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玲玲“唔”了一声,心跳扑腾扑腾加快,端起汤碗掩饰性得喝了一大口,然后胡乱找了个话题:“那个,付特助回来的话,也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夜寒时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回答:“偶尔,他以后在外面的时间会比较多。”
朱玲玲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是在你来之后,付琛才被打发去天天出差了”的意思,有些心虚地说:“哦。”
朱玲玲低头啃排骨,顺便偷偷揉了揉胸口,那阵心悸的感觉还是没过去,boss大人眼睛仿佛带了美瞳似的,近距离造成的美颜攻击实在是威力太大了!
她稍稍感觉呼吸有点不畅,把汤一口气喝完,双手合十道:“我吃饱了。”
说完想去一旁透口气,谁料夜寒时忽然说:“下午你有空的话,可以帮我整理一下书架吗?”
朱玲玲看了一眼那整面墙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好,好的。”
夜寒时放下筷子,再次掏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递给她,说:“需要多少人手,找他。”
还有帮手?朱玲玲瞬间有了信心,掏出手机,铿锵有力地回答:“没问题!”
19.019 书架
夜寒时给的号码是他家里管家的,一个电话过去,派来了四个佣人,二十分钟不到,整齐得在办公室站成一排。
人手是够了,但这边朱玲玲却犯了难。
他说整理书架,可这书架明明够整齐的了,杂志归杂志,书籍归书籍,报纸归报纸……比朱玲玲家里摆的还细致,还要怎么整?
她第一个反应是问付琛,可立马又想起来,现在是下午两点多,对应到法国那边,正好是半夜两点。
现在接到电话,付琛大概会恨不得拿把刀把她杀了。
佣人们都拿眼睛望着朱玲玲,等她的吩咐,朱玲玲被看得不好意思,把心一横,斗胆跑过去直接问夜boss了。
此时,夜寒时大约正在开视频会议,英俊的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冷漠得很有味道。朱玲玲听到电脑里传来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在用英文语速很快地说道:“关于这项条约我有以下几点看法,首先……”
朱玲玲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前,夜寒时把脸转过来,她便把便签本推过去,上面写了:夜总,请问你想将书架整理成什么样子。
没打问号,她还记得付琛说他不喜欢逗号句号以外的符号。
夜寒时没有生气,略微低头,拿过自己的钢笔,旋开笔帽。
纯银色的外壳泛着金属的冰冷光泽,捏在他那骨节分明的手里好看极了。
电脑里的人已经就那不知什么合约开始讨论起来了,七嘴八舌,他写两个字便不得不停下来,回应一两句,再低头继续写。就如此停停断断,过了好久才写完。
朱玲玲一边怀着“不好意思打扰了”的愧疚心情,一边光明正大地欣赏美色,等他把便签本递过来,她粗略一看,哇,这运笔苍遒有力,行云流水,果然字如其人。
再一细看:
首先是按照时间、分类排序,这些归你做主,但是我希望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能很快给我找出来。
其次,我不喜欢看到不一样大的书摆在一起。
扔了重买。
朱玲玲:“……”
他的脸已经转了回去,重新投入到会议中。
朱玲玲率领四位佣人开始干活。
因为夜寒时那边还在开会,大家都轻手轻脚,不敢弄出多大声音。
整整一面墙的书啊,一面墙!当朱玲玲站在木制书梯上小心翼翼地往下运书的时候,真是想给某人跪了。
夜奆奆,您的龟毛症可真是太严重了,早治早超生呐!
