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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刺鲸 · 蟹总(全文+番外)

其实久路和驰见重逢以来, 江曼一直是两人之间避而不谈的话题。

久路知道江曼狠驰见,但也清楚驰见更介意她自作主张改变他们的命运。

丢失的是时光,很长很长一段时光。时光一去不复返, 不是谁妥协低头或是忏悔道歉就能找回来的。何况她曾经抛弃过驰沐阳,谁知今后是否再有类似事情发生。

驰见太爱小沐了, 这份爱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小心防范一切会发生危险的可能性。

所以他们之间的仇怨根深蒂固, 一夕之间无法缓和, 更不会笑一笑就能心无芥蒂的共同生活。

这一点久路很清楚。她预料这顿饭不会吃得太愉快。

他们一起回到久路家中, 江曼没说话,提着菜兜直接走进厨房。晚饭是她准备的,普通菜式,不隆重也不寒酸。

几个人坐下来,端起碗筷,没人主动开口。

久路给小沐剥了几只虾, 小孩子可能也感受到气氛非同寻常,他今天很懂事,乖乖吃饭,不像平常那么话唠。

房间里实在太安静,江曼神情很淡, 慢条斯理的嚼着米饭, 没抬头看他们。

驰见吃两口就撂了筷,稍稍歪着身体,打量这间房。

久路也味同嚼蜡, 回手打开电视机,希望里面的声音能让房间气氛稍微轻松点儿。

驰沐阳下午喝了很多水,吃到半途,闹着要去卫生间。久路将他抱下凳子,带着小沐过去。

他们走开后,客厅里气氛更加怪异。

江曼动作缓下来,撂下碗筷,终于开口:“假如那孩子当年真的夭折了,你今天还会不会坐在这里?”

驰见没给她答复。说:“不如假如你当初没拆散我们,我们会怎样。”

江曼说:“除去假设,这三种情况,我希望结局都一样。”

驰见稍微寻思几秒,心中微动,不由转头看江曼,而江曼已经重新端起碗筷,精力放在饭菜上,没有再说话。

久路出来时,两人状态和刚才一样。

吃过饭,没逗留多久,驰见就带着小沐回去了。

久路给他们送到码头,进屋时,江曼正坐在沙发上调频道。

她招呼她:“来啊,陪妈妈看会儿电视。”

久路换下鞋子,坐到她旁边。

江曼随便调了两圈儿,好像没什么感兴趣的内容,最后停在某卫视频道,里面正播放一部谍战电视剧。

两人相对无语,眼睛都看着屏幕,直到这一集结束,里面开始播广告。

江曼说:“房租快到期了。”

过几秒。

“哦。”久路看她一眼:“我改天找房东谈续约。”

“不用。我跟他说以后不租了。”

久路愣了愣,“为什么?”

江曼目光还停留在电视上,“我找到一份工作,在大悲院给香客们做素斋,那里有住处,我想搬过去,不用南舟和岛上来回跑。”

“妈……”

“不因为任何人。”江曼打断她的话,轻轻叹一口气:“这辈子奔波劳累,不光身体疲顿,心也千疮百孔,现在只有待在那里,能让我整个人平静下来。”

久路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江曼拉起她的手放在大腿上,拍了拍:“放心,我不出家,或许哪天彻底被佛祖点化,还会回来的。”

“妈……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江曼笑说:“你可以去看我。”

“你和驰见……”

“路路。”江曼果断的说:“这是我的决定,没有跟你商量。”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强势,久路不再吭声,另一只手抓住沙发边缘,稍稍加了力。

江曼弓身,从茶几抽屉里取出户口簿,放在自己大腿和她掌心之间:“我问过,这月28号是个好日子。”

久路心中一颤,垂下头,去看压在两人手下的红本子。

江曼没有太多的话要嘱咐,只轻轻蹭着她手背,隔良久:“幸好那孩子完整健康。”

久路嗓中哽着块儿石头,抿紧嘴,没说话。

“路路,是我太自私。”她声音很轻:“妈妈错了。”

久路忽然就掉了泪,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戳她心窝子。

她别开头蹭掉,覆上另一只手,把刚才的手抽出去环紧她肩膀。

久路最终都没说原谅或是记恨的话,而答案对江曼来说,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这个决定是成全,成全路路和驰见,弥补了那个孩子,同时也放过她自己。对每个人来说,都应该是最妥当的结局吧。

久路和驰见在本月27号晚上乘机抵达齐云市,两人户籍关系都留在小泉,所以这一趟必须要跑。

飞机落地后,久路开机忙着给小沐打电话,小朋友软糯糯的声音隔着几千里传过来。

“在做什么呀?”

