个人明显更加气势汹汹。

赵勇毅脸色白了白。

他狂咽口水,提着东西的手差点没力气,要把东西给掉下。

就在他转身过来的瞬间,他手上捏紧,拔腿就跑。

程晏一回头已经没有人影。

他恨恨的动了动鼻子,开门上车。

只能靠他的个人聪明才智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了。

如果送错了他也没办法。

就当他们邻里之间互送吧.

第二天早上,霍珩年亲自做早餐。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个厨房做早餐了。

以前的每一个早上他都会自己做东西吃。

还是有留恋的。

东西都弄好之后,程晏姗姗来迟。

他昨天晚上去还东西,几乎跑了整个镇子,最后到很晚才回来。

这边脚刚落地进门,家里又打电话过来,说什么项目的事情要和他聊一下。

这下好了,一聊聊到第二天。

只能说凌晨一两点,这里天气还不错。

天空不是黝黑,反而带着一些隐隐的深蓝。

他就是躺在房间里,看着这一片深蓝入睡的。

而早上不到七点,厨房里就一阵“乒乓”声。

听得他实在烦躁,于是就起来了。

闻着香味一路过来。

一看到吃的,人瞬间清醒。

“哇塞,这是你做的?”程晏在桌子前坐下,面露惊色,叹道:“霍当家已经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么厉害了吗?”

程晏拿起筷子吃了口面。

他眼睛一惊,神色显然极其夸张。

“昨天晚上,我给他们送东西回去,一个个都不肯要。”

程晏边吃边含糊的说:“幸好我备了棍子,谁不听话就恐吓谁。”

说着他顿了下,抬头看向杜九臻:“这很危险的,小孩子不要效仿。”

杜九臻低头,静静地吃着面,并不想搭理程晏。

程晏自己吃的也挺开心。

他大口大口的吃面,张的血盆大口,暴风吸入。

“这是真的好吃。”他看向霍珩年,提议道:“回去你可以经常做啊,我来蹭饭。”

“做梦。”霍珩年冷笑一声:“我以后要做饭也只做给小九吃。”

“我和你这么多年兄弟,难道还不配和她‘平起平坐’吗?”程晏怒了。

一碗面都舍不得,太让人伤心了。

“你少来。”霍珩年已经不想再理他了。

“别拿你和小九相提并论。”

“这没得比。”

“是她比不上我吗?”程晏兴奋的询问。

霍珩年轻嗤:“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那是。”程晏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讽刺,拍了拍胸腹,得意道:“我这么可爱,祖国的花朵,那当然是人见人爱。”

霍珩年也不知道听没听他说话,接着夹了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往杜九臻嘴里递。

“张口。”

杜九臻垂眼,皱眉,闭着嘴巴不动。

“早上胃口不好,只想吃蔬菜。”杜九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声音娇嗔,向他撒娇。

“不吃肉。”

她挑食确实厉害。

肉得好好做她,做到没有肉味了,她才吃。

这个要求说起来也挺奇葩。

“乖,就吃一口。”霍珩年哄她,声音格外温柔:“吃肉才长肉,长肉,才有力气。”

“你昨天晚上就没有力气。”

“停停停,打住。”程晏及时制止。

他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

辣耳朵,辣耳朵。

“我还在呢,少儿不宜的话回房间说。”

又长肉又有力气的,真当他是十三岁的纯情小男生啊。

有未婚妻了不起啊,有未婚妻就能这样浪?

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太过分了。

“你可以选择不听。”霍珩年不想理他,回了一句后,目光又转向杜九臻。

见杜九臻还是不肯张口,他把手往回收,作势要把食物塞自己嘴里。

“你不吃我喂你了。”

杜九臻立马张口。

乖乖吃了一块肉,霍珩年就能继续喂。

他碗里的肉大多都到了杜九臻的肚子里。

“吃了就有力气了?”程晏非要问,找存在感。

霍珩年没看他,只是看着杜九臻,唇角弯起一抹笑容,道:“我们可以今天晚上试试。”