好在穿过来的这些年在国外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偶尔还得自己扛扛大米换换煤气什么的,体力已经变强了许多,要是搁以前那个养尊处优的朱大主编,这活还真干不下去。
办公室里虽然有专门的保洁阿姨定期打扫,但是书架里面是打扫不到的,书一拿出来就看得里面见灰尘集了厚厚一堆,朱玲玲估摸着夜boss看到了肯定忍不了,就带佣人们拿了抹布蘸水一点一点擦,可真他妈累死个人。
下午五点多,整面书架焕然一新,大小不合群惨遭嫌弃的书装了三大纸箱都没装完,朱玲玲登记完舍不得真扔,让人帮忙搬到公司的小仓库里,这样中午无聊的时候还可以拿过来翻翻。
佣人们离开之后,她把抹布桶等用品送回保洁室,再回来,看见夜寒时正静静地站在书架前,仰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夕阳从另一面的落地玻璃后洒进来,橘黄色的余晖笼罩着他颀长的背影,素来显得有些过于冷硬的侧脸在浮光中也变得柔和起来。
朱玲玲看得有些呆了,直到他转过脸来,看她。
“夜总,怎么了?”她咳了一声,走过去问。
夜寒时没说话,伸手去拿旁边的书梯,朱玲玲简直是神经末梢自动反应地就要伸手帮忙,结果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他闪电般地缩回了手,眉头微微蹙起,如同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朱玲玲自认现在脸皮已经厚比城墙拐角,这会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发起热来,他反应这么大,搞得她好像……轻薄了他一样。
她把手缩到背后,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夜寒时平静地说:“没事。”
他又伸手把书梯拿过来,支稳,抬起一只脚,刚踩上一格又停住,他低眉解自己西装前的扣子,脱下来,放在书架一层的空位置,然后再松了白衬衫的袖口,继续往上爬。
当他脱衣服的时候,朱玲玲闻到面前的空气里浮过一阵淡淡的香味,那是一种古老的紫罗兰香粉味道,带着岁月凝滞的厚重感。
她的心忽然砰砰直跳,想起曾经高中时期暗恋过的一个男孩,每次见到他时,她的心跳也是这样,慌乱得像是有一百匹铁甲战马奔腾而过。
她仰起头,看他伸手从最高一层的架子上抽出一本,然后下来。
他重新回到地面上,把那本书递给朱玲玲,然后重新拿起西装外套,说:“可以下班了。”
朱玲玲愣愣地接过。
办公室的门“咔嗒”一声响,被轻轻带上。
那股紫罗兰香好像还在,又好像没了,若有若无,在黄昏中暗暗浮动着,很像他给人的感觉,朱玲玲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是一种神秘的,能让人心静下来的感觉。
她看看手中的书。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这是……情诗吗,给她?
她满脑子浆糊,随手翻了两遍,还是不敢相信。
友情?爱情!不能吧,这这这么快,太突然了……
她有些接受不能,想不过,正要离开时,转身时忽然灵光一现。
她卷起袖子,噌噌噌爬上书梯,把这本莎翁诗集塞进刚刚他抽出来的位置。
果然。
……比旁边的书高了……
大约一毫米……
朱玲玲:妈的……神经病!
20.020 喝茶
一周时间倏尔即逝,周六,上午阳光明媚,小茶楼里座无虚席,音响在放《蕉窗夜雨》,琴声切切,意境悠远。
“你们绝对不能想象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朱玲玲窝在竹藤编制的摇椅里,端起青花白瓷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后浅啜一口,道,“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作的人?有钱了不起啊,我又不是没见过贵族,人英国女王都没他花样多!神经病似的,什么东西都要编号,连手机充电线都得分个一二三四,我说我的充电线正好配他的手机,你们猜他怎么说?”
朱玲玲挺直脊背,模仿他的动作语气,眼神漠然,语调毫无起伏地说:“对不起,我不喜欢,请你帮我找一下三号线,谢谢。”
“呵呵,他不喜欢?老娘还不喜欢他这种事儿逼呢!”朱玲玲愤愤地说。
“喂喂!”mike瞪她,怎么说他兄弟呢!
朱玲玲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我就要说,不服你来反驳啊!
mike当然没法开口替他兄弟说话,因为他们家荼荼就在旁边坐着呢。
兰主编肚子都快笑痛了,勉力缓和后说:“没看出来啊哈哈哈,琳娜辛苦你了哈哈哈……”
朱玲玲已然化身为喋喋不休的吐槽机,憋了一个礼拜了,哪里还止得住,继续眉飞色舞地说道:“还有还有,我严重怀疑他的眼睛是不是自带测距仪功能,那柜子上的杯子,用过之后,永远毫厘不差地放回原位。上次我给他送整理后的文件过去签字,结果他花了一分钟的时间看内容,三分钟的时间将那叠纸在桌上磕整齐,重新放入文件夹夹好,最后我拿回去偷偷用尺子量了下,你猜怎么着,上下空出来的距离,一毫米不多一毫米不少,正好都是17.5!”
