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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江湖门主15完

辰昏夜醒 快穿 · 佚名

静谧的夜,整个淮岭门都沉浸在一种恐慌之中,不当差的人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而今夜值班的下属在自己负责的地盘上格外的认真,门主院子里的下人更是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全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差遣。

整个屋子都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他们伺候了许久的小主子,这会竟不似人形的在床上翻滚抽搐,手腕和脚腕因为剧烈的挣扎而划出斑斑血迹,冷汗浸湿了纯白的里衣,手臂上都是被咬出来的伤,有些深可见骨……

“段……段承栩,我……求你!”

“求你啊——”

“药!段……段,救我!”

颜清回接近崩溃,骨痕的毒性刻在他身体中每一处骨头,每一点骨髓,他抓回自己尚存的几分神思,本能的向着床边的人求救。

段承栩抱住他不停的安慰,又冲着外面怒吼道:“解药呢!去找万月儿拿药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守在外面的兰三连忙跪倒,忍着发抖的声音回道:“已经去了,去了三拨人了,他……他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再去啊!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还要多久,赶紧让人来报一声!”

兰三连滚带爬的除了院子,朝着万月儿那边飞奔。

段承栩回头,满眼都是自责愧疚,看着床上受尽折磨的人,他生平第一次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给他也喂了骨痕。

段承栩给他打开镣铐,紧紧地护着他,安慰道:“解药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了啊。”

此时颜清回已是神志不清,本能的咬在段承栩的肩膀上,想借此来缓解自己。

段承栩拉开衣襟,让他更容易的解气。他听着颜清回似小兽般的闷哼出声,有冰冰凉凉的液体滴落在他肩膀,不由得也红了眼眶。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等解药拿过来,等你熬过今晚……我就放你走好不好?我都听你的,再也不强迫你留在这淮岭门了,你别怨恨我……”

颜清回抽抽搭搭的蜷缩在他怀里,“我没有……那么想离开,我连,连行李都没……带,我其实……”其实也是喜欢你的。

可惜最后这一句被疼痛所吞噬掉了,他并没有说出口,就昏了过去。

“什么?清回你说什么?清回,清回!”段承栩颤抖的问出声,却看到了筋疲力尽一副灰败之相的他。

段承栩一下子慌了起来,将人放在床上找人看着,自己朝着万月儿那边过去。

解药不会是出问题了吧……段承栩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人呢!人呢?”段承栩还没进屋就大喊道。

万月儿虚弱的坐在椅子上,身边是无数瓶瓶罐罐,药材药碾。听到他来,也不回话,两人一坐一站,气氛安静的出奇。

段承栩有些不安,如果万月儿做出了解药,她一定会找人赶紧拿过去,可是她没有,那是不是意味着解药……他不敢细想。

“解药呢?是不是差了什么药材,现在派人去找?还是怎么样?”段承栩问道,“你说话啊!”

万月儿摇摇头,“没有解药。”

“什么?”

“就是没有解药。”她又重复一遍,“背云珠是假的,所以里面自然也没有解药的方子。”

她语气平静得很,仿佛是什么事不关己的事情,可只有她知道,自己从颜清回内功被毁的那一刻就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所以现在才能如此平宁。

段承栩满脸的不相信,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会是假的!不可能!”

他对颜清回做了许多事,喂了骨痕,给他吃药,答应他好了之后就放他走,可若是解不了他的毒,一切就都是空话。

段承栩几步上前,差点上手揪着她的衣领,一字一句道:“我,我已经跟他说了,只要他好了,我就放他走,你不用担心我再对他怎么样。”

“你以为我在说谎?他生死之事,我怎会说笑。”万月儿像是累极了的样子,“他挺不过的,压制骨痕的内功被废,怕是会十倍百倍的反噬发作,频率也会增加。”