小沐说:“张凡叔叔给我讲故事。”那边停顿几秒,一阵窸窣,像是捂住了话筒,声音小小:“但是没妈妈讲得好听哦!”

久路笑起来:“以后都给小沐讲好不好?”

“真的嘛!”

“是啊。所以这两天你要听张凡叔叔的话,不准调皮,做个乖孩子。”

“好!”他在那边大声保证。

久路又和小沐聊了两句,把电话递给驰见。

他一边讲着话,一边拉住久路的手,穿过机场大厅。

走出门口,北方空气干燥新鲜,有风刮过,夏天里,竟带来几分凉意。

久路望着暗沉的天空,深深呼吸,这种感觉恍然陌生,没过几秒,又渐渐熟悉起来。

驰见似乎发觉她的沉默,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什么都没说,坐进路边停的的士。

这晚在齐云留宿。

他们关了灯,早早睡下。

黑暗里呼吸声很平缓,却在某个瞬间,两人一同转过身,毫无预兆地抱在了一起。

吻很激烈,他们打仗一般撕扯彼此的衣服。

久路主动开口:“要我。”

前.戏很短暂,她几乎没怎么湿润,他就尽根没入。

这种做法让两人疼出满头冷汗,却使得这一刻的感觉充盈实在。

驰见撑在她上方,气息粗重:“路路,过了明天,你不会再有后悔的机会。”

久路抬手按亮床灯,他微蹙的眉、沉迷的眼、紧绷的唇都在咫尺之间,因她流的汗也像水钻般耀眼。

她想仔细看清他:“……更怕你后悔。”

驰见动作一刻不曾停,放低身体蹭着她肩窝,忽然说:“如果假设真的存在,我不敢保证结局是相同,但这辈子,心里只会爱着你。”

久路不知是何意,更不想去深究,因为有他后半句话已经足够了。

她紧紧搂住驰见的脖子,双腿盘上去,用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声音作为回应。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久路终于累乏困倦,她闭上眼,陷入安眠之前依然感觉到驰见在翻身。

她撑开眼皮,侧过头,驰见背对着她,整个后背像山一样挡住窗帘缝隙透过来的月光。

久路身体贴过去,从后抱住他:“睡不着?”

“嗯。”他声音略哑。

久路脸颊在他背上蹭了蹭:“不会是想逃婚吧。”

驰见冷哼:“不好笑。”

久路却轻轻笑出声,“是紧张激动?”

“不是。”他的声音半天才传过来:“有点儿害怕?”

“怕?”

“责任很重,我怕照顾不好你。”

久路心跳漏掉一拍,唇凑过去,亲着他:“我比小沐好养多了。”

驰见淡笑。握紧她的手。

“不要怕,没关系。”久路闭着眼,同他告白:“今后都由我来照顾你。”

最后不知怎么睡着的,好像夜晚一瞬间就过去。

李久路意识苏醒的时候,耳边已有脚步声。

她睁了下眼,又闭上,浴室的灯开着,有水声,房间里充斥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儿。

久路也想起床,却浑身酸痛,腿根也不适,她挣扎几秒,到底翻了个身,将脑袋再次埋入被子中。

没多会儿,驰见洗完澡出来,擦身、换衣、吹头发。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看了眼腕表,拉开窗帘,外面天光大亮。

驰见站片刻,走回床边:“路路,起来了。”

床上的小山丘动了动。

驰见柔声:“要赶火车,快,听话。”他去掀被子。

“唔……”久路遮住脸。

驰见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叹气:“真不应该相信你的鬼话,如果等你照顾我,饭都吃不上。”

他低声念叨着,坐床边,搬起她光.裸的身体,捞来衣服帮她穿。

久路软软的缩在他怀里:“你怎么还会有精神?”

“谁知道,明明卖力气那个人是我。”

“你体力好。”她夸奖道。

“谢谢。”驰见把内衣肩带套进她手臂:“我继续努力。”

久路配合他穿好,突然凑到他脖颈间,像小狗一样嗅了嗅:“你好香。”

“你好臭。”

“……不会吧!”