她越来越娇气是真的。

已经总喊着要抱抱了。

偶尔不合她的心意,或者一点点的不好,她就发小脾气。

总是要他哄着才行。

不过是因为在他的身边,她才能这样,回到以前杜九臻的样子。

活泼开朗,娇气,偶尔还喜欢向他发点小脾气,在他身上撒撒火。

这都是在霍珩年面前,才会有的杜九臻。

他很高兴看到她这个样子。

早饭快吃完的时候,外面传来周子岁的声音。

以前他都是直接进来,现在缩手缩脚,还是没能放开。

在院子外面敲门。

霍珩年放大音量,说了句“进来”。

周子岁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就停下了,看着霍珩年,面露难色。

“霍、霍当家。”周子岁不太习惯这么叫他,可让他向以前那样,他更不敢。

“进来。”霍珩年看着锅里还剩下面,正准备给他盛一碗。

周子岁却在门口站着不动。

他犹豫了下,说:“冯彦哥也来了。”

而冯彦在电话里叫的很惨,说在田湾这边,被一帮人堵住了,让陈恒赶紧来救他。

陈恒扔下手头上的事, 骑了摩托就走了。

在宿南镇待了三年,每天来来往往,陈恒对这里的路很熟。

按平常开车要十分钟才能到田湾, 陈恒抄近路, 骑着摩托也照样过了小路。

幸好今天不下雨,路还算好走。

五分钟后到了目的地。

前面巷子里,一群人围着, 得有七八个。

陈恒车刚停下,熄了火, 里面就传来冯彦惊喜的喊声。

“恒哥, 这边,快过来。”

这群人看着面生, 不像是镇里的。

陈恒眼眸微微眯起,警惕的盯着这群人,面露厉色,周身气息已然渐渐低压了下来。

早就跟冯彦说了, 让他不要惹事, 打个架容易, 真要处理清楚那才难。

陈恒看着,低头冷笑了一声。

他虽不惹事, 也不会怕事。

冯彦从旁边跑出来,一瘸一拐的,躲到陈恒后面。

“怎么回事?”陈恒压低声音,侧头问了冯彦一句。

冯彦脸颊通红,粗喘了几口气,小声回答:“我也不知道,上来就打人,然后让我打电话叫你过来。”

陈恒自己在镇上做生意,都是小本买卖,应该也惹不上什么人。

怎么会有人点名道姓的要他过来呢?

“我猜是三盛那边的人,故意挑事,哥你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冯彦唇角勾了一下,面色微异,随即咬牙切齿,一副挑事的语气:“不然真那么嚣张,把我们当软柿子捏。”

附近的一批流氓混混,领头人叫做三盛,是个老流氓了,平时就喜欢收着一群破手下,到处惹事。

算镇子里的毒瘤。

只不过陈恒也算是硬茬,那些流氓平时不敢惹他。

而且陈恒不希望生事,一直以来都是退让。

这处退,它处进。

只会让人觉得他好欺负。

陈恒眸光微眯,目光定住,扫视一圈,片刻后,摇头道:“不像。”

这群人一看穿的都不错,肯定大有来头,不是三盛那边的混混人物。

可具体来路,也不清楚。

“你就是陈恒吧?”带头人看着年轻,二十来岁,看着陈恒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听人都喊他飞爷。

“听说你身手不错,来比比?”

他挑眉,面露挑衅。

“要跟我比?”陈恒眉角轻挑,面上一抹笑意,似是不屑,轻声道:“不用比了,不是你的对手。”

话音才落,前面的身影已经冲了过来,陈恒躲避不及,用手挡过后,下意识的自卫,一脚踢了上去。

他力气大,这一脚给人踢得死闷的疼。

飞爷被踢倒在地,喉间涌上腥甜,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恒,目光渐渐凶狠起来。

他站起来,又朝着陈恒冲过来。

陈恒面上厉光一闪,扯了下嘴角,拳头握紧,似乎还“咯吱”响了一下。

他真的不想和人动手。

人能装乌龟装孙子,就躲着一点没什么不好,至少他现在谁都惹不起,只想安安分分的。

那人来势猛,陈恒都只是躲避,就算真的迫不得已回他几招,也处处避开要害。

毕竟只是给冯彦解围,并不是真的要打架。

把人打出什么问题来,更麻烦。

最后两人坐摩托走的时候,听见那飞爷气急败坏,在后面喊,说什么“易家”之类。

陈恒没有多想。

“你真的不认识他们?”离开老远之后,陈恒偏头看向冯彦问道。

他尾音微压,声线陡然低沉。

无形间给人压迫。

冯彦听见这一声,显然慌了一下。

“不认识。”冯彦还是摇头。

陈恒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眼前有更重要的。

摩托在仓库门口停下,他边走边挽衣袖,露出肌肉鼓张的手臂。

走路时步子迈的极大,眉头紧皱,唇角却始终弯着一抹似笑非笑。

面容更显桀骜俊朗。

冯彦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表情渐渐凝住。

他动了动左脚,被打的有点疼。

停了一会儿后,他一瘸一拐的跟了进去.