最后一句话狠狠的压在段承栩的身上,他强稳着身体,呢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我试着研制解药,可我做不出来,救不了他……”万月儿声音越来越小,“你回去陪陪他吧,其实我刚在配药时也想了很多,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了,颜清回没那么厌烦你,如果……如果我不带他走就不会这样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有啊。”万月儿轻笑一声,“门主若是能找到大罗神仙,请他给颜清回重塑筋骨。”

段承栩没有心情再与她争辩什么,迈着步子向外走。

他跨出大门,只觉着自己的步伐有千斤重,他想回去照顾颜清回,又不知怎么面对他。

在这漫漫长夜,满天繁星点缀,一弯月映在长空之上,所有时间都被拉长,他想起两人初见,

想起花缘会上,他抱着他游走在长街上,烟火映得半边天红,更将他的模样烙在自己的心上。

他又想起颜清回如今被病痛折磨不堪的模样……

段承栩痛苦的闭上眼,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滑落在腮边。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还不到最后时刻,一切皆未成定数。

他招人吩咐道:“去贴告示,解骨痕者,黄金万两。”

下属领命而去。

段承栩疾步回到颜清回身边,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蒙蒙亮,正是骨痕之毒退却的时候。

他悄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拧着沾湿的手帕,给他清理伤口。

颜清回昏睡到中午才醒,浑身都疼得很,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滴溜着眼珠子来回转悠。

“系统,下一次骨痕发作是什么时候?”于辰昏问到。

“今晚凌晨。”

于辰昏诧异道:“这么快?”

系统解释道:“内功被废,所以骨痕一定程度上成倍扩散。”

于辰昏无奈认命。道:“好吧,那今晚骨痕发作的时候你看着我点,要是疼的没有意识了你就给我降低点疼痛什么的,一定让我保持清醒。”

系统道好。

今晚,他一定要结束这个世界,因为这疼得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段承栩亲自端来了些粥,谨慎小声道:“清回,我们吃些东西好不好?”有些体力,总不至于力竭而死。

颜清回听话的张开嘴,让他一点一点的喂自己,边吃边哭。

段承栩给他抹掉眼泪,“我们……我们再坚持一下,解药很快就来。”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颜清回问。

“很快,我已经派了所有人在找了,淮岭门上下都在找骨痕的解药,我还发了悬赏,你信我,很快的!”段承栩坚定道,俯身亲吻着他的额头,“再忍忍。”

颜清回点头,却不知,下一次毒发这么快就来了。

一切都让人措手不及,两人都没想到,就在今夜,骨痕会再一次发作。

刚被折磨完的颜清回摊在床上,早已没了力气再喊疼,只有眼泪在不断的往下掉,沾湿枕头。

“为什么……这么快?”颜清回既害怕又委屈。

段承栩也是乱了手脚,刚给他喂了万月儿另配出的药,却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他凑在颜清回身边,不停的出声安慰着,“清回再忍忍,等天一亮就没事了。”

“你骗我!”颜清回突然喊出声,大哭起来埋怨道:“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你把解药给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清回,我没有解药……”段承栩小声的哽咽道歉,“我不知道背云珠是假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那颗背云珠是假的,我没有解药……对不起。”

颜清回呆愣的看着他,最后一个解脱的机会也没有了,他如果活着,难不成要日日承受骨痕之苦,和对未来毫无希望的等待。

他颤抖的伸出手,抚摸着段承栩的脸,虽然疼的有些不稳,视线也很是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段承栩的不安无措,他是喜欢自己的。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甩开段承栩抱着他的手,手脚并用的离开床榻,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侍卫,或者说,那个侍卫的刀。

“清回!”

这一刹那,段承栩和颜清回的时间仿佛都停止了,一眼定格在这一瞬间。

段承栩觉得他是疯了,怎么一个好生清朗的人就变成了那个倒在地上,骨瘦如柴,浑身带血的样子……

“清回……清回。”段承栩跪在地上轻轻地呼唤着他。

颜清回的胸口上插着把刀,呼吸间都是解脱。

他口中弥漫出了腥甜的味道,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贴在他身边。

若不是这个男人他现在一定还在乱山门守着他的小屋子,安然而又无聊的过着他的日子,可若不是这个男人,他也不会感受到有人宠着,疼着,照顾着的感觉,是他一生都舍不得的岁月。

很多事就是不如意的,能怪谁呢?