驰见轻哼,推走她的头。

“要不我去洗个澡?”

“臭着吧,除了我,别人也闻不着。”驰见捏起她的脸,卖力亲了会儿:“别磨蹭了,速度点儿。”

驰见把牛仔裤扔过去,让久路自己穿,他转过头,去收拾两人的行李。

今天是2014年6月28日。

风和日丽,天清气朗。

他们到了小泉镇直奔民政局,是吉日,所以即便镇子很小,也有许多情侣来登记。

去得有些晚,办.证的窗口没什么秩序,两人有些蒙,在这种忙乱嘈杂的氛围下,没有时间去感慨,各种复杂情绪都被抛在脑后,填表、交钱、体检,当回过神儿时,他们已经站在镜头前。

摄影师弓身对准相机,摆着手势,语调夸张又激动:“好,别动,就这样,保持微……”

“等等!”驰见突然说话。

“……”摄影师差点跌地上:“怎么了?”

驰见朝他抱歉示意,转过身看久路。两人今天都穿了比较正式的白衬衫,他帮她整理领口,“待会儿笑得自然点儿。”

“哦,知道了。”

他问:“我头发乱吗?”

“……”久路说:“不乱,特别好。”

驰见帮他捋顺颊边发丝:“你没化个妆?”

“早上不是起晚了?”

“心也是大。”驰见问:“包里有口红么?”

“不用了吧,后面好多人排队呢。”

“那就快点儿。”

驰见从她手中拿过口红,拆掉盖,扭动管身。

“我自己来吧。”

“别动。”

驰见牵起久路的下巴,向上微抬,他气息靠近,将口红覆在她唇上,生疏却细致地沿着轮廓轻轻描绘。

周围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看,议论声不加掩饰。

有个女孩埋怨男朋友:“你瞧瞧人家多浪漫,别说涂口红,连口红都是我自己买。”

“行了。一会儿领完证咱就去买,买一排。”男朋友哄道:“这俩人肯定是闪婚,激情大过感情,新鲜劲儿没过呢,哪像咱俩,不来这些虚的。”

“你可不就是虚!”

男朋友压低声音:“哪儿虚了,别瞎说。”

久路听着,没忍住轻轻笑了下。

驰见嘶一声:“别动。”他手指捏紧几分。

久路知道驰见不是表演给谁看,他是珍视这个瞬间,希望将来的某天,翻开结婚证的时候,照片上两人仪态端庄,笑容也是完美的。

他这个人,永远想得比她要细致。

久路垂眼看着他,轻动唇:“我想到了赵敏和张无忌。”

“画眉我可不会。”驰见模样认真,勾好最后一笔:“涂口红倒是可以,毕竟没什么技术含量。”

驰见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后倾身体反复欣赏,直到摄影师催促他们,才终于在红色背景下,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快中午,驰见对着结婚证拍了张照,然后不知在手机上摆弄着什么。

他身体懒懒倚在墙柱上,斜叼着烟,嘴角含笑,样子痞气又自得。

久路瞬间恍惚,记忆中那个少年的影子清晰浮现出来。少年和男人重合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身材变了,样貌也有变化,但骨子里的东西却没变。

她不知不觉有些愣神儿,驰见收起手机,看她:“傻了?”

久路动了下,问:“你在发给谁?”

“梁旭。”

久路一滞,突然想起梁旭来:“他……说什么了?”

驰见把手机给她看:“祝我们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两人牵着手走下台阶,久路说:“那次我带小沐去海洋馆,爽了他的约,他已经很久没有找过我了。”

“你还想招欠儿?”

“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解释:“至少应该和他当面说一下吧。”

“帮你说过了。”

“……什么时候?”

驰见说:“从游艇上下来的第二天。”

“……”

“后来我们喝过几次酒,他挺开心,所以你别臭美了,人家其实没多喜欢你。”

“我都不知道。”

“不需要你知道。走吧媳妇儿,”驰见将人一搂,叫得名正言顺:“逛逛百花路。”

回齐云的车票是晚上六点,他们将在小泉镇逗留几个小时。

久路原本以为,再次回到这里会触动某根神经,一些不好的情绪可能汹涌而至。

却没想到,这种惧怕心里堆砌到制高点,反而会悄无声息降下去。

驰见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他们聊着开心事,聊小沐,聊潜水,聊岛上那座房子的装修。然后她发现,驰见用这些美好的未来,将她脑子全部塞满了,再也没有留存,去装过去。