兰主编哈哈哈:“6666!”
mike有点不服,“他自己有强迫症还不行啊,又没有拿这个要求你,你哪那么多抱怨呢。”
兰主编侧过头,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mike说:“公司里接触过几次,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说完凶巴巴地瞪朱玲玲:“不准你再骂他了!”
朱玲玲挺无辜的,“我哪有骂,说的全是大实话。”
mike气鼓鼓的样子像条河豚,抱着杯子对她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兰主编咦了一声,说:“不对啊,你不是一贯最爱听别人八卦的么?每次笑得最开心的就是你,这次我都觉得挺好玩的,你居然还生气了?”
mike顿时怂了,别说生气,说话都小心翼翼:“我哪有?”
兰主编怀疑地望着他。
mike不敢与她对视,低头眼睛转啊转,忽然灵光一现,说:“哎呀,憋不住了,我要去趟洗手间。”
兰主编:“……”
待他成功尿遁逃走之后,兰主编笑着靠向椅背,问朱玲玲:“他是不是蠢死了?”
朱玲玲:“唔?”
兰主编道:“还装?你也早看出来了吧。”
朱玲玲眨眼装蒜:“啥呀?”
兰主编头一回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朱玲玲笑了一下:“嗨,你早知道了呀?”
兰主编说:“认识没多久就知道了,其实他在剑桥华人留学生圈子里也挺出名的,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宫家大少爷的名字。”
朱玲玲不由得替mike尴尬,问:“那你怎么没戳穿,就让他这么瞎折腾?”
兰主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她扭头看向窗外,清秀的侧脸在明媚的春光里显得又干净又美好。
她说:“戳穿了,大概就要失去了吧,你别骂我,其实我知道自己是挺自私的,明明知道不可能拥有,却又舍不得放开,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过一天算一天了。”
朱玲玲撑着下巴,说:“mike其实挺靠谱的,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能不能拥有呢。”
兰主编苦笑着说:“他跟你说过了吧,我大学里谈过一个男朋友,四年,因为不是门当户对,被甩了。”
朱玲玲隐约记得,不过她就当没听过,说:“然后呢,你就因为这个给mike的爱情判了死刑?”
兰主编不答反问:“看过一本叫《东京一年》的书么,里面有句话说得很好,任何亲密关系,最终都会演变成一种权力关系。朝夕相处分享情感的两个人势必会分出精神上的强弱,当权力关系逐渐变得清晰,强者无论做什么,都成了对弱者的鞭挞和欺凌。”
朱玲玲听得头大,完全没懂,只听到什么弱者强者,开玩笑似的地随口说:“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想mike那小子肯定会心甘情愿地向你示弱的吧。”
兰主编没笑,她叹口气,幽幽地说:“他的家庭,他的背景,都注定了我才是弱的那个。我也是这些年才慢慢悟透了,门当户对是多么重要,我不是说嫁入豪门就一定不会幸福,但是生命只有短短数十年,我已经错过一次,没有勇气再赌一回。”
朱玲玲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没说话。
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再到胃。
当年她不也是这样么,认清了现实,仍心有不甘,但还能怎么办呢,柴米油盐,生活中的一切都有保质期,爱情可没有。
可她终究还是兰主编想的透彻,什么强啊弱的大道理,这些年她所领悟到的所有就是: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靠谁都不如他妈的靠自己。
同时她也抱着这个态度,在成为终极“剩斗士”的路上一去不回头,如果不是忽然穿了个书,朱玲玲甚至觉得,自己或许能这么单一辈子。
朱玲玲又饮了一口茶,道:“你说的对,其实……”
话没说完,被一道兴高采烈的声音打断。
“哎呀呀,给你们介绍个朋友!”