段承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颜清回的离开仿佛也抽离了他的生命。他永远也忘不了颜清回躺在地上,胸口涌出鲜血,无论他怎么堵都堵不住。

而颜清回不发一字,不喊疼,也不叫他,只是满眼的委屈和不甘,尽是埋怨,埋怨他对他所做的一切。

颜清回葬在淮岭门中段承栩为他自己准备的墓葬里,临时修改成了双人墓,那是他以前给自己设好的墓地,风水极佳,机关颇多,绝不会委屈了他。

白纸连天,段承栩撑着精神给颜清回送葬,整座城池都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下,一起为他送别。哀乐响了七天,就算过了头七,这片土地仍是没有丝竹之声,喜乐之意,大家都在心照不宣的静静等待悲伤散去。

过了半月有余,万月儿来辞行。

段承栩醉醺醺的看着她,问道:“我记得万枯楼里有背云珠这件事是你报上来的,为什么?”

“是我……万枯楼姓万,我也姓万,那曾是我出生的地方。背云珠不是不存在,只是有两颗,一真一假,真的我也不知道在哪儿,而假的是我先辈做出来勉强把玩用的。”万月儿解释到。

“我本是想着用颗假的来糊弄过去,反正颜清回的骨痕我也控制得差不多了,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段承栩靠着身后的柳树,“原来如此。”

万月儿没忘今天来的目的,向他告辞。

“可以,随你。”段承栩捧着个酒坛在院子里酩酊大醉,毫不在意的挥挥手。

最喜欢的人都不在了,其他人还留在身边做什么。

段承栩拨弄着水缸中的锦鲤,尽管精心照料,还是一条都没能留住。

他踉踉跄跄的回到屋子里,用力呼吸才能感受到颜清回残存的痕迹,床下的篮子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颜清回几乎日日摆弄的东西,他摊开里面的物件,压在最下面的是一件已经做好的衣服。段承栩忍不住哽咽出声,那件衣服正合他的身形,他的清回真的没忘,真的给他做了件浅色的衣裳。

旁边除了剩下的线头还有一条浅色的发带,他想起那日在花缘会上,有下属来报,说他非要去下面买什么东西,好像就是要买这种束发的发带。

他换上这件如若珍宝的衣服,束好头发,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突然猛地弯下腰。

疼……

四肢百骸的疼痛使得他快要窒息,他不敢跌坐在地上,怕弄脏了衣服,他踉跄的回到床上躺着,身边是颜清回的牌位。

他一手搂着牌位一手伸到颜清回的枕头下面,仿佛这样还是以前他抱着他的感觉。

突然有什么硌到了他的手,段承栩起身查看,翻开枕头芯的位置,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珠子——背云。

从那以后,淮岭门几乎成了一种散漫无序的存在,段承栩整日烂醉如泥,围着墓穴转悠。直到多年之后,他死在江湖的一次大围剿中,当时淮岭门几乎涣散成空,只有段承栩还停留在原来的日子,走不出来。而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想占据这座城池的位置,便组织了一些人,一齐发难。

段承栩终是寡不敌众,然而那群人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参加大围剿的人所剩无几,许多门派的首领也都死在了淮岭门里。

而段承栩成为了传说一般的存在,因为淮岭门的兴衰,因为他的盖世无双,因为他对颜清回的痴迷不改。

万月儿站在墓葬之上,淮岭门覆灭后,她回到故地,给段承栩收了尸,与颜清回葬在一处,今日是他的头七,她前来祭拜,祭拜过后,她也要隐于山水了。

明柳躲在一棵树后面悄悄地望着她,却不敢上前让她带着自己走,只能慢慢目送着万月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离人多泪,生死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