他们逛了百花路;去看镇西的污水河;那个胡同的音像店还在;游泳馆没有以前看上去那么大;育英高中的教学楼在风雨的侵蚀下褪色泛旧。

两人甚至去了老人院,这座宅子目前闲置,大门紧闭,荒凉萧索,却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冷寂阴森。

之后又来到“文人天下”。

这里已经不是文身店,如今做着理发生意。

他们没有进去打扰,只在胡同对面安静的站着。

因为彼此的存在,他们更像是看客。

小镇里承载的无数回忆不再是他和她的,却永远属于青葱岁月那对少年少女。

久路甚是唏嘘,抬头望着天空,没有一丝云,也没风。

太阳很足,但只是烤,不像南舟那样闷。

驰见很久没同她说话,然后某个瞬间,他们看向彼此,好像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他蓦地拉起她的手,在胡同里飞快奔跑。

就好像几年前,冬日的暗夜中,驰见也是这样牵着她,穿过冷凝的空气,去捉奸。

但是,那天她什么都没看到,却换来一颗糖。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甜腻的水果糖味道,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最终,在相邻街道找到一家文身店。

驰见进去和老板沟通,没多久,招呼她进去。

夏天生意萧条,店里没人。

驰见再次表示感谢,在老板的指引下,来到內室。

他关了门,眼睛掠过那些工具。

久路褪下衣服:“几年没文,手生了吧?”

“试试呗。”

她趴在文身椅上,等待他做准备工作。

左肩□□着,蝴蝶骨那头蓝鲸依然威风凛凛,掀起尾扇,拍打着海面。

驰见手指轻轻摩挲,蓝鲸每一个线条都是他经手,“见”字少了最后一笔,今天过后,终将完整。

回到岛上,或许她可以继续参加比赛,做自己所热衷的工作;或许迎来了小生命,凑成一个“好”;又或许小沐是唯一。

几经辗转,千锤百炼,一切都向着他的心意尘埃落定。

圆满了。

久路缩肩,嘶了一口气。

“疼?”

“好疼。”

驰见说:“我希望你再疼一点儿。”

他给一个人文身,用了八年时间。

时间不短了吧,驰见想,他应该把自己刻进她心里了。

——正文完——

73.番外

小见快成长  找了张靠窗的位置坐, 驰见点菜的时候一点儿没客气。

点完自己的,把菜单推过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久路摇头,摸了摸衣服口袋。

驰见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服务员走后“心疼了”

久路没否认。

驰见摸了摸肚子“中午吃多了,现在时间太早, 要不还能多点两个。”

久路低下头, 默默翻了下眼睛。

对面传来轻笑。

驰见把羽绒服脱下, 搭在椅背上。他里面穿了件黑色鸡心领薄线衫,露出整个脖颈和一点点锁骨,男人的骨骼特征和女人截然不同,缺乏柔和度,却更加刚毅、性感。

他皮肤还算白, 这件衣服显得他脖颈很长,喉结的地方十分突出,要比她们班的男生略微成熟。久路闻到一点点香味, 他应该提前做了准备, 头也特意抓出造型。

驰见饶有兴味地看她一眼, 动作缓慢的清洗餐具, 先放到她面前“我脸上有花”

久路这才收回目光, 视线转向窗外。

快到百花路最热闹的时候,移动铁皮车棚一辆辆推了出来,整齐的摆成一排。

等到天色擦黑时, 棚子里的灯燃起, 能从街的这边亮到那边。各色小食摆在摊位上, 风鼓把火苗吹起,整个街道都弥漫着爆炒的香味,做熟盛盘,再拿到里面去吃。

两瓶啤酒,几碟小菜。是整个小泉镇生活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等菜的时候驰见点了一根烟,垮肩靠着椅背,有种年少颓懒的美感。

他吸了两口才问“不介意吧”

久路没说话,指了指头上的禁烟标志。

驰见顺她手指抬眼,又看了看她,点两下头,把烟掐了。

久路撑着下巴“你几岁开始吸烟的”

“十六。”驰见说。

“那你现在多大”

驰见稍微前倾,懒洋洋的撑着桌边“你看我像多大。”

老实说,驰见长相蛮干净,短清爽,肤色白净,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也没有提早进入社会那种世故圆滑的油腻感。或许是有,但他掩藏的挺深,最起码浅显的接触察觉不出来,否则江曼也不会误以为他是她同学。