朱玲玲抬起头。
从mike身后走出一位穿休闲装的英俊男人,他低下头,对朱玲玲温柔地笑了笑:“琳娜小姐,好久不见。”
21.021 不对
南宫零本来想说:“好久不见,我终于又和你相遇了。”但是看面前女孩那一脸惊恐远远大于惊喜的模样,他便说不出口了。
这些日子,他几乎一有空就去南华大剧院附近逛逛,他觉得琳娜小姐迟早会过来的,然而,却没有。
直到今天,他无意间在朋友圈里看见mike晒的照片,登时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一路疯狂飙车过来,在窗外就一眼看见了她。
她比那晚更好看,素颜显小,在阳光下白得像个瓷娃娃,未语先笑,眼睛弯弯的,他第一次见她就注意到了那双眼睛,很明很亮,像含了两汪泉水,流转时带着股狡黠的韵味。
在迟市一帮公子哥中,南宫二少温柔脾气好,女人缘一向是最好的,但自从碰到这个叫琳娜的女孩之后,他栽了,一颗心巴巴地送上去,她却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南宫零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挫败,直至今天以前,他都一直坚定地认为她只是在玩欲擒故纵,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怎么抓住男人的心。
怎么会有女人真的看不上他?这简直就是笑话。
但是他现在站在这里,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真成了笑话。
朱玲玲已经明显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怨气扑面而来,把自己盘到椅子上的腿默默收了下来,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地笑道:“那啥,好巧啊,呵呵呵。”
南宫零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mike:“?”他还没介绍啊,咋就走了?
他问朱玲玲,“怎么回事?”
朱玲玲还懵着呢,“我不造啊。”
mike说:“咋可能,我这哥们脾气最好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人甩脸子!”
朱玲玲:“呃,那……我的荣幸?”
mike:“……”
兰主编说:“他是谁?”
mike说:“我一哥们,叫南宫零,他平时性格可好了,又温柔又体贴,女孩都喜欢他,不知道刚刚……”说着他忽然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指着朱玲玲:“我去,不要告诉我他一直在找的琳娜小姐就是你?!”
朱玲玲正襟危坐:“不知道。”
mike:“你以前见过他没有?”
朱玲玲:“倒是见过一次。”
mike:“在哪!”
朱玲玲:“一个舞会吧。”
mike:“!!!”
结果就是因为这么个小插曲,午饭也没吃成,mike把兰主编送到家后扭头就去找兄弟负荆请罪去了,朱玲玲则打车回了安宅。
还没进门,便听到了一阵阵笑声。
自安国富不怎么回来之后,安家几乎再没有客人上门,已经冷清了许多。早上她送涵涵过来的时候周美梅就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孤零零地发呆,现在倒是难得地热闹了。
她推门进去,客厅里,沙发上正在聊天喝茶的几个人回过头来。
除了安家一家人外,还有顾景泽和一对夫妇,看起来大约是他的父母。
所以,这……是要定亲了?
涵涵乖乖坐在一边啃苹果,看见她,立刻扑了过来。
安国富腆着大肚腩,像一尊弥勒佛,喜气洋洋地介绍道:“这是我大闺女,叫玲玲,”然后回过头,变脸似的训道:“没看到有客人吗,还不过来问声好?”
安曼容站起来,温温柔柔地喊:“姐,快过来呀。”
朱玲玲牵着涵涵过去,微微弯腰喊道:“叔叔,阿姨,顾……顾先生。”
夫妇两看起来都挺和善的,顾母笑眯眯地说:“玲玲也认识我们家阿泽么?”
安曼容笑容一僵。
朱玲玲看了顾景泽一眼,顾景泽把脸撇过去,冷淡地说:“不认识。”
朱玲玲心想这家伙又是咋了,之前见面不还笑得跟村口二傻子似的吗?今天到底啥情况啊,怎么个个都对她摆脸子,真是太不像话了!嘴上答:“……不认识。”
安曼容看着顾景泽的反应,眼睛都快要冒火了。暗暗掐住左手虎口,咬了咬牙,她没猜错,他果然对那小贱/人有意思!
同样,顾母也有些惊了,她哪会不了解自家儿子,虽然一向对女人都没有太大兴趣,但面子上好歹也是客客气气做足了绅士风度的,这次竟会对女孩闹脾气了?还说两人不认识,她是绝对不信的。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