八月本是酷暑,宿南镇的天气却还不错。

杜九臻按下车窗,偏头往外看。

有行人往这边看,只觉得少女的眉眼漂亮到不行。

一阵凉风吹过,迎面扑在人的脸颊上,比车里开着空调还要舒服一点。

她今天刚刚到这个镇子,就只打算停留几天。

杜九臻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她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严正就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杜九臻按了接通。

“小姐。”屏幕那边,严正朝着杜九臻恭敬的点了下头。

杜九臻眼底不清不燥,盛着凉意,闭了下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手指点在屏幕上,一截冷白,透着冷意。

“霍擎越那老家伙,最近又在公司私下拉拢人,说小姐您不是霍家人,不配掌着霍家的权。”

霍擎越是霍家二叔,向来野心比能力大,这几年来,对杜九臻有诸多不满,经常明里暗里的针对她。

“随他去吧。”杜九臻听着,笑了一声,语气中并不在乎。

“他这几年不都这样吗,我习惯了。”

就仗着自己姓霍,以为真的能翻出一朵花来。

“可这次他——”严正着急了,有话要脱口而出,可接着又觉得不妥,没继续说。

杜九臻的能力他明白,不仅管着杜家,现在连霍家都攥在手里,没点本事,做不到这一步。

只是霍擎越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这次来势汹汹,下了大决心要把霍家夺回来,给杜九臻一个下马威。

毕竟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服了。

“他还和易家有联系。”严正还是说了出来。

这比在霍家内部拉拢人心更严重。

杜九臻轻轻摸上脖子上挂着的玉扳指,抬眼看向严正,冷清说道:“霍二叔看着他长大,他们叔侄情分很深。”

“我能忍一点,就尽量忍一点。”

“小姐,如果当家的还在,他就算大义灭亲,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严正斩钉截铁的回答,话语间显然不满。

在这件事上,严正不认为杜九臻做得对。

他在霍家十多年,一直跟在霍珩年身边,对于他的为人处世,严正最清楚。

哪怕是亲叔叔,做的不对,也不会纵容护着。

特别是在有关杜九臻的事情上。

杜九臻听见这句话,沉默了。

一直转着扳指的手停下来,双眸微垂,一时间没了言语。

严正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于是转移了话题。

“小姐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这边还有点事情需要您处理。”

“不用,你去办就好。”杜九臻摇摇头,再开口,声音比刚刚沉下不少。

“我要在这边待几天。”

挂了电话之后,杜九臻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扳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眸光渐渐柔和起来。

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一辈子这一遭也就这样。

这三年来,她一个人,方方面面都要顾到,每天忙起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休息不下来挺好,就没有空去想一些其它的事情。

现在来到这个小镇,人似乎能够放松了下来。

突然想多留一段时间。

正好她一个人出来,也够自在。

许久,杜九臻关上了车窗。

她打开导航定位,确定目的地,直接出发.

上次有人找茬那事,过去几天没动静,陈恒又在忙手头上的货,转头就忘了。

冯彦跟着在陈恒后面,非要跟他一起忙。

他腿上有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陈恒说了,让他先休息。

他不肯,那也没办法。

“竹白路那边的几家店,价格一压再压,存心要逼死我们。”冯彦在一边抱怨。

陈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翻着文件。

侧脸精致,五官有如雕刻。

拼了三年终于能安稳,做这么一趟小生意,天天上下忙活,也挣不了多少钱。

他摸爬打滚,不过只比之前情况好了一点。

现在这生意,只一点利润,还被四处压榨。

最后到自己手上,根本没多少。

陈恒他还只想认真做生意,多挣点钱,不想惹些破事。

“上次那群人——”冯彦在一旁揪着眉头犹豫,思考许久,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