久路说“十九”

驰见意外的挑挑眉。

“猜对了”

“嗯。”他从嗓子里哼出来。

点好的菜依次端上桌,冒着热气,味道闻上去很诱人。

久路要去拿筷子,对面提早一步递过来,包装的塑料套已经拆去,筷尾朝着她。

驰见“趁热吃。”

久路想,他对照顾女生这种行为一定习以为常,所以才会做得那么顺理成章。

她犹豫几秒,放下手里的筷子,接过他的“谢谢。”

“应该的。”他笑了下。

两人都把注意力移到餐桌上。

驰见好像真不饿,只动了两下就撂了筷,坐对面看着久路吃。

有双眼睛盯着,总不大自在,李久路问“你吃完了”

“没有,我先歇一会儿。”

他将视线转向窗外。对面那排铁皮车棚后面有几家旅馆,空隙里隐隐约约站个男生,不断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驰见忽然顿了下,小泉镇是弹丸之地,有时候小得让人出乎意料。

他忽然觉得这时机不错,看了看她“李久路。”

久路抬头。

驰见说“认识这么久,你好像还没问过我叫什么呢。”

她捏着筷子;“问了,你没告诉我。”

驰见说“你猜的准,要不再来猜猜”又看一眼窗外,视线里果然多出一个人,他神色自如的说“算了,还是我告诉你吧。”

李久路觉得他特别奇怪。

驰见凝视着她,气氛忽然变得安静局促起来。

他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说“我叫驰见,马也驰,相见的见。”

“啪”一声,她筷子掉到桌上,脑后那根弦像被人狠狠扥起,身上汗毛瞬间立起来。

她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驰见身体前倾,声音放低“你那么聪明,知道我名字,一定也明白我的心意了。”

久路心跳快得不行,刺青过的地方仿佛蒙上一层塑料膜,用源源不断的闷热感来证明它的存在。

她命令自己冷静,低垂眼,几秒钟的沉默“我有男朋友。”

驰见就等她这一句,在这么久的暧昧相处中,到底是他技高一筹。

他说“马上就没有了。”

李久路蓦地抬头看向他,他却平静的看窗外,于是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便见到那两个熟悉身影,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他们没有太过分的举止,但看上去心情不错,交谈了两句,一同往百花路路口方向走去。

驰见打个响指,把她思绪拉回来“带你从音像店出来那晚,其实就看见他们”

“凑巧的吧。”她忽地一笑。

这笑容让人捉摸不透,驰见搞不懂她在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他无所顾忌的点了一根烟,两指夹着,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另一手拿起筷子,筷尖儿点了下桌面。

“还继续吃么”

“继续呗。”

渐渐的,天色完全黑透,外面夜市的喧闹声盖过了这里。

两人好像都有意等着什么,所以这顿饭吃很慢,到最后菜冷掉了,驰见叫来服务员结账。

久路后知后觉“我来。”

“不用,我来。”他不容拒绝,把钱递给服务员。

直到这时,那两人才姗姗出现在窗口。

黑夜能掩饰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也能让人肆无忌惮。他们牵着手,在旅店门口驻足,马小也手上拎着一个服装袋子,那是小泉镇颇有名气的女装店,当时来看,价格不低。

人群不断从中穿梭,一辆人力三轮车慢慢驶过以后,两人终于吻到一起。

久路看不出情绪,就那样盯着窗外的马小也和莫可焱。

很久后,他们分开,李久路也走了出去。

驰见没动,坐在原来的位置往外看。

那个单薄身影被夜色衬托得更加弱小,她横穿马路,避开人群和车辆,背影孤独。

驰见将手上烟头紧吸了两口,见李久路勾住马小也的手指,他碾灭烟,拿起外套,也跟着出去了。

他没想参与到他们中间去,因为有些事,必须她自己去解决,更何况,他现在没有立场去指责或保护任何一方。

驰见倚着车棚,听说话声远远传过来。

久路感觉马小也的手非常凉。

三个人的位置生变化,莫可焱站在他们对面,面色阴沉,一语不。

李久路先开口“我吃饭出来,看见这边说话的好像是你们,没想到,还真是。”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的”马小也不安的问。

“刚刚啊。”久路转向莫可焱“挺巧的,你们那边也放寒假了么”

莫可焱微抬下巴看着她,目光轻蔑,并不答话。

马小也赶紧解围“是啊,可焱回来看看,之前不是走得太急吗,几个同学说办一场欢送会。这不刚跟他们商量完,我顺道把她送回来。”

莫可焱眼中藏着愠怒,极力隐忍。

久路晃晃他的手“欢送会呀,那我能去吗”

马小也狠狠吃了一惊,喉结滚动了下“你”

李久路点点头,满脸无害地看着马小也,等他回答。

四周好像只剩下令人烦躁的喧闹声,场面紧张的陷入僵持。

莫可焱打破沉默“好啊,欢迎。”她拍两下手,嘴角挂一丝讥诮的笑“下周二,晚六点,黑龙饭店1o3。”

久路冲她笑笑,点一下头,又指了指马小也手中的袋子“这个是买给我的吗”

“啊”

这一次,莫可焱没忍住笑出声“对对,他买给你的,还是我帮的忙呢,看你喜不喜欢。”

像一场战争,掌握主动权的人没有号施令,大家伺机而动,等待战火点燃那刻。

李久路当什么事情都没生,那晚平静过去。

三天后成绩出来,立即召开家长会。

老师和学生家长的沟通,每学期只有一次,所以这半个小时显得尤其珍贵。先从下学期的教学计划入手,又讲作为家长应该怎样关注跟配合学生的学习情况。

江曼坐在最后一排,用本子一条条认真记录下来。

最后公布成绩,马小也的名字早早念到,李久路却排到班级后十名。

江曼见到马小也妈妈笑容洋溢那张脸,只感觉后背冒汗,简直无地自容。

到家后,她狂风骤雨的怒了。

久路肩膀挨了两巴掌,服软说“妈,我错了,你消消气。”

江曼掉了泪,坐床边冷静好一会儿。

房间噤若寒蝉。

李久路站在她面前,轻轻拉着她衣服;“妈,要不你再打我几下吧。”

江曼拂开李久路的手,坐那儿生闷气。

久路蹲下来;“其实我很努力了,只是老师进度太快,我跟不上。妈,都是我的错,你别气坏身体。”

江曼目光缓缓转向她,把她拉到身旁,抹把眼睛,好像重新振作起来。

“你们老师讲,寒假期间晚上五点就放学,妈妈帮你联系了一个数学老师,补课时间从七点到九点。你上课听不懂,那么课余时间就要比别人多花几倍的功夫,我们克服克服,争取开学时,把你数学成绩提升一下。”

李久路低着头“妈,其实我”

“没有其实。”她严厉的说“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你哪儿都不能去,赶紧给我上课考大学。”

久路抿了下唇。

“还有,”江曼说“你天天跟马小也混在一起,人家成绩好,混得起。而你呢在班级垫底的,垫底呀知不知道,这不是傻吗”

李久路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低头抠着手指。

“以后不许跟他说话。”江曼下了死命令“听见吗”

“听见了。”

江曼顿了下“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那个叫驰什么的家长呢”

“驰见。”

“对,驰见。”江曼拍拍脑门“被你气晕了,忘记他只剩个外婆。我没注意听,他考得怎么样啊”

“比我好。”

江曼瞪她一眼“你后面就八个人,那是肯定的。”她对驰见没太挂心,站起来说“无论是谁,总之以后都少接触吧。”

站在室外,她使劲深呼吸,一股冷空气吸进肺里,才终于活了过来。

拨出腕表看了看,九点过十分,街道上冷冷清清,连个行人的影子都没有。

她裹紧衣服,往老人院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几声鸣笛,车轮碾压着细碎的石子,一路开到她脚边。

驾驶位的窗户降下来,周克手搭着方向盘“上车了,路路。”

久路向后退半步,欠身说“跟我妈讲过,不用麻烦周叔叔的,我其实自己能回去。”

“你个女孩子怎么行。”他催促说“上车吧,我也是顺路过来的。”

李久路犹豫片刻,实在找不到合适借口,只好硬着头皮拉开后座的门,坐稳才现副驾位置还有一个人。

周克侧头“这是陈叔叔。”

久路拘谨的坐着“陈叔叔好。”

“你好。”陈瑞成回头打量她片刻“上高几了”

“高三。”

陈瑞成点点头,和周克说笑着“这孩子安安静静,一看就挺懂事儿的。”

“路路很乖。”

陈瑞成没接话,车子驶了出去,速度并不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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